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不甘愿的敬佩

另一边,一群人围在十六号桌四周,专注的看着俞邵和石田纪雄之间的这一盘棋,对于东山熏和荒木野那盘棋发生的一切,自然是一概不知。

俞邵和石田纪雄这盘棋,也已经将至收官。

这一盘棋,哪怕下到这里,双方依旧咬的很死,每一目都锱铢必较。

总体而言,俞邵执白略占优势,石田纪雄虽然处于下风,可黑棋与白棋之间目数的差距并不大,只是不够贴目的七目半,似乎随时都有追赶上来的可能。

但是……

哪怕差距很细微,但人群中,所有日本棋手都沉着脸,显然他们对黑棋的形势,也并不算乐观。

因为,这个不算大的差距,已经保持太久太久了,从进入中盘到现在即将步入官子,可以说,这个差距……几乎维持了一整盘。

一整盘棋,没有太大的亮点,没有灿烂的妙手,没有层出不穷的手筋,因为也有过复杂计算下的攻杀,这盘棋也说不上平淡。

可偏偏,就这么谈不上好也算不上差的每一手组合到一起,这个差距竟然就这么保持了一整盘棋。

“差距从始至终都不大,看起来形势随时可以逆转,但就是无论怎么追,就是追不上这个差距……”

一个青年余光忍不住瞥向石田纪雄,表情莫名,默默想着:“对黑棋来说,与其像现在这样,或许宁愿白棋优势更大一些吧?”

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他便不由为心里浮现的这个念头感到荒谬。

毕竟,下黑棋的,是石田纪雄,是王座!

他怎么会觉得,身为王座,会宁愿让对手优势更大,直接将自己击溃呢?

可是,紧接着,他的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一个念头。

或许正因为他是王座,所以反而更宁愿被对手击溃呢?

古来那些雄才大略的帝王皆痴迷于长生之术,或许,他们只是宁愿被反叛者一剑刺穿胸膛,而不是面对生老病死时,只有无力。

现在棋盘上这一幕,于黑棋而言,又何尝不是生老病死?

想到这里,他不由沉默了。

石田纪雄额头之上满是细汗,牙关紧咬,脸上满是不甘心,死死盯着棋盘,不断疯狂推算着后续种种变化。

片刻后,石田纪雄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俞邵很快也夹出棋子,做出了应手。

哒!

哒!

哒!

……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

棋盘之上,所有大官子,已经全部收完了!

剩下的,只有一些小官子,虽然小官子的手数繁多,也极其容易出错,但是,既然已经看到这里,所有人便都已经知道,白棋应该不会出错了。

继续下下去,将小官子全部收完,最后数目,没有任何意义。

石田纪雄头发都已经被汗湿,他望着面前的棋盘,知道这一盘棋,下到这里,终于是分出了胜负。

最终,他还是没能说出“我输了”三个字,而是将手伸进棋盒,棋子咔哒作响,从棋盒中抓出两颗黑棋,缓缓放在了棋盘之上。

这个动作,就已经代表投子了。

白棋,官子胜。

见石田纪雄投子,俞邵立刻朝着石田纪雄低头行礼,石田纪雄也跟着低头礼过,随后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

“石田纪雄老师,最终还是输给了俞邵,这个后起之秀……而且是以这种方式被击败,心情应该很复杂吧。”

看到终局了,青年终于将视线从棋盘上收了回来,忍不住朝刚刚起身的石田纪雄望去,想知道输给俞邵后,石田纪雄是什么表情,以此窥探石田纪雄的内心想法。

但是,当他看到石田纪雄的表情后,有些错愕,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从石田纪雄脸上,他看不到任何失意、懊悔、不甘,除了残余的些许汗渍之外,竟然表现的十分平静,就好像只是和友人闲暇时下了一盘棋一样。

“看来石田纪雄老师,对于输给俞邵这件事,也没有太在意……”

青年看着石田纪雄走远,正准备收回目光,却见石田纪雄走到半路,突然停住了脚步。

紧接着下一刻,青年便见背对着他的石田纪雄扭过头,微微侧过脸,牙关微咬,将视线再度投向了仍在收拾棋子的俞邵。

青年一下子愣住了。

那是一道饱含无数情绪的目光,有前所未有的不甘、深深的痛苦、还有愤怒、除此之外,甚至于……还有一丝极其不甘愿的敬佩!

但很快,石田纪雄便收回了视线,径直向比赛会场外走去。

网上关注俞邵这一盘棋的人也不少,见到棋局结束,直播间也是瞬间轰动,一片热议。

“帅啊,下的相当漂亮啊!”

“强,确实强,服了。”

“本来以为是一场恶战,结果虽然形势胶着,但是一点都不恶,就是一直这么久僵持,看的我一直提心吊胆的。”

“太厉害了,俞邵,不愧是我的偶像,妈的,看的我双拳紧握!”

“确实,说不定俞邵今年还真能一举夺冠,第一次参加世界赛就夺冠,那算是创造历史了吧?”

“这样的天才,是我们这边的棋手,实在太好了,我都不敢想,如果是出生朝韩的棋手,该是怎样的绝望。”

直播间众人兴奋无比,心中都有些感慨。

他们想过俞邵会赢,但是却完全没想到,面对石田纪雄这样的强敌,俞邵居然能赢的这么漂亮,完全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对了,其他桌赛况如何?东山熏和荒木野那盘棋下的怎么样了?”

“我切换直播间看下……哦?已经结束了?”

“荒木野老师屠龙胜?”

“赵盼方八段正在直播复盘,看看去。”

直播间众人有些惊诧,有些人去看棋谱,还有不少人直接跳到了原本直播荒木野和东山熏棋局的直播间,看起职业棋手的复盘来。

……

……

比赛会场内。

俞邵收拾完棋子后,长舒一口浊气,随后便朝着苏以明所在的十号桌望去,却见十号桌两侧已经空无一人。

“已经结束了?”

俞邵有些惊讶,他没看过祝怀安太多棋谱,但就他仅看过的那几篇而言,祝怀安的水准绝对算极高的那种,哪怕是苏以明,恐怕也得和祝怀安展开一场鏖战。

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二人全都正常发挥的前提条件下,俞邵倒是没考虑过有一方出现下出大漏的情况,也不知道这盘棋祝怀安偏偏就下出了大漏。

因为到了六十四强战,在场观战的人数极多,每一桌都挤满了人,俞邵扫了一眼,也没看到苏以明和祝怀安的人影。

不过俞邵也没太在意,很快便收回视线,想了想,便朝着安弘石那一桌走去,颇有些吃力,才勉强挤进了人群之中。

对于围棋世界赛居然允许那么多人现场观战这一点,俞邵其实是有些不适应的,像前世比赛,生怕打扰到棋手,恨不得连裁判和记谱员都不要。

不过转念一想,因为这个世界棋风极盛,大家对于“观棋不语”的意识也比较强,哪怕这么多人,比赛会场依旧相当安静,俞邵也就见怪不怪了。

安弘石的对手也不是泛泛之辈,同样是来自朝韩的老牌九段朱浚泽,年龄大概三十岁左右,曾拿过一年天元头衔,哪怕后来没有守住,也很不简单了。

这一盘棋,安弘石执黑,朱浚泽执白。

“黑棋胜势。”

俞邵很快便判断出了形势,找到了盘面的消涨要点:“胜负的关键点,在于左下黑子孤棋如何成功在白阵做活,只要活了,白棋就输了。”

“而且,虽然没太深入计算,但哪怕只是看棋形,黑棋就十有八九能活,也就是说,只要黑棋不犯错,就活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俞邵陷入了沉吟,既然黑棋是胜势,便尝试着站在白棋的角度,看看白棋有没有起死回生的机会,即如何围剿黑棋。

当然,这从某种方面来讲,也仍旧可以视为是站在黑棋的角度,因为黑棋要在白阵做活,也必然同时要考虑白棋会如何攻击自己。

所谓最了解你的是敌人,便是这个道理,在围棋中更是如此,想要赢下对局,就得比对手更了解对手才行。

“下一手,白棋跳或许也很难出头,即便碰也会遭到黑棋的反扑。”

俞邵表情专注了一分:“所以,当前局部白棋最强的应手,应该还是——”

“挖!”

下一刻,赵浚泽便夹出了棋子,飞快落下!

十二列七行,挖!

“漂亮!”

俞邵忍不住心中为赵浚泽喝了一下彩。

这一手挖,有点难找,但如果没找到这一手,白棋立刻就能盘了。

不过,对于赵浚泽能找到这一手,也并不算太意外,赵浚泽毕竟也是力压群雄拿过头衔的棋手。

“然后,面对这一手挖,黑棋要么‘断’,要么‘扑’,断的话,白棋可以借用自身的余味,用挡来腾挪,扑的话,白棋长,同样很灵巧。”

很快,安弘石又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十列十四行,扑!

“扑了,此时不可提子,这里面对黑棋的弃子,虽然很麻烦,但是也只能长。”俞邵默默想着。

就如俞邵所想一样,赵浚泽很快便落下棋子。

十五列十行,长!

“黑棋,拐!”

俞邵望着棋盘,心中想着。

下一刻,黑棋落下,拐。

“然后,白棋粘。”

白棋落盘,粘!

哒!

哒!

哒!

就这样,俞邵脑海之中不断计算着各路变化,仿佛未卜先知一般,想到的每一手,都和赵浚泽和安弘石重合。

即便不重合的地方,也是考虑过的另一路其他变化,比如某个局部“提”也行,“刺”也不错,这种情况自然无法完全判断清楚。

“白棋,下一手,扳!”

赵浚泽,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但一手,却不再是俞邵所想的扳,而是七列十二行,退!

看到这里,俞邵不禁微微皱眉。

“退的话,看起来确实一举两得,不仅把黑棋向外的方向提前封住,还设下了伏兵,可以为将来合围做援军。”

“如果真的局部缠斗起来,经常就需要这种看起来莫名其妙的棋子。”

“但是,问题在于……”

“黑棋如果直接碰呢?”

咔哒!

抓子之声瞬间响起。

下一刻,安弘石便落下了棋子。

十五列五行,碰!

看到这一手,四周原本专注的看棋的众人突然一愣,然后表情瞬间微变。

“……好棋!”

人群之中,同样在看这盘棋的韩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郑重无比:“如果白棋还脱先,置之不理的话,白地会被黑棋打散,所以非应不可。”

“想不出来要怎么应。”

韩斯看了一眼耳根已经变得赤红的赵浚泽:“赵浚泽九段,应该也是跟我一样,所以才会连耳根都红了吧……”

“这一手,有些无理手的味道,棋理当中‘碰’过激,要慎用,但这一手碰,恰到好处,力大砖飞!”

“能下出这一手,安弘石老师,还是那么强,或者说,更强了。”

“可惜这次世界赛,状态实在太差了,折戟于单败淘汰赛,败在姜汉恩之手,竟然无缘与安弘石老师在世界赛过招,实在是遗憾。”

“看到这样漂亮的一手,真忍不住想坐在安弘石老师对面,和他拼一场,虽然赛后也能下,但是世界赛毕竟是世界赛,心境完全不一样,棋下出来也不一样。”

赵浚泽表情沉重,紧紧抿唇,以至于太阳穴都有青筋隐隐暴出,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安弘石望着棋盘,沉吟片刻,也跟着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哒!

哒!

终于,又是十几手之后,赵浚泽攥紧拳头,最后还是颓然松开,低头道:“我输了。”

棋盘之上,黑棋做活,已成定局,此乃生死存亡之要点,既然黑棋成功做活,再继续坚持下去,也毫无意义,只是徒耗时间罢了。

“结束了。”

看到赵浚泽投子,俞邵并不意外,不仅仅只是因为赵浚泽没下出那一手扳,更重要的是,这原本就已经算是死局了。

即便赵浚泽真的下出扳,在那个盘面之下,最后恐怕也很难阻止黑棋做活,即便看起来黑棋位置十分狭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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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64章 前世的影子

也就是说,这盘棋,赵浚泽无论怎么下,输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白棋已经没有活路了。

俞邵终于从这盘棋局收回视线,看了安弘石一眼。

“确实非常强。”

这盘棋,相比于安弘石和孔梓那盘棋,精彩程度逊色了不少,但哪怕如此,安弘石依旧显露了深远的算度,以及对于盘面的准确判断。

几乎他看到的最好的下法,安弘石全都准确无误的下出来了。

即便有些局部有多种下法,比如一种下法九十九分,另一种下法一百分,安弘石也会下出一百分那一手。

甚至看到安弘石对于复杂盘面的一些选择,即便他也看到了那一手,但当安弘石真的下出来的那一刻,连他都不禁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以至于在看这一盘棋时,见到安弘石那充满力量的每一手,俞邵都忍不住有种想坐在安弘石对面,由自己来和安弘石过招的冲动。

并非是想要争出个高低,仅仅只是看到一个棋手能下的这么好,同样作为一个棋手,想要和这样的对手交手而已!

“当他真的坐在我的对面,那盘棋,应该很值得期待。”

俞邵深吸一口气,心里也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见二人开始收拾棋子,俞邵终于从安弘石身上收回视线,看向其他桌。

赵浚泽与安弘石这盘棋,也算是经历了一番漫长的鏖战,毕竟赵浚泽也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对手,这盘棋下完,其他桌的比赛,也基本都结束了。

哪怕是还在下的几桌,也都已经开始读秒,进入了尾声。

哒、哒、哒……

比赛会场内,落子之声愈发稀疏,终于,仅仅过了十几分种左右,比赛会场内,再也没有棋子落盘声响起,所有的比赛,全都分出了胜负。

“这轮比赛,进入胜者组的棋手为:安弘石、苏以明、俞邵、荒木野、姜汉恩……”

没过多久,赵正阳便再次走上台,宣布了进入胜者组的三十二名棋手的名字,至于剩下三十二个棋手,自然是掉入了败者组。

“苏以明也赢了祝怀安啊……”

听到胜者组中有苏以明的名字,俞邵这才知道苏以明和祝怀安那盘棋,最终胜者是苏以明,而祝怀安则掉入了败者组。

很快,在宣布完比赛结果后,赵正阳再次开口道:“今天的比赛就到这里结束了,掉入败者组的选手,不要因为一时的失利而气馁,接下来的比赛中,你们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如果你们后续发挥好,哪怕从败者组一举问鼎冠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进入胜者组的棋手,也不要松懈,这还只是开始,越往后,比赛注定会越艰难,希望明天也能看到你们亮眼的发挥,越战越勇。”

台下很快响起掌声,不过掌声却并不是很热烈,几乎所有掉入败者组的棋手,表情都极其黯然。

确实,今天这盘棋输了,并不意味着淘汰,但在第一轮第二轮这么早的时候,便直接掉入败者组,也就几乎无缘决赛了。

所有曾经有过掉入世界赛败者组的棋手,都知道世界赛败者组是多么蜿蜒曲折的一条路,一路都会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和对手搏命,心态和在胜者组时完全不一样。

这样一条路,如果是比赛从接近尾声时才开始走还好,可直接从头走到尾,最终走到决赛,甚至拿到冠军,说不定比一盘不输直接拿冠军还难。

事实上,大多数类似凤凰杯这种赛事的世界赛,冠军都是一路赢下去的,从败者组爬上来,最终击败胜者组冠军的,寥寥无几。

“闲话也不多说了,大家应该都累了。”

赵正阳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见台下众人反响并不热烈,很快便开口说道:“明天还是八点抽签,九点开赛,各位选手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吧。”

听到这话,台下众人才终于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场,见参赛选手离开,业余棋手以及之前被淘汰的棋手,也跟着向比赛会场外走去。

只是,无论参赛选手或者非参赛选手,所有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俞邵本来想问问苏以明,他和祝怀安那一盘棋的过程,结果看到苏以明后,不禁愕然。

苏以明微微皱眉,表情凝重,也仿佛在想着什么,只是低着头自顾自朝外走去。

“他不是赢了吗?”

俞邵有些惊讶,不过看到苏以明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也就没有开口问。

今天从早上八点起来,到现在比赛全部结束,因为吃东西会晕碳水,影响比赛发挥,所以俞邵还一点东西都没有吃,肚子也有些饿了。

俞邵想了想,就没有第一时间回民宿,离开比赛会场后,很快便来到了一家比赛场馆附近的面馆,走了进去。

俞邵找了张椅子坐下,很快便点了菜:“老板娘,来一份大肉牛肉拉面,再加个煎蛋。”

“好嘞,帅哥,要辣不?”

老板娘应了一声,问道。

“中辣就好了。”俞邵回答道。

没过多久,老板娘便端来了一大碗牛肉面放在了俞邵面前,俞邵轻吐一口浊气,拿起筷子,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就在俞邵吃到一半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自俞邵头上响起。

“俞邵?”

听到有人喊自己,俞邵的筷子不由顿住,抬起头,随后便看到了桌旁的郑勤。

看到确实是俞邵,郑勤便在俞邵对面坐下,问道:“你怎么不回民宿吃?现在世界赛期间,这里围棋爱好者非常多,你在外面吃饭,如果被认出来了,又是要签名又是要合影的,不麻烦死了?”

“太饿了,怕晕碳水,所以干脆没吃早饭,回去的话,还得等外卖送过来,也要一会儿。”

俞邵笑了笑,又吸溜了一口面条后,有些纳闷的问道:“你不是没比赛了吗,难道也没吃吗?”

“吃倒是吃了,不过没吃多少。”

郑勤说完,很快也扭头喊了一声:“老板娘,也来一份牛肉面,辣一点儿。”

“好嘞,马上。”

老板娘很快应道。

等面条做好端上来的这段时间,郑勤看着俞邵,似乎有些心事,一阵欲言又止。

“怎么了?”

俞邵看出了郑勤应该是想说些什么,等了半天也没等郑勤说话,放下筷子,有些好笑的说道:“有事就说啊?”

“没什么。“

郑勤最终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俞邵有些无语,但郑勤不说,他也不知道问什么,便又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可俞邵刚吃了几口,郑勤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俞邵。”

“说。”

俞邵早料到郑勤最后还是憋不住,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你对在世界赛夺冠……”

郑勤想了想,最终问道:“有信心吗?”

这个问题倒是把俞邵一下子问住了,如果直接回答有信心,似乎显得不太谦虚,如果回答尽力而为,又显得有些示弱。

但俞邵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认真的回答道:“有的。”

郑勤问出这个问题,就没指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显然也没料到,俞邵居然会真的给出这个回答,一下也愣住了。

就在这时,老板娘刚好端上来一碗牛肉面,放在了郑勤身前,郑勤回过神来,拿起筷子,也开始吸溜起面条。

但吃了几口之后,郑勤的筷子便停了下来。

“我之前跟你说过,荒木野老师很强,你之后有去看过荒木野老师的棋吗?”郑勤突然问道。

俞邵有些诧异,忍不住多看了郑勤一眼,回答道:“看了,单败淘汰赛第二轮,我就去看了。”

“感觉怎么样?”

郑勤一下子来精神了,连忙追问道。

“那盘棋么……”

俞邵沉吟了一下,想了想荒木野那盘棋,回答道:“他走出了大暴雨定式之下,弃巨角形外势的复杂变化,对于实地和外势的理解,出乎我意料的深刻。”

“之后每一手也很精准有力,攻杀大开大合,抓住对手的弱点就是一路猛攻,最后成功屠龙,下的相当漂亮。”

俞邵觉得郑勤还在因为单败淘汰赛第一轮,就十年没比赛的荒木野淘汰而耿耿于怀,笑着安慰道:“所以,哪怕十年没参赛,但他确实相当强,你输给他很正常,不是你弱。”

“是吗?”

得到这个回答,郑勤仿佛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好。”

俞邵微微皱眉,纳闷道:“我怎么感觉你有些奇奇怪怪的?”

“哪有?”

郑勤摇了摇头,笑道:“我是完全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说有信心夺冠,如果你真的夺冠了,那就是创造历史了!”

“夺冠的信心肯定是有,但是有夺冠的信心,不代表一定能夺冠。”

俞邵开玩笑道:“你最开始不也有打进六十四强的信心吗?”

“别揭人短啊!”

郑勤翻了个白眼,笑道:“反正我是很期待你真的能拳打安弘石老师,脚踢荒木野老师,剑斩本因坊信合,刀劈庄未生老师,一路问鼎冠军,到时候恐怕整个棋坛都会沸腾吧?”

闻言,俞邵稍微有些错愕,纳闷为什么郑勤会把荒木野和安弘石他们排在一起。

在他看来,荒木野虽然棋力确实强,对于地势的理解深刻的令他惊讶,但是还是不太能跟安弘石相提并论的。

哪怕只是看了安弘石这两盘棋,这两盘棋他都能感受到一股压力。

不过俞邵也没细想,觉得荒木野应该是和安弘石、本因坊信合他们辈分差不多,所以才被郑勤排在一起并列。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郑勤输给了荒木野,所以把荒木野和安弘石并列给自己找补。

“说起来,苏以明和祝怀安那盘棋你看了吗?”

俞邵突然想起来,忍不住向郑勤问道。

“那盘棋我倒是没看,不过我听说好像是祝怀安一个不小心下出了大恶手,倒是左翼被苏以明鲸吞。”

郑勤吸溜了两口面条,边吃边回答道:“虽然祝怀安后面下的极其之顽强,但你也知道,在顶尖棋手之中,一点细微的错误都可能全军覆没,何况这种大恶手,所以据说祝怀安最后全军覆没了。”

“下出了大恶手?”

听到这个回答,俞邵有些惊讶,他完全没考虑过祝怀安会出勺的可能,其实不仅仅是祝怀安,他好像每盘棋都几乎从不考虑对手出错的情况。

“对啊,虽然有些意外,不过围棋嘛,也正常。”

郑勤有些感慨:“围棋是那么危险,强者也不一定是胜者,无论是怎样的强者,也会屈从于意外的狂风,即便是身为最年轻的棋圣的祝怀安也不例外。”

说到这里,郑勤突然愣了愣,有些惊疑不定的看向俞邵,纳闷道:“说起来,好像我没怎么看到过你下出勺,按道理来说,你这种擅长攻杀的棋手,相当于走钢丝,更容易出错啊?”

“呃……”

这话倒是把俞邵给问住了,想了想后,解释道:“或许我顾虑比较多,所以一直想的比较周全吧。”

“?”

郑勤有些傻眼:“想的比较周全的力战派?那还叫力战派?力战派不是应该强硬到底,一路搏杀至终盘吗?”

俞邵闻言也是愣了一下,确实,仔细一想,他其实现在下棋,往往想的不会那么多,但是,却莫名又总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顾虑了很多。

或许是……

俞邵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前世的影子。

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如果无法摆脱前世的下法,那么这一世注定不会有太大的进步。

但是,又不尽然。

哪怕他现如今只争一世,可是前世无数盘棋局,却在下意识中支撑着大局,放眼着万世。

这也就导致,哪怕他往往只专注于眼前,实际上通过棋感对全盘都隐隐有感觉,而不需要复杂计算,因此,他很少下出什么勺。

甚至在超快棋中,都出现的不多。

只是这一点,他一直到现在才终于察觉。

“算了算了,也是服你了,你是真天才,是我冒昧了。”

郑勤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准备吃面,同时说道:“总之,期待你接下来几天,在世界赛能势如破竹,连战连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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