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往日重演

相比于外界的战火连天,雾渊堡垒内倒是平静的不行,影王擦拭着自己的武器,这把剑已经太多年未曾出鞘过了,即便是炼金武装,在金属的边缘,也出现了点点的锈迹。

四周传来连续不断的脚步声,除了影王所处的平静外,四周都是一副忙碌的样子,每个人都在尽其所能地准备防御工事,以应对第四席的入侵。

第三席快步从黑暗里走出,作为一个畸形儿,他的行动都是依靠着支配物进行,而他的支配物、也就银骑士,它们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难以从其中分辨出第三席的真身所在。

“我们快挡不住了,”第三席带来了坏消息。

影王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剑刃上,“收缩防线,把他们引到这里来。”

第三席沉默了一下,他看了眼影王,又看向黑暗里蠕动的诡异存在,他点点头,忠诚地执行起了影王的命令,快步离开。

“你是想将这里变成决战地吗?”玛门问。

“只是计策的一部分,”影王说,“衰败之疫准备好了吗?”

玛门说,“随时可以。”

他有些不解,“为什么不立刻引爆呢?虽然衰败之疫被伯洛戈一行人摧毁了不少,但仅靠着剩余的那部分,也足以击溃他们的攻势了。”

“不……还不够。”

影王摇摇头,随即轻蔑地笑了起来,“你觉得国王秘剑,只派出了这些力量吗?”

“怎么?”

影王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躯体濒临死亡,灵魂也行将破灭,即便他具备着荣光者的力量,也发挥不出多少。

就像那些落后于时代的不死者一样,弥补缺陷的办法很简单,只需要一件足够强大的炼金武装就好。

“我相信,国王秘剑不只派来了第四席与红犬。”

影王无比肯定道,“我太清楚我的那个老对手了,他是个多疑的人,只有亲眼看见我被斩首,尸体被烧成灰,他才会安心下来。”

他盯着玛门的眼睛,低声道,“此时此刻,第一席就在誓言城·欧泊斯之中,他说不定已经潜入了大裂隙,或许就在雾渊堡垒之外。”

见玛门沉默,影王沙哑地笑了起来,“这种时候,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你我都知道,猩红主母控制了恐戮之王,进而控制了国王秘剑,我根本不是背叛者,他们才是背叛者。”

“伱要做什么?”玛门发觉影王似乎将要脱离他的控制。

“很简单,如果我死了,那么所有人都将知晓血色之夜的真相。”

影王咳嗽了几声,鲜血从银面具下滴答而出。

“我早该这样做了,可惜的是,我是个迂腐守旧的人,为了可笑的王室荣誉,把这个秘密守到了今日……真是个笑话。”

他苦笑道,“我们科加德尔人都是这样,不是吗?像是落后于时代了一样。”

“但没办法啊……我一直觉得,这是我的战争,我一个人的复仇,如果就这样顺从了,感觉就像认输了一样。

我不想认输。”

“可你已经考虑好认输了。”玛门说。

“人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双输总比让他赢好。”影王毫不在意。

又一阵脚步声传来,莫里森走出了黑暗,向着影王行礼,“其他人已经准备好了。”

影王说,“好,我知道了。”

莫里森接着重返黑暗,仅剩的盾卫们已经被完全调动了起来,守卫在雾渊堡垒的各个角落里,准备迎击敌人。

玛门问,“你确定要在这里死战?”

“谁知道呢?”影王没有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玛门说,“你不信任我?”

影王像是听到了某种笑话一样,他几乎要笑的后仰了过去,“你是认真的吗?玛门。”

“你可是头魔鬼啊,真的会有人完全信任一头魔鬼吗?更不要说,你在魔鬼之中,还是最不可测的那一头。”

影王对魔鬼们有着足够的了解,“我遇到过很多魔鬼,你和利维坦是我最搞不懂的两个。”

魔鬼因其原罪的倾向,他们的行为准则,都有一定可以猜测的方向,可玛门不一样,他的贪婪太过模糊了,为了利益的最大化,他的行为多变诡异,正如利维坦那样,因过于嫉妒某物,他的行为也将变得不择手段。

相比之下,其他的魔鬼,反倒比较好推测,至少你能隐约地猜到他们的想法。

“这听起来真是叫人悲伤,明明我都这么帮助你了。”玛门说。

“帮助我,然后胁迫我?”影王摇摇头,“别装了,玛门,你我只是冰冷的交易而已。”

影王伸出手,“履行你该履行的。”

黑暗沸腾了起来,伴随着尖锐的笑声,一道漆黑的手掌忽然从影王脚下的阴影里伸出,一把扼住了他的掌心。

剧烈的腐蚀声响起,影王所穿戴的手甲迅速被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粘稠的焦油穿透了金属的保护,在影王的掌心上留下烙印。

“我们两清了。”

留下这样的话语,玛门消失在了黑暗里,只留下影王一人,迎接那将至的战火。

影王久久地注视着掌心的烙印,他的心底浮现起一股不安的想法。

“他猜到我要做什么了。”

影王自言自语,接着笑了起来,想想也是,如果自己几句脆弱的话语,能够欺骗玛门,那么也未免太小瞧魔鬼,也未免太违背自己的本心了。

要是自己如言语那般脆弱,影王也不会坚守到这一刻了。

“这次看看我们谁能赢吧。”

话音未落,轰鸣的爆炸声响彻,影王再次看到了那条自体内延伸而出的脐带,它在建筑内穿行不止,最终连接上了另一个命运纠缠之人。

……

位于峭壁上的废墟圆堡,它曾经是一座壮观的城堡,但如今已被岁月和战争的痕迹所侵蚀,变成了一座颓败的废墟。

浓重的雾气和真菌藤蔓爬满了它的表面,增添了一份诡异和神秘的气息,在这里,似乎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一股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恐怖。

此战的真正大敌就藏身于这片巍然屹立的废墟之中,它虽破败不堪,但还是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气息。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快步疾行,微风掩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宛如飘逸的阴影。

雾渊堡垒的外墙被时间的侵蚀糟蹋得一塌糊涂,墙体上的石块开裂,仿佛稍微用力的攻击就可以扳倒它。

在旧墙和铁架中蔓延着藤蔓和弯曲树枝,它们随着微风一点点地摇摆,木头和钢铁摩擦的声音让人的心情变得不安。

废墟的边缘处有几道陡峭的阶梯,这些石阶有明显的磨损痕迹,看样子有不少人从这里走过。

“真是大变模样啊,”帕尔默感叹着,“上次来的时候,还不是这副样子。”

说着,帕尔默看了眼伯洛戈的背影,有时候他觉得对方陌生至极,有时候,又觉得无比熟悉。

如今这里彻底变成了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地,在这恐怖幽深的场景之下,恍若看到了无数幽灵游荡于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和恶臭的气息,让人不禁联想到这里的血腥历史。

短暂的行进后,一道布满裂痕的高墙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你确定就这样?”

“不然怎么样?还要敲门吗?”伯洛戈说着举起了手斧,“你好?这里是雾渊堡垒吗?有您的快递……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不不,我指的是,我们难道不潜行一下吗?”

“潜行?这里已经变成正面战场了啊,你想怎么潜行啊!”

伯洛戈说着看了眼身后,浓稠的雾气已经被激荡的以太扫空,国王秘剑们的战斗波动,哪怕是在这里也能感受到。

“抓紧时间!”

轰鸣的爆炸声后,伯洛戈一脚踹塌了摇摇欲坠的墙壁,大步走入雾渊堡垒之内。

“计划是什么?”

帕尔默也进入了战斗状态,之后面对的敌人,可不是外面那些杂兵。

“计划就是,先找到影王,那就发信号,叫国王秘剑过来宰了他,如果先遇到莫里森,那就先宰了莫里森。”

伯洛戈右斧左剑,大步向前。

“我们该怎么找到莫里森?”

提及莫里森,帕尔默也变得凶恶了起来,跃跃欲试。

听闻这些,伯洛戈前进的步伐停顿了一下,接着转过头,以微妙的语气问道。

“你听说过穷举法吗?”

“知道,和这有什么关系吗?”

“很简单,杀光看到的所有人,翻尸体的时候,总能找到那么一个叫莫里森的家伙。”

伯洛戈说着扩散起了以太、挥动秘能,虚域仍覆盖在这片废墟之上,但整体强度弱了不少,伯洛戈统驭起来,仍困难重重,但比起之前已经顺畅了不少。

凭借着对周边区域的感知,伯洛戈当即就分辨出,这里藏有多少敌人了,只令伯洛戈感到有些不对劲的是,这座死寂的废墟里,不知为何萦绕着一股血气。

忽然一股以太反应从前方升起,不等伯洛戈做出反应,帕尔默果断地扣动扳机,炼金弹头射入黑暗,传来与血肉清晰的碰撞声。

与炼金弹头一并飞行的,还有被伯洛戈掷出的手斧,两者一前一后,命中了黑暗里的敌人。

诡蛇鳞液塑造成锁链,令伯洛戈的投掷可以无限距离挥手,扯动锁链,手斧迅速折返回来,并拖拽着一具被贯穿的身体。

滑行的途中,伯洛戈运用鲜血操控的能力,敌人口鼻中溢出的鲜血变成锋利的血刃,当手斧落回伯洛戈的手中时,敌人的尸体也变成了一地的碎尸,鲜血涂了一地。

“一阶段的凝华者,”伯洛戈踢了踢尸体,些许的以太残留在血肉上,“外面的都是拖延时间的,所有的盾卫,都藏在这里了。”

帕尔默看了眼尸体,低声道,“他们对你已经不成威胁了。”

“阶位的差距而已。”

在一阶段的凝华者踏入伯洛戈的统驭范围内时,他们就已经是一具行走的尸体了……就像当年锡林入侵垦室时那样。

在锡林无差别的统驭下,暴虐的以太几乎杀光了范围内所有负权者以下的职员。

一场残酷的大屠杀。

时隔多年,伯洛戈带来了另一场大屠杀。

深入了没多远,伯洛戈陆续解决了几个“迷路”的敌人,用斧头击破他们的护甲,再用锋利的剑刃横扫过、劈开他们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将整个巷道染成了红色。

在狭窄的巷战里,伯洛戈配合着自身特有的鲜血操控能力,迅速地将敌人屠杀一空,但随着两人的深入,敌人们的抵抗变强,战斗变得的愈发激烈,满地尽是敌人的残肢断臂和鲜血喷涌而出的惨状。

直到现在,伯洛戈仍未遇到同阶位的敌人,就连祷信者也没遇到几个,检查了一下尸体,这些倒下的家伙们,也不像是盾卫,倒像是不知道从哪雇佣来的雇佣兵。

这倒也正常,在玛门的庇护下,灰贸商会将会对侍王盾卫敞开大门,那群癫狂的商人什么都卖,更不要说被血契束缚的奴隶、雇佣兵了。

早在时轴乱序之前,伯洛戈就遭遇过类似的敌人。

“他是在等我吗?”

伯洛戈站在血泊之中,低头看着从腹部延伸的漆黑脐带,从他进入雾渊堡垒起,脐带的连接的方向,就没有变化过。

似乎影王一直呆在原地,静候着他们的到来。

“说不定他不想躲了,想和我们来一场大决战?”

帕尔默眯起了眼睛,勉强看到了脐带的存在。他和影王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

“这种情况下大决战吗?感觉和等死没区别。”

伯洛戈轻声道,“他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别忘了,到现在为止,衰败之疫还没有引爆……他说不定是在诱敌深入。”

“就像所罗门王曾做过的那样……”帕尔默忽然想到。

“怎么了?”

“圣城之陨,”帕尔默解释说,“所罗门王守到了最后一刻,在联军们囤积的兵力最大时,一道光、一道光结束了所有。”

帕尔默猜测,“我想影王也是要这样做,令这片土地的事件重演。”

伯洛戈停顿了一下,他觉得帕尔默的猜测有些道理,双输总比单败要好。伯洛戈太了解这些亡命徒的心思了。

“帕尔默,必要时,你需要离开,就像上次我让你离开那样。”

伯洛戈声音严肃,他没在开玩笑,“我想,决策室应该预料到了影王的这种行为,所以他们才谈判,让国王秘剑来负责总攻……这次战斗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敢死队。”帕尔默重复这个词汇。

“我是不死者,我没有任何顾虑,而你不一样,”伯洛戈坦白道,“这次行动本没有你的,是我要求把你加进来的。”

“带着好兄弟一起送死是吧!”帕尔默惊声道,“我就知道!”

从刚刚的屠杀起,帕尔默就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的存在只会妨碍伯洛戈的行动,他凭借着不死者的优势,完全可以一路杀到雾渊堡垒的深处,找到影王,发射信号弹。

之后伯洛戈无论死活都无所谓了,那将是国王秘剑的工作,可有了自己这么个凡人之躯,突袭行动反而变得束手束脚了起来。

“我只是想让你亲手解决莫里森,”伯洛戈说明自己的理由,“解决莫里森后,你就可以离开了,不要回头。”

帕尔默愣住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抓耳挠腮下,只能憋出这几句话。

“这算是暴力杀人狂特有的关心人的方式吗?”

因为过于古怪,帕尔默居然有点想笑,他学起荒诞的语气,说道,“快来啊,帕尔默,这个家伙是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快砍了他吧!”

“我最近在尝试令自己具备同理心,去共情他人的感受。”

伯洛戈一边向前,一边发动秘能,在帕尔默看不见的地方,传来墙体挪移的轰鸣,他猜应该有不少倒霉鬼,现在被压成了肉泥。

“其实我觉得我有这种能力,但我的共情都只限于自己脑海里的感受,你知道的,我不太善于把这种东西表达出来。”伯洛戈一本正经道。

前方传来阵阵枪声,下一秒金属的洪流贯穿走廊,帕尔默果断地闪入一侧的拐角,伯洛戈则向着敌群猛扑过去。

激烈的枪声中帕尔默大声喊道,“所以你在尝试……表达自己?”

“差不多这个意思,”伯洛戈反问道,“你觉得如何?”

伯洛戈飞快地转身,手斧和剑刃肆虐在敌人的身上,不断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声响,以及时不时的巨大爆响还有血肉分离的恐怖刺啦声。

伏尸遍野的走廊里,满地都是敌人的残肢断体以及瘀血,灼热的火流在昏暗的走廊尽头升起,不等伯洛戈做出反应,帕尔默唤来啸风,在走廊内横冲直撞,强劲的气流对冲上咆哮的焰浪,一时间居然遏制住了它们的前进。

几枚炼金弹头精准地点射进火光内,数秒后,焰火熄灭,沉闷的声响传来,又有几具尸体倒了下来,没了生机。

帕尔默走出拐角,紧跟在伯洛戈的身后,左轮低垂,他则忽略了满地的尸体,一副沉思的模样。

这不是一个思考的好时候,但他们俩都很善于一心二用。

在伯洛戈击穿铁门,杀入下一个区域时,帕尔默说出了他的感想。

“还不错……虽然有些怪,但还不错。”他一边说还一边点着头。

穿过破烂的铁门,帕尔默站在高处,下方的空旷场地内,伯洛戈已经与数名盾卫交战在了一起。在解决了诸多的雇佣兵后,他们终于遇到了些像样的对手。

“一名负权者,两名祷信者,只有这点人吗?”

以太流的激烈互撞中,伯洛戈揣摩思考着,他越发觉得雾渊堡垒内的不对劲,这种模糊的未知感,令伯洛戈难以放下心来。

“该死的!还有一个人!”

杰赛一边躲避着伯洛戈的猛攻,一边向着其他人警告道。

作为小队里唯一的一名负权者,在与伯洛戈交手的瞬间,杰赛就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一种死亡的压力。

换做寻常的负权者,他们三人相互配合,在几轮的交手里,就能斩杀对手,可伯洛戈攻势太过致命了,反过来压的几人只能仓皇逃窜。

伯洛戈挥击极为迅速,杰赛几乎是靠着本能来规避剑斧的砍杀,可每当他们以为自己躲过伯洛戈的砍杀时,地面便开始蠕动,伴随着伯洛戈的挥空,地面会迸发出密集的尖刺,扩大化伯洛戈的攻击,向着其他人溅射伤害。

现在帕尔默的出现,更加沉重的压力施加在了几人身上,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入侵了雾渊堡垒内,杰赛将伯洛戈视作了国王秘剑的先遣队。

很快几人发现,帕尔默并没有参战的欲望,他反而像位观众一样,欣赏着他们与伯洛戈的角斗。除此之外,也没有任何后援到来,似乎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能再继续这样了。”

杰赛在心里低语着,随即他冲着伯洛戈的怒吼。

轰鸣的咆哮震荡着伯洛戈的心神,但也仅仅震荡了一瞬而已,也是在这一瞬里,杰赛开始了反攻。

背对伯洛戈逃离,只会被他残忍斩杀,他们唯一的生机就是撑住,等待其他人的支援。

秘能·狼之怒。

伯洛戈听到了震象的吼叫声和撕裂肉体的声音,一切都变得黑暗,又剧烈地亮了起来。

野兽正迅速苏醒。

过量的以太充入肌肉之中,杰赛的身躯迅速膨胀,皮肤似乎早已无力束缚疯长的血肉,猩红的生长纹在体表逐一破裂,猛烈的破裂声如山崩般回荡。

杰赛的眼眸已经变成了猩红色,触手似的须发如剑般坚硬,一种无以言状的冲动不断地翻涌着他的内心,不经意间咆哮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升躯学派负权者,”伯洛戈分析着,“吼叫能影响精神,速度大幅度提升,力量还不清楚。”

猛地掷出怨咬,剑刃如矛而至。

(本章完)

第764章 和平主义者

随着秘能的开启,杰赛的快如魅影,怨咬没能命中他,而是钉入地面,击碎了大片的砖石。

与此同时,杰赛的身体开始扭曲,像是在被无形的手推拖着,痛苦与嘶吼声渐次加剧,呼吸声越来越快,整个头部猛地变形,眼眸放大,嘴巴向外突了出来,变成了一条凶残的狼嘴,骨骼发出剧烈的咔咔声,就像是要支撑着一具庞大的骨架。

这一刻,杰赛已经变成了一头半人半兽的庞然大物,嘴巴露出了嗜血的犬牙,几只爪子搭地面之上发出震天的聒噪声,不断地甩动着。

他的身体半蹲在地上,双脚反曲,嗜血的眼睛盯住伯洛戈,缓缓地向前探出利爪,下一秒他所处的地面碎裂,而杰赛的身影在高速中消失不见。

剧痛从伯洛戈的肩膀处传来,狼人的牙齿刺穿了肌肉和骨骼,鲜血喷涌而出,同时狼人还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

锐利的爪子探向伯洛戈,只要触及便能将伯洛戈撕成了碎片。

战鼓般的心跳声响起,犹如过热运行的引擎。

伐虐锯斧抹去了伯洛戈的痛意,诡蛇鳞液化作一道道锁链缠向狼人,他的速度太快了,近乎鬼影,伯洛戈必须抓住他。

数不清的锁链荡起,将要把狼人困住时,极寒的吐息掠过伯洛戈的身侧。

秘能·寒息。

小队之中唯一的女性,祷信者的她在伯洛戈试图困住狼人时,果断地释放秘能。

女人张开口,她的呼吸变成了极强的寒流,随着寒风的嘶鸣声越来越响,四周的温度迅速降低。

极寒的渗透之下,伯洛戈燥热的身体开始降温、僵硬,血液流速变慢,仿佛被冻结了般。

一丝细小的冰霜从锁链的外层爬行,在锁链上留下了一条条不规则而纤细的痕迹,像是诸多雪白的蚯蚓在蠕动其上蠕动,仅仅几秒而已,这些痕迹迅速增加,连成了一条条密密麻麻的纹路。

狼人挥动爪子扫击,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叫声,瞬间击碎了冻结的锁链,伯洛戈也因冰冻的迟滞,速度慢了一节,被利爪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胸口上。

伯洛戈后退了几步,也是在这时,女人的吐息结束了,她的秘能应该是受到了肺活量的限制,无法长时间释放。

可在秘能停歇的空档里,狼人腾空而起,用后腿的利爪狠狠地抽向伯洛戈,怨咬与其碰撞,溅起阵阵火花。

狼人迅速朝扑来,试图咬住伯洛戈的喉咙。牙齿上泛着寒光,让人心惊胆颤。

土墙拔地而起、溃败。

弥漫的烟尘后,伯洛戈避开了噬咬,扬起手斧重重抡下。

致命的寒息再度袭来,它们从女人的口中释放,在她的身前形成一道锥形的风暴。

冰霜凝结成了晶莹剔透的冰晶,它们爬满了伯洛戈的身体与剑斧,随着冰霜迅速蔓延,金属的表面渐渐开始变得粗糙,原本光滑的表层被冰晶凝结的凹凸感覆盖着,厚得足以将锋刃的锐利完全包裹。

伯洛戈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开始紧绷,仿佛被无数条细小的线条牵引着,血肉进入不可逆转的变化之中,越来越多的水分开始在他的身体组织内冻结。

寒雾之内,似乎有大雪将伯洛戈掩埋,冰冷的气息让伯洛戈有些呼吸困难,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缩着,试图抵抗住冰霜的侵袭,然而,这些都是徒劳的,伯洛戈能感受到,他的脸部肌肉已经开始僵硬了,像一块坚硬的石头一样。

以一个祷信者的力量而言,这股寒意未免太过可怕了,视线的余光落在女人的身上,伯洛戈看到了洒落一地的注射剂,女人的脸色惨白,脖颈处青色的血管如同密密麻麻的藤蔓般凸显出来。

为了迅速压制伯洛戈,女人利用了炼金药剂短期内强化了自身的秘能,这需要付出残酷的代价,但她正打着一场绝境的战争,这没什么好犹豫的。

吐息结束了,女人痛苦地咳嗽了起来,乃至呕出了鲜血,狼人也在此时再度发起攻击,一旦被那利爪命中,伯洛戈冻结的身体,会像砖石一样裂开。

伯洛戈一动不动,大地震颤,无数的石戟拔地而起,其中混杂着诡蛇鳞液铸就的长矛。凭借着不断增殖的特性,寒意摧毁再多的诡蛇鳞液,伯洛戈也能令它们迅速扩张回来。

女人见此强忍着身体的负担与痛意,再次对着伯洛戈怒吼,冰冷的寒意在她的喉咙里酝酿,可这一次冰冷的金属上出现了点点的赤红色。

灼鳞爆燃!

红水银瞬间引燃,火焰在伯洛戈的身边丛生,高温消减了寒意,无数的白银之手朝着狼人挥来,每一把手上都握着刀枪剑戟。

伯洛戈为之前的想法道歉,诡蛇鳞液哪怕是现在,依旧功能性十足。

“动手!”

模糊的声音从狼人的口中响起,在他们三人的配合中,往往只有他与女人对敌人进行压制,而那神秘的第三人,则会在恰当的时刻,收走敌人的性命。

现在伯洛戈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应对自己上,狼人觉得自己逼出了伯洛戈的所有手段,并且被寒意冻结,无法移动,是时候动手了。

银白之手掀起利刃的风暴,狼人挥爪击断了大多数的钢铁,但同样也被数不清的利刃划伤,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预想中的攻击始终没有到来。

狼人向后跃去,看向第三人的方向,第三人呆滞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一道纤细的血线在他的脖颈上延伸,紧接着头颅摔在了地上。

帕尔默的身影出现在了无头尸体之后,也是在这一刻,狼人与女人惊恐地发现,伯洛戈的压制力牵制住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在这短暂的交锋里,他们居然完全忽视了帕尔默的存在。

凭借着对气流的操控,帕尔默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犹如一位幽魂。

帕尔默向着女人露出微笑。

枪声响起。

炼金弹头贯穿了无头尸体,接着击穿了女人的喉咙。枪口顶在尸体的背部,女人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被瞄准了。

她捂住自己的喉咙,炼金弹头没有打断她的颈椎,这令她捡了一条命,可鲜血汩汩地从颈部狰狞的伤口里涌出,再有几十秒的时间,她就会因大出血而休克,并且喉咙的伤势,也令她难以继续释放秘能。

伯洛戈艰难地移动脚步,冻结的身体可没那么容易缓过来,狼人也留意到了这一点,一个抉择在他的脑海里升起。

继续作战,还是撤离。

他没有思考太多,狼人果断地跃向女人,一把将她抱起,试着带她离开,以自己这恐怖的速度,伯洛戈与帕尔默谁也拦不住他。

“我劝你最好离她远点。”伯洛戈开口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狼人完全没有理会伯洛戈的意思,这时伯洛戈饶有兴趣地抬起手来,他的指尖聚焦着女人体内的血液。

其实他早就可以这么做了,但现在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伯洛戈可没能抓住狼人。

秘能·统辖敕令。

狼人忽然感到胸口传来一阵痛意,紧接着,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女人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碎了一地。

随着伯洛戈手指的移动,一团鲜红色的血液在空中爆裂开来,化为锋锐的血刃。

狼人愣住了。

鲜红的血液荆棘如同迷雾般从女人的碎尸里弥散开来,缠绕在狼人的身上,紧紧束缚住他的动作,尖刺锋利无比,割破了狼人厚实的皮毛,鲜血顿时泉涌而出。

狼人呆滞地看向慢步而来的伯洛戈,他癫狂地吼叫着,奋力挣扎,希望能够摆脱荆棘的束缚,可是每一次挣扎,他的身上就会多出一处新的伤口。那些深深的划痕,让人想起猛兽的利爪。

割伤的细节显得异常的鲜明,随着挣扎,荆棘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红色的血液缓缓地流淌出来,沾染了周围的毛发。

狼人的眼神里尽是痛苦与绝望,伤口不断扩散、深入,令痛苦感不断加倍。

随着伯洛戈慢慢地握紧拳头,荆棘的束缚越来越强,狼人体内的鲜血流失越发迅速,直至最后荆棘钻入了他的皮下,蔓延到了他的心脏。

“第一个问题,莫里森在哪?”

伯洛戈低下头,审讯这种事他再擅长不过了,骇魂之容爆发,恐怖的惧意在狼人的脑海里爆炸。

“第二个问题,衰败之疫在哪?”

国王秘剑只是来杀影王的,他们才不在乎誓言城·欧泊斯的死活,伯洛戈要继续丘奇之前的行动,摧毁所有的衰败之疫。

“混蛋!”

狼人咆哮着,他想要把伯洛戈活撕了,可现在却动弹不得。

“我再重复一遍。”

伯洛戈将怨咬插在地面,诡蛇鳞液在手中塑造成了一把羊角锤。

帕尔默默默地转过头,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

狭窄的走廊内,伯洛戈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和帕尔默一前一后,在走廊内快步前进。

自他晋升为负权者后,这还是伯洛戈第一次与同阶位的敌人作战,而这也令伯洛戈对于自身的力量,有了一个确切的认知。

杰赛的升躯变化很麻烦,狼人化后,他的速度快的肉眼难以捕捉,极强的生命力与力量,再配合以那震慑精神的怒吼,少有人能在他的手中存活,更不要说他还有队友配合了。

可惜他遇到了伯洛戈。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简单的设计下,伯洛戈便抓住了杰赛,之后的事就很简单了。

可惜的是,伯洛戈到底也没能在杰赛的口中撬出些什么,可能是自己给他的精神冲击太大了,审讯了一段时间后,杰赛就解除了秘能,失去狼人的化的他,任由鲜血一点点地淌干净,在这般重伤下,就连以太化也难以挽救他的性命。

同伴的惨死,绝望的现状,杰赛选择了赴死,在血泊里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伯洛戈猜,他直到死亡的前一刻,仍在诅咒着自己。

地面震动,一重重以太反应在远处接连不断地升起,战火逐渐蔓延到了雾渊堡垒这里,乃至烧红了彷徨岔路,吞没了大半的大裂隙。

这是一场净化之战,在秩序局的严格封锁下,市民们只会看到雾海里翻滚起奇异的光芒,对于他们而言,瑰丽的光芒早已习以为常,除了刚到此地的异乡人会短暂地停留外,没有人理会雾海内的景象,也无人会想到,他们与超凡战争只有如此薄薄的间隔。

鲜血沿着的伯洛戈的指尖滴答坠落,伯洛戈一边走一边问道。

“你会觉得我是个变态吗?帕尔默。”

“有时候会,”帕尔默肯定道,“幸亏你是秩序局的职员,如果把伱放在外头,你可能就成了一个杀人狂。”

“你觉得我的暴力是一种癖好?”

“难道不是吗?”

伯洛戈沉默了一下,他没法否定,对敌人施以暴虐行径,确实是他喜欢的。

伯洛戈有种救世主精神,但和普世价值下,高尚的救世主不同,伯洛戈的更倾向于惩戒的一方。

他忍不住地辩解道,“我只是对待工作很认真。”

“那你认真的有些过头了。”

帕尔默并不同情那些敌人,那是小孩子才会有的想法,他只是会感到有些恶心,并怀疑起伯洛戈的精神状态。

在伯洛戈的帮助下,帕尔默平常观看一些重口味的低成本电影,内心毫无波澜,比起这些艺术加工过的,帕尔默可是在工作里,见过真刀真枪的。

“嗯……其实说起来,你可能不会信,帕尔默。”

“不会信什么?”

帕尔默和伯洛戈一问一答着,这是他们行动时常有的风格,似乎在什么糟糕的情景下,都会闲聊上那么几句,以打发时间,还有缓解压力。

可以说,他们之间的废话越多,这便代表着他们压力越大。换做平常,伯洛戈只会高效地完成行动,然后收拾回家。

“我其实是一个和平主义者。”

伯洛戈停了下来,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对帕尔默说道。

帕尔默面无表情,“这个笑话真的很冷。”

“不不,我是认真的,帕尔默,我最近看了很多书,然后我发现,我和书里描写的和平主义者很像。”伯洛戈继续向前走了起来。

“如果你是和平主义者,那魔鬼算什么?天使吗?”帕尔默摇摇头,“这太讽刺了。”

“不……我只是觉得,达成和平的方式有很多种,而暴力无疑也是答案之一。”

伯洛戈接着重复起了他的答案,“暴力催生和平。”

帕尔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伯洛戈则继续讲起了他的歪理。

“只要将其他的暴力完全摧毁,成为了唯一的、最强大的暴力,那么绝对的暴力,也将代表绝对的和平,不是吗?”

伯洛戈变得有些兴奋,他喃喃自语道,“所有胆敢打破秩序的人,都将受到暴力的严惩。”

帕尔默评价道,“听起来就像个恐怖的大独裁者。”

“我觉得也是,”伯洛戈笑着回应,“我也知道,这种事情,还是过于理想化了。”

“没有什么事是可以绝对的,就像正义与邪恶,”帕尔默迅速补充道,“魔鬼倒肯定是邪恶的。”

“魔鬼吗?”伯洛戈想了想,“我倒觉得他们更像一团万相的混沌。”

腹部的漆黑脐带逐渐凝实,伯洛戈知道,自己与影王越来越近了,他不由地感到些许的兴奋。

帕尔默问道,“你觉得你会变成一个恐怖的大独裁者吗?”

“我不清楚,”伯洛戈摇摇头,“我甚至不清楚,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伯洛戈停下了脚步,抬手拦住帕尔默,闲聊的时间结束了,轰鸣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下一秒脚下的砖石崩塌破碎。

滚滚浓烟之后,伯洛戈与帕尔默坠落进了一处庭室内,这里的空间很大,但到处都是倒塌的碎石,数道巨大的裂隙横贯建筑,看起来是伯洛戈上次倾力一击造成的结果。

就像推倒骨牌一样,伯洛戈只要摧毁建筑的关键部位,之后它就会被自身的重力压垮。

耳旁的噪音清晰了起来。

伯洛戈警惕地握紧剑斧,待烟尘散去后,梦魇般的怪物在眼前浮现。

那是一头由不同的机械零件和令人毛骨悚然的肢体拼凑而成的怪诞之物,其表面缠绕着一个看似扭曲却又充满了工业感的线缆网络,线缆的表面布满着狰狞的齿轮和刺刀,看上去就像一张充满鲜血和肉汁的电路图。

伯洛戈猜这些线缆是怪物的神经中枢,并通过巨大的机械来传递能量,在怪物的骨骼和肌肉中,还生长着大量的机械挂件和零部件,这些部件似乎由罕见金属制成,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使得整头怪物在行动时化作了一个血肉与机械相融的庞大自然融合体。

而真正令伯洛戈感到不安与兴奋的是,他能感到空气里传来的轻微刺痛,像是有腐蚀性的气体填充在这片区域内。

在血肉怪物的后方,数不清的、身穿防护服的人员忙碌走动,他们似乎在调试些什么,在更外围,则是全副武装的盾卫,其中伯洛戈看到了那张憎恶的脸。

“莫里森!”

帕尔默的怒吼声抢先一步响起,刚刚还和自己轻松闲聊的帕尔默,瞬间暴怒了起来,他扣动扳机,朝着莫里森射击。

炼金弹头划过致命的轨迹,可在莫里森的及时闪躲下,也只是在金属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凹陷的坑洞。

正当莫里森意外于敌人已经入侵如此之深时,伯洛戈也感到十分的意外。

伯洛戈没能找到影王,但他猜,自己应该找到了侍王盾卫们一直在谋划的东西。

庞大的血肉造物上,散发着深沉浓稠的不详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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