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目标:盛叔玉 肖勉(求月票)

“诚意?”苏晨德问道,“什么诚意?多大的诚意?”

“瞿不换并不知道。”汤炆烙说道,“与盛叔玉秘晤之具体安排,只有郭荩宇知道。”

陈明初摇了摇头,说道,“肖勉此人,独立执掌特情组,此人更是戴春风之绝对亲信。”

他看向丁目屯和李萃群,“上海特情组一直都尽量避免与上海站有什么勾连,对于他们的这种做法我等此前也多有议论,普遍认为这不仅仅是肖勉的决定,应该也有戴春风的默许。”

说着,陈明初再度摇头皱眉,“我无法揣测陈功书能够拿出何等样筹码令肖勉敢于违抗戴春风的命令,私下里同上海站建立某种联系。”

“还有一点。”苏晨德补充说道,“对于军统盛叔玉,我有所耳闻。”

他点燃一支香烟,不紧不慢的点燃,轻轻吸了一口,“此人是戴春风的亲信,对于戴春风忠心耿耿,依我推测,盛叔玉答应同陈功书的人见面,此乃私谊,但是,倘若盛叔玉得知陈功书意欲请他私下里为其与肖勉牵线搭桥,盛叔玉未必会愿意。”

说完,他看向王鉄沐。

若说在座诸位谁人最了解盛叔玉此等军统高级干部,自然非王鉄沐莫属。

“苏科长所言,倒是颇有可能。”王鉄沐点了点头,“严格来说,陈功书此举有欺瞒利用盛叔玉的嫌疑,盛叔玉即便不说,心中难免不高兴。”

说完,王鉄沐就闭嘴了。

自从投诚七十六号后,王鉄沐表现的相当低调,除了偶尔同李萃群秘谈之外,公开场合会尽量避免发言表态。

“盛叔玉是否会帮陈功书与肖勉之间牵线搭桥,或者说陈功书会以何等筹码说服盛叔玉帮忙以及招揽肖勉,这些都不重要。”李萃群先向丁目屯示意,在丁目屯含笑点头后,他才表情严肃的发言。

他环视众人,“有三点可以确定的,盛叔玉来沪是有秘密任务。”

“此秘密任务,应该同肖勉的特情组有关联,或者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神秘的任务应该是肖勉与盛叔玉联手进行。”

“此外,最重要的一点是,盛叔玉与肖勉相熟,两人会接头见面,共同谋划相关任务。”

丁目屯微微颔首,“李副主任总结的精准到位,找到盛叔玉,抓到盛叔玉,通过盛叔玉揪出肖勉,将上海特情组一网打尽。”

说着,丁目屯表情愈发严肃,“我特工总部当前除了拱卫汪先生,保护党的六大胜利召开之外,就以破获盛叔玉、肖勉为首之重庆分子一案最为重要。”

他看向李萃群,“现在进行一下分工。”

李萃群含笑点头致意。

“拱卫汪先生,保护六大的工作,有我。”丁目屯表情认真,“盛叔玉、肖勉一案,就由贤弟全权负责。”

李萃群点点头,表情郑重说道,“主任放心,这边有我,保护汪先生之和平运动,就辛苦主任了。”

……

散会之后,丁目屯带了王鉄沐离开。

王鉄沐乃是军统刺杀高手,精于刺杀之人,是最懂得安全保护工作的。

丁目屯负责汪氏国党六大安全保护工作,多有仰仗王鉄沐这个军统第一刺杀高手的专业知识。

李萃群看着丁目屯带着王鉄沐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丁目屯现在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保护汪氏国党六大召开之事上了。

根据他所掌握的消息,丁目屯近来与周凉、陈南海来往密切,更多次以安全保卫工作的名义拜访汪填海。

而随着六大的召开,也意味着汪先生之和平政府的建立加速日程,很显然,丁目屯正在全力谋求在和平政府重要职务分一杯羹。

李萃群自然也渴望在汪氏和平政府分一杯羹,只是,他自己知道这并不容易。

丁目屯曾任军统三局局长,在国党内部地位远在他李萃群之上。

且当下丁目屯谋求新政府之重要职务,代表的是特工总部的特务系统。

也就意味着,特工总部这边在新政府内部最大的那份蛋糕只能为丁目屯独享。

说得直白点,在论资排辈的新政府,仅以当下来看,丁目屯必然吃属于特工总部的最大份红利,死死地压着他一头。

李萃群目光闪烁,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诸位。”他收回心思,环视了一下众人。

“诸位,要抓肖勉,须先找寻盛叔玉。”李萃群沉声说道,“当务之急就是找到盛叔玉!”

说完,他看向汤炆烙。

“我们将在礼查饭店二零三房间发现的中山凉帽拿给瞿不换看了。”汤炆烙说道,“经由瞿不换确认,那顶凉帽正是他们同盛叔玉接头的信物之一。”

“如此,可以确定陆组长当时所怀疑的两名男子,其中一人必是盛叔玉。”汤炆烙继续说道。

“陆组长慧眼如炬,机敏过人,值得表扬,汤组长机智细心,协助陆组长查勘重大线索,可堪嘉奖。”李萃群微微一笑,“两人记功一次。”

说完,李萃群带头鼓掌。

苏晨德、陈明初两人也是含笑鼓掌。

汤炆烙、陆飞二人激动莫名,赶紧敬礼,口称效忠。

“美一兄。”李萃群看向苏晨德。

“李兄。”

“此案我只掌总,具体事宜就由美一兄负责。”李萃群微笑说道。

“职责所在。”苏晨德心中一动,沉声说道。

“诸君且再接再厉,旦有功勋,李某自当不吝嘉奖。”李萃群沉声说道。

李萃群离开后,苏晨德摸出一支烟卷,慢条斯理的点燃,连续吸了好几口,这才看向几人。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陈明初的身上,“陈老弟,此番你我兄弟再度合作,争取再创佳绩。”

陈明初秒懂,他与苏晨德的第一次合作,就是诱骗王鉄沐投诚,此事时至今日王鉄沐依然蒙在鼓里,在王鉄沐心中依然以为是他王某人带着陈明初投诚的。

陈明初含笑点头。

“汤组长。”苏晨德看向汤炆烙。

“属下在。”

“想要在大上海茫茫人潮中找到盛叔玉,何其难。”苏晨德说道,“但是,再难也要努力做好。”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这一次,是我们第一次能够接触,乃至是抓住肖勉的尾巴,将肖勉以及上海特情组一网打尽的机会。”

他的目光在汤炆烙和陆飞的脸上扫过,看到两人严肃认真的表情,他微微颔首,“说一说你们当下都做了哪些工作,接下来又准备如何去做?”

汤炆烙皱眉。

他与陆飞能够仅仅凭借一顶凉帽就发现此重大线索,已经殊为不易了。

苏晨德上来就问他们还做了哪些工作,虽只是随口这么一问,并无问责考核之意,但是,属实有些过于苛责了,令人心中不快。

“报告苏科长。”汤炆烙说道,“根据瞿不换所交代,他对于盛叔玉其人,以及接头的具体安排所知有限,陈功书真正信任的是郭荩宇。”

说着,汤炆烙露出认真表情,“所以,属下接下来工作重点在审讯郭荩宇。”

“属下相信,只要撬开郭荩宇的嘴巴,必然能够获得关于盛叔玉的更多情报。”

“有把握撬开郭荩宇的嘴巴吗?”陈明初在一旁问道。

汤炆烙表情阴狠,“两位长官且静候佳音。”

苏晨德点点头,他看向陆飞。

这件事从一开始便是陆飞在查勘,具体情况陆飞比他更‘有发言权’。

“报告苏科长。”陆飞说道,“在盛叔玉两人仓皇逃离后,属下就派人去调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反馈。”

“噢?”苏晨德也是颇为惊讶,他刚才垂询汤炆烙、陆飞此案进展,实际上乃是施压之举,并不指望两人在这么短时间内有什么进展。

事实上,这两人能够仅仅凭借一顶凉帽就揪出郭荩宇、瞿不换二人重庆分子身份,更是获得事关盛叔玉、肖勉的情报,已经令苏晨德非常赞叹了。

却是没想到,听陆飞之言,似乎颇有信心的样子。

……

“车璐旺当下境况如何?”盛叔玉问程千帆。

车璐旺乃是戴春风侍卫出身,戴春风也颇为牵挂车璐旺的情况,而且,车璐旺同盛叔玉平素相处的还算不错。

“人现在关押在靶子场监狱。”程千帆说道,“日本人一直在谋求引渡车璐旺,法租界政治处这边一直没有同意。”

他扔了一支烟与盛叔玉,自己也取了一支烟,却是没有点燃,而是在手中把玩,“不过,上海华界沦陷后,这两年法兰西人对日本人步步退让,很难说政治处能够拒绝日本人多长时间。”

“所以,要尽快营救。”盛叔玉说道。

“最好是通过外交渠道。”程千帆沉吟说道。

此前,上海站站长郑卫龙被捕,日本人也是一直谋求引渡,国府方面是通过外交渠道同法租界当局取得联系,先是谋求法租界当局顶住日本人的引渡压力,最终花费不菲的代价促使法租界当局以将郑卫龙驱逐出境的方式释放。

“可有良策?”盛叔玉眼中一亮。

“皮特。”程千帆说道,“政治处的皮特,这个人对日本人素来没有好感,事实上车璐旺能够一直没有被引渡,也是皮特在强硬拒绝日本人。”

说着,他皱眉思考,“要快,最好是安排人直接和皮特接触,不必拐弯抹角,直接言说利害,请他帮忙救人。”

他想了想,“此人对于我国抵抗日本侵略之艰苦卓绝,是报以同情心的。”

盛叔玉大喜,点点头。

他是知道皮特的,更知道皮特是程千帆的生意伙伴,不过,盛叔玉没有问为何程千帆此前没有行此法营救车璐旺。

无他,营救车璐旺并非程千帆的工作。

车璐旺被抓,想必那么多人盯着,任何试图接触、营救车璐旺的人都会被人用放大镜反复甄别。

程千帆的身份隐秘且关键,戴春风宁愿不营救车璐旺,也不会让程千帆冒险行事。

现在则不然,程千帆出了个主意,盛叔玉安排去做,所有人手都同程千帆以及其上海特情组无关,不会牵连到程千帆的身上:

时隔这么久了,重庆方面才想到找皮特营救车璐旺,应该是近期才得到高人指点。这个高人怎么看都和程千帆差了十万八千里。

对于盛叔玉而言,他来上海了,不管最后是否由他负责营救车璐旺,于公于私,必须要关心一下车璐旺的情况。

……

“老板对王鉄沐、陈明初二人可谓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盛叔玉说道,“对于制裁此二人的行动,老弟可有方略?”盛叔玉问道。

“没有。”程千帆很干脆的摇头。

他看着盛叔玉,表情真诚且认真,“实不相瞒,局座下令制裁王、陈二人,以当下形势来看,想要完成此任务,极为困难。”

“那为何老弟不向重庆表明困难?”盛叔玉弹了弹烟灰,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想必老板能够体谅前线将士的辛苦。”

程千帆轻笑一声,摇摇头,目光转而更加坚定,“困难是巨大的,然则,局座有令,我等自当不惜一切代价,以不畏牺牲之精神,竭力完成任务。”

他看着盛叔玉,“唯此,别无他想。”

说完,他点燃手中一直把玩的烟卷,轻轻吸了一口,鼻腔呼出一道烟气。

盛叔玉就那么看着程千帆,看那烟气背后的面容,他忽而笑了,“老弟对局座,对党国之忠诚、无畏之心,我当面呈局座。”

说着,他挤挤眼,“对了,欠你那笔钱。”

“什么钱?”程千帆瞪大了眼睛,说着,他恍然,露出尴尬之色,从身上摸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推到了盛叔玉的面前,“看我这记性,非是老弟我赖账,忙的忘了,欠盛兄的那笔钱……”

说着,他揶揄说道,“不多的几个钱,盛兄总是念叨,实在是小家子气。”

盛叔玉拿起那张纸,此乃花旗银行的本票,看到钞票数额,他的面上露出笑容,指了指程千帆,“没得办法,家里人口多,都指着这点薪水过活,愚兄赚钱不易,你小子想要赖账,这可不行。”

程千帆指了指盛叔玉,摇摇头。

两人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叮铃铃。

会议室电话铃声响起。

苏晨德接了电话,看向陆飞,“陆组长,找你的。”

陆飞上前接了电话,“当真?好,盯死了!”

须臾,他挂掉电话,目露得意之色,“苏科长,揪住盛叔玉的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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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53章 找到了(求月票)

“尽管当时因为三笘的阻挠,属下未能带人进入到二零三房间查勘,不过,属下没有因此放弃调查。”迎着苏晨德垂询的目光,陆飞侃侃而谈,表情略得意。

“属下派人暗中询问了礼查饭店内所有有可能接触过钱业文、许志新二人的侍应,发现了两个线索。”

苏晨德眉毛一挑,他属实没想到陆飞竟然说他发现了两个线索。

“弹子房。”陆飞说道,“两人入住礼查饭店后,并未外出,除了呆在房间里,就是在弹子房打弹子。”

“属下派人暗中查勘,确切的说应该是钱业文喜好打弹子。”

陈明初闻言,思忖点头,“盛叔玉年少得志,更兼相貌英俊,可谓是风流倜傥,曾经在行动中假扮小开,无论是跳舞还是打弹子都是熟稔的。”

“还有一个线索。”陆飞继续说道,“那个许志新曾经到礼查饭店柜台买香烟。”

“可是他要买的香烟有什么不同?”苏晨德心中一动,问道。

“苏科长明鉴。”陆飞恭敬说道,这份恭敬佩服倒也并非全然是装出来的,他这边刚刚说到买香烟,苏晨德就猜到香烟特殊,这份机敏着实不凡。

“许志新要买张合成香烟,这种烟柜台是没有的。”陆飞说道。

苏晨德皱眉,“你们听过这个牌子的香烟?”

陈明初和汤炆烙都是摇头。

“这个牌子的香烟,属下也没有听过。”陆飞继续说道,“不过,手下派人找到礼查饭店柜台卖烟卷洋火的伙计,伙计说那许志新见没有那张合成烟卷,就问有没有华美香烟。”

“柜台可有华美香烟?”苏晨德心中一动,问道。

“没有。”陆飞说道,“不过,伙计却是听过这香烟,礼查饭店之所以没有这华美香烟,因这香烟抽的人少,档次也不太够。”

“一口气说完。”苏晨德瞪了陆飞一眼。

他和陆飞接触不多,此时发现一点,此人确实是颇有能力,不过,似乎一旦得意起来,有喜好卖关子的脾性。

“属下就一直琢磨,一个人喜欢抽某个牌子的香烟,是一种习惯,这个许志新要的张合成香烟以及华美香烟之间定然有某种相似之处……”陆飞侃侃而谈。

“属下想起来了。”汤炆烙突然说道,“华美香烟属下抽过,口感还是不错的。”

他假装没有看到陆飞那便秘一般的表情,对苏晨德汇报说道,“华美香烟是福建的,其烟丝好像是产自福建云霄,那里的烟丝不错,所以当地有很多烟厂,料想那张合成香烟也是云霄的烟厂。”

苏晨德看向陆飞。

陆飞表情恙恙,点点头,“汤组长说的没错,张合成正是福建云霄的香烟。”

“这么说,这个许志新极可能是福建云霄人?”苏晨德思忖说道。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陆飞说道。

他瞥了汤炆烙一眼,继续说道,“属下已经令人暗中打探,哪里有卖华美香烟的,最好那附近还有弹子房。”

“陆组长的这个思路是对的。”陈明初夸赞说道,“那许志新想必烟瘾不小,买不到张合成香烟,既然知道上海有卖华美香烟的,多半会想办法买到。”

说着,他话题一转,“至于说弹子房……”

他摇摇头,“盛叔玉不是没有经验的特工,他不会刻意寻找附近有弹子房的落脚地,此人在礼查饭店打弹子,并非是玩物丧志,恰恰说明这个人很谨慎。”

对于陈明初的这个分析,苏晨德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示意陈明初继续说。

“我研究了此案。”陈明初说道,“盛叔玉两人选择呆在礼查饭店,乃是尽量不外出,一方面是专门等待郭荩宇,另外也是出于安全考虑尽量避免外出。”

“不过,两个大男人一直待在房间里多多少少令人起疑,所以才会去弹子房打弹子。”陈明初说道。

“陈老弟神思敏捷,说的有道理。”苏晨德微微颔首。

他同意陈明初的判断,作为军统上海站前任书记和人事科长,陈明初是见过盛叔玉的,对此人的性情也颇为了解:

盛叔玉也许确实是喜好打弹子,却不会因为打弹子误事,此人在礼查饭店打弹子,却又不是为了打弹子而打。

陆飞苦笑一声,“是属下想当然了,还以为抓住香烟和弹子房两个线索,可以……”

苏晨德摆摆手,“陆组长莫灰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此言也并非全然是宽慰下属,客观的说,陆飞确实是做得不错了。

说着,苏晨德陷入沉思之中。

汤炆烙、陆飞二人不敢打扰苏晨德思考,两人在一旁小声商议,陈明初则一副高深莫测,惜言之态。

“去问瞿不换,倘若他们与盛叔玉没有在礼查饭店成功接头,后面是怎么安排的?”苏晨德忽而说道。

“是。”汤炆烙应声说道,即刻转身离去。

很快,汤炆烙回来了。

“瞿不换也不知道。”他向苏晨德汇报说道,“瞿不换说这些只有郭荩宇知道。”

“郭荩宇开口没?”苏晨德有些烦躁问道。

“没有。”汤炆烙面色暗沉,说道,“属下刚才顺道去刑讯室问了下,人已经死去活来多次,却还没开口。”

停顿一下,汤炆烙哼了一声,“没想到看着弱不禁风的教书先生,竟然是一块硬骨头。”

苏晨德皱眉,他忽而表情微变,“派人去查,盛叔玉两人虽然在礼查饭店门口没有叫黄包车,但是,这两人走路去落脚点的可能性不大。”

“以盛叔玉的狡猾,此人既然敏锐觉察到了危险,应该不会直接叫黄包车去落脚点。”陈明初想了想说道。

“我知道。”苏晨德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黄包车夫也许不能帮我们找到盛叔玉现在的落脚点,却能告诉我们他曾经去哪里,说过哪些话,乃至是买过什么东西……”

在没有更好的办法的情况下,他需要的就是这些细节,他相信,通过这些细节的研究,最终能够找到交叉点。

这是苏晨德在查缉搜捕红党所锻炼出来的宝贵经验。

在中统的时候,他曾经利用此法有过多次令其自得的抓捕红党战果。

其中有一件案子,他从驳杂的信息中发现了一个细节,目标喜好吃辣,且不吃甜食。

此人来自无锡,一口无锡口音,却喜好吃辣,最重要的是无锡人不吃甜食,此可谓是殊为少见的。

最终,凭借这个细节,苏晨德命令手下四处暗查,找到了这个无锡口音却吃辣不吃甜的男子。

经过审讯,虽然此人冥顽不灵,并没招供红党情报,不过,苏晨德对于此人的生活习性颇为感兴趣,询问此人为何身为无锡人却不吃甜。

该名红党得知自己竟然因为这个生活习惯暴露行踪的,懊丧不已,原来此人虽然是无锡人,却是祖籍四川巴中。

……

苏晨德知道自己的这种方略是笨办法,虽然心中焦躁,不过,他是有需要时间去慢慢查勘的思想准备的。

故而,当手下人告诉他发现线索的时候,苏晨德是惊讶的。

他也没想到会如此迅速且顺利。

一个白天的时间就查到了。

第一个线索来自一个黄包车夫。

此人是盛叔玉二人从礼查饭店仓皇撤离后找的第二个黄包车夫。

根据此黄包车夫交代,乘客在途中曾经询问他哪里有卖华美香烟的。

很显然,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这名乘客是许志新,此人烟瘾大,还是没忍住要抽自己习惯的香烟。

黄包车夫对于哪里有烟摊,以及某个牌子的香烟哪里有卖,没有比他们更加清楚的了,哪怕是华美香烟这种在上海不多见的牌子,他们也知道。

该名黄包车夫想了想,就告知乘客一个就近卖华美香烟的烟摊所在。

不过,令黄包车夫奇怪的是,乘客似乎无意停下来去买香烟。

“许志新毕竟只是盛叔玉的手下,他是没有行动自由的,他要是敢擅自停下来就近去买烟,盛叔玉绝对会严厉处分他。”陈明初说道,“盛叔玉治下颇为严厉。”

苏晨德点点头。

来汇报情况的特工继续讲述。

在中央区金神父路附近,盛叔玉令黄包车停下,许志新见状也令黄包车停下:

两人上车前就对黄包车夫讲述的是去金神父路双龙坊公寓。

拉许志新的黄包车夫提供了一个细节,许志新下车的时候,黄包车夫说附近有卖华美香烟的地方,许志新摇摇头,随口嘟囔了一句什么……

黄包车夫没有听清许志新具体说了什么,但是,根据其描述,看得出来许志新意兴阑珊。

“许志新烟瘾很大,若是真的打算在双龙坊公寓落脚,得知附近有卖华美香烟的,必然极为高兴,他这种态度说明有问题。”

果不其然,特务总部特工去双龙坊公寓附近有售卖华美香烟的烟摊打听,并没有一个身高长相类似许志新的男子来买华美香烟。

“由此可见,他们要去的并非双龙坊公寓。”汤炆烙说道,“双龙坊公寓只是幌子。”

双龙坊公寓在沪上颇有名气,因其地处繁华,但是,房费不算太高且条件尚可,因而颇受那些囊中羞涩却又需要装面子的租客喜爱。

盛叔玉说要去双龙坊公寓,显然此人对于上海的情况颇为熟悉。

若是没有许志新无意间询问黄包车夫的那句话,他们很可能就会以双龙坊公寓作为重点查勘地点了。

从许志新口中,可以猜判,他们真正要去的是另外某处。

……

果不其然,根据暗查,大从在金神父路附近拉活的黄包车夫口中得知,有两人在双龙坊公寓楼梯口出来,随手叫了车,要去贝当区,此时距离盛叔玉二人在双龙坊公寓下车约莫间隔半小时。

特工总部特工将这两名黄包车夫以及前面那两位拉活的黄包车夫弄到一处,互相印证,确认了这两个男子正是盛叔玉和许志新二人。

而从双龙坊公寓打探的消息,此二人当时是以访客的身份进入双龙坊公寓的。

“盛叔玉非常狡猾。”陈明初微笑说道。

盛叔玉两人乘坐黄包车去了贝当区华民旅社,并且还办理了入住手续。

不过,根据他们所打探的最新的情报,两人在入住仅半小时后就拎着行李下楼离开,对掌柜的说有事情要处理,若是有人来旅社找他们,还请提供纸笔以供访客留言。

掌柜的自是满口应允。

“确定了,华民旅社!”陆飞兴奋说道,“我们可先行埋伏,等他们回来即刻抓捕。”

他看向苏晨德的目光中带了佩服之色,他自诩自己在查人一项上已经颇为不俗了,现在对苏晨德却是心服口服——

不愧是曾任中统苏沪区主任,中统的人办这种查勘抓捕的事项确实是比他们这些军统出身的要有本事。

为何?想来这都是中统那些年抓捕红党所积攒、锻炼的经验、本事。

“不是华民旅社。”苏晨德摇摇头,“查!看看这两人从华民旅社出去后去了哪里。”

直觉告诉他,盛叔玉很狡猾,这个华民旅社极可能是盛叔玉故意放在外面的幌子。

……

“这把枪不错,我要了。”盛叔玉说道。

“诚惠五百元。”程千帆开玩笑说道。

“没钱。”盛叔玉没好气说道,“挂账。”

盛叔玉视察了上海特情组的一个武器库,这些都是程千帆为此次制裁王鉄沐、陈明初行动所准备的武器。

看着天色将晚,盛叔玉准备告辞离开。

“你们现在在哪里落脚?”程千帆问盛叔玉。

他虽然在贝当区同扮作黄包车夫的盛叔玉接头的,对于盛叔玉的落脚点却并不知道。

盛叔玉警惕的看向程千帆,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怎么?肖组长有好居处提供?”

即便对方是程千帆,是值得信任的程千帆,盛叔玉依然很谨慎,除非确有必要,尽量不会将落脚点告知对方。

而且,他也很奇怪,程千帆应该是知道规矩的,怎会突然问起他们的落脚点?

“贝当区巡捕房总巡长暗中亲日。”程千帆沉声说道,“倘若日本人或者是七十六号查到你们躲在贝当区,那里很危险,我可能一时间鞭长莫及。”

盛叔玉轻笑一声,自信说道,“免惊,我们从礼查饭店撤离后,沿途先是走路,又换了三次黄包车,换了一次旅社,敌人除非是二郎神的哮天犬能嗅到味道,不然根本找不到我们。”

“如此最好。”程千帆点点头,“盛兄做事,我是放心的。”

“得了吧。”盛叔玉毫不客气,他指着程千帆笑着说道,“你啊,就是怕我连累你。”

说着,他假装生气,“你小子,要说这特务工作,我可是前辈。”

“盛前辈。”程千帆哈哈大笑。

盛叔玉也在笑,不过却是摇了摇头,他觉得程千帆似是有被连累害怕症,不仅仅和上海区方面几乎早就全面切割,更是对所有与其接触的非上海特情组之外地来沪人员都格外警惕,乃至是报以怀疑态度。

这样不好。

不利于团结。

怎么地?

就你程千帆最能耐?

其他人都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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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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