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每个人都在糊弄皇帝

“南直隶兵变……”

海玥看着手中徐阶的亲笔书信。

信中讲明了两条关键信息。

同时也毫不掩饰地阐述了如今在南直隶的困境。

事实上,大明设两京制度,北直隶与南直隶各有一套朝臣班底,其中存在着大量的制衡、博弈与对抗。

南北对立早就不是一日了。

之前灭倭,能上下齐心协力,是因为东南一壁对于倭寇的态度并不统一。

倭寇的背后,无疑有着相当的豪绅与商贾支持,但同样的,许多士族豪绅也不愿意倭寇横行,糜烂乡里。

所以这群人上下用心,一致出力,协助朝廷剿匪。

等到双屿岛将贼首近乎一网打尽,福建月港开放,百姓下海不再禁绝,倭寇没了后续的补充,还剩下一部分打家劫舍惯了的,已是不成气候了。

没了外部的敌人,自然转为内斗。

包括原本出身松江府的徐阶,都不是自己人,属于被排斥的对象。

谁让你不一心一意为家族谋福祉的?

居然还想着公平道义?

不针对你针对谁?

所以别看徐阶在应天已经待了数年,任巡抚之期将满,他的权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牢固。

能够在短时间内查到这些,让弓豪送过来,已经证明了徐阶突出的个人能力,恐怕也就仅次于海瑞。

换做旁人,睁眼一抹黑才是常态。

“徐阶到极限了……”

“真有兵变,他难以提前制止,只能在发生后,再设法弥补。”

海玥喃喃低语:“兵变……兵变……”

他想到了历史上嘉靖末年的振武营兵变。

所谓的振武营,是当时召募的一支御倭部队,由地方健儿组成。

按照旧制,南京军士有妻室者,月给粮饷一石,无妻室者六斗。

结果南京出了两个人才,先是户部尚书奏减每石折银,然后督储侍郎又奏请,革掉募补军士妻室的月粮,立刻引起了所遇士兵的强烈不满与怨愤,最后哗变。

两千振武营士卒,包围了南京户部督储侍郎官的府宅,第二天一早这位户部侍郎的尸体,就挂在了南京北城门外的石碑上,“肢解于神策门外,肝脑涂地”。

魏国公徐鹏举狼狈逃窜,被作乱的士兵呼为草包,后来又犒赏万金,许诺恢复原本的粮饷待遇,暂时安抚住了乱卒,最终密捕为首的二十五人入狱,杀死三人,其余戍边卫,兵乱乃定。

这场风波闹得不小,影响更是深远,此后南京驻军“岁必数叛,形同匪类”。

当然,大明的地方兵变不在少数,如鼎鼎大名的蓟州兵变,说三千戚家军精锐被杀,是自毁城墙,也有辟谣和反辟谣,各有论点。

另外还有大同兵变、宁夏兵变、吴桥兵变、宁远兵变、甘州兵变等等。

一百二十年间,有记录的兵变就五十九次,平均两年兵变一次,起因各种各样,但归根结底,都是腐败贪墨,制度性欠饷,再加上有人推波助澜原因。

而今南直隶可能发生的兵变,结合孙维贤的变故,显然也是背后有人在推动。

“一场兵变,可能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影响的是什么?”

“藩王么?”

海玥稍作沉吟,脑海里就有了联想。

不怪他如此想法,这个年代,并未是明朝末年,天下皆反的时候。

参与兵变,形同谋逆。

胆敢谋逆,必有根基。

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被明成祖激励过的朱家王爷了。

明代藩王封地多依托长江、淮河、大运河等水系,便于与南直隶往来。

比如武昌府的楚王、湖北蕲州的荆王、开封府的周王、卫辉府的潞王。

不过朱棣后来将藩王内迁至河南、湖广等地,也是为避免其过于靠近富庶的南直隶。

真要接近的话,宁王算是近的了。

当年宁王自南昌起兵,率舟师蔽江东下,略九江、破南康,出江西,帅舟师下江,攻安庆,欲取南京。

策略很正确。

进图金陵,是藩王作乱必须的根基。

唯有占了金陵,发展壮大,才有可能真正与北方的京师抗衡,夺取江山。

当然别说那一步,宁王连金陵城的边都没摸到。

他失败的原因有多方面,积蓄的实力并不强大、孤立无援,不得民心等等。

最重要的,是军事方面的致命失误。

先是沿江强攻安庆,后又回师救援南昌,顾头不顾尾,被人牵着鼻子走,这样还能成功就见鬼了。

两步错棋,导致其声势浩大,却以最快速度被平定。

四十三天就没了。

“不过宁王从生出反意,到发檄各地,指斥朝廷,彻底造反,中间其实是有着十二年积累的。”

根据史料记载,宁王先后贿赂太监刘瑾及佞臣钱宁、伶人臧贤等,恢复已裁撤的护卫,蓄养亡命,再幽禁地方文武官员,残杀无罪百姓,强夺官民田产,动以万计,并劫掠商贾,窝藏盗贼,密谋起兵。

从正德二年起。

到正德十四年造反。

这期间,就是不断的搜刮钱财,蓄养私兵。

这一切又未真正惊动中枢。

有不少官员禀告过,但正德这个人有些地方挺荒唐,完全没有重视,也就是下道旨意,让宁王散去护卫,归还所夺之田,对于地方藩王来说,简直是不痛不痒。

“宁王当年积蓄力量,正德不在乎,可现在嘉靖在位,如果地方藩王明显有不轨的举动,这位是绝对不会听之任之的。”

“然而地方上依旧风平浪静。”

“暗卫呢?”

“暗卫死哪里去了?”

如今早已不是开国时期,锦衣卫的耳目之效,出了京师就基本没用了。

正因为此,朱厚熜才接纳了黎渊社,改造为暗卫,也是需要这个秘密结社的耳目,得知更多地方上的消息。

可现在,如果真的有地方藩王,在图谋不轨,默默积蓄,暗卫依旧无动于衷……

“果然!”

“京师里面还好说,出了京师后,谁还理会他这位九五之尊的权谋手段?”

海玥冷冷一笑。

权谋手段,说得透彻些,就是将重要权力的人事安排,牢牢地捏在手里。

说得难听些,就是很会整人,靠着人事的变动,来拿捏人心。

但有些问题,不是靠人事安排和拿捏人心能够解决的。

所以暗卫并不像周宣担忧的那样,沦为黎渊社套壳后的死灰复燃,可同样的,也丧失了嘉靖期待的功能,不可能服服帖帖地为他监察四方。

脉络基本理清,海玥有了计较,对着身侧等候命令的弓豪道:“给京师暗卫提个醒,他们再无作为,就要被天子彻底抛弃了,也该汇报一些消息了!”

……

大内。

丹房内青烟缭绕,龙涎香混着丹砂的苦涩在殿中沉浮。

朱厚熜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手中玉柄拂尘斜搭臂弯,似已神游太虚。

忽有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寂静。

暗卫头领张佐跪在帘外,额角沁汗,却不敢惊扰圣驾,只将密奏高举过顶。

许久,朱厚熜眼皮未抬,淡淡道:“说。”

“禀主子,楚王仪宾,暗卫沈宝有密信,楚王朱显榕设水戏以习水军,私造兵甲,其府中术士妄言……妄言星象有变……”

“嗯?”

拂尘玉柄突然发出细微的裂响。

朱厚熜缓缓睁眼,眸中似有寒潭倒映香火:“朕这些侄儿,倒是比朕还关心天象,他们想要做什么啊?”

张佐喉头稍稍滚动,伏于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自从同伴高忠因为杖毙薛侃,被众翰林殴死,他就变得谨小慎微,事事不敢出头。

但前几日,有位下属吃酒之际,无意间提到过一句,这般下去不是办法。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的,终究要证明一下自己的作用。

所以汇总地方的情况后,有了此次的禀告。

楚王朱显榕,第七代楚王,于嘉靖六年受封长乐王,后于嘉靖十五年晋封楚王。

对于这一位的评价,中枢收到的就是四个字,“贪酷已极”。

这样的人,不得民心,也受地方官厌恶。

因为他的存在凭白地增加了许多治理的难度,没几个地方官员会忍受得了这种藩王,由此冲突频频。

当然结果基本都是官员吃大亏,毕竟藩王的身份地位何其尊贵,讲道理更是讲不通的,那就让世上最不讲理的那个人来对付吧……

即便消息不实,想必也不会有人为楚王出头的,不是么?

朱厚熜近来总觉心神不宁,似有阴云笼罩,却又抓不住端倪。

此刻听着暗卫的密报,他反觉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原来如此!

“藩王作乱?”

“见朕久不临朝,便想效仿当年宁王故事?”

说着,他的语气反而转缓:“不必打草惊蛇,楚王府上下,给朕盯紧了,往来书信,一律截查!”

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暗卫首领,朱厚熜唇角微扬:“你们……做得不错!”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让殿中气氛为之一松。

张佐紧绷的肩背明显松弛下来,重重叩首:“为陛下效命,臣等万死不辞!”

朱厚熜满意地颔首,转身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暗卫办事还是得力的,明里面赏不了什么,暗里面也赏不了什么,这一句肯定,便是最好的定心丸。

大明天下,九州万方,果然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本章完)

第330章 补全朝堂的最后一块拼图

若论倒行逆施,鱼肉百姓,无过于藩王者。

暗卫挑选的目标。

或者说有人让暗卫挑选的目标,确实很好。

不多时,源源不断的情报,就从武昌传向京师。

何止是训练水师,私造兵甲,术士妄言。

楚王左右,甚至称呼其为万岁。

而且府中书信,也多有与南直隶江陵的往来。

这就不是一般的藩王了!

必须要出重拳!

终于,在暗卫勤勤恳恳的探查下,嘉靖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别看他自己是藩王出身,入继大统,但藩王如果敢走他的路,那也是不会有半点容情,反倒要更下狠手。

先上车的把车门焊死,防止的正是同类人也上车。

而且宗室确实成为了国家的毒瘤,每年需要大量钱财供养不说,关键是那些藩王整天倒行逆施,不干人事,地方上别说百姓了,官员被凌辱打杀的都不在少数,可谓怨声载道。

久而久之,终于有《宗藩条例》出台,严格限制藩王特权。

限制妻妾数量,藩王娶妻需礼部审核;

削减俸禄,对藩王开支进行财政核算,减少固定俸禄。

如此种种。

不过这些终究还是针对中下层宗室,所以又衍生出另一个问题。

中下层宗室不同于那些王爷,他们收入来源就依靠朝廷的禄米,现在各种限制一下来,使得他们很多是真的生活不下去。

朱元璋本来想着大明一直供养着他的子孙后代,又不允许宗室自谋生路,自己谋生计,由此一些宗室被活活饿死,一些宗室则铤而走险,甚至直接造反。

朱家人造大明的反。

也没什么不对。

现在《宗藩条例》未出,楚王竟已有此不臣之心,那还等什么?

“唤陆炳来!”

紫禁城的暮色沉沉压下,乾清宫的宫灯次第亮起,在殿内投下摇曳的光影。

陆炳走入殿内时,就见朱厚熜正斜倚在龙纹御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镇纸,眼神却冷得像冰。

“文孚,楚王近日在武昌的动作,你可知晓?”

陆炳拜倒御前,闻言心头一凛。

他起初确实不知,锦衣卫对于监控地方早是力有不逮了。

实际上,每座藩王府也有各自的锦衣卫,比如他的祖祖辈辈就是兴王府的锦衣卫出身,楚王府也有类似的人手。

可显然,那些人对于楚王的忠诚,要甚于朝廷。

所以楚王的动向,还是暗卫调查的得来,对于锦衣卫显然是一份耻辱。

陆炳也有不甘,此时则斟酌着词句,缓缓地道:“臣已命人南下严加监视,定拿到实证……”

“实证?”

朱厚熜声音沉冷:“待得实证,不怕晚了么?若是再演宁王之乱,湖广百姓岂非无辜?”

殿内陡然安静下来,连铜鹤宫灯里的烛火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陆炳的头顿时垂了下去。

他已经明白陛下的意思——

楚王得拿下!

无论他是真谋逆,还是只是在王府内有些僭越的举动,都不得饶恕。

陛下要的是震慑天下藩王的手段。

尤其是如今隐居深宫,对于这类行径就愈发敏感,更不容许半点不臣之心!

“你亲自去一趟武昌!”

果不其然,朱厚熜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楚王府中蛊惑人心,谋逆不臣之人,一个不留,统统下狱。”

陆炳暗叹一声。

楚王的恶名,他早年下广东时就有所耳闻,那当真是人憎鬼厌。

这等藩王死不足惜。

可陆炳心思也不在京师了,而是重新回到边关。

北境军报,俺答汗的骑兵正在宣大一带游弋,有开启大战的迹象。

陆炳本已拟好方略,准备亲赴边关,以锦衣卫精锐配合边军,给蒙古人一个狠狠的教训,成为青史留名的锦衣卫都指挥使。

结果出了藩王作乱,当真是晦气。

“臣遵旨!”

但他更清楚,在这位天子面前,任何迟疑都是大忌,所以念头转动之际,嘴上就已经答复。

朱厚熜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文孚可是挂念北边的战事?”

陆炳心头微震,连忙俯首:“臣不敢!陛下圣明烛照,臣唯命是从!”

“你啊!也与朕疏远了……”

朱厚熜轻叹一口气。

从他得到的情况就是,陆炳的心变得野了,不再愿意坐镇京师北镇抚司,而是频频查探边关的消息,似乎想要再回河套。

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绝对是不能允许的。

自从宫变后,他最放心的护卫统领还是这个奶兄弟,而前线战场根本不缺将军坐镇,怎会愿意让陆炳上阵?

可一味压制确实也不成,此番南下武昌,就是一个行走的机会。

朱厚熜感慨之后,又安抚一番,自忖对于这位亲信里的亲信,已是仁至义尽。

然退出乾清宫,陆炳的官靴踏在汉白玉阶上,却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烽火将起,本该是他大展拳脚的地方。

如今却要南下,去处置一个跳梁小丑般的藩王,脸色终究难看下来。

随行的朱七来到身后,露出请示之色。

陆炳深吸一口气,脸色已恢复如常:“传令下去,明日启程,调南镇抚司精锐先行……不!还是你们兄弟受累,先行一步南下,不要惊动南镇抚司,把楚王府给我围了,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是!”

朱七匆匆去办了,陆炳的心情却依旧不太好。

直到出了紫禁城,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候在街边,含笑看来。

陆炳先是怔住,然后露出了久违的欢喜笑容:“走一走?”

“走一走!”

海玥上前,两人并肩同行。

自从回京,陆炳听从母亲的意见,不再见海玥,海玥也没有见他,即便在紫禁城内偶然碰到,也只是稍稍颔首致意,不复往日的友谊。

所幸双方依旧维持着一种默契,此前仇鸾的替罪,就是心照不宣的合作。

但此时此刻,双方却直接见面了。

陆炳这段时日,其实隐隐感受到了一件事,现在则彻底验证了心中的猜测,只觉得啼笑皆非,轻声道:“没想到算无遗策的陛下,也有被臣子欺瞒的一刻。”

他有些意外,有些感慨。

唯独没有惊怒。

昔日的兄弟之情,君臣之谊,早已消磨在了无止尽的猜忌中。

以致于现在的陆炳,只觉得痛快。

“世间从无万全之策,机关算尽终有疏漏,唯有以赤诚相待,方能换得肝胆相照啊!”

海玥也笑道。

此时的现身,是久经观察后的决定。

连昔日最忠心耿耿,堪称绝无二心的陆炳,都默认了这个局面。

朝堂的最后一块拼图,彻底补全。

如今的朱厚熜,完全处于半架空状态。

和历史上后期类似,严嵩和徐阶摸清了这位谜语人脾性,借着天子自闭于西苑,反过来操控他的心绪。

嘉靖误认为他的旨意全是出自于自身的意愿,实则多有被引导,终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现在海玥的出现,影响了太多的人与事,无形中将这个进程提早了二十年,嘉靖一怠政,大伙儿就默契地开始让他靠边站。

而之所以是半架空,那是因为和那种傀儡皇帝不同,朱厚熜真要从幕后回到台前,重新做回那个励精图治的天子,很快就能把皇权从群臣手中拿回来。

毕竟大明的君主集权太强了,这位嘉靖帝先前的种种手段和威望也深入人心。

可问题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从楚王疑似作乱,朱厚熜都没有上朝,只是让陆炳,欲杀鸡儆猴,他心中的怠惰可想而知。

所以海玥能出来见陆炳。

陆炳也不慌不忙,与之并肩而行,一如往昔。

当然,海玥的出现,还有要事交代:“文孚此番南下,真正要关注的是南直隶。”

陆炳奇道:“这是为何?”

“此事关乎到南直隶正在酝酿的兵变!”

听了来龙去脉,陆炳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莫非这兵变,是藩王作乱的前兆?楚王当真有如此手段?”

“不是楚王。”

海玥笑笑:“准确的说,不一定是楚王。”

楚王是藩王里面最害民的那一类,但若说谋反,还真的不见得是他。

只因为此人不干人事,才会被选上。

正如当时的仇鸾一样。

往日为恶,死不足惜,不选你选谁?

陆炳也转瞬明白了其中的玄机,一方面感叹暗卫都被这位默默影响,竟然能借之传递如此关键的消息,另一方面也感到了棘手:“南直隶不比楚王府,想要探知背后的贼子,难啊!”

藩王倒也罢了,目标明显,可南直隶那群互相勾结的士绅豪强,或许不敢在明面上对抗锦衣卫,却懂得内外勾结,互相遮掩,他便是带着精锐南下,恐怕都难以抓到对方的把柄。

海玥也同意,徐阶在南直隶多年,都无能为力,陆炳南下,更会步履维艰。

所幸还有转机:“可以先救出一人,借他之手,彻底查明南方乱局的真相。”

“谁?”

“被软禁的前任锦衣卫指挥使孙维贤!我猜测,此人是故意透出消息,等待我们营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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