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上)

西北之地再西,有一条横贯三千里的山脉,其险不可言说,高千仞,植被并不旺盛,野兽更是稀少。

突如其来的轰轰雷鸣,打破了这片山脉的安静。

山脉中本就数量不多的野兽们出于对雷霆的敬畏,纷纷抬头。

但还未看清天上雷云,一声更为剧烈的轰鸣声响起,声响之大几乎把它们要活生生震碎。

整座山脉,密不透风的山脉,竟被一道虹光硬生生切割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形成一条可以称之为一线天的峡谷。

仿佛是天降神剑,将之一斩为二。

原本处于同一座山脉,但如今相隔着一线天峡谷的野兽们茫然恐惧,面面相觑,继而同时看清了那个斩开山脉的“家伙”。

一个异常瘦弱的家伙。

手持双剑,左手电蛇游走,右臂魔气滚滚,诡谲且强大。

又有一个异常魁梧庞大的身影跟来,以强悍无匹之势,狠狠撞向那持剑之人。

持剑之人微微一笑。

有剑横于胸前,有剑行于风中。

扶摇于无形中而至。

经过持续不断的战斗,对陆青山的路数早已了熟于心的罗骞驮并不意外,恰到好处的血鞭一卷,拍落扑面而来的扶摇,同时重锤落下,不让扶摇再次起势,与此同时修罗刀划破长空。

陆青山面不改色,于这一瞬间,列缺剑身上有雷电雀跃飞旋,于方寸之地引得雷霆遍走。

列缺欺身而近,修罗刀从天而降。

皆是锋芒毕露。

剑锋与刀锋形成绵绵不绝的巨响声,劲气四溅,将峭壁上的巨石粉碎,如刀片般簌簌而落。

罗骞驮眯起眼,四只手臂所化的兵器,还空出一只,化为破心钻。

破心钻,破心!

罗骞驮空出了一只手,陆青山也一样。

右手镇魔,魔气滚起层层剑气,好似一团龙卷。

又是一次正面交锋,陆青山好似断线风筝。

修罗王从头到尾都占据着狮子搏兔局面下的以力压人的优势。

当陆青山身形再一次飞出,杀意盎然的罗骞驮没有半点玩弄之意,化作奇诡兵器的四只手臂重归为铁拳,裂开天地,一拳拳砸向陆青山的胸膛。

嗖!嗖!嗖!嗖!

一道道剑光显现,一柄柄洗剑池名剑出现,灵性绽放,挡在陆青山的身前,连成一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将修罗王围得密不透风,极大限制他的出拳。

杀得眼红的修罗王,接着一身黑甲之坚以及神魔体之悍,自顾自地不断挥拳向前,将那些名剑一柄柄轰成碎片。

只是看见陆青山那一直没有变化的神色,罗骞驮便知道这家伙肯定又有心机。

无所谓!

坚信一力降十会的罗骞驮,就不信处于绝对下风,守多攻少的陆青山能有这么置人于死地的招数。

千百剑形成的剑网看似摇摇欲坠,不堪重任,实际上却暗藏机锋。

就在罗骞驮再次轰碎一片剑墙,距离陆青山仅剩百丈之遥时,他的头顶上方,掠起一道无与伦比的璀璨流华。

洗剑池名剑,西江月!

气机流转人间。

来不及躲避的罗骞驮倾斜头颅,飞剑西江月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受西江月之威胁,罗骞驮身形终于有所停滞,不过于那一息之间,他也是变掌为握,虎口夹住西江月剑锋,血管暴起,天龙之音激荡,将西江月活活掐断。

抓住修罗王难得的停歇,陆青山站稳了身子,吐去旧气换心气,体内法力重新流转。

罗骞驮毫不在意地抹去脸上的血迹,看着再度缓过气来,看着这个各种手段好像没个止境尽头的年轻人,冷冷道:“继续。”

从头至尾,罗骞驮都在认真细数飞剑数目,确定陆青山应该层出不穷了近三万剑,而称得上号足以对他构成威胁的名剑更是出了七柄。

这七柄名剑,每一剑的出鞘都能换得他片刻的停滞,但代价就是名剑的折损。

只是看上去,这样的损失对于陆青山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这就是剑宗的手段吗?罗骞驮啧啧问道:“把你剑宗家底掏空了没?”

在他看来,这层出不穷的名剑,毫无疑问,必然是属于剑宗的家底,如今正在被陆青山这个败家宗主肆无忌惮地挥霍。

陆青山很诚恳地摇了摇头,不再看,然后站直了腰杆,洗剑池名剑虞美人已经新鲜出炉,直刺罗骞驮的眉心。

即使心性冷酷如罗骞驮,此刻额头也有青筋绽起。

他五指成钩,仰天怒吼,四臂齐出,空手抓住虞美人,一起用力,直接将之掰成了四片,付出的代价不够是掌心的四道血痕。

美人折腰。

只是当罗骞驮做完这一切,陆青山已然御剑而起,再一次转战。

罗骞驮面无表情地看着陆青山远去的方向,一道强悍的气息释出身体,尘土与碎石狂舞而起,在不安的天地中形成一道龙卷。

继而罗骞驮双脚所站立的虚空骤然下陷,形成两个庞大的有形塌陷,继而天地之力迅速涌来,修补,使得这个被罗骞驮以巨力踩出的空间塌陷愈合。

借着空间愈合带来的恐怖反震之力,罗骞驮的身体弹射而出,消失在这片天地中,只留下余音空寥寥以及坠落而下的碎石。

罗骞驮离开了这片天地,向着陆青山离去的方向开始“奔跑”。

他的脚重重地踩在天穹之上,每一脚都会让本该稳固的空间出现几道不起眼的裂缝,虽然在天地本身的力量下顷刻就会愈合,但天地还是变得震荡,发出沉闷而诡异的咚咚响声。

就如同天地中,有无形巨人在敲着战鼓。

天地是鼓,罗骞驮的双脚便是鼓槌。

他击打战鼓的频率并不高,可每一记都是那么的有力。

阿修罗族的王,拥有三条天龙之力,天下无可比拟者。

当他把这种极限力量转化为速度的时候,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即使有着两万丈的领先,即使是遁术最快的剑修,即使有着扶摇加成,在这种速度面前,依然没用。

罗骞驮衔尾追击,逐渐拉近距离,但每逢距离不过三千张,视野可及之时,前方就会有一簇千百剑形成的剑群射来。

剑群之中,时而有能对罗骞驮构成威胁的真正名剑,时而没有。

可罗骞驮不敢碰运气,所以每一次都不得不选择招架。

风沙漫天,不见半点绿色。

一个人影在沙漠中低掠,渺小如同芥子。

剑域笼罩的陆青山突然停下身形,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下。

从前天遭遇罗骞驮起,经过三天的且战且退,两人已经转战不知多少万里,一开始还偶尔能看到一些小部落,如今已经彻底没了人烟。

而又一天过去,陆青山的山海之力第三次恢复到可使用状态。

举目望去,一个黑点正在急速扩大中,

陆青山知道,那是罗骞驮。

不再迟疑,下一刻,陆青山的掌心有金光闪耀,然后金光化成线条,游走龙蛇,瞬息勾勒出一条道纹。

道纹再互相交织,形成一枚道印。

山海之力。

蓦然间,狂沙卷起,规模愈来愈壮大。

由流沙构成的沙漠,并不会像大地一般龟裂,但它会被卷起。

陆青山以山海道法造就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沙尘暴。

沙尘暴,将他的身形彻底淹没。

即使是荒芜的沙漠,也同样存在着浓郁的山海之力,丝毫不弱于其它地域。

山海之力从沙漠地脉中分流而过,再如百川归海,汇入陆青山的身体中。

就像是一股清流,让他的略显干涸的经脉中,又有力量又开始奔涌复苏。

黄沙狂卷,黄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外物,

在沙尘暴中心的上方,骤然一阵波动,天地气息乍乱。

仿佛炸开一道响雷,暴乱的砂砾嗤嗤四处逃离。

罗骞驮从高空落下,重重地砸向地面,砸向沙尘暴中心的陆青山。

因为连续不断的战斗,罗骞驮的战意已经高昂到了极致,眼中仿佛有火在燃烧。

趁着陆青山施展山海道法那不到一息的时间,修罗王祭出了杀招——从一开始的戏谑到如今的锱铢必较,罗骞驮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压力之大,表明了这一战之所以能拖这么长时间,非他自大,而是陆青山确实难杀。

如山坠,如天崩。

罗骞驮携带必杀之势而来。

陆青山扯了扯嘴角,第四次默念道:“天罚!”

天雷炸起。

列缺,雷光耀起。

流华荡过。

在这无法形容的极致璀璨雷光面前,就像常人直视日光一般,罗骞驮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当流华横扫而出,罗骞驮身形倒冲而起,再次被震开。

第四道天罚。

在进入深渊时,列缺总共存有十三道天罚,经过浮屠王城那一场浩大的七九天劫后,直接是蓄满,天罚数量增长为二十道。

二十道天罚,便是陆青山最大也是最后的底气。

每一道天罚的祭出,都代表陆青山所面临的的一次死局。

也就是说,若是没有天罚,陆青山如今已经是死了四次了。

第四次被击退两万丈的罗骞驮,强行逆转喧乱的气机,四臂中有一臂颓然下垂,鼻中也流淌出了触目惊心的鲜血。

肉身的疼痛并不被罗骞驮当做一回事。

他只是死死盯住陆青山。

“我从未想过,一个渡劫境的修行者,能够在我手中拖延这么长的时间,我还是低估了你。”

陆青山没有说话。

他的诸般手段假若不是用来对付修罗王,即使是寻常的顶级魔尊,都有可能做到必杀,但想用秘法与天罚来杀死罗骞驮,远远不够。

这三天来他所做的这一切,看上去好像只是无谓的拖延时间罢了,终究难逃最后的一死。

但.

真的只是无谓的拖延时间吗?

一望无际的巨大湖泊之上,绵延不知道多少万里,好似一片海。

一道川流在湖水中涌动,天上则是一个巨影在急掠。

转战,转战,再转战。

不知道换了多少处战场。

西北之地,纵深不知多少万里,不只荒野,包揽世间种种地形。

更重要的是,它荒芜、贫瘠,人烟罕至,几乎不会有外人打扰。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战场了。

借助忘川的镇海之力,在湖底行走,罕见获得了地利的陆青山,终于可以稍稍缓了一口气。

隐藏在湖底,罗骞驮就能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易锁定他的位置。

他只能是在湖面上不断对着湖面出拳,一拳拳砸在湖水上,即使有着水的阻力,磅礴的拳罡依然是能直击湖底,一副要通过隔山打牛将陆青山活活震死在湖底的姿态。

当然,陆青山也不是一味的挨打,他就像潜藏在水底的刺客,时不时就会抓住罗骞驮的换气之机,破水而出展开一次奇袭。

两人沿着湖泊,向着西北之地的更深处而去。

这一战拖到现在,罗骞驮早已经不再指望能一招定生死了。

不论是层出不穷的剑群,还是到了死地之中必然出现的天罚,都将这一战不可避免地带向了拉锯战中去。

整整半月的追逐厮杀,双方转战不知道多少万里,迎来了一个极为罕见的雷雨天气。

大雨磅礴而下,乌云滚滚,雷暴起伏。

但是这场雷暴,又显得格外不同。

不只是春雷,还有天雷。

列缺的归难神通酝酿至今,但凡触发,那就是雷劫之海。

譬如现在。

天雷如巨石滚走于似黑色丝锦的云层中。

雷声轰鸣,紫电交织,九天之上好似有无数仙人在怒斥。

闪电雷鸣,天空如同炸开一个窟窿。

数百条紫雷轰然坠落,直直降临砸向罗骞驮。

饶是罗骞驮速度奇快,这雷劫就跟生了导航一般,转弯折返,激射而至。

罗骞驮双膝微蹲,然后一脚踏出,四臂抬起,画一个圆,有起手撼昆仑之势,凭借自生极力,硬生生托举起这片雷劫之海。

他的身形骤然下坠千丈,但那紫雷也随之炸碎,如同水缸破裂后铺散流泄开来的流水,在罗骞驮的身躯上游走。

狂暴的雷劫之海,对他强大的神魔体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侵袭,却始终没有能够在他身上留下什么伤,只是割散了他的头发。

银白色粗如蟒蛇的头发,披散在他魁梧如山的恐怖身体后方,加上那一身冰冷的玄甲以及青色狰狞的面孔,看上去就像是佛经画卷上的一尊魔神。

罗骞驮缓缓吐出一口气。

前方陆青山的渺小身影还是那般滑溜,一触即分,再次奔出千里。

可他的气息,明显在衰弱。

转战至今,罗骞驮一直在扩大胜算。

暮时的雪地,如堕永夜,厚实的雪云遮住了漫天的星光与月华。

西北之地,漆黑一片。

划破天际的剑光,便闪耀成了流星,如过人间。

战场已经从一开始的荒野变化为如今的极寒之地。

大雪飘下,比烟花还要寂寞。

持续二十天的追杀,在这个罕见的极夜,终于要迎来尾声。

二十天。

二十次山海之力。

二十万剑。

二十道天罚。

还有七次破法。

陆青山耗尽所有,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才换来这宝贵的二十天时间。

望着肉眼可见已是强弩之末的陆青山,罗骞驮没有半点胜利在望的得意之情,心中只有终于要结束的如释重负。

二十天的高强度生死追逐战,饶是他也不免感到深深的疲惫。

罗骞驮一身冰冷的黑色玄甲,在漫天寒风中纹丝不动,卷噬所有夜色。

“你陆青山可算虽死犹荣。”罗骞驮深深道。

二十天来,始终不肯放弃,始终不愿去见阎王的陆青山,此刻竟好似放弃挣扎了一般,不再遁逃,停下了脚步。

他左手的列缺已经不知所踪。

剑域的紫金色光芒已经隐去。

法力枯竭的陆青山,早已再撑不起道域。

经过二十天鏖战,陆青山的血水早已浸染衣襟,然后凝固,以至于衣衫变得沉重,贴在身上,并不被寒风吹动。

唯有他的头发在雪中乱舞。

陆青山披头散发,眉心一枚紫金莲花印记如风中残烛在极夜闪耀着最后微光。

他抬头望了眼被雪云遮挡见不到半点月华的夜空,然后视线下坠,落道罗骞驮身上。

二十天来一直沉默着的陆青山,第一次主动开口。

“岂能无剑?”

锵!

镇魔好像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发出一声铿锵长吟作为回应。

其声若山涧流水,鸣叮悦耳,又似清风拂月,清越朗快。

然后,陆青山又问。

“岂能无月?”

(本章完)

第960章 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下)

分明已经油尽灯枯的陆青山,在此时就如回光返照般,绽放出如山似渊的气息。

他身上那些在这二十天鏖战中留下的伤痕并没有痊愈,依旧触目惊心且惨不忍睹。

但是就这一副伤痕累累的病躯,骤然生出了无与伦比的雄壮气势。

罗骞驮见此,面色依然平静,心中却是波澜四起。

“无敌之势?”他知道在这二十天的拉锯战里,陆青山每一次死里逃生、每一次主动出击,都会使得他的无敌之势随之水涨船高几分。

不过罗骞驮也并未将之当做一回事。

你强任你强,待到最后一拳将之轰碎,就算无敌大势大成又能如何,不还是一场空?

“不对.不只是无敌之势!”眼见陆青山身上的气势还在高涨,好似无止境,罗骞驮猛地反应过来,单单只是无敌之势的话,断然不会这般恐怖。

罗骞驮的判断很精准。

二十天的生死追逐战中,陆青山蓄蓄的不只是无敌之势,还有剑势!

此剑之势,愈斩愈烈。

秘剑·月斩!

秘剑效果:此秘剑分为两段,蓄势与月斩,唯有经过蓄势才能发动月斩。

蓄势——发动此秘剑后,接下来斩出的每一剑都将蓄积剑势。(此阶段无消耗)

补充说明:蓄势之剑必须针对同一个敌人,一旦切换攻击对象,势将重新累积,重新计算攻击次数。

补充说明:蓄势之剑必须击中才计算次数。

月斩——将蓄积的势完全激发出来,化作一道绝世之剑。

补充说明:月斩威力取决于第一段蓄势多少以及剑主战力。

补充说明:要激活月斩,至少要出一剑,至多万剑。

补充说明:月斩分为五个层次,从低到高依次为新月斩、亏月斩、弦月斩、盈月斩、满月斩。

新月斩:在蓄势阶段至少击中一剑后,可斩出蕴含两倍威力的一剑。

亏月斩:在蓄势阶段至少击中十剑后,斩出蕴含十倍威力的一剑。

弦月斩:在蓄势阶段至少击中百剑后,斩出蕴含五十倍威力的一剑。

盈月斩:在蓄势阶段至少击中千剑后,斩出蕴含百倍威力的一剑。

满月斩:在蓄势阶段击中万剑后,斩出蕴含二百倍威力的一剑。

附加说明:满月斩的消耗将难以想象,若是剑主无法负担此消耗,将会转而消耗生命本源(寿元),请剑主谨慎使用此剑。

战斗伊始,秦倚天就曾问陆青山,对于这场生死之争有多少把握。

陆青山的回答是,九一开。

这便是,那唯一的一。

在罗骞驮现身的那一刻,陆青山就已经想明白,凭借七劫境修为要想以下克上,逆伐一位修罗王,山海之力不行,加上兵字诀也不顶用——四印会的兵字诀是六倍战力提升,虽然增幅已经很高了,但在修罗王面前还不够看。

天罚也成不了杀招——他就算一口气将二十道天罚一齐砸出去,也绝不可能就此击杀罗骞驮,顶多是让他重伤。

他唯一的希望,便是有着无限可能的月斩。

而且,不能是新月斩,不能是亏月斩,也不能是弦月斩,甚至于盈月斩都不够保险。

只有二百倍威力的满月斩,才能保证一击胜敌。

满月斩发动的前置条件,是针对同一个敌人连续击中万剑。

不能换剑,更不能换攻击目标。

陆青山选择了镇魔作为发动剑。

为了完成这个前置条件,他花费了整整二十天的时间,冒着天大风险一次次地向罗骞驮递出看上去只是无谓挣扎的剑招。

递剑容易,收剑难。

面对修罗王这等战力几乎可以说是碾压自身的强敌,陆青山在发动一次攻势后要想安然无恙地退回来,无疑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他惊为天人的剑技只是最基础的保障。

若不是有洗剑池二十万剑做掩护,若不是有神通天罚破死局,若不是有破法兜底,若不是有山海之力源源不断的补充法力.可以说,但凡是少了一种底牌,陆青山都撑不到今时。

不论过程如何困难,陆青山终究还是做到了。

一万剑。

不多不少,刚刚好一万剑。

二十天的时间,镇魔落在罗骞驮身上足足有一万次,即使有青钢神通,依然没能给罗骞驮带来太多实质性的伤害——他身上大部分的伤,其实都来自天罚。

罗骞驮之强大,毋庸置疑。

但面对这一万剑换来的最后一剑,绝世之剑,罗骞驮还能继续强大吗?

陆青山握剑,一挥。

随着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动作,引得他体内丹田猛地暴动,法力像是洪水般涌向手中的镇魔。

但持续如此久的追逐战,陆青山的法力早已干枯,并不足以支撑这一剑。

阴阳交替,悠悠之间,换了一气。

不再是法力,代表生命本源的精气,从陆青山的身体里流向他的手中剑。

生命精气,磅礴浩荡,根本无法计数是多少年性命,此时顺着陆青山的左手,不停灌进镇魔里。

月,被厚实的雪云遮盖而住。

不过,就算没有雪云遮挡,那一轮月也并非陆青山心中的月。

深渊,是血月。

月,不应该是这样的。

陆青山心中的月亮,应该是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它是洁白的,是皎洁的,是无暇的。

深渊无月。

岂能无月?

于是。

满剑生白。

月光一样的白。

天地漆黑一片,夜色深沉,忽然间,多出了一道亮光。

剑光。

镇魔,长三尺二,剑身玄黑幽光,陡然绽放剑光。

那剑光如月初生,光芒万丈。

既是剑光,也是月光。

陆青山的剑终于彻底挥出。

“满月斩!”

二百倍威力的一剑!

天地间,一道无与伦比的剑光从剑身上彻底绽放,喷射而出,直刺天穹。

人间绝唱。

绝世之剑。

深渊不见月,今日月现能惊神否?

天地寂静,剑身上的月华犹如水银泻地,肆意流淌,宛若白昼,所有景物就这么展露在眼前。

落在寒松上积着的雪飘了起来,开始上升。

天上飘着的雪不再下坠,就这么定格住。

一片湖泊的冰面,咔咔作响,碎成无数块。

镇魔绽放出的那道皎洁如月的剑光,以一个上挑的轨迹,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拖动,不知几万里。

它将青天裂出了一道痕迹,直通极高远的天空,在到达最高点后,再向下回曲,画了一道浑圆的弧线,最终是与一开始的起点汇合,恰好是形成了一轮圆月。

这轮圆月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威力。

天地气息震动不安,如乱流涌动,最后在剑光的引领下,一齐奔向罗骞驮。

直到这一刻,罗骞驮才终于醒悟,自己犯了什么错——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千万别以为别人也做不到。

但是晚了。

罗骞驮气机汹涌,已经是完全不受控制。

他只能是缓慢僵硬地四臂交叉,横挡在身前。

他此时就像是一个临刑的犯人,身上气息骤变,神情变得庄严肃穆。

他依然认为自己能够接住这一剑。

即使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身躯仿佛瞬间变大了无数倍。

一道无边无量的气息出现在了罗骞驮的身上。

他燃烧阿修罗血脉,换来第四条天龙之力。

四条天龙之力,在他身上爆发,只为挡下这一剑。

无数锋利的剑锋破空声。

这些不安的气息生出无数危险的治流,甚至扭曲了空间。

黑甲碎了,碎片四溅而飞,落了一地。

罗骞驮从天上摔落,重重地摔落在雪地中。

他浑身是血,是伤痕,不知受了多少伤,肉几乎被割光,露出森森的白骨。

他的四臂早已不知影踪。

他的腹部裂开,五脏六腑流出。

无数剑痕,鲜血淌流,将雪地染为了血地。

“终究只是九境以下无敌?”陆青山反问。

不知道在问谁。

然后,披头散发的陆青山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同样坠落,坠落在了雪地之中。

他眉心的紫金莲花印记失去了光芒,不再生辉。

满月斩的消耗将难以想象,若是剑主无法负担此消耗,将会转而消耗生命本源。

两百倍威力的一剑,于那一瞬间抽走的生命本源,无法计数。

躺在雪地上,还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的陆青山看着满天的月光,恍惚如回人间。

于是他笑了,露出满足的笑。

唤起一天明月。

照我满怀冰雪。

浩荡百川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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