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永远比破坏要难得多。
田泽想要夺取天下不难，但难在如何在尽量不损失大汉过多元气的情况下夺取天下，如何在确保自身稳定的情况下夺取天下。
前者注定了田泽要在很多方面对中原诸侯妥协。
后者则注定了田泽的扩张速度不可能太快。
治理天下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不是政策好、管理好就行的，因为麾下的官吏不是机器人，他们都有着自己的想法和追求。
再好的政策，推行下去也可能会出现变形，成为了荼毒百姓的恶政。
田泽一路走来，之所以治下相对清明，一方面是因为一切都是田泽亲力亲为，由小及大一点点经营起来。
最初的底子打得好，自己又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和权威，内部的党争也并不激烈。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是会变的。
曾经一腔热血的士子在经历过诸多现实的毒打和各种诱惑后，难免会有一些随之沉沦。
尤其是在田泽拿下河北和司隶等地之后。
并州、幽州这些地方都是苦寒之地，在此的官员多是没什么背景的，风气也相对纯净些。
而河北、司隶这种中原之地就不一样了。
即便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清理，依然有一些世家豪强残余慢慢开始腐蚀起了地方的官员。
没人会嫌自己的钱多地多。
即便粮食价格被田泽彻底打了下来，土地也基本不再成为制约百姓的要素，但依旧有无数人想要占据这些资源。
毕竟人的观念不是那么轻松就能够转变的，而且在工商业没有繁荣到一定程度的情况下，农业依旧是最重要的支柱产业。
这些年冀州的战事较多，当地的官员也愈发的胆大了起来。
毕竟战争财无疑是最好发的，单以最简单的粮食来说，稍一过手就是巨大的利益。
即便田泽多数是从幽州调集的粮食，却也不影响冀州地方官员加收杂税、强行征集粮草。
至于理由，那就是为了支援前方战事。
田泽终究不是神，控制不住所有人的思想。
毕竟这个时代的信息沟通手段太过原始，下面的官吏想要隐瞒一些事情，田泽都很难发现。
想想后世的宋朝和明朝就知道了，嘉靖的呐喊有多么的愤怒，崇祯有多无奈，下面就有多烂。
“但这对我们而言，确是一件好事。”曹操叹息道。
“田泽忙于整顿内部的问题，必然会分散大量的精力，我们的危险便可小一些。”
“某种程度上而言，田承寿也是把我们当成磨刀石了。”毛玠说道。
“此言何意？”
“田泽治下以往一向清明，鲜少出现这般大规模的贪腐。为何这次会集中爆发？”毛玠问道。
曹操微微沉吟，随后不甘的说道：“因为天下大局已基本定下了。”
虽然他不愿承认，但只要田泽自身不出什么意外，以大齐如今的情况，想输太难了。
即便他们这些中原诸侯能扛得住，依旧难以反攻回去。
“天下太平，内部矛盾突显是必然的。”
毛玠微微颔首。
无外患必有内忧，好斗的本性注定了人的矛盾是不会消失的，只会转化。
“而我们，就是田泽的一把刀。”
“我们还在，那么田泽就还有时间慢慢的清理内部。”毛玠说道。
“这么说，田泽还得谢谢我们喽。”曹操自嘲地笑了笑，语气中满是无奈与不甘。
“我们治下就无法如此进行改制吗？”曹操沉声道。
越是和田泽接触，他越能清晰的感受到双方之间宛若鸿沟一般的差距。
内政能力、动员组织、民心掌控等，他们都差太多了，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别的不说，田泽治下的冀州，单以粮产而言就比他和袁绍双方四个州加起来都要多。
而且，诸多的隐性优势更是难以企及。
他和袁绍等人都想效仿田泽的做法，但终究是难以施为。
“可以，但不是现在，时机未到。”毛玠说道。
田泽是从头开始种下的一粒种子长成的如今参天巨树，但这种机会太少了，也只有田泽抓住了这个机会。
自己等人种下的树从一开始就长歪了，想重头再来，就得把树砍掉。
曹操自然明白毛玠的意思。
那所谓的时机，无非是待到中原局势稳固之后，亦或者他们落得如吕布、公孙瓒一般的结果之后。
就现在的局势来看，后者的几率反而还更大些。
“你觉得田泽会攻打兖州吗？”曹操转移话题问道。
这些事情不能细琢磨，越琢磨他只会越绝望，到时只怕连和田泽作战的勇气都没了。
“多半不会。”毛玠说道。
“我若是田泽，必会先对袁绍的青州下手。毕竟如今青州已被三面包围，而且拿下后亦方便防守。”
“我也是这般想的。”曹操微微颔首。
兖州这种四战之地，想要攻占很容易，但是想要守住很难。
田泽就算打下来，也不可能安心经营。以其性格，应当不会选择这么做。
“若是田泽攻打青州，我等该当如何？”
毛玠听到曹操此言，顿时神色微凝。
“主公的意思是？”
曹操神色莫名的说道：“你觉得中原能够守得住吗？”
“难。”毛玠直言道。
中原的地形太过平坦了，对于骑兵众多的田泽一方，优势无疑是巨大的。
战略主动被田泽牢牢地掌控在手中，他们只能作为被动方，长此以往，必然会出现疏漏，失守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若是中原守不住，我们又该何去何从？”曹操问道。
毛玠一时语塞，这个问题犹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曹操苦涩一笑道：“我能想到的退路只有两条，荆州南阳，以及两淮之地。”
如今的曹操已经被田泽打出阴影了，也养成了未虑胜先虑败的习惯。
“田泽攻打袁绍，我会相助，但不会倾力相助。”曹操道。
看似没有任何关联的两句话，毛玠却明白了曹操的想法。
“可是如此一来，无异于将中原之地拱手相让。”
“如今的中原之地，是一处死地。”曹操叹了口气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