第764章 笑傲江湖(仪琳 下)

那泰山派弟子继续说道:“但在衡阳城外,却发现了一具尸体,小腹上插着一柄长剑。经辨认,那口剑正是令狐冲的……”

天门道人神色一紧,急忙问道:“死者是谁?”

那人的目光缓缓转向余沧海,说道:“是余师叔门下的一位师兄。当时我们都不认识,将这尸首搬到衡山城里之后,才有人认出,原来是罗人杰罗师兄……”

余沧海听闻,“啊”的一声,猛地站了起来,满脸惊色,问道:“是人杰?尸首呢?”

只听得门外有人接口道:“在这里。”

余沧海城府颇深,尽管乍闻噩耗,死者又是本门“英雄豪杰”四大弟子之一的罗人杰,但他依然强自镇定,说道:“烦劳贤侄,将尸首抬了进来。”

门外有人应道:“是!”不多时,两个人抬着一块门板走进来。一个是衡山派弟子,另一个是青城派弟子。

众人目光齐向门板望去,只见门板上那具尸体的腹部插着一柄利剑。

这剑从死者小腹插入,斜刺向上。一柄三尺长剑,留在体外的部份不足一尺,显然剑尖已插到了死者的咽喉。如此自下而上的狠辣招数,在武林中着实少见。

余沧海盯着那尸体,喃喃自语道:“令狐冲,哼,令狐冲,你……你好辣手。”转头瞥向易华伟,眼中怨毒犹如实质。

那泰山派弟子接着说道:“天柏师叔派人传来消息,说他还在继续搜查两名淫贼,希望这里的师伯、师叔们能有一两位前去相助。”定逸和余沧海几乎同时大声说道:“我去!”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娇嫩的声音,叫道:“师父,我回来啦!”

定逸师太脸色瞬间大变,厉声喝道:“是仪琳?快给我滚进来!”

众人听闻,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都想瞧瞧这个公然与两个恶名昭著的淫贼在酒楼上饮酒的小尼姑,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

门帘缓缓掀出,众人眼前陡然一亮,只见一个小尼姑迈着轻盈的步伐,悄然走进花厅。身形极为婀娜,那袭宽大的缁衣虽将她大半身躯遮掩,却好似清风拂过垂柳,难掩其窈窕娉婷之态。

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一头乌发剃得干净,露出如玉般光洁的头皮。面庞精致小巧,肌肤白皙细腻,宛如羊脂玉般温润。一双眼睛犹如两汪清泉,澄澈明亮,透着灵动与纯真。琼鼻秀挺,唇若樱桃,不点而朱。

气质更是独特,既有出家人的宁静祥和,又不失少女的活泼天真。身姿轻盈,走动时仿佛带着淡淡的空灵之韵。

待走到定逸身前,仪琳双膝微微弯曲,盈盈下拜,叫道:“师父……”

这两个字刚一出口,她突然“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定逸师太面色阴沉,双眼紧紧盯着仪琳,冷冷道:“你做……你做的好事?怎地回来了?”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愤怒,平日里的威严此刻更显冷峻。

仪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哭道:“师父,弟子这一次……这一次,险些儿不能再见着你老人家了。”

仪琳说话的声音极为娇媚,犹如黄莺出谷,婉转悦耳。两只纤细的小手紧紧抓住定逸的衣袖,那双手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能透过肌肤看到脉络。

就连易华伟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在场众人心中不禁都泛起同样的念头:“这样一个美女,怎么去做了尼姑?”

余沧海原本正沉浸在对罗人杰尸体的查看之中,听到仪琳的声音,只是随意地向她瞥了一眼,便不再多看,目光又落回到那具尸体上。死死地凝视着插在罗人杰尸体上的那柄利剑,只见剑柄上飘着青色丝穗,靠近剑柄处的锋刃之上,清晰地刻着“华山令狐冲”五个小字。目光一转,不经意间看到易华伟腰间的佩剑,与这柄剑竟一模一样,同样飘着青色丝穗。

余沧海猛地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易华伟,突然沉声道:“你看看,是不是你那个大师兄的佩剑?这一剑斜刺而上,是贵派华山剑法的甚么招数?”

易华伟眉头微微一皱,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道:“余师叔,华山剑法没有这一招,你不清楚吗?”

看着易华伟有恃无恐的样子,余沧海肺都快气炸了,可自己不是这小子对手,真要动手,只能让自己越发难堪,声名扫地,当即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心中暗自寻思:

“致人杰于死这一招,长剑自小腹刺入,剑尖直至咽喉,难道令狐冲俯下身去,自下而上的反刺?他杀人之后,又为甚么不拔出长剑,故意留下证据?莫非有意向青城派挑衅?”

余沧海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但又不愿轻易放过这个可以指责华山派的机会。

忽听得仪琳怯生生地说道:“余师伯,令狐大哥这一招,多半不是华山剑法。”

她的声音虽小,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花厅内的气氛。

余沧海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犹如罩了一层寒霜,原本就冷峻的面容此刻更显阴森。目光如刀,先看向仪琳,随后又将目光投向定逸师太,道:“师太,你倒听听令高徒的说话,她叫这恶贼作甚么?”

定逸师太原本就因仪琳与令狐冲的事而恼怒,此刻听到余沧海的话,心中更是火上浇油。怒目圆睁,大声道:“我没耳朵么?要你提醒。”

其实她听到仪琳叫令狐冲为“令狐大哥”时,心头早已涌起一股无名火。若余沧海迟得片刻说这句话,她早就开口大声申斥仪琳了。但偏偏余沧海抢先说了,而且言语这般无礼,她反而觉得不能让外人这般指责自己的徒儿,当下转过来回护仪琳,说道:“她顺口这么叫,又有甚么干系?我五岳剑派结义为盟,五派门下,都是师兄弟、师姊妹,有甚么希奇了?”

余沧海被定逸师太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怒极反笑,连声道:“好,好!”他知道定逸师太是在维护自己的徒弟,同时也是在维护华山派的面子。但他怎肯就此罢休,心中盘算着如何进一步借此事发难,让华山派陷入更不利的境地。

定逸师太转头看向仪琳,伸手拉住她的手,说道:“仪琳,跟我来,你怎地失手给他们擒住,清清楚楚的给师父说。”说罢,便拉着她的手,朝厅外走去。

众人心中都明白,仪琳生得这般美貌,落入田伯光这采花淫贼手中,清白恐怕难保。其中的详细经过,自然不便在众人面前吐露。定逸师太此举,显然是要将她带到无人之处,再细细询问。

就在此时,众人只觉眼前青影一晃,余沧海身形闪动,如鬼魅般闪到门前,稳稳地挡住了去路。双手抱胸,目光冷峻,说道:

“此事涉及两条人命,便请仪琳小师父在此间说。”

余沧海顿了一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又道:“迟百城贤侄,是五岳剑派中人。五派门下,大家都是师兄弟,给令狐冲杀了,泰山派或许不怎么介意。我这徒儿罗人杰,可没资格跟令狐冲兄弟相称。”

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话语如针,直指华山派。

定逸师太性格刚猛,平日里连大师姊定静、掌门师姊定闲,都对她容让三分,怎能容得余沧海这般挡住去路,还出言讥讽?听了这几句话,她原本淡淡的柳眉登时向上竖起,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刘正风深知定逸师太脾气暴躁,见她双眉这么一竖,心中暗叫不好,料想她即刻便要动手。定逸师太与余沧海皆是当今武林中一流高手,二人一旦交上手,事情必将闹得不可收拾。他急忙抢步上前,一揖到地,诚恳地说道:“两位大驾光临刘某舍下,都是在下的贵客,千万冲着我这小小面子,别伤了和气。都是刘某招呼不周,请两位莫怪。”

说着,连连作揖。

定逸师太“哈”的一声笑,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屑,说道:“刘三爷说话倒也好笑,我自生牛鼻子的气,跟你有甚么相干?他不许我走,我偏要走。他若不拦着我的路,要我留着,倒也可以。”

余沧海对定逸师太本就有几分忌惮,何况此刻他身上有伤,与定逸师太交手并无胜算。而且定逸师太的师姊定闲,为人虽随和,武功之高却是众所周知。今日就算胜了定逸师太,她的掌门师姊定闲决不会坐视不管,一旦得罪了恒山派,后患无穷。当下他也是哈哈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说道:“贫道只盼仪琳小师父向大伙儿言明真相。余沧海是甚么人,岂敢阻拦恒山派白云庵主的道路?”说罢,身形一晃,归位入座。

易华伟看着余沧海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出言嘲讽道:“余师叔还真是通情达理。”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传来几道轻笑声。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余沧海,有的带着戏谑,有的则是幸灾乐祸。余沧海顿时面红耳赤,心中又气又恼,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暗暗咬牙。

仪琳听到易华伟的声音,有些诧异地将目光投向他。只见易华伟外貌俊秀,神色从容。正好对上易华伟的视线,不知为何,俏脸忽地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心中暗自诧异,那牛鼻子老道对自己师父都这般不客气,为何却顾忌一个年轻小子,难不成他是武当派的弟子?

定逸师太瞥了易华伟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扭头看向余沧海道:“你知道就好。”说着,拉着仪琳的手,也回归己座,问道:“那一天跟你失散后,到底后来事情怎样?”

她生怕仪琳年幼无知,将贻羞师门之事也都说了出来,忙加上一句:“只拣要紧的说,没相干的,就不用罗唆。”

仪琳应道:“是!弟子没做甚么有违师训之事,只是田伯光这坏人,这坏人……他……他……他……”仪琳说着,眼中满是恐惧和愤怒,身体微微颤抖。

定逸师太点头道:“是了,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我定当杀田伯光和令狐冲那两个恶贼,给你出气……”

仪琳睁着清亮明澈的双眼,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说道:“令狐大哥?他……他……”突然,她眼眶一红,垂下泪来,呜咽道:“他……他已经死了!”

众人听了,皆是一惊。原本嘈杂的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仪琳身上。

天门道人原本怒气冲冲,听说令狐冲已死,怒气登时消散,大声问道:“他怎么死的,是谁杀死他的?”

仪琳抬手擦了擦眼泪,说道:“就是这……这个青城派的……的坏人。”说着,她伸手指着罗人杰的尸体。

余沧海听了,不禁感到一阵得意,心道:“原来令狐冲这恶棍竟是给人杰杀的。如此说来,他二人是拚了个同归于尽。好,人杰这孩子,我早知他有种,果然没堕了我青城派的威名。”

瞪着仪琳,冷笑道:“你五岳剑派的都是好人,我青城派的便是坏人了?”

仪琳垂泪道:“我……我不知道,我不是说你余师伯,我只是说他。”说着,又向罗人杰的尸身一指。

定逸师太向余沧海道:“你恶狠狠的吓唬孩子做甚么?仪琳,不用怕,这人怎么坏法,你都说出来好了。师父在这里,有谁敢为难你?”说着,向余沧海白了一眼。

余沧海心中有些不安,他怕仪琳受了师父的指使,将罗人杰的行为说得十分不堪。自己这弟子既已和令狐冲同归于尽,死无对证,便只能听仪琳一面之辞了。于是他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师父,你敢奉观音菩萨之名,立一个誓吗?”

仪琳道:“我对师父决计不敢撒谎。”跟着向外跪倒,双手合十,垂眉说道:“弟子仪琳,向师父和众位师伯叔禀告,决不敢有半句不尽不实的言语。观世音菩萨神通广大,垂怜鉴察。”

天门道人皱着眉头,来回踱步,心中思索着仪琳所言对五岳剑派的影响。他想着令狐冲之死,若真如仪琳所说,那其中必有隐情,可不能轻易放过青城派。

其他门派的众人,有的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事情的发展;有的则冷眼旁观,整个厅内气氛紧张,每个人都在等待着仪琳接下来的讲述。(本章完)

第765章 笑傲江湖(是非曲直 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仪琳,只见她面容秀美,肌肤白皙,恰似那无暇的美玉,纯净得让人不忍移开视线。

就连余沧海心中也暗自思忖:“这小尼姑看上去不像是会说谎的人。”

花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待仪琳开口。

仪琳缓缓说道:“昨日下午,我跟着师父和众位师姊一同前往衡阳。行至中途,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下岭的时候,我脚下一滑,赶忙伸手扶住山壁,结果手上沾满了泥泞和青苔。到了岭下,我去山溪边洗手,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溪水中我的影子旁边,出现了一个男子的影子。我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来,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背心就传来一阵剧痛,我已经被他点中了穴道。

我当时害怕极了,想大声呼叫师父来救我,却怎么也叫不出声。那个人一把将我提起来,走了好几丈远,把我放在了一个山洞里。我身体却动弹不得,也喊不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三位师姊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叫我:‘仪琳,仪琳,你在哪里?’那个人只是嘿嘿地笑着,低声说:‘她们要是找到这里,我就把她们一起都捉了!’三位师姊四处寻找了一番,最终还是离开了。”

“过了好一阵子,那个人见我三位师姊已经走远了,就过来拍开了我的穴道。我立刻向山洞外冲去,可没想到他的身法比我快太多了,我刚冲到洞口,就一头撞在了他的胸口上。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还想跑得了吗?’我赶紧向后跳开,抽出长剑,本想向他刺去,可心里又想,这个人到现在也没有伤害我,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我怎么能伤他性命呢?佛门中杀生是第一大戒,于是我这一剑终究没有刺出去。我对他说:‘你拦住我干什么?你再不让开,我这剑可就要……刺伤你了。’那个人还是一脸笑意,说道:‘小师父,你还挺善良的呀,是不是舍不得杀我呀?’我回答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你呢?’他说:‘那很好啊,那就坐下来和我聊聊吧。’我说:‘我师父和师姊正在找我呢,而且师父不许我随便和男人说话。’他却不以为然地说:‘你都已经和我说话了,多说几句少几句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着急地说:‘你快让开吧,你知不知道我师父很利害的,她老人家要是看到你对我这样无礼,说不定会打断你的两条腿。’他却满不在乎地说:‘你要是想打断我的两条腿,我就让你打。你师父嘛,她都那么大年纪了,我可没兴趣。’”

定逸师太忍不住喝道:“胡闹!这些疯话,你也记在心里。”

众人都强忍着笑意,只是碍于定逸师太,谁也不敢笑出声来。

仪琳委屈地说:“他确实是这么说的呀。”定逸师太无奈地说:“好了,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就别再提了,你只说怎么遇到华山派的令狐冲的。”

仪琳继续说道:“那个人又说了好多话,就是不让我出去,还说我……我长得好看,要我陪他睡觉……”

定逸师太大声喝道:“住嘴!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说这些话?”

仪琳急忙解释道:“是他说的,我可没答应啊,也没陪他睡觉……”

定逸师太的喝声更加响亮:“住口!”就在这时,抬着罗人杰尸体进来的那名青城派弟子终于忍不住了,“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定逸师太顿时大怒,抓起桌上的茶碗,用力一扬手,一碗热茶就朝着那名弟子泼了过去。这一泼,定逸师太用上了恒山派的嫡传内力,既快又准,那弟子根本来不及躲避,一碗热茶全都泼在了脸上,疼得他哇哇大叫。

余沧海见状,怒道:“你的弟子能说,我的弟子就笑不得?你也太蛮横了吧!”

定逸师太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说道:“恒山定逸蛮横了几十年了,你今天才知道啊?”说着,她又提起那只空茶碗,作势要向余沧海扔去。

余沧海却根本不看她,反而转过了身子。定逸师太见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又知道青城派掌门人的武功高强,也不敢轻易动手,只好缓缓放下茶碗,对仪琳说:“继续说!那些不重要的话就别再啰嗦了。”

仪琳应了一声,说道:“是,师父。我想从山洞里出去,可那个人就是拦着不让我走。眼看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我心里焦急万分,于是提起剑向他刺去。师父,我可不敢犯杀戒,不是真的要杀他,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我使的是一招‘金针渡劫’,没想到他左手突然伸了过来,朝着我抓了过来。我吃了一惊,连忙向旁边闪避,可右手的长剑还是被他夺走了。那个人的武功可真厉害呀,他右手拿着剑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剑尖,轻轻一扳,只听‘卡’的一声,就把我这柄剑扳断了一寸来长的一截。”

定逸师太问道:“扳断了一寸来长的一截?”

仪琳回答道:“是呀!”

定逸师太和天门道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想:“那田伯光若是将长剑从中折断,倒也不稀奇,可他竟然能用二指之力,扳断一柄纯钢剑寸许一截,这指力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呀。”

天门道人伸手从一名弟子的腰间拔出一柄长剑,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剑尖,轻轻一扳,只听“卜”的一声,也扳断了寸许长的一截,然后问道:“是这样吗?”

仪琳惊喜道:“是呀,原来师伯也会呀!”

天门道人哼了一声,将断剑还入弟子的剑鞘,然后左手在桌上一拍,那段寸许来长的断剑头就平平地嵌入了桌面。

仪琳高兴地说:“师伯这一手好功夫,我猜那恶人田伯光肯定不会。”说着,她的神色突然变得黯然起来,垂下眼皮,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唉,可惜师伯当时不在,不然令狐大哥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天门道人问道:“什么身受重伤?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仪琳回答道:“是啊,令狐大哥就是因为身受重伤,才会被青城派的那个恶人罗人杰害死的。”

余沧海听她称田伯光为“恶人”,又称自己的弟子为“恶人”,竟然把青城门下和那个臭名昭著的淫贼相提并论,不禁又哼了一声。众人看到仪琳的一双妙目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哭出声来,一时间谁也不敢去问她。

天门道人、刘正风、闻先生、何三七等几位长辈,都不由自主地对她产生了怜爱之情,要是她不是出家的尼姑,好几个人都想伸手去拍拍她的背、摸摸她的头来安慰她了。

仪琳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那恶人田伯光只是不停地逼迫我,还伸手来扯我的衣裳。我反手打他,可两只手又都被他抓住了。就在这个时候,洞外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哈哈哈,笑了三声,停了一下,又笑了三声。田伯光厉声问道:‘是谁?’洞外的那个人又哈哈哈地连笑了三次。田伯光骂道:‘识相的就给我滚得远远的。田大爷我发起火来,你可就没命了!’那个人又是哈哈哈地笑了三声。田伯光不再理他,又来扯我的衣裳,可山洞外的那个人又笑了起来。那个人一笑,田伯光就生气,我心里真希望那个人能快来救我。可是那个人知道田伯光很厉害,不敢进洞,只是在山洞外不停地笑着。”

“田伯光开始破口大骂,然后点了我的穴道,一下子就窜了出去,可那个人早就躲起来了。田伯光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又回到了洞里,刚走到我身边,那个人就在山洞外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我觉得很有趣,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定逸师太瞪了她一眼,斥责道:“你自己都生死攸关了,还笑得出来?”

仪琳的脸上微微一红,说道:“是,弟子也知道不应该笑,可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笑了。田伯光伏下身子,悄悄地走到洞口,只要那个人再笑,他就准备冲出去。可是洞外的那个人很机警,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田伯光只好一步步地往外移,我心想那个人要是被他抓住了,可就糟了,眼看田伯光就要冲出去了,我就大声喊道:‘小心,他出来啦!’那个人在远处哈哈哈地笑了三声,说道:‘多谢你,不过他追不上我。他的轻身功夫不行。’”众人听了,都心想,田伯光号称“万里独行”,轻身功夫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厉害,那个人居然说他“轻身功夫不行”,肯定是故意想激怒他。

仪琳接着说:“田伯光这个恶人突然转身,在我的脸上狠狠地扭了一把,我疼得大叫起来,他就窜了出去,喊道:‘狗贼,我们来比比轻身功夫!’哪知道他这一下可上当了。原来那个人早就躲在山洞旁边,田伯光一冲出去,他就溜了进来,低声对我说:‘别怕,我来救你。他点了你哪里的穴道?’我说:‘是右肩和背心,好像是“肩贞”“大椎”!你是哪一位?’他说:‘先解了穴道再说。’然后就伸手在我的肩贞与大椎两穴上推宫过血。”

“可能是我说的穴位不太对,那个人虽然用力推拿,可始终解不开我的穴道,这时我听到田伯光的呼啸声越来越近,他又追回来了。我着急地说:‘你快逃吧,他一回来,会杀了你的。’他说:‘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师妹有难,我怎能不救?’”定逸师太问道:“他也是五岳剑派的?”仪琳回答道:“师父,他就是令狐冲令狐大哥呀。”

定逸师太和天门道人、余沧海、何三七、闻先生、刘正风等人都“哦”了一声。

易华伟看着余沧海,微微一笑。众人中有些本来就猜到这个人可能是令狐冲,但还是要等仪琳亲口说出来才能确定。

仪琳继续说道:“我听到田伯光的啸声越来越近,令狐大哥说:‘得罪了!’然后就把我抱起来,迅速溜出山洞,躲在了草丛里。我们刚躲好,田伯光就冲进了山洞,他找不到我,就大发雷霆,破口大骂,骂了很多难听的话,我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他还提着我那柄断剑,在草丛中乱砍一通,幸好那天晚上下雨,星月无光,他看不到我们,可他估计我们逃不远,肯定就躲在附近,所以就不停地砍着草寻找我们。有一次可真是危险极了,他的剑从我头顶上掠过,只差几寸就砍到我了。他砍了一会儿,嘴里不停地咒骂着,继续向前砍削,一路找了过去。”

“突然,有一些热乎乎的水滴一滴滴地落在我的脸上,同时我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我吓了一跳,低声问道:‘你受伤了吗?’令狐大哥赶紧伸手捂住我的嘴,过了好一会儿,听到田伯光砍草的声音越来越远了,他才低声说:‘不碍事。’然后放开了手。可是我感觉到流在我脸上的热血越来越多了。我说:‘你伤得很严重,得赶紧止血呀。我有“天香断续胶”。’他说:‘别出声,一动就会被那家伙发现了!’然后伸手按住了自己的伤口。过了一会儿,田伯光又跑了回来,喊道:‘哈哈,原来在这里,我看到你们了。站起来!’我一听田伯光说看到我们了,心里暗暗叫苦,就想站起来,可我的腿却动弹不得……”

定逸师太道:“你上当了,田伯光在骗你们呢,他根本就没看到你。”

仪琳说:“是呀,师父,当时你又不在,你怎么知道呢?”

定逸师太说:“这有什么难猜的?他要是真的看到你们了,直接过来一剑把令狐冲砍死不就行了,何必还大喊大叫的?可见令狐冲这小子也没什么见识。”

仪琳摇了摇头,说:“不,令狐大哥也猜到了。他一伸手就捂住了我的嘴,怕我惊吓出声。田伯光叫了一会儿,没听到声音,又去砍草寻找了。令狐大哥等他走远了,低声对我说:‘师妹,我们要是能再坚持半个时辰,你被封的穴道上气血通畅了,我就可以给你解开。只是田伯光那家伙肯定还会回来,这一次恐怕就很难再避开了。我们索性冒险,再回到山洞里躲一躲吧。’”

仪琳说到这里,闻先生、何三七、刘正风三人不约而同地拍了一下手掌。

刘正风赞叹道:“好,有胆,有识!”

仪琳说:“我一听要再进山洞,心里很害怕,可那时我已经很钦佩令狐大哥了,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于是我就说:‘好!’令狐大哥又抱起我,迅速窜进山洞,把我放在地上。我说:‘我衣袋里有天香断续胶,是治疗伤口的灵药,请你……请你拿出来敷在伤口上吧。’他说:‘现在不太方便拿,等你能活动了,再给我吧。’然后他拔出剑,割下了一幅衣袖,绑在了左肩上。这时我才明白,原来他为了保护我,躲在草丛中的时候,田伯光一剑砍在了他的肩上,他一动不动,一声不吭,黑暗中田伯光居然都没有发现。我心里很难过,不明白他为什么说拿药不方便……”定逸师太哼了一声,说:“这么说来,令狐冲还算个正人君子了。”仪琳睁大了一双明亮的眼睛,露出惊讶的神色,说道:“令狐大哥当然是一等一的好人呀。他和我素不相识,竟然不顾自己的安危,挺身而出救我。”

余沧海冷冷地说:“你和他虽然素不相识,可他说不定早就见过你的面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好心?”

言下之意,就是说令狐冲是因为仪琳长得漂亮,才会如此奋不顾身。

仪琳坚定地说:“不,他说他从来没见过我。令狐大哥不会骗我的,他绝对不会!”

她的这几句话说得十分果断,声音虽然温柔,但却有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余沧海心想:“令狐冲这家伙胆子太大,如此天不怕地不怕地胡作非为,既然不是为了美色,那肯定是故意和田伯光争斗,想在武林中出风头。”

仪琳继续说道:“令狐大哥包扎好自己的伤口后,又在我的肩头和背心的穴道上给我推宫过血。过了没多久,就听到洞外传来刷刷刷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田伯光挥着剑在草丛中乱砍,已经走到了山洞门口。我的心怦怦直跳,只听到他走进洞来,坐在地上,一声不吭。我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突然,我的肩头一阵剧痛,我忍不住低呼了一声。这下可糟了,田伯光哈哈大笑起来,大步向我走来。令狐大哥蹲在一旁,一动不动。田伯光笑着说:‘小绵羊,原来你还躲在山洞里呀。’说着就伸手来抓我,只听‘嗤’的一声,他被令狐大哥刺中了一剑。”

“田伯光吃了一惊,手中的断剑掉落在地。可惜令狐大哥这一剑没有刺中他的要害,田伯光向后一跃,拔出腰间的佩刀,就向令狐大哥砍去,只听‘当’的一声,刀剑相交,两人就打了起来。他们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只听到铮铮铮的声音,拆了几招后,两人都向后跳开了。我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心里害怕极了。”

天门道人插嘴问道:“令狐冲和他打了多少回合?”

仪琳回答道:“弟子当时吓得糊涂了,实在不知道他们打了多久。只听到田伯光笑着说:‘啊哈,你是华山派的!华山剑法,可不是我的对手。你叫什么名字?’令狐大哥说:‘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华山派也好,恒山派也好,都是你这个淫贼的对头……’他的话还没说完,田伯光就攻了上去,原来他是想引令狐大哥说话,好知道他在哪里。两人交手了几招。令狐大哥‘隘’的一声叫了出来,又受伤了。田伯光笑着说:‘我早就说华山剑法不是我的对手,就算你师父岳老儿亲自来,也打不过我。’令狐大哥没有再理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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