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电报厅

虹口区。

特高课驻地。

这是一个刑讯室,刑讯室门上却挂了大道市政府警察局侦缉科的牌子。

属于特高课将刑讯室‘借给’了大道市政府警察局使用。

汪康年的一只手臂上打着固定石膏,他坐在转椅上,阴冷的眼眸盯着绑缚在木架上的男子。

木架上的男子叫童学咏,他的身份是红党上海南市地下交通站交通员。

当然,此时此刻,汪康年还不知道童学咏的身份。

因为,童学咏还没有招。

……

此时的童学咏皮开肉绽,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空气中弥漫着肌肉烤焦的味道。

汪康年偏了偏脑袋,一名手下便泼了一盆冷水在童学咏的脑袋上。

冰冷的水,刺激皮肤,刺激脑部神经。

童学咏打了个哆嗦,抬起头,血红的眼眸看向汪康年。

“你是红党。”汪康年轻声说道。

“我不是。”童学咏说。

“不,你是。”汪康年点点头,说道。

童学咏不说话了。

“鑫盛水果店的那个小伙计是红党。”汪康年突然说。

“我不认识什么水果店的小伙计。”童学咏说道,“更不是什么红党,我只知道我在路上走着,便被你们抓来了。”

“不,你是红党,不然的话,你早就招了。”汪康年微笑说道。

“这是什么道理?”童学咏冷笑着,质问说道,“我不是红党,我为什么要招认自己是红党?”

“你不是红党的话,早就受不了,定然屈打成招了。”汪康年摇摇头,缓缓地说到,“我们还是说一说鑫盛水果店的那个红党吧。”

“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水果店的小伙计。”童学咏嘶吼着,喊道。

……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朝着大壮看了一眼,竟然便引起了这个狗特务的警觉。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敌人就突然在大街上将他抓捕了。

随后,便将他的嘴巴塞住,塞进了一个小汽车,押来了这里。

车子经过鑫盛水果店的时候,童学咏无意间看到了正在叫卖水果的大壮,脸色微变。

没想到,就是这个瞬间的表情变化竟然被特务捕捉到。

敌人似乎因此而对大壮起了怀疑。

“那个小伙计是红党。”汪康年微笑说,“他死了,是自杀的。”

说话的时候,汪康年死死地盯着童学咏的眼睛看,“他自杀前,喊了‘人民万岁’!”

他看到这个男人的眼眸一缩。

汪康年摆了摆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照片给他看。”

一名手下一把揪住童学咏的头发,将一张照片放在童学咏的眼前:

死去的大壮躺在冰冷的雪地里,地上是鲜血,他的身边站着两名日军宪兵,一名日军的刺刀指着死亡者的头颅,正在对同伴说着什么。

童学咏痛苦的闭上了眼眸,他没想到只是自己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就害了自己的一个同志。

……

“你害死了你的同志。”汪康年的眼眸泛出兴奋的光芒,“你是叛徒!”

“我不是叛徒!”童学咏情绪失控,大声吼道。

吼完,他便知道坏了。

愤恨的眼神盯着汪康年,“卑鄙无耻。”

汪康年轻笑一声,“谢谢夸奖。”

说着,他在小四的搀扶下起身,走了两步,靠近童学咏,“招了吧,你现在已经是红党叛徒了,在他们眼里,你开口招供,害死了自己的同志,是彻头彻尾的叛徒。”

“我不是!”童学咏咬牙切齿说道。

……

“冥顽不灵!”汪康年冷笑一声。

他朝着身旁的小四说道,“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小四点点头。

“请进来吧。”汪康年微笑说。

一名特工拎着一个嘴巴被布团堵住的小囡囡进来。

小四走上前,一把摘下了堵住嘴巴的布团。

小囡囡看着木架上被绑着的,皮开肉绽的男子,立刻哭泣着喊着,“阿爸,阿爸。”

说着,就要挣扎着靠近。

却是被一个特工直接薅住了小辫子,疼得哇哇叫。

“婷婷。”童学咏抬起头,便看到这一幕,双目通红,竭力挣扎,撕心裂肺的喊道,“放开她!放开她!你们这帮畜生!畜生啊!”

汪康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似乎很满意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他一抬手。

小四将一支上了膛的南部手枪递给他。

随后,在小四的虚扶下,他来到了小囡囡面前。

直接将枪口抵在了小囡囡的脑门上。

……

“我数到三,你再不开口,我就开枪。”汪康年看着小女孩惊恐的双眸,微笑着说,“不要怕,一点也不痛苦。”

小女孩吓得瑟瑟发抖,哭泣喊道,“阿爸,阿爸。”

汪康年扭头看向童学咏,“一!”

“畜生不如!”童学咏嘶吼着,骂道。

“二!”汪康年冷冷说道。

“有种冲着我来!为难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童学咏用力挣扎,喊道。

“三!”汪康年轻声说道,他用枪管碰了碰小囡的小脸,叹口气,“真是一个惹人怜的小囡囡,可惜了。”

“我说!我说了!”就在这个时候,童学咏有气无力的说道。

他撑不下去了。

……

“名字,职务。”

“童学咏,上海红党南市交通站交通员。”

“你的上线是谁?”

“没了。”

“什么意思?”

“死了,前天早晨我的上线上街买东西,经过鬼子哨卡,被打死了。”

“为什么被打死的?”汪康年问道。

“你问我为什么?”童学咏冷笑一声。

“说。”

“据说是练枪。”童学咏咬牙说。

小四在汪康年的耳边低语一番:确有其事,有一个哨卡的日军收到家乡来信,心情不好,喝醉后随意射击路过市民,打死打伤多人。

汪康年便啧了一声,随意射击,竟然打死了一个红党,红党这一年多以来发展势头惊人啊。

他更加认定自己的选择是没有错的了。

“童先生,这么说你是毫无价值的了。”汪康年皮笑肉不笑说道,说着不怀好意的看向童婷婷。

“一个叫苗圃的女人,在檀香山路电报厅做接线员。”童学咏咬着牙,面容痛苦说道,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汪康年闻言,大喜。

“给童先生安排一个单间,给他治疗伤势。”汪康年吩咐说道,“将婷婷小姐安排在隔壁单间,好吃好喝送过来。”

“我家婷婷不是资本家小姐。”童学咏突然开口说道。

“以前不是,以后就是了。”汪康年微笑说道。

童学咏长长地叹了口气,闭口不言,看向自家小囡,眼眸中有疼爱,还有无限的痛苦。

……

汪康年不再理会童学咏,他朝着小四点点头,“准备车辆。”

“大哥,檀香山路是法租界。”小四提醒说道。

“直接抓人,抓了人就走。”汪康年缓缓地说到,“谁敢拦截,直接开枪。”

说着,他看着众手下,“以前我们在党务调查处的时候,不敢得罪法国人,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可是有日本人撑腰的,法国人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旁边暂时还被绑着的童学咏,冷哼一声,露出讥讽之色。

随后却是想到了自己现在的情况,长叹一声。

汪康年没有理会童学咏,他有些嫌弃的将自己手中的南部手枪递给小四。

小四接过手枪,打开保险。

汪康年活动了一个脖颈,“出发!”

……

程千帆翘着二郎腿,他的手中把玩着一个高脚杯,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玩味笑容。

似乎是在盯着舞池里的某个漂亮妩媚的女子。

又似乎是没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只是在思考。

这是檀香山路的维纳斯舞厅。

舞厅不大,和百乐门歌舞厅自然没法比。

不过,胜在精致。

舞厅的老板是一个奥地利犹太商人,此人颇有生意头脑,这个舞厅设置了准入门槛,只有西洋人以及获得舞厅认可的高等华人才可入内。

一时之间,西洋宾客倒是没什么,中国人纷至沓来,都想要获得一张入场认可券。

小程巡长自然是属于高等华人的范畴了。

程千帆的目光在皮特的身上。

此前,他向戴春风去了一份密电,建议若要营救郑卫龙,除了国府高层向法租界施压的话,也可以在法租界政治处内部做文章。

皮特此人,对于中国被日本侵略多有同情,若是利用好了,当是助力。

当然,他没有忘记提醒处座,皮特是一个淳朴之人,喜欢黄白之物。

故而,程千帆需要跟着皮特一起玩耍,然后顺水推舟的通过皮特见到郑卫龙。

如此,才是最不着痕迹的初步接触。

……

“鲁先生办这个舞厅,不是为了你勾搭他的女儿的。”程千帆和跳完舞回来的皮特碰杯,挖苦说道。

这厮刚才和一个金发碧眼大xiong大屁股的女孩子跳舞,两人眉来眼去的好不热烈。

程千帆丝毫不怀疑,这要是再跳一会,这对狗男女会滚到床上去。

这个女孩是舞厅老板鲁伦斯的大女儿。

“请注意你的用词,我的朋友。”皮特轻轻喝了一口酒,随后举起酒杯,向远处的女孩遥遥致意,“我们是灵魂共鸣的舞者,是精神上的共鸣引起的肢体上的触动。”

说着,皮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他的内心也是有些焦急的。

他要找机会去私下里秘密去见郑卫龙,只是,程千帆一直跟着他,他又不好直接赶人。

以程千帆的精明,若是突兀的赶人,这家伙肯定会有所警觉的。

若是被程千帆这个亲近日本人的家伙知道他收了国府的钱,暗中帮助国府方面救人,总归是一件麻烦事:

他不担心,或者说不怕程千帆向日本人举告他,日本矮子是不敢得罪强大的法兰西共和国的。

他担心的是,自己被日本人就此盯上了,被人监视的感觉很糟糕。

此时,皮特心中灵机一动。

……

“我和露丝约好了一会见面。”他又假装看了看腕表的时间,“我的朋友,祝你在这里玩的开心。”

说着,他靠近程千帆,挤眉弄眼,“你的左侧,斜对面,那个姑娘一直在暗中关注你。”

程千帆顺着皮特所点出的方向看过去,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正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对视,小程巡长微微一笑,举杯致意,小姑娘娇羞的将视线移开。

然后便看到应该是姑娘的家人的中年男子急忙走过来,拉着女孩,逃一般的避开了。

程千帆脸色阴沉,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皮特则哈哈大笑。

说着,皮特便起身准备离开。

程千帆自然也跟着。

“你跟着我做什么?”皮特没好气问道。

“有发财的好机会,你休想撇开我。”程千帆慢条斯理的点燃一支香烟,冷哼一声说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皮特皱眉说道。

“鲁伦斯的女儿漂亮吧。”程千帆突然问道。

“当然,海蒂是我心中的海伦。”皮特看了一眼远端的姑娘,微笑说道。

“勾搭上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你竟然没有趁机下手,竟然对我说要去赴露丝的约会。”程千帆讥讽说道,“你皮特什么时候这么念旧情了?”

皮特愕然,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里露出了马脚。

……

“能够让皮特你这个家伙放弃即将到手的新鲜女人,而急匆匆要离开的。”程千帆微微一笑,“只有钱财!”

说着,他轻轻吐出一口烟气,“很显然,你这家伙有发财的机会,却要吃独食!”

“我没有,不是,没有的事情。”皮特竭力狡辩。

无奈乎,程千帆一幅认准了心中所猜想的样子,根本不相信他。

皮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担心,似乎还少算了一个,那便是:

他忘记担心程千帆这家伙会见钱眼开,横插一杠子,想要分一杯羹这种情况了。

等等。

皮特想及此处,却是有了新的想法。

“我的朋友,我向你道歉。”皮特露出笑容,“确实是有一件好买卖,对方出价很高,我之所以没有和你说,是觉得你对这笔买卖没兴趣。”

“我会对赚钱没兴趣?少为你自己吃独食找借口。”小程巡长深深抽了一口烟,冷笑说道。

两人边说话,边出了维纳斯舞厅。

程千帆弹了弹烟灰,将烟卷叼在嘴巴,双手竖起风衣,他神情微动,他看到了三辆小汽车停在了对面马路上:

当中的那辆汽车里,汪康年下了车。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小年轻给汪康年披上了大衣。

有五六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呈包围姿态,径直、快步走向了电报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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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60章 疯狂的小程巡长

程千帆的目光越过这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看向了电报厅的窗口。

他能够看到一个女人侧面的剪影。

这是一个身穿桃红色毛衣外套的女子,此时此刻,她正在低头和同事说话,她的嘴角上扬,在笑着。

‘水仙花’。

这是苗圃的代号。

这是彭与鸥此前为他安排的紧急联络人。

十万火急的时刻,譬如说‘火苗’同志可能暴露、乃至是——牺牲。

他会尽可能的暗中将情报或者说是‘遗言’,通过暗号或者是密信或者是暗语电话等等的方式,在尽量确保‘水仙花’的安全的情况下,传递到‘水仙花’这里。

水仙花通过暗号确认情报真伪,将这名她根本不知道名字的同志用鲜血和生命传递的最后一个情报带出去,同时她也将即刻紧急撤离,完成自己在上海的最后一个工作。

苗圃自不会知道恶名鼎鼎的小程巡长便是自己的同志。

程千帆却知道苗圃的身份和代号。

对于苗圃来说,这个可能是她的地下工作中所守护和等待的许许多多的工作中的一个,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话,那就是这可能是极为重要的一个。

因为,这个工作的到来,意味着她必须紧急撤离。

她只是在等待,其他一无所知。

……

‘水仙花’暴露了!

程千帆吸了口香烟,瞥了汪康年一眼。

他立刻得出判断,这是大壮牺牲事件的延续。

他不知道汪康年抓住了谁,问出了什么口供,亦或是掌握了何等重要的情报,竟然查到了苗圃的身上。

他能得出的最直接的结论就是:

极度危险!

电报厅里。

纷乱的脚步声,引起了电报厅工作人员苗圃的注意。

她抬起头,便看到了正面远端有三名身穿黑西装的男子径直走来。

当先一人的右手揣向怀中,隐约可以看见露出的枪把。

这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圆脸姑娘放下手中正在织的毛衣,这是她为自己的二儿子织的毛衣,已经织好大半,只剩下一个袖筒了。

“阿芬姐,段长喊你了。”

苗圃说道,“快些过去,骂人了。”

阿芬姐闻言,吓了一跳,忙不迭的拉开门出去,段长是一个尖酸刻薄的老女人,大家都怕她。

……

待阿芬姐出去后,苗圃立刻从里面插上了门闩。

随后,坐回到窗口边上,面色从容、淡定的嗑了一个瓜子皮。

随后,低头在抽屉里快速翻找,摸出一个用白纸线缝的记事本,将其中的几页纸撕下来,投入了脚边燃烧的炭火盆。

再一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黑色西装男子站在窗台,左手微微将西装外套撩开,露出右手握着的短枪枪口。

“苗圃?”男子说道,“坐着别动,不然开枪。”

然后,他便看到被自己枪口指着的女子眼眸惊恐,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枪!打劫啊!救命啊!

……

时间往前回溯半分钟。

程千帆的脸上带着笑容,继续和皮特拌嘴。

他右手拎着公文包,朝着皮特说道,“皮特,给你看一件好东西。”

说话的时候,左手的小拇指极为隐蔽的勾起一枚丝线,灵巧的一勾,正好勾在了卡扣上。

“什么好东西?”皮特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他知道程千帆‘嘴刁’,能够被程千帆说是好东西的,至少要价值几根大黄鱼。

程千帆故弄玄虚的挤挤眼,直接打开公文包。

然后,他的目光极为惊恐。

正好探头过来的皮特也是吓得呆住了。

公文包里赫然是一枚德制M24木柄手榴弹,此时,手榴弹竟然已经拉弦。

“炸弹!”皮特惊恐喊道。

“枪!抢劫啊!救命啊!”不远处的电报厅传来了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程千帆吓得脸色发白,不过,反应还算迅速,双手举起公文包,直接就扔了出去。

同时,他和皮特两人飞一般的朝着舞厅的大门后躲去。

……

“队长,是程千帆。”一名手下也看到了程千帆,

汪康年顺着手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刚刚扭头看过去,还没有看清楚程千帆的俊脸。

就看到‘小程巡长’旁边的那个叫皮特的法国人喊了声‘炸弹’。

与此同时,电报厅那边也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

然后便看到程千帆将一个公文包拼命抛出去,这家伙则和皮特一起抱头鼠窜。

……

“炸弹?!”

看着空中的公文包竟然朝着自己这边飞来。

汪康年猛然惊醒。

他的反应十分之迅速,顾不上受伤的臂膀,直接一个跳跃,从车顶爬过去,落在了另外一侧。

轰!

手榴弹的爆炸声响起!

无数弹片飞溅。

得益于汽车作为掩体,汪康年逃过一劫,不过,空中有一枚弹片滑过,正好击中了他的肩膀,疼得他闷哼一声。

……

伤号汪康年反应迅速,逃过一劫。

他的手下显然不如他灵醒,反应慢了半拍,身上多处被弹片击中,特别是脖颈上被弹片滑过,此时此刻,捂着脖子,在地上下意识的抽搐,眼见是活不了了。

此外,还有几名市民被弹片击中手脚、臂膀,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手榴弹是被牛皮公文包裹住,弹片飞溅的时候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阻挡,只有距离爆炸点最近的汪康年的那名手下受了致命伤。

“队长!”

正准备围捕苗圃的特工被这边的爆炸吓了一跳。

第一眼没有看到汪康年的身影,只有自己的同僚躺在地上,身下是嫣红的鲜血。

众特工立刻急了,顾不上抓捕红党苗圃,纷纷端着手枪冲了过来,其中一人脚步似乎有些踉跄。

看到这一幕,程千帆面色惊恐中带着一丝阴狠,从身上摸出配枪,正准备开枪还击,作为法兰西共和国精锐军官的皮特中尉的反应更快。

只见皮特从身上快速拔枪,啪啪连续两枪,一个特工被他击中,扑倒在地。

皮特就要继续开枪,随即就被一枪击中了肩膀。

“皮特!”程千帆双目若喷火,一把将皮特拉到了门后,自己抬手就是啪啪啪三枪。

一个特工被击中,身形晃了晃倒地。

此时此刻,街面上已经乱作一团,在人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远端传来了凄厉的哨音。

这是巡捕赶来了。

……

“我是程千帆!”程千帆嘶吼着喊道。

“巡长!你怎么样?发生什么了?”带队的是大头吕,听得程千帆的喊声,惊吓不已,赶紧喊道。

“有人刺杀皮特和我。”小程巡长气急败坏吼道,“皮特中尉受伤了。”

大头吕闻言,脸色一变,一挥手,十余名巡捕举枪,瞄准剩下的还站着、握枪的三名黑色西装男子。

“放下枪!”

三名前国府党务调查处特工暨大道市政府警察局侦缉科的警员面面相觑,双手握着手枪,额头冒汗,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

“听他们的,放下枪。”汪康年在一名手下的搀扶下起身,阴沉着脸看着这一幕,边走过来,边说道。

立刻有两名巡捕转身,枪口对准了汪康年两人。

……

“我们是大道市政府警察局侦缉科,奉命来此缉拿暴徒。”汪康年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开口说道,“这一切都是误会!”

看到局势已经被自己的手下掌控,程千帆搀扶着皮特,勇敢地走出来。

他示意一个手下过来扶住皮特。

一身白色西装、灰色风衣的小程巡长环视了一眼,他随手将自己的配枪递给了身边的手下,从身上摸出烟盒,取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中。

一个手下立刻划了一根洋火,帮巡长点燃香烟。

小程巡长猛地抽了一口烟,嘴巴里叼着香烟,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踩着地面上的碎冰,一步步走向汪康年。

汪康年看着程千帆,他的眉头紧皱。

直到此刻,汪康年还是有些无法理解,本来是来抓捕红党苗圃的,怎么会和程千帆发生了冲突,手榴弹,枪战,乱作一团。

他看向不远处的电报厅,那个身穿桃红色毛衣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令汪康年几乎吐血。

……

程千帆在汪康年面前站定了,盯着他看。

右手夹着香烟,鼻孔冲着汪康年喷出两道烟气,狞声说道,“你要杀我?!”

“我没有,我说了是误会!”汪康年摇摇头,“程巡长,事实上是你扔出去的手榴弹炸死了我一个手下,炸伤了我。”

“手榴弹是你放的。”程千帆将燃烧着的烟卷猛然按在了汪康年的脸上。

汪康年疼得大叫,竭力挣扎,他身旁的那个特工急了,就要动手。

“别动!”多名巡捕举起枪口对准两人。

程千帆眼眸通红,表情狰狞,丢掉烟蒂,盯着汪康年,“你要杀我!”

说着,他一伸右手。

大头吕将他的配枪递过来。

程千帆看了一眼配枪,却是将保险打开。

嘭!

随后,他一枪把砸在了汪康年受伤的肩膀上。

汪康年嗷的一声惨叫。

“按住他!”小程巡长狞声说。

两名巡捕立刻死死地按住汪康年。

嘭!

嘭!

嘭!

在汪康年的惨叫声中,小程巡长状若疯魔,枪把连续砸在汪康年刚刚被弹片划伤的肩膀以及此前中枪的手臂旧伤处。

……

“昏死过去了。”大头吕看了一眼疼得昏过去的汪康年,说道。

程千帆站直了,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后擦拭了脸上溅到的鲜血。

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吧嗒一声关闭保险,抬手:

嘭!

一枪击毙了汪康年身旁的那名手下。

脑浆、鲜血四溅。

所有人都惊呆了。

“所有行凶暴徒,全部抓走!”小程巡长冷冷说道。

“是!”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见他们,更不能放人。”小程巡长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咬在口中,手中吧嗒吧嗒拨动打火机转轮。

似乎是没有煤油了,打火机一直打不着。

嘭!

小程巡长气急败坏的将金光闪闪的打火机砸在了地上。

“要杀我?”程千帆脸色无比阴狠,“谁来都没用!老子要大开杀戒!”

所有巡捕都吓了一跳,不禁暗暗警醒,巡长这是真的极度愤怒了,他们可是知道巡长平素是多么宝贝那只纯金打造的打火机。

……

程千帆弯下腰,从被自己开枪打死的那人身上摸出了一把车钥匙。

他直接将车钥匙丢给了鲁玖翻,“鲁玖翻,带几个人,跟着我。”

“是!”

随后,几名巡捕押解着缴枪投降的三名大道市政府警察局警员。

还有两名巡捕拖住昏死过去的汪康年的脚,就这样拖着走,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地拖痕。

此时,赵枢理带着便衣暗探赶来了。

程千帆安排大头吕去和赵枢理交涉,劳烦便衣暗探处理尸体,救助受伤的市民,他自己则上了车,载着受伤的皮特朝着台拉斯脱路警察医院而去。

鲁玖翻亲自开了汪康年带来的一辆车,带着三名荷枪实弹的巡捕紧随其后,一路保护。

……

赵枢理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程巡长脾气见长嘛。”他皮笑肉不笑说道。

“赵探长见谅,巡长和皮特中尉受到暴徒袭击,皮特中尉中枪了,所以巡长心情很不好。”大头吕赶紧解释说道。

闻听此言,赵枢理脸色一变,又问了两句,得知那个昏死过去被拖着走的竟然是大道市政府警察局侦缉科科长汪康年,深深地看了汪康年几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

“你认为是这个汪康年要杀你?”皮特忍着疼痛,问道。

“不知道。”程千帆面色阴沉似水,“有一定可能,我和此人有旧怨,他的手臂便是我开枪打伤的。”

“当然,也可能不是他。”程千帆继续说道,“我的公文包里被放了炸弹,若非我命大,此番就被炸死了,所以,按理说汪康年没有必要再出现在现场了。”

“除非,这个人恨我入骨,要亲眼看着我被炸死。”

说着,程千帆咬了咬牙,表情阴鸷。

随之,他看了皮特一眼,露出愧疚表情,“十之八九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连累你了。”

“你是我的朋友,无论你要做什么,我站在你这边。”皮特看了他一眼,说道。

“谢了。”程千帆看了皮特一眼,说道,随即一按喇叭,一踩刹车,脑袋探出车窗,冲着一个险些和自己的车子发生剐蹭的小汽车骂道,“侧恁娘,要死成全你!”

对方车子嘎吱一声刹车,停住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从驾驶室下车,气势汹汹的就要来骂人。

嘭!

小程巡长直接一枪打中车子的轮胎。

“滚!”

西装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骂完,程千帆一只手握着枪,一只手快速换挡,起步,又看都不看外面,回手就是一枪击中了汽车尾灯,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皮特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他忍着肩膀处枪伤的疼痛,也是不禁摇摇头。

自己的这个朋友是非常的怕死。

遇到刺杀,险些丧命的小程巡长,现在的情绪极度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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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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