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8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3)」

第1568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3)」

苏明安望着屏幕。

屏幕里的老人环视众人,独眼的蓝光锐利如刀:「这不是一个信仰真伪的道德辩论,而是人类文明存续优先级的战略决策。混乱正在吞噬秩序,我们是建造方舟,还是等待洪水?投票吧。」

悬浮座椅上,代表各成员的光点开始闪烁,有支持的绿色、反对的红色、中立的黄色。维克多亮着红光,伊莉丝、沈哲投了绿光,一道道光辉纷繁闪烁。最终,绿光占据优势。

「决议通过。」莫里斯的声音毫无波澜,「将此方案上报中枢,等待中枢裁决。」

很快,苏面包面前的屏幕,浮现了上传而来的决议。她沉默地侧头,望向苏明安。

「我路过一间祠堂时,发现有个小孩已经将我当作神。」苏明安开口。

「那只是一次……试点。」苏面包缓缓道:「只是圈定一个范围内,将您视作神明。」

「就算依靠造神度过难关,到了未来,要如何移除神明带来的影响?灾厄时代,神是安慰剂,却也是达摩克利斯之剑。」苏明安否决道:「还有别的办法吗?我不相信只能走上老路。」

「并非老路。」苏面包抿了抿唇,轮椅推动,凑到他耳边说:「……您还记得茜伯尔·泽万吗?您还记得,她最后以什么终结了穹地人愚昧的信仰吗?」

苏明安瞳孔颤了颤。

已经无需说完,他明白了苏面包的意思。

她太了解他,一面狂热钦慕他,一面又能拿出最适合他的、却也最残忍的方案。

——神祭。

依靠神明之力度过当下难关,等到平复之时,以「神的死亡」终结人们狂热的信仰。

思考之际,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头发变长、变色……对镜自视,黑色的发梢竟产生了一丝丝紫色的渐变。

「看来,随着您化为世界树,您正在渐渐成为『世界意识』般的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天生便是您的一部分。」苏面包道:「他们对于第一玩家的仰慕与感谢,对于灯塔之神的爱戴与虔诚,已经能化作您的神力。这远远比以前的能量转换效率更高,因为您属于这里,他们也属于这里。」

「……『信仰』权柄,在发光。」苏明安望着手里的钥匙。这个权柄一直像是尚未激活,直到今天,他感知到了它正在以鲜明的速度唤醒。

——是因为信仰。

这个权柄来自于穹地,当它感知到了相似的境遇,它将醒来。

信则有,不信则无。人们相信佰神,故而佰神成为正神。人们相信玖神,那么玖神便成为正神。而现在,人们相信灯塔之神有一头黑色、白色、紫色渐变的头发,故而苏明安的发梢逐渐开始染色。

现在只是一点点,只要扩大规模,足足七十亿生命的信仰远胜穹地的人口,苏明安会拥有越来越强大的力量。但他想起了旧日之世的神灵,想起了阿克托的自贬为神,他隐隐感到,这是一条康庄大道,却也会带世界滑向深渊。

他握紧拳头,遮住了钥匙的光辉:「除了造神外,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我不相信万年的演变,你们对此束手无策。」

苏面包苍老的双眼眨了眨,浑浊的瞳孔倒映着苏明安变色的发丝,她含着微笑道:「有的。父神,您既是跳跃时间而来,您将问题及时带回去,交给明安系统演算,它会给出及时的应对方法。比如,哪里会爆发灾难,哪个人会犯罪,它都能提前处理,如此一来,也许不用造神,我们也能稳住当下局面。」

「只不过……」她的嗓音停顿了一下:「相比于造神,人类会更慌乱、更无助,伤亡也会更大。」

「我会尽力处理好每一处混乱。不能造神,世界会滑向更恐怖的深渊。」苏明安坚持这个观念:「由我,来弥补『不造神』带来的伤亡。」

轮椅上的老奶奶静静笑了。

她望着坚定的苏明安,再一次感受到了他身上涌动的火焰,那样的火焰,自从她第一眼望见他,就不曾熄灭。

就让时间停在此刻吧,如果不要往下走,是不是就不会有离别的悲伤?如果时间从此以后不再流动,是否就不会担心世界走向深渊?

可她还是要看着他转身离去,他那般决绝,甚少踌躇。

「……给我说说近况吧,面包。」他说。

苏面包便坐在轮椅上,嗓音低沉地讲起这一个月来的事情。

人类自古以来,便无可避免产生多种观念的极端。有人激进,有人沉稳,有人看重发展,有人看重民生,有人仰望天空,有人俯瞰热土。就连折耳根是好吃还是难吃,豆腐脑是咸的还是甜的,都会给出截然不同的观点。<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故而,就算是再亲密无间的伙伴,也会因为观念的差异产生不同的倾向。

世界游戏结束后,吕树、路、伊莎贝拉、十一等人,支持「探索、进步、展望」的旗帜,用战时规则严格制裁暴乱者,让人们保持对榜前玩家和第一玩家的敬重,以维护秩序,上传下效,被称为「进步派」。而山田町一、露娜、昭元等人,支持以「休养生息」为主,偏向平等自由,缩短阶级沟壑,给予大多数人公平的台阶,被称为「守望派」。

前者固然严厉,却对维稳卓有成效,只不过要牺牲大多数平民的幸福和自由。后者保证了群众基础,却过于天真理想,导致一些团体揪着自由理念不放,强硬牴触塔的统治。

这里毕竟不是童话。

「王子与公主过上幸福生活」之后的事情,正在上演。

再好的关系也存在理念不合与派系斗争,政治团体向来以利益糅合,世界游戏让人们短暂忽视了利益与国度——而现在,他们只是回归了固有的人类政权规则之中。

苏面包讲述的时候,苏明安始终安静地站着。

模拟灯光洒在他的肩头,露出他缄默的侧脸,眼角几乎拉成直线,嘴唇紧紧抿着,深蓝的背景下,他仿佛隐没于终将落下的夜幕,徒留一道立于沙丘之上的、疲惫的剑锋。

「……不过,高科技带来的高生产力,让我们在各个方面都远远超过了原来的翟星,无论是种植产量、生产效率、决策效率、科技生活化程度……我相信度过了当前的混乱,我们迟早会……」苏面包的话语到这里停止。

她望见脊背一向如剑锋般挺立的父神,缓缓坍塌了肩膀,坐在地上。

她连忙唤来机械椅,他却摆了摆手。

「……让我,坐一会吧。什么都没有地,坐一会。」

新世界的夕阳落不进这座端肃伟大的高塔。

冰冷的蓝色模拟光下,「救世主」将头缓缓埋在了膝盖之间,双手抱着膝盖,静静地沉默了许久。

一呼,一吸,光芒缓缓闪动,四周唯有各色「滴答」声。

白衣的人们,犹如运算严密的程序,遍布二百五十五层的蜂巢,宛如河流般涌动,却不见任何笑容与人性化的神情。

苏面包知道,他累了。

本就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撑到化身世界树,他早已累了。

一个冒险故事里,英勇无双的勇者披荆斩棘击杀恶龙后,就该迎来结局。谁会思考勇者回到王城后,面临加冕贵族与沉肃的皇宫,将迎来怎样的未来。

青年沉默着埋头坐着,望不见脸上的神情,唯有肩膀微微颤抖,蓝光照亮了他染成紫色的发梢。

「其实。」苏面包抿了抿嘴唇,说出了真心话:

「您已经无需管理这些事了。」

「属于您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交给人类自己吧。」

「生存也好,毁灭也好,这都是他们自己的命运。您的责任该卸下了,您已经交出了一份拯救翟星的完美答卷,没有任何人有理由责怪您。」

「您应该脱去那身光鲜的衣裳,摘下那张神明的面具,从天空回到人间,回到『苏明安』这个名字……抱歉,父神,我不经允许叫了您的名字。但是,哪怕是足不沾地的飞鸟也终有停下的那一刻,您的征程已经结束,该回来享受您的幸福了。」

「您瞧,您的名号举世夺目,您的功绩无人不晓,同伴们都在等待您来参与旅行,即使您不插手世界那些事,又能怎样呢?左不过未来更艰难一些,可困境不也是文明的必经之路吗?」

「您若是大包大揽,替人类抗下一切,我倒觉得,是一种『救世主』的傲慢呐。」

苏明安缓缓擡起头。

在黑暗里埋了太久,骤然擡头,瞳孔接触到人造光,不自觉落下了泪。

他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感官,然而这一刻,某种酸涩感不自觉地涌动。

属于他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吗?

他静静地望着远方离席的会议室,恰逢这时,那位白发老人缓缓擡起头,向最高层的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尽管隔着屏蔽结界,双方却好像对视了彼此。

白发老人缓慢而坚决地,举起右手,缓缓锤了锤左胸口,仿佛一种宣誓,仿佛在说,「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人类是一种极其卑劣,却也极其伟大的生物。苏明安很多时候不信任人类,但有些时候,有些人却又将他一次次拉出深渊。

他由不信任产生的责任感,其实也是信任的体现。

「……面包。」有一瞬间,他真的要脱口而出,说一句「可以交给你们吗?」

但很快,他意识到,「交给人类自己」和「他继续征程」其实并不冲突。经济、科技、社会、文学……人类早已扛住了大旗,只不过若是他决定停下征程,要死去远比现在更多的人。

「嗯?」轮椅上的老人微笑着回应,她似乎期待着他的休憩。

「三天后,我会进行下一次跳跃,回去将这些问题告知明安系统,并由世界树进行『摹写』和『调控』,相信会平复当下的困境。」苏明安平静道。

「……」老人的神情并未出现变动。

她其实,预料到了他的选择。

他还真是……一个与她一样的人啊。不然,她也不会老成这样了,都坐在这里,不是吗?

她与她的父神,还真是一样傲慢,一样坚持,一样停不下来啊……

接下来的三天,苏明安一直在了解当前情况,确保将每一个偏差与错漏的点,都牢牢记住。

临别前,苏面包提出,她想看一次花海。

苏明安的时间已经不再那么紧迫,他当然会答应她这来之不易的请求。

作为中枢的掌控人,苏面包不能离开中枢塔很远,这人工岛屿只有科技模拟出的花海虚景。

当苏明安推着她来到虚假的花海,她面对着满眼摇曳的野雏菊,白发飘扬,张开双臂,笑得像位年轻的少女,无邪又烂漫。

「……父神,我一直很喜欢这种花。」

「因为在最初那个荒芜的年代,在我还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唯有野雏菊,是我唯一能见到的花。」

「与竹、月影、离黎,他们和我一起采摘花朵,在我们定下的节日里编成花环,模仿您的文明的节庆礼,模仿您的文明的歌谣,模仿您的文明的舞蹈。」

她将满是青筋与老茧的手掌,缓缓抚至胸口:

「我……这一生,都为模仿您的文明而生。」

「我告诉自己,我很爱您。为此我已分不清这份爱的虚实,为了保护我的文明,追随了您一生。」

「我很贪心,作为一辈子的回报,我想向您,要一个承诺。」

「你说。」苏明安直接应允。因为他知道,苏面包不可能提出害他的承诺。

「我……」她缓缓擡头,用那双含着白翳的瞳眸,将他的脸颊映入眼中:

「想请求您。」

「无论到什么时候,无论遇到了什么情况。」

「都给予这个文明,至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要因为失望而毁灭它,不要因为愤怒而烧毁它。」

……她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苏明安感到困惑,他怎么会毁灭这里呢,他无比爱着这里。

「不会有那一刻的。」他摇摇头。

「我也希望,不会有那一刻。但我畏惧,岁月漫长……」苏面包擡起头微笑着:「但我想要一个保底的承诺,可以吗,父神。」

苏明安以为她会提出类似于「请抱一下我」、「请记住我」这样的个人请求,却没想到,她最后的请求,也是保护这个文明……

是啊,她本就源自于他。

是他给了她全部,给了她责任,给了她固化的一生,给了她一条幽囚的锁链,给了她创作者的骄傲,给了她错误的深爱,给了她……一个贫乏的名字。

「好。」他在花海中轻轻说:

「我答应你。」

随后,不需要她请求,他便缓缓地抱了一下她。

既然她已经将心愿选择为保护世界,那就由他来弥补,她已经无法说出口的另一种心愿。

拥抱的感觉冰凉而沉重,老人细弱的身躯在他怀里,宛如一具坚硬的骨架。少女的美丽、少女的娇俏、少女的轻盈……尽数不见踪影。

可松开手时,苏明安发现自己错判了。

那安静的脸上洋溢着的苍老笑容……分明满溢着少女的美丽与轻盈。

——她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停驻在满山遍野的花海里,停驻在他的瞳孔里和梦里,停驻在他无法停驻的征程里。

那满头飘扬的白发,更如少女轻盈的羽翼。那浑浊得满是白翳的瞳孔,更似满山摇曳的雏菊。

从少女至白首,她从不曾辱没过作为一界之主的荣誉与尊严。她的理想不输于他,然而无人知晓,然而无人铭记。

有太多太多没有姓名的人,躺在了黑夜里。

他感到自己头皮微暖,她将一朵野雏菊,簪在了他的发上。

他本想很快就取下来,她却轻笑着:

「这样……就挡住了。」

——挡住了他发梢的一缕紫色。

因为他不喜欢成为神明,所以她采下了花。

因为他没余裕俯瞰此地,所以她扛住了旗。

他瞳孔颤抖,望着轮椅上苍老的她,直到她似是没了力气,缓缓低头,靠在了他的胸口。

他想起她的名字,终是忍不住说:「苏面包,要为你换一个更端正的名字吗?你自己取的,属于你的名字。」

然而她却笑着摇了摇头,说:

「这样就好。」

「这个名字,早就已经属于我了,父神。」

「不是任何人给予的,也不是我向任何人俯首跪拜得到的,这就是,我的姓名,苏面包。」

「请为这场漫长到令人倦怠的黑夜……」

她的额头感受着他的温度。

这是她第一次离父神如此亲近。

「……写下一个不同与过去的、耀眼的、崭新的终点吧。」

「黎明见,父神。」

……

第二次跳跃。

——飞鸟掠潮而旋。

第1569章 终章涉海篇【42】「想你了牢安。」

第1569章 终章·涉海篇【42】·「想你了牢安。」

角落里,苏明安正在帮徽紫扎绷带。

这家伙说挠就挠,也不知道在地上捡个武器,把手都挠破了。

「……多谢。」千琴走近,望了一眼远处抱胸而立的时莺,低声对苏明安说:「远离那个人,她杀了很多人。如果你需要帮助,接下来可以走在我身边。」

「多啦A梦,你对谁都这么好吗?」苏明安扎着绷带。

「多……多什么?」千琴愣了愣。

还没等她说话,忽然,平地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位蓝发男人走入大厅,环视一周,冷然威胁道:「都安静,问你们一点问题。」

「你谁啊,凭什么听你的?」一个名叫宋紫怡的女生反问道。

蓝发男人不言不语,下一刻,子弹飞向墙壁,炸起尘灰,吓得宋紫怡脸色煞白。

「我知道你们之中有知道答案的人,回答我,第零届门徒游戏冠军苏琉锦的档案在哪里,我数十个数,没人回答,我就随机开枪。」蓝发男人举起手枪,开始倒数:「十,九……」

这般模样,吓坏了在场的众人。

苏明安却认出,这位蓝发男人赫然是——路·利卡尔波斯。

路原来是这样的人吗?还是说,自己站得太高,只看到了队友们温柔和谐的一面?

他想起自己看到的一些论坛榜前玩家集锦,许多第四天灾的通关方式都是暴力。第七副本的时候,诺尔就没有把本地人当回事,拿他们做实验。只不过日后的合作让同伴们产生了滤镜,渐渐忘记了那血腥的一幕,只记得漫山遍野的太阳花。

就像现在,一个个友善询问太浪费时间,路选择了最迅捷的方法。

「五,四……」

「有谁知道啊!」

「快说啊,别瞒着了!」

「那个骑士,她肯定知道吧!」

众人焦急之时,苏明安开口:「我知道,在地下。」

下一刻,飘扬的蓝发近在咫尺,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那双一向只展露温柔之色的蓝色眼瞳,冷冷盯着他:「以命保证?」

「以命保证。」

「你跟我一起去。」路露出微笑:「若是没找到,我就崩了你的头,抛进泳池里。」

下一刻,路一仰头,刀尖顺着胸口滑过。

红发飞扬的少女骤然闪现于眼前,刀片闪烁,眼瞳如狼,一记飞腿,踹飞了路的手枪。

「谁准你靠近小柠檬了,这是我的猎物。」天莺毫不脸红地说了一句相当土里土气的话。

看的这一幕,苏明安意识到这应该是路弄出来的一具形体,路的本体还在外面,这具形体的实力仅仅与天莺相当。

「时莺?」路眯起眼睛。

「……?」天莺也眯起眼睛:「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真名?」

「原来一个人的变化能这么大。一个爱钱的少女,竟能变成这种模样。」路转身:「我的时间不多,就不和你们纠缠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

「MD,最烦装比的人!」天莺啐了一口:「跟上!姑奶奶要扒了他的皮!」

她不由分说拽着苏明安冲了上去。剩余的人顿时慌了,将苏明安视作大腿,纷纷跟了上去。

人们集体冲到地下层,望见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路一脚踹去,力大砖飞,铁门硬生生飞了出去。

这让苏明安大开眼界,没想到路还有这么简单暴力的时候,算是见识了队友们的两面性。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大厅,存在一个能容纳十二人的圆形转盘。

大厅正对面还有一扇铁门,路再度踹了一下,却得到了「前面的区域,通关后再探索吧」的系统提示。

「叮咚叮咚~」

广播声传来:

「——新的游戏模式【故事接龙】已开启,倒计时30分钟,你们之中混入了一个『恶魔』,他/她在讲述故事时会存在一定的逻辑错误,请你们及时杀死『恶魔』。通关后,你们可以进入地下二层。」<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苏明安环视四周,在场十二人,正好可以坐进十二个圆形转盘。

……至高之主,能不能别玩你那狼人杀了。

幸好这个游戏简单,很快就能完成。

「咔哒」路试着开枪,却哑火了,看来不完成游戏出不去。

「速战速决,我赶时间。」路套上手套,手指点了点桌面:「把你们每个人的故事都说一遍,不要废话。」

人们陆续坐了下来,齐蒙三人组说了各自的经历,他们都是最底层摸爬滚打的人,为了金钱不择手段,听得人们直皱眉。

毫无特色的人生,听不出任何逻辑错误,路不耐烦地转了转枪:「下一个。」

下一个是大汗淋漓的周晟,千琴给他治疗了一下,硬生生留住了他的命,但即使如此,他胸口仍在流血,他抹了抹满头冷汗:

「我……我叫周晟。」

「啊!是那个周晟!」旁边有女生小声惊呼,看来这位大明星很有名。

「我是罗瓦莎的知名明星,我出演过……《霸道世界树爱上我》、《三个凛族哥哥把我宠上天》、《灯塔水母烹饪纪》等各种知名剧,斩获过三个金喜鹊奖,就连……就连奥利维斯的一些童话,也是我出演的……」周晟咳嗽着。

「就这?」路淡淡微笑:「不要隐瞒任何事,讲清楚你来这里的前因后果。」

他明明笑着,却令人打寒战。

周晟吓得六神无主:「我……我最近星途不畅,因为世界危机将近,没人有心思追星了,反而我的很多资源,都被高等种族抢了去。」

「我只是布偶猫族,就算再有名,也不过是高等种族手里的一个赚钱工具……咳,咳咳咳!我根本无法反抗他们,他们一根手指就能捏死我……」

「罗瓦莎的追星潮太病态……咳,咳咳!为了出名……我必须做各种滑稽的事……穿女装,吃爆辣辣椒,和高等贵族……上床……好痛苦……」

他说着说着流下眼泪:「从没有问我想不想当明星……只是因为我是布偶猫族,讨人喜欢,就被迫要参加各种的活动。我真正的梦想是当一个工程师……我根本不喜欢被那么多人打量……」

他说得潸然泪下,不似伪装。

「懦弱的男人。」天莺淡淡道,对苏明安说:「我的网友和我分享过日常,他也被很多人注视着,但他从来不哭泣,反而一直思考走向新人生的方法。哪像这个人,简直跟烂掉了一样。」

……嗯?

苏明安侧目看她……可是根据上一周目的信息,这个周晟,就是天莺的那位网友啊?

他们在最困难的时候,隔着网络相互交流,安慰彼此,舔舐伤口。天莺以为对面是一个强大又坚毅的网友,却不知道,这只是周晟安慰她的谎言。如今,即使网友近在眼前,天莺也完全没联想到。

「下一个。」路淡淡道,看向那三个被救的少女。

「我……我叫付雯雯。」一位黑发少女声如蚊蚋,肩膀垮塌:「我的哥哥去世了,我是替代哥哥来参加游戏的……我在第三关遇到了一个好人,他帮了我很多……我,我的运气一直很好,我什么都不会,但一直被很多好人救下。也许……也许是哥哥在天之灵,在保佑我吧……」

「磨磨唧唧的,真烦。」另一个少女冷冷道:「我叫宋紫怡,天族旁系之女,要不是我的翅膀先天有疾,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们要是谁愿意当我的保镖?等我回去,我给你们足以看花眼的罗尔币。」

「呵,要不是我的保镖和我失散了,我才不会和这些穷人坐一起,真脏。」

她掸了掸肩头,嫌恶地看着付雯雯:「要不是这个游戏,你这种低等种族一辈子也坐不到我身边。」

付雯雯的头更低了,几乎把自己缩进桌子里。

最后一个少女的人生更普通,平平无奇的女学生,听不出任何特色之处。

随后是千琴。

她将手抚至胸口,声音沙哑:「在下曙光骑士千琴,伊鸠莱尔之徒,奥利维斯师妹。」

这名号太吓人了,所有人都对其侧目而视。就连高傲的宋紫怡都震惊地望去。

「我本不欲以名头压人,奈何这是生死游戏,若不拿出足够震慑的名头,恐怕不能使你们信服。」千琴道:「我希望各位跟在我身边,我会保护好你们。我这一生救人上万,希望你们也能平安。」

她的话语沉稳,人们安下了心。

苏明安也比较信任她,千琴是那种很经典的骑士,恪守信条,斩奸除恶,救助四方,从第一关开始,他就看见她在救人。

这时,却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冷冷传来:

「——救人上万?那杀人呢?为何不提?」

一个沉默的男人擡起眼皮,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冷冷一笑:「骑士,你为耀光之名征战四方,在伊甸之战杀敌上万,屠尽士兵,被称为『圣女千琴』,此事,难道不存在?」

千琴脸色微白:「你是……」

「我是伊甸之战中的一位老兵,我亲眼见到你一剑斩断了我哥哥的头颅……呵呵,现在,伊甸之战不仍然在断断续续进行吗?人类的矛盾永远不会结束,你依旧在作为曙光骑士征战沙场。」男人摸了摸脸上的刀疤,狠狠道:「前几天,你才引领了一场大胜,你对峙世主遗子,怒斥徽赤教皇,杀死黑暗侧士兵上千人,被教廷表彰……你以为没人知道吗?」

众人俱静。

要是真的这样……那千琴的杀人数,恐怕是在场诸人最多的。连作恶多端的天莺和齐蒙都比不上她。

宋紫怡顿时拉开距离,只觉得浑身沾满了血腥,十分恶心。

「自诩正义的骑士,竟然是这种刽子手……」她打了个寒战。

……世主遗子?苏明安听得莫名其妙,苏文君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自己前些天一直在追杀诸神,不知道罗瓦莎内部发生了什么,原来这么热闹。

千琴摩挲着一枚坠子,片刻后道:

「我不为我的杀戮作辩解。」

「我是骑士,我是士兵,我信仰耀光,在战场上,便要为信仰和国度而战。」

「或许在我的国度看来,我是一位征战圣女、一位英雄。而在敌人看来,我是一位刽子手。若我说我的征战行为,是为了结束战争,带来和平,你们肯定会嗤之以鼻,但事实上,我的心真的如此想。」

她的拳头锤了锤胸口:

「我杀死敌方的毒气研究员,防止毒气弹落下,生灵涂炭。」

「我杀死敌方的传信员,防止他们出动高等种族,防止一口龙息之下,上万平民流离失所。」

「杀生为护生——我恪守这句话,却深知自己罪孽深重。」

「我……不是英雄,所行所为并非正义,我知晓这一点。」

「我说完了,下一位吧。」

下一位,是徽紫。

然而,人们仍然沉浸在对于千琴的复杂观感中。

对于徽紫的故事,苏明安很好奇,他要补全她的【十二故事·假如我不曾见到光明】。

「……我,要讲述的,是一个生活在乡村里的姑娘的故事。」然而,徽紫没有诉说自己的故事,而是诉说那位被清醒者附身的少女的故事:「我有一位姐姐,叫桃儿,她信仰山上唯一的神,镇民们都说那是邪神,只有桃儿坚持说,那是一位美丽而强大的海洋神明,名叫娜迦莎。」

「桃儿常对我说,她不喜欢下雨,下雨黏糊糊的。娜迦莎便为她织了一个荷包,只要她带上,水汽就会被吸走,她就再也不害怕湿漉漉的雨天。」

「桃儿羡慕华丽的裙子,娜迦莎就为她织了一条冰蓝色的裙子,就像美丽的魔女,桃儿穿上后,就连最调皮的小孩都围着她转。」

「娜迦莎只要吃人,就能恢复伤势离开山上,然而,为了保护桃儿热爱的镇子,祂坚持不吃人,宁愿多等待六十多年恢复神力,只依赖她一个人的信仰维持生存。」

「神与女孩之间的善意,是一种双向成全。」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镇民们逐渐失踪,镇民们都说,是邪神在吃人,只有桃儿坚持说,那不是娜迦莎做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小福星』的少女召开大会,集合所有镇民,她声称,只要按下一个红色按钮,向宇宙发射信号,就能带来幸福与安康。但其实,她是一位天外来客,发射信号是为了给入侵者们定位。」

「愚钝的镇民们相信了她,走上前,准备按动按钮。」

「就在这时,善良的桃儿冲了上来,她一把拦在按钮面前,用身体挡住镇民,告诉他们:『不要按下去!这是陷阱!』」

「镇民们无视了她的劝阻,反而觉得她的一身冰蓝色长裙像是魔女的化身,一想到最近镇民的失踪,想到对于山上邪神的痛恨,再加上小福星添油加醋……镇民们举起锄头镰刀,砍向了无辜的少女……」

苏明安缓缓点了点头,这个故事,和他经历的情况一模一样。接下来,就是桃儿爆发出魔女的力量,拦住镇民们,娜迦莎及时赶到救下桃儿,将桃儿送去京城,让离明月代为抚养。

然而,徽紫的下一句话却不再一样:

「……柔弱的少女如何抵挡镰刀?当娜迦莎赶到,少女已经死在血泊之中,血肉模糊,筋骨皆折,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荷包尚且完好,唯有冰蓝色的长裙破布,能认出她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是桃儿。」

「她最怕下雨,却倒在雨水里,浑身没有一处干净。手掌、腿脚、脖颈皆被打断,她是最善良的人,连神山上的神明都怜惜,可没有人相信她。」

「镰刀一下、一下落下,砍断了她的善良。」

「大雨磅礴之下,娜迦莎捡回了尸体,失去了桃儿这个唯一的信仰来源,祂为了生存下去,被迫打破了自己『不吃人』的戒律,从善神堕为恶神,杀死了欢欣鼓舞的镇民们,将尸体带回了海洋。」

「祂终于如镇民们所说,成为了一个茹毛饮血的邪神。」

「回到大海后,祂望着桃儿面目全非的尸体,始终在想:我以前坚持不吃人,只依靠你一个人的微弱信仰活着,然而,做正角儿却如此困难。你等等吧,等我成为反角儿,我必会为你停下所有的大雨,送你去整日晴朗的地方,送你一条不会被任何刀枪刺穿的长裙……」

徽紫说完后,四下俱静。

所有人都在诉说平凡的人生,谁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故事。

「这就是……娜迦莎为什么堕为邪神的原因吗?」路喃喃道。他融合了娜迦莎,却不知道祂的过去。

「所以后来的桃儿,是娜迦莎弄出来的仿制品,真正的桃儿已经死了……」苏明安也没想到,真实的历史和自己经历的不一样。

他经历的,是一个童话故事般的结局。因为北望操控了娜迦莎,娜迦莎及时救下了桃儿,镇民们被解救,小福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然而,真实情况却是这般现实。

下一位,轮到苏明安。

他应该诉说李子琪的故事。然而,他对这位普通的少女一无所知。

忽然,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

「哎哟!终于找到你了!」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的小帝,难道这就是你提过的火影的影分身之术?」

……我什么时候提过这个,不对,这个声音是……苏明安心中一惊。

「大帝!?」

「是我,眼看你如此柔弱,大帝特来给你送挂了!」趾高气扬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鲜明的少年意气。

……大帝人还怪好的。李子琪的能力只有「制造水果」,还好挂来了。

「你现在不该在汪星空身上吗?」苏明安问。

「哈,他身上有,你身上也得有啊!毕竟都是『你』嘛,一个过去,一个现在。」大帝说:「赶紧搞完这里的事,回到过去见我,想你了,牢安。」

苏明安:「……」

大帝还真是……自来熟。

「来,挂来!」一个高昂的声音后,系统提示响起:

……

【请投骰。】

【需求点数:3点(点数>10点,复现成功。点数<10点,复现失败。)】

【您抛出的点数为:11点。】

……

下一刻,苏明安看到了一个幻影。

戴着面具的处刑人徽碧,站在鲜红的法阵上,手里捧着鲜血淋漓的肉块盯着自己,目光深情而冰冷。

……这是,李子琪曾经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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