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公地道

尹照棠瞥了鸡腿饭一眼:“阿sir,我半个钟前刚食完早茶,四海酒楼,那里的豆豉排骨,蜜汁叉烧很出名。”

“鸡腿饭还是算了吧,太油腻,吃不习惯。”

砰!

警员林国光一拳砸在审讯桌上,厉声喝道:“同我们扮大佬?”

“有鸡腿饭给你吃,是长官看得起你。”

黎智斌倒不见生气,掏出烟盒,抽出一支万宝路点上火,吐出很长的浓烟:“呼。”

“阿棠,你来做事前,阿公没包过安家费乜?”

“拿了钱,做了事,乖乖认罪得啦。”

“我一点都不在乎泰国仔死没死,一个运白粉的扑街仔而已。”

“转做污点证人也是扑街!”

他捏住烟蒂,屈指弹了弹烟灰,沉声道:“但有案子,就要抓到凶手。”

“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省点工夫,不要浪费时间,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敬忠义的人,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你撞死泰国仔。”

“你犯案子,我结案,各司其职,天公地道的很好不是吗?”

要是警队真的很重视泰国仔,不可能让泰国仔跑到马路上。

上次毒品交易案已经结束,移交给泰国警方是因为有人出面保他,用协助办案的名义先把人带回去。

尹照棠算是看出面前的警官不管黑白灰,要的只是结案立功。

摆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类似的人在警队很多,往往职位普遍不高,却是各部门的骨干中坚。

最好跟他们配合

“阿sir,你在为难我啊。”

尹照棠坐在审讯椅上,戴着手铐,面色坦然,毫无畏色的说道:“我当时只是跟兄弟们开车路过,一个人突然就冲到大马路上。”

“砰,把我的车撞翻!真的很吓人啊,阿sir。”

“你们抓贼归抓贼,麻烦不要损害到市民人身财产安全和名誉可以吗?”

“机场门口演詹姆斯·邦德,真有你的!”

黎智斌把烟头摁在鸡腿饭里,转身把门栓挂上。

“国光,请阿棠熟悉一下警队做事的方式,别白白浪费一份鸡腿饭了。”

说罢,动作熟练的脱掉外套,挂在门背的一个钉子上,正好可以把玻璃窗口罩住。

尹照棠坐在椅子上,双腿扎马,用力踩地,贴近腰背,做好应对受刑的身姿。混江湖,几顿拳脚只是开胃菜,现在一点皮肉之苦,好过进赤柱跟人天天打拳。

何况,他从小练五行拳,身体健壮,功夫向来硬桥硬马,刚劲有力,对疼痛的耐受度比较高。

干掉泰国仔的事情有趴车威,肥仔明他们传信,肯定很快就会被社团的人知道。阿公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派律师进来传话。

不管律师来的目的是什么,只要能见到律师,他就有把握能够扭转形势。

带着兄弟从旺角警署大门走出去。

“砰。”

“砰。”

“挑,一身腱子肉,衰仔,身材这么靓,混什么社团,到场子里卖屎窟更赚啊!”林国光甩出警棍,大力抽打尹照棠的后背。

或许是看不惯尹照棠刚刚的气定神闲,刻意加大手上的力度,棍子打在尹照棠身上发出闷响。

尹照棠却还挺直腰板,咬牙硬挺,像是用另一种方式在示威!

搞得林国光眼神冒火,猛地一棍打向他更脆弱的后脖颈。

在旁观望的黎智斌挑了挑眉毛,张了张嘴,打算制止。

尹照棠感受到棍风袭向后颈,连忙顺势趴到桌面,一个后蹬腿踢翻屁股下的椅子。

林国光则上前抓住他的脑袋,试图要往桌面上的鸡腿饭里砸去。

尹照棠猛然架起双肘,放平两臂,上身形成三角形,硬顶着桌面,双腿扎马,俯着身子,一脸坚毅的表情,再也不让他分毫

黎智斌举起右手,淡然的打了声招呼:“光仔,放开他。”

“黎sir,难得碰见一个硬骨头,再多玩几分钟。”林国光却不肯罢休,在口袋里掏出一个电击器,摁下开关就要尹照棠背后顶去。

尹照棠听见电流跳跃的刺啦声,顿时浑身汗毛竖起,有手有脚,岂能做案板上的鱼肉?

那不是尹照棠的个性!

只见他果断抬脚硬下踩,后足跟踩中林国光的前脚趾。林国光根本没料到有刚露头的古惑仔敢在审讯室里同警察动手,穿着运动鞋,脚指头却还是直接被踩成骨裂,疼痛难忍的发出一声嘶吼:“干!!!”

要知道,警署班房里的古惑仔,和街头血拼的古惑仔是两种人。前者就算是双花红棍,也要老老实实的吃完警队套餐,后者纵使是屋邨十一二岁的童党,一样有可能让警员家属来领抚恤金。

尹照棠却从始至终都是一种态度。

黎智斌很从容地扶住林国光,一秒内完成单手拔枪的动作,正好将枪口对准尹照棠面门,似乎连站位都是提前考虑好的。

“衰仔,试试你的腿快,还是我的枪快?”

尹照棠身体已经从桌面直起,两只手戴着副银镯子,双臂已成格挡式,右腿正要抬起,打算再送阿sir一记窝心腿,帮阿sir测测有没有心脏病。

见到面前短小精悍的点三八,眼神稍微犹豫,便将腿收起,举起手中的银镯子,摆在黎智斌面前:“有种打开我的手铐,让我打死你们两个!不用再录口供,找证据,你老婆孩子有抚恤金,我也有公家饭吃,天公地道,最省工夫!点样?够不够种玩!”

黎智斌脸色微沉,不大好看,但转眼就释然的笑了,很轻松地拍拍他肩膀,出声道:“年轻人就是火气大,敢在差馆里踩差人,你是第一个。”

“等会我一定要打电话给猫叔,恭喜敬忠义收了个人才,真是犀利!”

“今天的事,是国光做的不对,一笔勾销啦。你呢,先坐下想一想,等会让律师怎么说最有利,我带国光出去看医生,下午再来跟你聊。”

他弯腰把地上掉落的电击器捡起来,关掉开关,扭头向林国光道:“走啦,等我背你啊?”

林国光恶狠狠的盯着尹照棠,仇家算是结下,但两者本不是同路人。黎智斌摘下外套披在身上,出门后,跟林国光沉声道:“玩过火了,不要有第二次。”

“sorry,sir!”林国光低声道歉。

但黎智斌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本章完)

第9章 来帮你的律师

社团聘请的律师来得很快,下午两点多钟,便有一位梳着大背头,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来到审讯室,在一名警员的监督下见到他。

“尹先生,我叫杜子华,是忠义公司的法律顾问,受公司老板苗正祥委托,专门来帮你打官司。”

“对了,这是我的名片。”杜子华把公文包摆到一边,在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

尹照棠接过名片,上下打量着杜子华,对面前二十出头的青年俊彦有些不放心。

八十年代拿到大律师牌照的人,清一色都是顶级精英,将来要么是知名大状,能影响到修例的权威人士,要么是商界名流,某一间事务所合伙人。

但那也是将来,现在二十出头的年轻律师,论经验和人脉,能力绝对是比不上老状师们。

杜子华双手合十,十指交叉,前倾着头,摆出一副准备倾听的架势,食指则轻轻着手背,嘴角带着笑意,显然能猜到他心中所想,轻声开口道:“尹先生,别有担忧。虽然我不是公司的人,但是我父亲一直在公司做事。”

“前几年考上大律师执照,便干脆帮公司处理一些法律上的事。”

“给谁打官司不是打,有钱收就好嘛,什么地方要我帮忙?给家人带句话,还要什么东西?”

“老板已经交代过能做到的一定做,绝不让做事的兄弟寒心。”

尹照棠不想挑三拣四的浪费时间,放下名片,出声道:“帮我搜集证据,投诉O记乱抓人,再要求警队立即释放我。”

“啊?”

杜子华忍不住面露诧异,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唔好意思,尹先生,真做不到。”

“当着差人的面把人撞死,还想要平安无事。”

“找律师没用,得回屋企找老母问一问,有没有一个好爹地。”

出来做事,不想坐牢:一,别被警察抓到,二,别留下证据,三,找好顶罪的人。

社团不会帮你处理,被警察抓到,该坐牢坐牢,该判刑判刑。

安家费可不是白拿的,想要安全脱身,得看自己本事。

要是一切都安排好,谁还要你来做,多得是人排队,凭什么谈功劳?

尹照棠发现不管是警察,还是社团里的人,全部都提前认定,一切都是有预谋的犯案。

但事实是意外,除了给关二爷上了柱香外,真是泰国仔主动撞到车上,办案要实打实的讲证据吧!

“我去问你老母好不好,杜大状?麻烦你去问一问警察,有没有能定我罪的证据。再去找几个目击证人问一问,是不是亲眼见到泰国仔撞上来好吗?”

“口口声声说是我律师,一点事实证据也不讲。幸好,没开口让我认罪,否则,我真以为你是警察扮的!”

杜子华给人问候了一下老母也不生气,帮江湖人打官司是这样的。家里的老妹,老母,天天都要爆炒,耳旁风啦。

他却必须再度声明:“尹先生,我是公司老板苗正祥派来帮你的。苗生以前有个绰号叫肥猫,现在大家都叫他猫叔,很多事情都可以答应你,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尹照棠点点头:“好,竟然没有一个人肯相信我!OK,阿sir,我要申请换律师!”

“换援助律师!”

援助律师都是事务所的实习生来着,只有很少的案子能吸引来名牌大状。因为做援助是为了积累名声和资历,跟主持正义,扶弱济贫没有半点关系。

而救助机构常驻的几个大律师,私底下都跟警队的关系很好。正常的社团中人有公司律师帮忙,打死都不可能申请换援助律师。

旁边的警员一脸不爽道:“别拿我开玩笑,多给你们两分钟时间,快点聊啦。”

尹照棠毫不动摇的加大音量:“阿sir,我要申请换律师!”

“行行行,换咯,杜大状,走人啦。”警员不耐烦的答应着。

杜子华盯着尹照棠几秒,见尹照棠的态度如此坚定,眼里再度浮现出惊讶,拿起公文包道:“我会去帮你找证人,写律师函,寄投诉信,换不换律师随你的便。”

“我也不是找你拿工资。”

尹照棠微微颔首:“好,我依旧要换律师。”

律师跟外界联系的唯一渠道,能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把握。

正如杜子华所说,他是公司请的律师,而现在该请一个自己的律师。

警察也没有再为难,写了一份援助律师申请表,便把他带回审讯室里干坐着。

古惑仔要么不懂法律,要么就对法律深有研究。

某些行业条款,甚至背的比法官都熟。

杜子华驱车来到九龙机场门口的事发地点,观察一圈街边的商铺,走到一间杂货铺门口。找老板要了一包健牌香烟,付钱时,装作随意地问道:“阿叔,中午街上有枪战啊,是不是很精彩?”

无聊的杂货铺老板已经拿起财经报纸,见到客人还没有走,浑浊眼神清亮许多,又放下报纸:“嘿嘿,上午间新闻啦!”

“其实枪响是有,但枪战算不上,当年六七事件的时候,有枪有炮,有人吹冲锋号,那才算是枪战。”

“怎么,现在朝天上放几枪就算枪战啊”

杜子华眼神越听越亮,几分钟后,掏出两个硬币放在桌面:“阿叔,我再打个电话。”

哗啦啦。

一阵洗牌声响起。

敬忠义的龙头大佬苗正祥大摆双臂,洗着麻将,笑呵呵的道:“岁数一大,打两圈牌就累的气喘吁吁。”

“真的不中用咯。”

高佬森瞥了他一眼,意兴阑珊回道:“肥猫哥,十几年前,我的体检报告就高血压了。”

“喏,还不是干到现在?”

“公司不景气,还需要你来话事,可千万得注意身体。”

这番话说的很漂亮,但不好听,两个凑牌脚的叔父都咧了咧嘴,也就高老森彻底退出社团事务敢乱讲话。

换作其他人要出事的。

旁边猫叔的心腹打手“沙头仔”已经面色不悦,眼神阴骛的盯了他一阵。

直到左边墙柜中间的吧台面上,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沙头仔才收回目光,走到电话前,向电话那头简单盘问了几句,才拉着电话线把话筒递给大佬。

“喂!”

“我是肥猫啊。”猫叔大声的报上身份,旋即不再多言,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讲述。

足足六七分钟。

牌桌旁,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望向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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