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第156章 人皇神相侧旁听

第156章 人皇神相侧旁听

轩辕黄帝很难忘记,在南洲某地,春寒料峭的那个中午。

被浅绿覆盖的缓谷中,三道流光在空中不断对撞,而后一起砸入了河中,伴随着一声声‘呜呼’‘呦吼’声,在河水中继续打闹。

他那时没有太高的境界,打闹也没太多力气,经常吃亏。

闹完了一阵,三名人族少年就脱下湿漉漉的麻衣布褂,在河边草地上脚对脚凑成了一个人字。

‘牧啊,你以后想干啥?’

‘修魔功,进炎天军!现在百族天天跟我们过不去,还说要合起伙来打我们,那我就让他们领教领教我们人族魔功的厉害!天庭都是我们打下来的!’

‘风呢?你可是伏羲陛下之孙。’

‘祖父给我的,不过是风这个名号,我要跟着父亲学先天八卦,看能否推演出我自己的八卦。我还想学经国治世之道。父亲时常告诫,只靠武力是无法让人族大兴的。’

‘那你呢?姬?’

‘我?我要成为一百个女人的丈夫!’

‘姬伱能不能想想正事!父亲说你是天纵奇才!’

‘风你别生气嘛,有熊国太小了,我若是能多娶一些女人,就能多生很多孩子,我的国也就因此繁盛了。繁衍,才是咱们人族最大的优势!’

‘姬你这么说,还真有道理呢。’

‘牧你别被他带偏了啊!繁衍是基于阴阳合和!阴与阳应该是平衡的!’

‘风你就说自己想不想娶妻?’

‘我……我才不跟你们一样。’

‘风脸红了!哈哈!’

河谷上流转的笑声渐渐淡出画面,入目是漫天的火光。

因神农氏推行柔和之政,反天联盟维持着表面融洽,神农氏因暗伤长久闭关,各古国却已开始乱战不休,各国、族、部落时时开战。

那一场大火,几乎烧断了有熊国的根基。

年轻的姬轩辕啊,只能靠着手中的断剑,将母亲和妹妹保护在身后,看着那一只只自火焰中侵袭来的骑蛇之鬼,开始后悔为何自己没去修那可以速成的魔功。

一束强光砸落,眼前的蛇骑突然被强光从中劈开,鲜血朝左右喷溅,被阵法笼罩的地面出现了层层涟漪。

那是一把似戟头的长刀,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怪模样的兵器。

他抬头看去,天空中落下一束束光亮,光亮中落下一名名黑气环绕的身影。

攻入城中的蛇骑匆忙朝天空飞遁。

那个身形魁梧、穿着战甲与兽皮的年轻将领直直落下,将那短戟抓起,扭头看向了年轻的姬轩辕。

‘帝将力牧在此!奉炎帝令旨前来调停……伤势重吗?’

轩辕黄帝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刻,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断剑乒的炸碎。

再后来啊。

有熊国虽只是一个小方国,却在大灾之后迅速崛起,自少典至轩辕,已有气吞六合之势。

他的战车带着有熊族男儿,驶向了那些百族之国,复仇、收民、教化、再战。

忽然有一天,已有强横实力的他,听闻力牧被贬去北海边牧羊,于是驾着天马、用美酒堆满战车,驾车数万里,迎力牧为有熊之相。

自那过后,一幅幅画面不断划过。

营帐中;

战场上;

篝火旁;

开怀畅饮时;

为战事发愁的日日夜夜。

终到了那一日,神农氏归隐,天下共主与百族大患,同时落在了他肩上。

他回身看时,力牧、风后诸多好友已成家,大家都多了父亲、族长、丈夫的身份。

离别时,就是在逐鹿绝境,绝死一战。

陨落了不知多少将士,他送别了不知多少好友……

……

东安城中。

轩辕黄帝闭目长叹。

这位人皇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东安城上空,身上的伪装尽退,恢复了原本容貌衣着,低头瞧着牧宁宁的身影。

牧宁宁正与她师父清絮同行。

她们跟在李大志与两位万云宗天仙高手身后,一同赶去城中万云宗的高楼。

风后、天力升到空中,各自恢复形貌,立于轩辕黄帝背后。

“风,”轩辕黄帝沉声问,“力牧之女既是领了伏羲道友之命,为何后续没人去找寻?”

“禀陛下!”

风后拱手道:

“当初面临绝境,我人族散出百多火种,力牧之女为其一。

“后诸火种自行回返,唯有十数火种熄于战火,臣翻阅了当时的碑文,力牧之女被当做夭于战火。

“此事乃臣督察不力之责,使得神将之后流落在外、遭诸多困苦!

“请陛下责罚。”

“唉,”轩辕黄帝叹了口气,“力牧当年最宠他这个小女儿,他这小女儿为我人族守火种至今,此事着实让吾心中有亏。”

天力老人心底暗自嘀咕:‘吾?这个自称……陛下开始起范儿了,说明此事,陛下确实极为看重。’

轩辕黄帝又道:

“吾观其神魂,力牧之女是这女子,这女子却非力牧之女。

“她已诞新魂,与旧神魂也已完美融合,就如重活了一世。

“风相觉得,可否给她一些封赏?”

风后道:“陛下,力牧兄长虽战死,其族已荣数万载焉,力牧之女也已非当年之人,若要封赏,难寻因由。”

轩辕黄帝瞥了眼天力:“大力,你觉得呢?”

“末将惶恐!”

天力老人忙道:

“末将只知征伐之事,不敢对这般大事有半点妄论!”

轩辕黄帝叹道:“此为吾亲侄矣!”

风后拱手道:“臣愿收其为义女,替力牧兄长照料!”

“嗯?”

轩辕黄帝转过身来,盯着风后,缓声道:

“风相,吾为何在你身上嗅到了算计?”

风后抬头瞧了眼轩辕黄帝,讪笑:“陛下您多虑了,臣绝非臣的祖父,臣与力牧兄长也是莫逆之交,照顾他女儿理所应当。”

“你等会。”

轩辕黄帝散了威严,抱起胳膊、挠着下巴,嘟囔道:

“昔日伏羲氏隐退,留下了三道批语,你们风家乃伏羲之后,一直遵这三道批语行事。

“第一道批语应在了神农氏身上,你父亲为神农氏的农桑大臣,素有名望,辅佐神农氏一路崛起。

“第二道批语应在了我身上,你是我发小玩伴,我最初不懂政事,这些政务本领、权衡之术大半都是在你身上学的,你现在也是人族神相。

“炎落百草,野火四起。熊主天下,兵断人旺。

“第三道批语是天理复兴,道劫灾落……”

天力老人精神一振、道心一横,看了眼风后的背影,冒死进谏:

“陛下,末将斗胆!请您用探查之法,看一眼李平安的灵台!”

轩辕黄帝皱眉道:“灵台乃修士本命之所在,如何能轻易探查,我虽为大罗金仙,又岂能这般不尊重我人族子弟……天道之力?”

轩辕黄帝身形后仰,扭头瞪了眼风后。

风后不明所以,他确实没算计这些……

风后朝正赶回自家宅院的李平安看去,瞧见李平安在半途改换装束、施展变形之法,仔细看了好一阵,才道:

“他体内果然有一缕天道之力。”

天力老人不敢隐瞒,忙将当年西洲人牲之事快声禀告。

轩辕黄帝哼了声:“此事我自知晓,还去那边骂了她们一顿,圣母宫中的这些女子越发狂妄自大了。”

风后笑道:“陛下,李平安若被天道选中,成为天道之奴,倒也不是坏事。”

“还请风相三思!”

天力老人忙道:

“平安性情忠厚、才思敏捷,实为我人族不可多得之人才。

“他哪怕不能成仙,也一直未对天道屈服,而今他已得灵蜕之法,说不得就要开辟出一条自我修行之路径!

“他对东盟累有贡献,灭血煞殿、奉新政之法……”

轩辕、风后对视一眼,同时发笑。

“风,你瞧,大力这个东盟的副盟主,竟是如此维护一个年轻人。”

天力老人连忙跪伏:“末将言多有失,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不必这般拘谨,我又不是什么暴君。”

轩辕黄帝轻叹了声:

“风你让我来此地,应是借力牧之女提醒我,此地已出现了下一个大世的领军之人吧。

“此前两位道友已是劝过我,当退则退。

“我应做之事已是做了,要寻那传位之人。”

风后笑道:“陛下您不是已经退了?”

“虽说是退了,但我传下的人皇之位却留在了南洲之内,南洲又被绝天大阵覆盖。

“南洲如今已面目全非。

“上古遗风不存,人祭大行其道,祝祭把持权柄,神庭悬而未落。

“最可笑的是,那神庭之中竟还有我之残影,却是众生感念、大道共鸣,此乃天道无掌所衍生之灾祸。

“可那不过是圣母所创立的凡俗之国,与我已无任何关联。”

轩辕黄帝负手叹曰:

“我现在唯一挂念的,其实就是这东洲,这东盟的六百余万仙兵。

“此为我人族之壁障,武力绝不可废弛。”

风后问:“陛下何不立人族之天庭?”

“天道与我无鸣,”轩辕黄帝摇头轻笑,“我自不会听命于天道,天道也不敢让我执掌。”

随之,轩辕黄帝看向那李平安,低头沉思。

风后见状含笑静立,话语点到即止,心底也开始仔细谋划。

他来之前,确实没算计这么多,但现在……

天力老人在旁听的有些迷糊。

陛下和神相这是啥意思?

赏还是不赏?

轩辕黄帝笑道:“再议吧,待我好好瞧瞧这个李平安……啧啧,他要与我大侄女碰面了。”

万云宗高楼次顶层的花厅中。

“宁宁?”

牧宁宁瞧着窗外海景,本是心旷神怡、道心宁静,忽听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呼唤。

她转身见到了一袭青衣的青年道者,一颗芳心顿时融化了大半。

这推迟了半年的相会,自是无人敢来打扰的。

少顷,两人自窗边相拥而立,说着些许体己的话,总体来说,倒也是颇为规矩。

但轩辕黄帝、风后已同时皱眉。

“风,我看这小子为何如此欠打。”

“确实有些不妥,片刻前他还在醉月楼中,与那欢谷的女修调笑打趣……倒是很有陛下当年之风范。”

轩辕黄帝笑骂:“瞎说!我可是心思单一之人!”

天力小声道:“牧宁宁与李平安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力牧之女的事还是后面才发现的。”

轩辕黄帝随手一挥,遮起了花厅中的画面。

堂堂人皇、神相、某人族普通老将领,总不能去看两个年轻人族卿卿我我。

轩辕黄帝道:“看上面吧……大力啊,这就是那个大气运者?”

天力老人立刻道:“禀陛下!那个光头的就是李大志,此人极擅经商,开辟了以器炼器之先河。”

轩辕黄帝与风后同时看去。

李大志正召集诸长老、执事,在顶层花厅中喝茶开会。

他们论的大多都是近期的账目,并无太多新鲜事,未有什么能让轩辕黄帝、风后感觉惊讶之处。

看了好一阵,轩辕黄帝道:

“风你瞧,这个李大志确实带动了周围人的气运。”

“臣刚才推算了李大志的面相,确实是个大富大贵之人,这大气运傍身,做什么事都是无往而不利,此前听闻那锻天门正与他为难,锻天门怕是要自讨苦吃了。”

“此人气运真这么强?”

“可以说,仅次于陛下当年。”

“哦?有点意思。”

轩辕黄帝抱起胳膊,又笑道:

“你看那个女仙,此前在清素身边出现过的那个,她的气运被提升的最多,应该是这个李大志的道侣。”

“臣算一下……萧月命中本有一劫,但她此刻面相所显,其劫已过。”

“大气运帮她躲了死劫?”

“应是这般。”

轩辕黄帝微微眯眼:“照这么说,这个李大志也可用。”

“怕是不行,”风后忙道,“祖父曾说,下一场大劫唤作道仙劫,乃天道大兴之机,如今出现的大气运者,怕是要应在这个劫难上。”

“这道仙劫,也不知会不会波及我族。”

轩辕黄帝温声道:

“道门之事我人族确实不好插手……这对父子要碰面了,听听他们聊什么吧。

“若没了新鲜事,咱们就回去琢磨琢磨,如何给力牧小女儿一些好处。”

……

李平安与牧宁宁温存一阵,约好稍后在东安城逛街玩耍,便匆匆去找自家父亲。

李大志仙识看到李平安身影,抬手屏退众人,又布置了几层仙力结界。

李大志并未让萧月离去。

但萧月说给李平安泡茶,去了屏风之后,主动拉起了一层仙力结界。

“爸……”

李平安推门而入,有气无力地倒在了李大志身旁,一屁股坐在软塌左侧,端起父亲面前未动的茶水喝了两口,而后直接躺了下去。

“咋了这是?”

李大志嘿笑了声:

“在东盟待的不舒服就回来,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现在锻天门的攻势已经被咱们挡下了大半,再过十年,咱们肯定能在炼器之道超过他们。”

李平安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在东盟还好,我主动去下基层历练了,在两个清闲部门待了半年,每天就是摸鱼念经养老虎。”

他们父子二人开始用方言交谈。

却不料,此刻听着他们聊天的三人中,有一位神相风后专擅各类秘法。

风后随手拿了个八卦盘出来,八卦盘闪烁灵光,三人顿时明悟了这父子二人的聊天。

《无效加密》。

李大志纳闷道:“我一直不太理解,东盟军费哪来的?他们也不搞收税之事,竟然养了几百万仙兵。”

“坐吃山空。”

李平安道:

“靠的是从上古天庭和百族那里收缴来的宝库。

“我去的第一个部门就与库房有关。

“我经手了几个账本,大概能推算出来,东盟宝库中的宝财已是耗费了六成。

“东盟这种不问世事、闷头养兵的日子,还能持续几万年,用不着咱操心。”

“那可不一定!”

李大志摇摇头:

“别忘了还有百族威胁,大战一起,耗费的宝财那是天文数字,东盟竟不去未雨绸缪,提前在东洲布局行税收之事。”

李平安枕着胳膊,看着天花板,双眼放空,随口道:“您上书一封?”

“我不行,”李大志讪笑,“我不是当官的料,你让我当官,我除了摆谱就是收礼,跟戏文里说的那样,天天过年、夜夜笙歌……你上书啊,赚点功劳也是好的。”

“已经在构想了,后面有机会再拿出来吧。”

李平安随手滑动,描出了东洲的边界。

“东洲之地,大中坊镇数千,散修数千万,收税的实体不能是宗门山门,宗门山门是清修之地。

“收税的实体必须是坊镇,对宗门立捐纳名目。

“坊镇收税,收的是地税、保税,各家商铺应按盈利数额缴纳部分税赋,客栈之事收归东盟,将客栈划为不可斗法之地,给散修提供庇护,借此收保税。

“所用之处为三,一是培养仙兵的军费,二是坊镇营建,三是帮扶凡人与底层散修。”

李大志啧了声:“你这太理想化了,真想征税,要先跟大宗门联手,让大宗门缴一部分,散修跟着缴一部分,然后,大宗门的税如数奉还,散修的税做东盟军费。”

“这不行。”

李平安正色道:

“爸,你这一套就是压迫散修。”

“但你信不信,”李大志挑了挑眉,“不去这么搞,根本收不了多少。”

李平安欲言又止,还是道:“东洲如璞玉,各类规矩尚未立下,若最初立规矩都留下太多缓和的余地,人心向恶,后面之人就会不断试探下线。”

“我也就这么一说!”

李大志拍了拍脑袋:

“我这不是玩那套万恶资本家的手法吗,你有想法就去施展。

“对了平安,你在东盟可见到了锻天门的靠山?”

这座高楼的屋檐上,三道身影悄悄落下。

天力老人紧咬牙关,此刻的道心已经拧巴成了一团。

而李平安接下来的话,却让天力老人直接双腿发软。

就听李平安道:

“要说锻天门的靠山,归根结底,就是咱们人族伟大的……人皇陛下。”

(本章完)

158.第157章 轩辕亲封!

第157章 轩辕亲封!

“啊?人皇?”

李大志瞪眼看着李平安:“那咱们万云宗岂不是完蛋了!”

李平安摆了摆手:“放心吧,爸,我是说,是源于人皇陛下对东洲的散养政策,并不是人皇陛下给锻天门撑腰。”

“吓我一跳。”

李大志着实松了口气。

李平安慢悠悠地说着:

“我观察了东盟半年,已是大概能确定了,东盟就是一支军队,而不是一个朝堂。

“人皇的朝堂传给南洲了,南洲被圣母关起来了,南洲自上古开始,就是人族的核心之地。

“对于南洲人族而言,上古的落幕是源于轩辕黄帝的飞升归隐,乘龙携美归去。”

李大志卷了颗烟,开始吞云吐雾。

他道:“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东洲的问题,就是源于东盟没有完整的朝堂体系。”

李平安道:

“魔修害人之事,性质恶劣、令人不齿,大宗门借此发展壮大、大发其财,这些只是弊病之一。

“在东洲,杀人越货者吃香喝辣,性情纯善者待宰羔羊,弱者无所依,强者自横行,这才是最大的弊病。

“大宗门霸凌小宗门,也符合这般作风。

“散修数量每日俱增,宗门和仙朝的扩张也已到了一个临界点,东洲再这般发展下去而无外力干涉,只会出现一个情形。”

“什么情形?”

李平安道:“吞和兼并,民不聊生,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这不是历来如此吗?”

李大志笑道:

“人性使然罢了,你我生在这浊世之中,安身立命、随波逐流就是了。

“我年轻时候,也像你这样,一腔热血、愤世嫉俗,可平安,愤世嫉俗没什么用,一腔热血终究会冷却。

“人存善而不行恶,已是十分困难了。”

李平安闭眼轻叹,并未多说。

说人性,他肯定是说不过父亲的,父亲的人生经历比他丰富太多了。

李平安切回正题:

“锻天门的靠山,不只是一位副盟主。

“东盟内部,可以简单总结为三个派系,这三个派系互相交错,有的高官不止一个身份。

“第一个派系,就是东盟中势力最大的,但也是东盟中存在感最不强的,因为这个派系就是东盟本身,我们可以称之为护皇派。”

“护皇派?”

“嗯,”李平安道,“将领最核心的品质就是效忠,效忠于人族、效忠于人皇,所以护皇派是最大的。”

他随手引来一缕缕烟雾,画了个大圆圈,写了个【护皇派】。

又在大圆圈左右画了两个小圆,分别将小圆的五六成、六七成,套入了大圆中。

“左边这个圆,是亲善西方教,且被西方教逐渐掌控的一派,他们大概有三四成已是背心离德——这个是我听各位东盟最底层仙官闲聊时得到的消息,做不得准,大概是这般。

“西方教从上古开始,就试图干涉人族事务。

“百族自南洲大败,正是西方教二教主出来调停,教主乃是半圣之躯,实力远非大罗金仙可比,手中又掌握了强横的先天灵宝甚至先天至宝,人族无可奈何,只能放弃围剿百族残兵。

“其实当时有不少人族金仙、天仙堕魔,其后不过数百年,这些义士纷纷逝去,人族与百族之间也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平衡。

“大战结束后,双方都在拼谁最先恢复元气,然后就有了东盟。

“部分金仙、天仙解甲归田,开宗立派、招纳弟子,开始为东盟源源不断输血,人族在这场爆兵之争中,彻底胜过了百族。

“这就是东盟与东洲修行界存在的重要意义,也是如今弊病丛生的核心原因。

“然后,西方教又开始搞事,他们试图绕过人皇,对东盟产生更大的影响力,在东洲控制宗门,宣扬他们的教义,在道门三教因畏惧道仙劫不外出活动时,抢占更多地盘。

“至于西方教是否还有其它算计,这我就不知了,我能打探到的消息就这些。”

李大志啧了声:“我对西方二字就没什么好感。”

“这就是【西方派】了。”

李平安在左侧小圈中写了‘西方’二字。

李大志纳闷道:“第一派和第二派有所交集我理解,有的东盟高层对人皇忠心耿耿,但自身道承源于西方教,这个我之前听说了,那第三派是什么?”

“这就是让我最无语的地方了。”

李平安长长叹了口气,写下了两个字。

【娲宫】。

李平安道:“女娲宫才是最大的问题,这是一股能对三位人皇产生制约的势力啊。”

“真的是圣母娘娘?”

李大志对着天空拱了拱手。

李平安撇了撇嘴:“圣母娘娘出去玩了,圣母宫中剩下了一群侍奉圣母娘娘的女高手,她们很多都是百族出身,有的甚至直接敌视咱们人族,但没办法,圣母宫是上古就有了,很多侍女都跟娘娘有感情。”

李大志也有些无语:“这……”

李平安继续道:

“这就是圣母娘娘的特殊性了,也是各位人皇被掣肘之处。

“爸,你还记得上次我跟您提过的人牲之事吗?”

李大志皱眉道:“记得啊,这玩意也太反人类……咳,反人族!我本以为,奴隶阶层已经是最惨的了,没想到南洲奴隶阶层下面还有个人牲,这也忒野蛮了。”

“人牲之事,如果不是圣母宫部分圣母侍女瞎搞,也不会有这种规模。”

李平安哼了声:

“我现在都怀疑,有百族出身的圣母宫高手,故意将南洲人族朝错误的方向引导,想让人族内部自我崩塌,从而让百族卷土重来。”

李大志道:“这可不兴瞎猜!圣母身边的人,人皇都不敢得罪。”

“护皇派、娲宫派、西方派。”

李平安随手将面前三个烟圈打散。

“我现在不确定的就是,锻天门到底是娲宫派的势力,还是西方派的势力。”

李大志问:“区别很大吗?”

李平安快声道:

“区别很大。

“如果锻天门是西方的势力,我可以从根部下手,稍后只需躲在幕后,炮制几篇抨击西方教插手人族的文章,只要在东盟内部流传开,就能产生很大的震荡。

“如果锻天门是娲宫的势力,我总不可能人在东盟骂娲宫,那就只能想办法正面击败锻天门。

“后者比前者困难百倍。”

李大志又问:“天力前辈不是想让伱做一把剑吗?他是哪一派的?”

李平安笑道:“天力前辈是第三副盟,前三的副盟与东盟盟主都是坚定的护皇派,心里只有人皇陛下,什么娲宫、西方教,人皇陛下下个令,他们能上去撞个头破血流。”

窗外屋檐上,天力老人腰杆顿时挺直了。

平安,没白疼啊!

虽然前面的发言过于危险,但这句话,说的就很中肯!

轩辕黄帝笑眯眯地点点头,风后也露出了少许笑意。

屋内,李平安坐了起来,手中多了两个石板。

“爸,聊聊我那神通?”

李大志点点头,将石板接了过来,父子二人开始写写画画。

屋檐上,轩辕黄帝、风后、天力老人同时皱眉。

天力老人嘀咕道:“这爷俩在干嘛?他们写写画画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咦?”

风后微皱眉,手中八卦盘飞速旋转,手指不断画下符箓,目中多是惊奇。

这些文字,他竟无法推算!

屋内,李平安与父亲讨论了一阵‘应劫’之事,各自将石板抹平,坐在那沉默了许久。

李大志道:“我给你传功?”

“没问题!”

“哟呵,现在是来者不拒了?”

“我想快些积累法力,看能否量变引起质变,早日突破成仙。”

李平安言罢,与父亲同时抖动道袍、盘腿打坐,二人脑后浮现出了紫色大星与北斗辅星。

少顷,三道身影出现在花厅中,一抹道韵将此地乾坤完全包裹。

天力老人跑去一旁搬来了一只圈椅,轩辕黄帝淡定地坐在了父子二人面前,风后双手揣袖端在身前,含笑注视着两人。

天力老人生怕这爷俩失了礼数。

虽然过去这片刻时光,他有几次都要跪下请罪,但总归,陛下似乎越来越高兴,笑意也十分温和。

他们本不该与这对父子相见的。

毕竟人皇听墙角这种事,传出去未免招来非议。

但轩辕黄帝道了句‘跟他们聊聊’,显然是被李平安所说的那些勾起了谈兴。

当下,天力老人走到软塌旁,侧着身、盯着这对父子。

只等他们传功结束,他就直接一声大吼,免得这李大志冒出什么古怪话,断了平安的好机缘。

轩辕黄帝正对风后传声:“他们的传功有些奇特。”

“本质上还是天道之力,不过是极为高深的天道规则。”

风后解释道:

“由此看来,这对父子与天道的牵扯,并非大气运与大悟准仙这般简单。

“他们最开始,应该就能与天道共鸣。

“唉,父亲说的不错,人力有时穷,人算不如天算,天道自诞生之后开始,就注定要构建秩序,这本质上是生灵与大道之共鸣,是天地对生灵的约束。”

轩辕黄帝笑道:“人力虽有时穷,然子孙代代无穷尽,薪火不熄,自可胜天。”

“陛下所说极是……他们应该要醒了。”

说话间,软塌上的李大志最先睁开双眼,刚要打量下李平安的状况,眼眶却被一张老脸填满。

没有仙识预警,仙识甚至都没有捕捉到这有个人。

说时迟,那时快,李大志手比脑子快了两拍,凝聚八品天仙之力,一巴掌横推向前,天力老人大眼一瞪,反应竟是慢了半拍。

啪!

天力老人身形横飞,撞在了一旁结界上,老脸上多了五个手指印。

“卧槽!前辈!”

李大志连忙跳起身,非但不去搀扶天力老人,反而扭头朝反方向逃遁。

李平安此刻也被惊醒了,睁眼就看到了这般场景:

天力老人须发皆张跳起来,又瞬间变成了‘一只温顺的老绵羊’,将脸上的伤势隐掉,走到了那两个中年男人身旁。

天力老人温声呼唤:

“平安,大志,来,不要怕,是老夫惊扰了你们修行。”

李大志躲在一人高的花瓶后,颤声道:“前辈你正常点,别这样,我刚才真的是情急之下出手。”

“这两位是……”

“爸,”李平安连忙呼喊,“黄、黄帝陛下,神相风后!”

李大志怔了下,看了看李平安、又瞧了瞧那含笑看着自己的中年男人,猛地做了个深呼吸,吸了口神仙气,转身在袖中掏出了一顶……乌黑飘逸的假发。

随后,多了几分出尘飘渺气质的李大志,端着道袍下摆,笑眯眯地跑了回来。

两人刚要叩拜,轩辕黄帝已是开口:

“不用行礼,我只是出来逛逛,听闻天力不断夸你们父子,过来瞧瞧你们。

“看你们似乎是在为被大宗门欺压之事而发愁?

“稍后我给你们几幅字画,你们就挂在自己山门中,那些人应该会给我一点薄面,不会再犯你们山门。”

言罢,轩辕黄帝目光落在了李大志身上。

“大志道友是大气运者,两个大气运者不可互碰,不然容易酿造灾祸,大志道友可否暂且退避,我与令子闲聊几句?”

李平安瞬间明了。

他与父亲的聊天,怕是被轩辕黄帝听去了!

李大志立刻道:“您聊,您聊,小仙这就告退!”

风后却主动向前,对李大志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友,这边请,我有一事相请,事关力牧兄长之女。”

轩辕黄帝扭头看了眼天力老人,皱眉道:“大力,你也想听人皇密谈?”

“啊!末将告退!”

天力老人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眼李平安,低头跟了上去。

于是,一股道韵缓缓落下,留下轩辕黄帝与李平安二人。

半个时辰之后,这道韵方才消散,轩辕黄帝已是没了踪迹。

风后已与牧宁宁见了面,问了牧宁宁是否愿意做他义女。

牧宁宁本是不愿的,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人,也不想与力牧之女的身份有太多牵扯,但架不住李大志一直在旁眨眼,她总归是不能扫了未来公公的面子,低头应了下来。

此间事了,风后带着天力老人一同离去,并未多谈其他。

又半个时辰后。

天力老人撕开乾坤,出现在东安城上空,端着手中的旨意,一时竟有些茫然。

“陛下这是何意?”

天力老人摊开手中残留着大罗道韵的布帛,瞧着上面的字迹,着实有点摸不着头脑。

【承列先祖,轩辕昭曰:

昔有神相力牧,鞠躬尽瘁、力战蚩尤而殒,其女流落苦难,吾心难安,今赐宝物宝衣,领五品仙官供奉,允其轩辕宫行走。

万云宗首开以器炼器之法,谋福众修,庇护力牧女有功,特赐牌匾‘继往开来’。

万云宗弟子李平安,贡献新政、其效甚佳,有经世之才,然心浮气躁、心性不稳,需多下基层历练,特命其为东盟三品巡查使兼十夫长,履职天之墟。】

一般来说,东盟将领做到了大统领一级,才是二品领兵使。

三品巡查使,兼十夫长?

啊这?李平安跟陛下聊了半个时辰,到底聊了点什么?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封赏?

黄帝亲封的十夫长?

这可真下基层了!

晚,七,加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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