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巧合?

喜如今已是郡上的狱曹左史,职秩与黑夫相当,上司是分管法律的郡丞,所以他做的依然是老本行:审案。不过喜的装扮依然是那么的简洁,一身黑沉沉的皂衣别无装饰,因为不是在公堂之上, 连獬豸(xiè zhì)帽都未带,只着单板冠,比起两年前,已经多了些许白丝,毕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

对喜,黑夫一贯以晚辈自居,恭恭敬敬地朝他作揖, 只可惜喜还是那么一板一眼,黑夫称他“喜君”, 他却称黑夫“左兵曹史”。

所以黑夫也没机会来一通他乡遇故人的寒暄了,只好单刀直入,问起了自己关心的那桩案子。

“斗然?”

喜皱起了眉来:“是那位去年被汝等俘的楚国县公罢,我在往来文书中见到过此人,腊月时他被拘押在南阳郡,如今应还在宛城……”

他抬起眼道:“左兵曹史提及此人,莫非有事?”

黑夫道明了自己的用意:“好叫喜君知晓,当日在楚国境内,吾等被困孤城,楚军势众,无法力敌,只能智取。于是我奉李郡尉之名诈降,在楚营内, 这斗然不经意间说了一句话,让我十分在意……”

随即, 黑夫便低声将当日之事告诉了喜。当听说斗然与若敖氏留在秦国的“旧臣”一直有书信往来,那“旧臣”很可能在向楚国泄露秦国机密后,喜就像一只嗅到了猎物味道的天狗,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他压低声道:“左兵曹史的意思是,想要彻查此事?”

“然也。”

黑夫道:“秦楚已成敌国,南郡、安陆乃是边郡边县,若真有楚谍暗藏其中,那我国虚实,尽在楚人眼中。千里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炽焚,不可不防啊!若不将这支白蚁揪出来,我一日不能安寝!”

喜颔首道:“此事当由左兵曹史亲自到狱曹举报,方能立案,届时郡丞可向南阳郡发出爰书,让南阳将斗然移交南郡拘押审理……”

“届时,能劳烦喜君亲自审理此案么?”

黑夫请求道:“黑夫虽然无知,却听说过一句话,小知不可使谋事,小忠不可使主法。那若敖氏旧臣,留在秦国想必依旧是地方大氏,消息灵通,甚至可能在郡上有靠山。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一般的法吏,我信不过,唯有喜君乃大知大忠之士,方能主审此大案!”

“我一定会尽力争取。”喜颔首应下了此事。

二人在郡守府门侧的阴影里商量好了这件事后,喜看着年纪轻轻的黑夫,不知为何,却突然想起两年多前,在云梦泽畔拦车喊冤的那个毛头青年,一时间有些恍惚……

当时的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个小伙子会成了自己同僚,还在这里共同商量如何揪出境内“楚谍”的大事。

“左兵曹史,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才二十岁罢?”

“虚岁二十一了。”黑夫现在都喜欢把自己的年纪往大了算,在官场里,让人觉得你太年轻不是好事。

“任亭长,便连破大案;为军吏,便屡建奇功,真是个全才啊。”

喜不由感慨,小小安陆县,怎么会突然出了这样一个人物呢?但能飞快地升爵,固然有黑夫的才干在内,但又何尝不是机遇在眷顾他?一般的秦吏,大多是在基层苦苦熬上二三十年,在原先的位置上告老。

只是不知如此飞速地扶摇直上,名闻于郡守,甚至君王之耳,对这个年轻人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一切,就跟喜无关了,比起旁人的仕途,他对手里的案子更感兴趣。

在告辞的时候,喜想起了一事来:“对了,方才我入内时,郡守还向我问起了左兵曹史。”

黑夫笑道:“是么?喜君可替我美言了几句?”

喜板起脸道:“不褒,不贬,不誉美,不掩过,左兵曹史在安陆的一切,我都是如实相告!”

……

黑夫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受到召见,岂料在喜离开后,他等了好一会,直到“下市”的时辰,远处传来集市结束的钟声,一同在孰内排队的小吏也所剩无几,那两个带他来的属吏才出来,请黑夫入内。

此时,一天的公务接近尾声,有不少官吏开始下班往外走,黑夫这才发现,小吏引他去的,并非郡守府右边的办公区域,而是大门左边,郡守居住的宅院!

“且慢,郡守要在居所见我?”黑夫立刻停下了脚步。

属吏乃是郡守亲信,笑道:“然。“

而后他便三缄其口,继续在前带路,黑夫什么话都套不出来,只能狐疑地跟在后边。

“我与郡守素不相识,为何却能得到亲信才有的待遇?”

黑夫不知道,前方的小吏心里想的却是:“郡守自赴任后,便醉心于公务,很少在居所见客。特别是对本郡官吏,若有公事,多在公堂接见,就连方才,颇受郡守礼遇的喜,也是在公堂谈事的。这年轻的左兵曹史,为何能被如此相待?我也想不通啊!”

心事重重之下,黑夫也顾不上打量郡守住的地方有多好多大了,只是一路上三两步就会遇上侍女、小奴,应该都是郡守的私婢,她们惊奇地看着这个面生的年轻官吏。

很快,二人经走廊,过月门,来到一座小厅堂,大概是郡守的书房,黑夫随着小吏在门口脱下鞋履,只着足衣入内。

“禀郡守,左兵曹吏带到。”

“下吏见过郡守!”

黑夫的爵位虽然可以免拜县令县丞,可眼前可是两千石的高官,所以依然得行礼,他立刻趋行下拜,再抬起头时,才看清了郡守的模样。

一位年过四旬的中年男子,长着一张瘦削如刀的脸,他回到宅邸内也未换上常服,依然穿着郡守的玄服,冠带和银印青绶摆在案上,此刻正在翻阅一卷简牍。

叶腾一抬眼,黑夫便看到了一对青黑色的眼珠子,像两口古井,深不见底,仿佛能看清人心。

黑夫立刻恭顺地低头,不与其直视,对面可是战国之末第一次完成灭国隳城成就的大人物,也是对南郡生杀予夺尽出其口的封疆大吏,还是装一下吧。

“来了?免礼,就坐。”

叶腾说话简洁,几乎没有丝毫的寒暄客气,更没有半句对黑夫这个“青年才俊”的夸奖,而是直入正题,对他道:“今日召你来此,与在南郡设立医护急救之士有关……”

黑夫闻言,松了一口气,他猜的没错,南郡也要推行此策了。

接下来,叶腾问了一些关于急救裹伤的细节,他问什么,黑夫就老实地答什么,不像之前跟陈无咎提议时大肆煽情鼓动。只推说自己当屯长时,亲眼目睹手下兵卒受伤致死,才有了这种想法,如今真能实现,真是为万千伤卒感到高兴……

“哦?一个小小屯长,便能有如此眼光,提出如此利于军,利于国的建言?”

叶腾不笑还好,笑起来更让人觉得他用意不明。

好在他的笑意很快收敛:“大王有令,各郡在兵曹之下,新设置一部,专门负责训练医护急救之士,力求做到每百名兵卒中,皆有一名医护急救之士,在战场上对伤病加以救治。南郡需训练三百余人,既然此策是你提议,你又在兵曹任职,此事便由你来负责了……”

“唯!”

黑夫应诺,又道:“此事还应先告知郡尉……”

“李郡尉那边,我自会移书告知。”

好霸气的一把手!

黑夫心中腹诽,叶腾很有一郡之长的霸道,换了其他郡守,对李斯的儿子虽不至于巴结,起码也会敬之如宾。可叶腾提及李由,却好像提到了一个后生小辈般,眼下这桩事,更直接自己决定好了才告知李由一声,就不怕引起矛盾?还是吃准了李由不敢不满?

“黑夫。”

这时,叶腾叫了黑夫的名,又道:“你是不是在奇怪,本郡守为何要独自召你,而不是让郡尉一同过来商议?且来的还是宅邸私人之堂?”

“不敢……”黑夫抬起头,虽然叶腾眼神依然吓人,但他的疑惑已藏不住了。

“因为今日要问你的事,不可诉之于公堂。”

叶腾轻描淡写地说道:“是这样,本郡守遇上了一件蹊跷事,或许你会为我解惑。”

他挥手让室内的人都出去,待门关上后,才念起了面前的竹卷。

“黑夫,南郡安陆县云梦乡朝阳里人,年二十,爵为官大夫,历任安陆县涢水乡湖阳亭亭长、伐魏为屯长,又任户牖假游徼,都尉李由短兵百将,突围立功,今为南郡左兵曹史……”

“橼,南郡安陆县云梦乡朝阳里人,工匠籍,年可二十八、九,曾献踏碓,使舂米事半功倍,故拜爵为公士,今又献水碓,省人力十倍,当升为上造,留任郡工曹,为工师。”

这是黑夫和橼的籍贯履历,还不等黑夫搞清楚这是何意,叶腾便再度念起了第三个名字。

“衷!南郡安陆县云梦乡朝阳里人,年可三十一、二,爵为公士,献堆肥、沤肥之法,使亩产倍增,升为上造,今任朝阳里田典……”

念罢衷的籍贯后,叶腾抬起头,目光咄咄逼人。

“黑夫,去年和今年,本郡守收获颇丰,不论是堆肥沤肥之法,还是踏碓水碓,乃至于医兵之建言,都是利国利民之策。但蹊跷的是,这三件事,均出自你家兄弟之手,这是巧合呢?还是另有原因?”

(本章完)

第217章 明察秋毫

叶腾依然记得,十多年前,自己升任韩国南阳郡守时,深感责任重大,曾去新郑拜访过韩非。

“敢问公子,如何才能察奸?”

考虑到鲁阳、叶县等地豪长甚多, 小吏也喜欢蒙蔽主上,当时叶腾避席虚心求问。

韩非是天下著名的法家学者,却是个结巴,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

“察奸之所用……七……术也。”

说完,韩非便将堆满案几的七卷竹简推给了叶腾, 与韩非的口讷相反,竹简上是漂亮的韩字, 七卷《内储说上》,洋洋洒洒近七千言,道尽了察奸所用七术、六微……

那些竹简,是比黄金美玉还珍贵的礼物,是连秦王读了都会拍案叫绝的名篇。叶腾爱不释手,花了几天时间细细读了三遍,释卷后长叹,韩非公子明明比自己还略小几岁,可字里行间,却仿若阅尽了古今,看透了人心本质。

越读,越是心惊,越读,越是心寒。人与人之间, 果然只有利益可言么?君与臣之间,永远都是博弈, 根本无法袒露心扉,来一出君臣际会么?

那些书卷里,用很大篇幅论述了人主怎样才能看透臣下内心,有观听法、一听法、挟智法、倒言法、反察法等。

但韩非又在书中说,想要灵活运用这七术,归根结底,还是要人主拥有一项能力,那就是明察秋毫。

“人主必如离朱,能视于百步之外,见秋毫之末!”

懂得为政方略的人,一定有远见且能明察秋毫,因为不明察就不能洞见隐蔽之事。

讽刺的是,这些韩非赠卷最大的用处,却是让叶腾活学活用,做了人主不易察觉的“劫君之奸”。他顺利地蒙蔽了韩王,直到投降秦国前夕,韩王安还一直以为,叶腾是韩国的忠臣,准备殉国呢……

降秦后,叶腾得以升任南郡郡守,继续以此术来御下,将那些瞧不起他是韩国降臣,刻意欺瞒的奸吏一个个揪出来处理掉。

今天也不例外。

眼前这个出身卑微,面容黝黑,却在两年内忽然扶摇而上的年轻人,以叶腾在政坛摸爬滚打二十年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出,他心里藏了许多事。

只要将黑夫、橼和衷三人的籍贯摆在一起瞧上一眼,得知两年来农、工、医上的惊人创举,居然出自同一家的三人时,明眼人都会感到蹊跷。

“安陆县令简直蠢如狗彘。”叶腾暗暗骂道,如此大的漏洞都未发现,大概是接二连三看到可作为政绩的东西,高兴过头了吧?

叶腾可不蠢,他一眼就看出,黑夫,就是这几件事的始作俑者。

对付这心存侥幸的年轻人,不必太复杂的法子,叶腾一上来,就直接揭穿了事实。

要想尽办法提出令对方觉得不愉快的问题,使对方处于孤立状态,使他感觉到陷进危机之中了,同时观察其反应。

这是身为上位者的一大乐趣。

当人处于危机状态中时,会呈现出赤裸裸的自我,掩饰外表的理智也会丧失,不知不觉地会吐露出真心话……

这法子,十年来屡试不爽。

“是巧合?还是另有缘由?黑夫,今日你最好实话实说!”

二千石大吏,全郡生杀予夺均决于口,虽然叶腾看上去消瘦如刀,登时间却不怒自威。

眼看黑夫额头已经微微冒汗,谁料,这时候,外面却有一阵若隐若现的琴声传来,打破了这紧张的气氛。

琴声不太熟练,像是一个初学者,在别人的指导下试弹,有些生涩,时不时还会走调。

叶腾皱了皱眉,但随即又平息了怒气,嘴角露出了一丝笑,他也不急着听答案了,闭上眼睛,听琴不语……

……

若隐若现的走调琴声,在黑夫耳中却如同天籁!因为这琴声救了他。

面对叶腾的突袭式的质问,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不曾想,琴音响起后,叶腾的气势却弱了些,追问得没那么紧了。

黑夫连忙利用这争分夺秒的机会,在脑中拼命思索该如何回答!

没想到啊,当初自诩聪明,想钻秦律空子,带着亲戚一起富贵的行为,却成了眼下最大破绽。也对,一家三人之名,短时间内,分别通过三件不同的事传到郡守之耳,也难怪他怀疑。

这时候该怎么办?叶腾何许人也,可不是平日里那句“家翁所教”的口头禅能敷衍过去的。

随即想起之前在府邸外时,喜说叶腾已经向他问过自己的情况了,黑夫更是不寒而栗。

想来叶腾已经对自己的底细了如指掌了,这种情况下,欺瞒敷衍,是最差劲的选择。

仗着自己是李由亲信打死不承认?

也没用,君不见叶腾谈及李由,如言邻家孩童。本该郡守郡尉商量的事,他自己就一言堂了,只在事后移书李由告知一声,可李由连抱怨都不敢说一句……

感谢一路来和那两个小吏的闲聊,黑夫好歹了解了叶腾是个怎样的人:他是霸道独裁的郡守,是一天内处决四百名犯人的酷吏,也是明察秋毫的循吏。

想法顺着他的性情做出回应,而不是盲目作死。

黑夫暗道:“若他是想要李由难堪,追究我不直之罪,直接审于公堂不就完了?却特地让我来私宅,屏蔽左右密谈,这是不是意味着……”

“叶腾也不想将事做绝?”

没错,并非每个秦吏都像喜那么铁面无私。

随着那救命的琴音慢慢淡去,黑夫也想明白了,实话实说,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当然,是叶腾想听的“实话”。

“下吏有罪!”

黑夫像是一个被老师揭穿帮同学抄作业的学生般,诚惶诚恐地下拜认罪。

叶腾缓缓睁开了眼:“何罪之有?”

“不直之罪。以上种种,的确是黑夫想出来,又与伯兄、姊丈商量,再由他们做出的!”

而后,黑夫就将这些发明的来源说了出来,他说自己心疼母亲、伯嫂舂米辛苦,看着家里打水用的桔槔突发奇想,便请姊丈做了踏碓。

而后见到纪山铜官缺少劳力,碎矿缓慢,唯恐影响了冶铜效率和武库补充兵器的速度,于是又看着溪流江水,有了改踏碓为水碓的主意……

堆肥沤肥,黑夫只说自己本就是农户子弟,成年前就终日与粪土屎尿打交道,是偶然一次发现的。

至于裹伤之术,他则将锅推给了年少时的那次”奇遇“,说自己跌破腿后,遇上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丈,受他救助所学,当初黑夫就是如此对陈无咎胡吹的。

最后黑夫诚恳地说道:“黑夫虽然隐瞒了些事实,但若只是黑夫一人空想,既不能如姊丈一样,轻松做出复杂的器械,也无法如家兄一般,不避污秽,春夏秋冬无一日懈怠,尽心照料农田,证实堆肥沤肥的确能使粟稻增产!”

“临溪羡鱼者无法得鱼,退而结网者,才是将鱼补上来的人!比起我,姊丈与家兄更应受赏得爵!故黑夫有罪,姊丈、伯兄却无罪!”

黑夫一口气将这些事情都揽了下来,他还想着,若是叶腾不放过,继续追问,他就说,是十七岁的时候大病一场,突然开窍,然后看什么都通透了!

怎么,我聪明也有错?

岂料,叶腾却点了点头道:“你能说实话,这便够了。”

黑夫正紧张地准备回答下一个质问,此刻只感觉一下扑了空……

“此事我已知矣,你虽有不直之实,却无刻意欺瞒之心。虽然律令不允许官吏不务正业,但只是想想,提个建言也无过错。今后此事不必隐藏,可让所有人知晓,不然……”

叶腾看着他,严肃地说道:“纵然是利国利民之举,但你在大王眼里,依然逃不过一个‘不直’的印象!梓材之木,也将变成大而无用的栎(lì)树了!”

这便是叶腾今日非要问个清楚的原因。

叶腾朝北方一拱手:“堆肥沤肥之法、水碓,都要送到咸阳给大王过目的,其功效足以震惊朝野,成为伐楚助力。但你试想一下,当汝家兄弟三人之名一齐呈于王前,我都能看出蹊跷来,何况大王?”

叶腾最清楚不过了,秦王政,也是韩非之论的忠诚践行者。论对法、术、势的运用,古往今来没有哪个帝王能出其右。叶腾可不敢像糊弄韩王那样欺瞒秦王,韩国之奸邪降将,到了秦国,却只能做尽忠职守的良臣。

再凶恶狡猾的狼,到了秦王脚边,就成了摇着尾巴的狗。

若是不愿,就只能像昌平君那样造反了,不过在叶腾看来,那是死路一条,大势已定,昌平君已是楚国这座大坟冢里的枯骨了……

大王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背叛,最敏感的,就是欺瞒!吕不韦、嫪毐、樊于期、长安君,想想那些背叛欺瞒大王的人下场如何吧。

每天要检阅百余斤简牍的王,不会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所以若不提前想好说辞,肯定会出事,难说连他这南郡守也要背个不察的罪名。

这也是叶腾将安陆献上的“堆肥沤肥之法”压下,没敢立刻上呈咸阳的原因,他必须问个清楚,才能做下一步的决定。

若方才黑夫胡吹一气,呵,虽不至于骤然刑杀,但此人这一生的仕途,也差不多到头了……

眼下他实话实话,倒还值得救助。

听到郡守提及秦王,黑夫也作恍然大悟状:“下吏多谢郡守救命之恩!”

“你明白了?”叶腾露出了笑。

话说到这份上,哪还能不明白?黑夫只能道:“下吏铭记于心!此生不敢忘怀!”

“那就下去罢,让你训练的医护急救之士,这件事务必做好!”

不过几句话功夫,便能让前途光明的黑夫欠自己一个“救命之恩”,叶腾很满意,他现在虽然是小人物,但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既然目的已达到,他便拍了拍手,让外面的属吏进来,开始送客,临别前还不忘嘱咐几句。

“你年纪轻轻,便已见闻于大王之耳,今后的路还长,切勿为了小利、小事耽误前程!当年韩非公子送我一句话,我今日转赠于你……”

叶腾严肃地说道:“臣有大罪者,其行欺主也,其罪当死亡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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