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横穿虫谷 无形的牵引

当夜。

一行人在马鹿寨中受到了极为隆重的款待。

寨子中,烧起篝火。

男女老少围着火把载歌载舞。

而且……

几乎从未醉过的陈玉楼,穿越这么久以来,头一次感受到了无力。

两百多号人,前前后后的敬酒。

就算再怎么海量还扛不住。

但,不得不说,酒这东西真是拉近关系最快的捷径。

之后几天,那些原本对他们还抱有戒备的山民,已经彻底接纳了他们的存在。

尤其是乌洛那几个狩猎队的年轻人。

和昆仑、老洋人,张云桥等人更是打成了一团。

其中甚至还有袁洪。

它在船上都快闷疯了。

没想到到了马鹿寨,反而像是回了家,那些山民对它的态度极为友善。

陈玉楼一开始也不懂。

之后,找了个机会问了下乌洛才明白。

原来佤族自称布饶克,即洞民的意思,传说佤族先祖原本生活在葫芦洞中,是在一头猿猴的指引下,才走出洞窟。

自此扎根在山林之中。

因为这个缘故。

他们才会对猿猴有着天然的好感。

而他也下意识松了口气。

只是嘱咐袁洪,在人前千万不要开口说话。

要不然,以马鹿寨的佤人性格,绝对会将它视为鬼神的化身。

到时候再想走。

怕是就难了。

本来还无所谓的袁洪,一听这话,哪还敢不听?

如今的它,已经得到了玄道服气筑基功的修行之法,又有陈玉楼指点,境界一日千里。

比起当初在白猿洞的日子,不知道好过了多少倍。

它反正是打死都不想再留在山里了。

担心自己会不小心露馅。

袁洪干脆闭关不出。

打算在进山之前,一口气突破炼气关。

不仅是它,其余人也感受到了压力,纷纷趁着休整的机会,暗暗提升实力。

其中,花灵终究还是胜了袁洪半步,成功引气入体,内视希夷。

成为鹧鸪哨后,第二个练成筑基功的人。

红姑娘紧随其后。

在路上时,她就已经能够在十息之内入定。

如今就差一个契机。

老洋人则是闷声不响,也渐渐摸到了门槛。

鹧鸪哨一如既往,整天闭门不出,几乎全部的时间都在修行练气。

在陈家庄,受到陈玉楼指点,对他而言,就如在茫茫夜色中点燃了一盏明灯。

而今。

他距离养气关已经临门一脚。

只要捅破窗户纸,便能更进一步。

比起他们,昼夜不断的苦修,陈玉楼似乎才是最安逸的一个。

不是和西古进山采药。

就是跟着乌洛等人,在寨子四周闲逛。

但谁也想不到,反而是他精进最快。

红姑娘和鹧鸪哨苦寻而不得的奇迹,对他而言,似乎唾手可得。

当夜在龙摩爷。

魔巴西古骨占,引来大鬼窥探的那一刻。

那股无形的诡异压迫感,就如一把刀,硬生生破开了他停滞许久的瓶颈。

而今的他,已经炼出神识。

这几天,之所以一直来往于遮龙山中,自然不是真的为了闲逛散心。

一个是为了踩盘子。

身为倒斗行中人,凡是下斗之前,都要做到对古墓大藏四周了如指掌。

他手中的人皮地图,毕竟是两千多年前的古物。

沧海桑田,地势变化极大。

用眼睛去丈量比对,才能做到心中有数。

另外一个,他也是为了试验心中的一个猜测。

对炼气关第四步,为何如此上心?

就是因为虫谷不同他处。

一旦进入其中,磁场紊乱,风水地势彻底不能用常理推断。

别说是他。

就算是张三链子重新活过来。

在虫谷中,也无法借助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精准寻龙点穴。

风水陵谱、生克制化皆是无用。

这种情况下,想要辨别方向,只有一种手段。

那就是借助于夜眼和神识。

他这几天不断琢磨着,将神识融入夜眼,尝试能不能破开遮龙山的磁场大阵。

说实话。

结果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至少寨子附近的瘴气,已经无法影响到他。

至于虫谷之中,常年不散的毒瘴,他还不曾试过,想来有佤寨的宝药,也应该不成问题。

转眼。

到了第五天头上。

采药后便进入龙摩爷竹楼中的西古终于再次现身。

魔巴亦是巫医。

只不过在马鹿寨中,被称作草医而已。

那些山中草药,在他手中,已经变成了一颗颗名为‘草古’的药丸。

闻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刺鼻味道。

按照他的说法,吞下草古后,便能够抵御毒瘴侵袭,但效果大概只能维持半个钟头左右。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在既定的时间内,横穿虫谷,进入溪谷,否则到时候就是梅吉大鬼降临,也无法救回。

六七十岁的人。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为他们赶制出这批草古。

几乎连着几天不眠不休。

陈玉楼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原本想着留下一些钱。

但被西古拒绝了。

最后也只是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说马鹿寨世代传闻,在虫谷深处的天坑之内,生长着一种能够起死回生的‘不死草’。

如果他们有机会进入的话。

希望陈玉楼能为寨子采回几株。

马鹿寨虽然算是周围几个寨子中比较大的。

但佤族和傣族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尤其是距离最近的勐腊寨。

两个寨子常年厮杀。

乌洛那些年轻人,既要狩猎,又要打仗,难免会有失手被杀的时候、

而在马鹿寨的古老传言中。

只要头没被对方摘掉。

吞下不死草,就能够转危为安,死而复生。

陈玉楼虽然对他所言实在难以置信。

真要有起死回生的草药。

至少也是仙药级别。

岂不是有大妖镇守?

寻常人哪里有资格窥探!

但西古说的信誓旦旦,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认真记下不死药的样子后,点头答应下来。

因为西古说钱财对他们无用。

陈玉楼特地发动那些盗众,借着常胜山在器械上的成就,帮着山民改良农具、炼铁、弓箭之物。

甚至特地找了几个懂得种田的伙计。

手把手教授他们种植农作物。

而不必像以前那样,靠山吃山,或者刀耕火种。

对那些山民来说,这些无疑会给他们带去难以想象的好处。

隔天一早。

寨子门口。

西古、托格,以及闻讯赶来的山民,男女老少几乎全来相送。

他们待的时间虽然少,但彼此间关系融洽。

“你们是阿公之后。”

“按理说,无论如何,我也应该送你们入虫谷。”

“只是……身为马鹿寨魔巴,我的一切都是鬼神赐予,实在无法跟随你们去往神弃之地。”

西古一脸愧疚的解释着。

“秋达言重了。”

“您已经做的够多,陈某感激不尽。”

不说他让乌洛等人护送。

仅仅是能够破除毒瘴的草古,对他们而言,就已经是无价之宝。

再说,西古都已经年近古稀,身体孱弱,腿脚不便,这段时间他们这么多人又在寨子里叨扰借宿。

陈玉楼又怎么还会贪心?

“达那,祝福伱们好运,大鬼一定会庇护你们安然归来!”

“多谢秋达!”

陈玉楼抱拳,冲着西古和托格一一道谢。

遮龙山密林环绕,马匹根本无法穿行,这些天还得将那些马暂时寄养在马鹿寨中。

告别过后。

浩浩荡荡的队伍再不耽误,在乌洛几人的带领下,一行人直奔雪峰的方向而去。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

陈玉楼计算过,寨子距离虫谷,大概有十多里路。

但穿山越岭根本不能用常理而论。

而且,一路上大概还会穿过两个寨子。

其中一个还是与马鹿寨有着死仇的勐腊寨。

为了不拖累行程。

他们打算绕路而行。

所以,看似短短十多里路,花了足足六七个小时,才终于抵达虫谷之外。

留下一行人就地休整,补充食物和水源后。

陈玉楼、鹧鸪哨、昆仑几人,则是跟随乌洛一路爬上了一座矮坡。

越是靠近雪山。

温度就越低。

一路上他们甚至能够见到零星的雪。

乌洛说那是雪崩后遗留下来。

山里昼夜温差极大,原始丛林中又是古树密闭,阳光都无法照射到每一处。

所以,那些冰雪往往能够存在很长时间,才渐渐融化。

但……

此刻一行人翻过山坡。

看到的却是让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只见雪山和密林之间,是同一片低矮的谷地,没有多少草木,自山下横穿而过。

要只是如此。

他们也不会如此惊叹。

在谷地上方的半空中。

笼罩着厚厚一重白色雾气。

就像是天上的云,尽数落到了此处,浓郁到连谷地后方藏着什么都看不清。

“这就是虫谷!”

“在我们佤寨里,又称之为魔谷……魔鬼掌控的地方。”

乌洛脸色凝重,沉声解释道。

虽然他已经来过许多回。

但每一次看到这座被云雾笼罩的山谷,仍旧难掩心中震撼。

佤族神话中,木依吉是创造一切的神灵,莫嵬神是佤族祖先的化身,至于梅吉大鬼则是寨子的守护山神。

但无论木依吉、莫嵬神还是大鬼。

都不止一次的提醒过。

让寨子的人,不要进入虫谷深处,那里住着的魔鬼,以人的灵魂为食。

一旦进入其中,就只能成为魔鬼的痋引,再无法得到鬼神的庇护。

“这就是毒瘴?!”

对他一番话,陈玉楼仿若未闻。

只是怔怔的看着那片厚重的白雾,脸色间满是震撼。

他总算明白。

为何原著之中,就是经验老到的卸岭魁首也会失手。

如此厚重的毒瘴。

别说是人,就是一头大象,怕是都撑不过一分钟。

“乌洛,这些白瘴一直存在吗,难道就不会消失?”

红姑娘一脸惊叹。

失神了好一会,才下意识朝乌洛问道。

“会消失,不过……”

乌洛已经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汉语,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夹着土话一起说。

“不过什么?”

这会几个人都已经收回目光,齐刷刷的盯着他。

“不过,你们来的不是时候。”

“这些毒瘴,只有每年冬季几天,极寒之际,才会短暂消散……”

冬季极寒?

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陈玉楼心头一动,瞬间反应过来。

虫谷中的毒瘴,其实并非天然存在。

而是献王那老小子借助于无数以计的冤魂死气,再通过霍氏不死虫的躯体,源源不断释放而出。

这才能维系千年,终年不散。

霍氏不死虫,生命力惊人,几乎毫无缺点。

而极寒之际,恰好是它陷入沉眠的时候,雾气自然会消散。

“你们真的要去么?”

看着几人陷入沉思,却唯独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乌洛忍不住道。

实际上这句话,他早就想问了。

“当然。”

“都到了这,难道还会空手而归的道理?”

陈玉楼耸了耸肩膀,又看了眼一旁若有所思的鹧鸪哨。

“道兄,你说呢?”

鹧鸪哨明显有些神游天外,甚至都没听到他说的什么,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便迅速收回了目光。

以至于,乌洛、昆仑和红姑娘都没察觉到他眼神里的异样。

此刻的他内心犹如大江翻涌。

不知道为什么。

靠近虫谷的那一刻。

他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他。

但当鹧鸪哨细细去查探时,那感觉又瞬间消失一空。

“那……要不要我护着你们?”

见状,乌洛咬了咬牙,眼神里露出一丝决然。

即便族长和魔巴,从小就告诫他们,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进入虫谷。

但眼下,总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乌洛,多谢你的好意。”

“但,寨子里的人还在等着你回去。”

“回去吧,等我们这边结束,就去马鹿寨找你。”

听到他这话,陈玉楼几人都是一阵感动。

这可不是勇敢与否,而是族中自古流传下来的禁忌。

他能有这份心,就已经足够。

陈玉楼拍了下他肩膀笑着摇摇头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看他还要张口,陈玉楼直接打断。

随后朝后招呼了一声。

已经休息好的盗众,再不迟疑,纷纷拿出草古一口吞下,又系好黑布蒙面,背上装备,大步翻越山坡而来。

“回去吧。”

等队伍上山,陈玉楼几人也不耽误,纷纷吞下草古。

挥手告别乌洛一行人。

浩浩荡荡往虫谷深处赶去。

不到两里路。

却仿佛走过了一个世纪。

所有人,连同陈玉楼在内,被黑布蒙住的脸上都是凝重万分。

越是靠近。

那股刺鼻难闻的毒腥味便越发浓郁。

只是……

当进入虫谷,白雾飘来的一刹那。

一帮人却发现浑身清凉,并未出现皮肤溃烂的可怕一幕。

“草药有用。”

“快……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虫谷!”

(本章完)

第104章 山海搬山 惊蛇走虺

作为献王墓最外围的一道屏障。

虫谷内的毒瘴,就像是远处遮龙山顶的雪峰。

几乎终年不化。

外人来此。

不但受瘴气之毒。

更为惊人的是,山谷看似一趟无际,并无多少密林古树遮掩,偏偏一入其中,视线立刻被蒙蔽遮掩。

就如鬼打墙一般。

这也是为何世代生活在此的土人。

对虫谷畏之如虎的原因。

就算有宝药解毒。

在茫茫雾气中辨认方向,便难如登天。

以往也有人,含着草古一类的药,强行闯入虫谷,试图去采传说中的不死药。

但最终的结果是,药力失效,被活活困死。

也正是因为清楚的知道这点。

所以,才察觉到草古有用的那一刻,陈玉楼才会毫不犹豫的出声提醒。

而且。

这一声以磅礴气血推出,犹如一道滚滚雷霆,在众人耳边炸开。

鹧鸪哨几人还好。

如今的他们也算修行有成。

入定本就是抱元守一、心息相依的过程。

只要守住心神,就不会深陷其中。

但那些寻常盗众,并未踏入修行,在这种情况下,稍不小心,就会心神失守。

“是,总把头!”

这一道狮子吼般的提醒。

瞬间让他们清醒过来。

“我来探路,道兄、昆仑,你们掠阵,花灵、老洋人、红姑,还有袁洪,护住队伍。”

陈玉楼提气纵步。

身上的长衫,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人如轻烟,只眨眼间便出现在了队伍最前方。

同时。

一道平静声再度响起。

鹧鸪哨几人不敢有半点迟疑。

迅速撤身,一个个神色凝然,紧随着前方那一袭青衫背影。

无人能够察觉。

掠至人前后的陈玉楼,一双清澈深邃的眸中,青色灵光右浮动。

甚至隐隐可见,一道细微的光芒洞穿白雾。

霎那间。

周身之外的天地,一下变得清晰无比。

神识!

这便是炼气关第四境。

一般而言,常年练武,亦或者狩猎之人,对于危险都能有一种近乎于未卜先知的感觉。

其实并非如此。

只不过他们意识惊人,五感超出一般人,所以才会有次神异。

但即便如此,也仅限于意识内。

炼化意识为神识,对感官的增幅,动辄都是数倍甚至十数倍。

这才是他眼下亲身探路的底气所在。

茫茫无尽的雾气中。

鹧鸪哨眉头紧皱,虫谷外围,他勉强还能分辨四周。

但越是往里,视线被遮蔽的厉害,他只觉得周围白茫茫一片,完全没了方向。

要不是目光追随那道青影。

恐怕早就已经迷失。

踏入炼气关的他,都尚且如此。

更何况那些寻常盗众。

没有掌柜的领路。

眼下他们可能心神已经崩溃。

“都跟紧了。”

“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旦落队,到时候神仙都救不了你们。”

红姑娘面如冰霜,在熙熙攘攘的队伍中,犹如寒冬溪流,清雅而冷艳,浑身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是!”

原本还略有失神的盗众。

精神瞬间一震。

再不敢偷偷去看四周。

紧紧攥着手中的绳索,追着前面人的身影,不断加快脚步。

但即便使尽全力。

前方总把头的身影,就像一片飘在半空的羽翎,明明不疾不徐,但就是追赶不上。

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开始,还有人不信邪。

但直到累的气喘吁吁,再抬头去看陈玉楼时,他仍旧闲庭信步。

甚至手中还捧着一张地图。

不时停下来对照着看上一眼。

渐渐的。

他也看出了一些端倪出来。

这虫谷之所以诡异,不仅是身外雾气遮掩,还有一点,那就是献王确实手段惊人。

将风水地势,与滇国巫术完美融合。

让人不自觉中就会陷入死境。

就如龙岭迷窟中的悬魂梯。

看鹧鸪哨他们的反应就知道,不是穿越者的优势,根本察觉不到。

终于。

不知道多久后。

缭绕在四周的白色雾气渐渐散去。

前方视线一下变得开阔无比。

只不过,越是接近山下,天空就越是低矮。

厚重的云朵仿佛近在眼前,一伸手就能触碰得到。

加上天上烈日高悬。

雪峰上水雾蒸腾。

一轮彩虹横跨雪峰之上。

抬头望去,就像是一片难以揣摩的云晕。

身后虫谷中的毒瘴,则是如同一条漂浮在长河上的白色云带。

天高云低,密林、雪峰,所有的一切,组成了一幅常人难以想象的风景。

“出来了?”

“到了……真的到了!”

“天老爷保佑,总算走出来了。”

看着身前的变化,那些伙计哪还能不明白,一个个如释重负的摘下背篓躺在地上。

短短两里路。

似乎已经耗尽了浑身力气。

也有人惊叹于造物主的神奇。

他们在湘阴时,何曾见到过这样的奇景。

一个个抬头怔怔的看着四周,脸色间满是震撼。

“可惜……”

陈玉楼也有些惊叹。

可惜没有相机,不然一定要拍上几张照片。

而且,也就是时代不同。

要是放到后世,这样一组图放到网上,绝对会引来无数的羡慕。

不过,只随意扫了眼,他就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四周。

虫谷能够让周围各寨谈之色变。

想来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

神识缓缓放出。

并没有察觉到凶煞大妖一类的气息。

他如今初入练气第四境,神识大概能够延伸出三四丈的距离。

也就是十多米。

不算远。

但在这样的大凶之地,关键时刻足以救命。

吐了口气,陈玉楼眸中青气敛去。

又恢复了平日的深邃。

距离他们不远外有一条小溪。

水质清澈,潺潺的流淌声,在山谷间回荡。

落在耳中就像屋檐下的风铃,有种说不出的空灵感。

不过,目光溯流而上,不时还能看到一截截矮墙,石砖上爬满了青苔绿藓,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产物。

但看到它的刹那。

陈玉楼心神却是一定。

“陈兄,怎么样,方向对了么?”

鹧鸪哨几人也快步跟了上来。

此刻的他,一身道袍上沾满了露水,略显疲惫,不过心弦紧绷,不敢有半点松懈。

陈玉楼指了指那些残垣断壁,脸上露出笑容。

“看到没有?”

“这上面记载的很清楚,献王命人截断江流,陵成而拆墙,则水龙成。”

听到这话。

鹧鸪哨几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只要方向对了,至少说明地图是真的。

没错。

他以为陈玉楼能够带着众人安然横穿虫谷,是有地图指引。

“别想太多,先休息,保存体力。”

“毕竟……这才第一步。”

随手将地图收起,接过昆仑递来的水壶,陈玉楼冲几人淡淡一笑。

“那倒是。”

鹧鸪哨点点头。

回头叮嘱了花灵和老洋人一声。

他自己却没有休息的意思,而是径直走到那一截断墙外,手指轻轻划过,目光眺望着溪谷前方的密林。

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解。

之前在虫谷外,他就有了种莫名的心悸感。

本想着,是不是被虫谷凶险所刺激。

但如今都已经摆脱了毒瘴。

心悸非但没有消失。

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让他心绪难安,不知道是好是坏?

休整了片刻后。

见众人并没有异常,反而一个个精神充沛,激动和期待写在了脸上。

古墓大藏近在眼前。

谁不想早些下斗?

陈玉楼也不耽误,辨认方向后继续赶路。

“陈兄,这红雾是何物?”

一路上他不时会取出地图校队。

就在他捧着地图思索间。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疑惑声。

鹧鸪哨指着人皮地图上的一片红晕,在青绿颜料所画的线条中尤为显眼。

“红雾……”

陈玉楼目光一闪。

当年绘制这幅人皮地图的乃是献王部下。

献王下葬后,跟随他脱离滇国来到遮龙山的人就成了无头苍蝇。

又不知道如何才能得到滇王赦免,只能带着此间墓葬的地图作为投名状。

在地图上,他们重点标记出了凶险之处。

一眼看去。

有葫芦、长虫、山神之物,以及一团猩红的雾气。

霍氏不死虫!

看着红雾,他心头缓缓浮现出一个词。

红雾着不死虫,白雾则是虫谷毒瘴。

但对那些献王旧部而言,红雾远比白雾凶险万倍。

“或许……也是毒瘴之气吧。”

“那这葫芦和山神是不是就是入口!?”

鹧鸪哨若有所思的指着另一处。

“对。”

比起刚才的模棱两可,这次陈玉楼给出了确定答案。

不过。

鹧鸪哨这个问题。

倒是提醒了到了他。

按照地图中给出的路线,想要从虫谷找到入口。

要么翻越遮龙山,要么就从一旁绕过去。

不过,身为穿越者的他,却知道还有另外一条路。

那就是溪流尽头,那座湖泊下的水洞。

从水下溶洞能够缩短大半时间。

唯一的坏处。

就是湖中青鳞蟒以及水下痋人。

只是这条路极为隐秘,千百年来都无人发现,地图上也不曾画出。

陈玉楼猜测,离开的那些人,并未直接参与到墓葬修建。

当年的送葬队伍。

也只是循着常规路线进入了墓中。

暗暗记下沿途所见,方才有了这份人皮地图。

“总把头,前边没路了……”

就在两人一路闲聊时。

负责探路的伙计,忽然返程回来。

“没路?”

“掌柜的不是让你们顺水而行么?”

见掌柜的和杨魁首在说事,红姑娘接过话问道。

这条溪流,明显是遮龙山上冰雪所化汇聚而成。

只会越聚越多。

溪流变成大河。

又怎么会消失不见?

“不是……红把头,弟兄们顺着溪水一路前行,最终找到了山崖底下的一片大泽。”

“大泽?”

红姑娘秀眉微蹙。

这个回答倒是她始料未及的。

一时间不禁陷入沉默。

好在,她还在犹豫不定间,身后已经传来掌柜温和的声音。

“带我们去看看!”

“是,总把头!”

那伙计也不耽误,迅速转身。

几人则是跟着他,沿着蜿蜒曲折的溪流,穿行在崇山密林之中。

“那片湖泽大概多大?”

一路上,陈玉楼还不忘简单询问几句。

“和庄子里的大湖差不多。”

听到这个答复,陈玉楼心里已经有了数。

穿山而过的水下洞窟,应该就在那了。

想到这,他眸子里不禁闪过一抹亮色,回头招呼了声队伍。

“都走快点,争取天黑前找到古墓入口……”

“天黑前?”

敏锐捕捉到他这句话里的时间。

鹧鸪哨身形微微一滞,下意识望了眼身外茫茫无尽的密林,以及……那座高耸入云的遮龙山雪峰。

想要绕到雪山南侧。

天黑之前恐怕有点难吧。

不过,这念头在他脑海里只是一闪而逝。

此行来的都是卸岭精锐,令行禁止,天黑前或许也不是不行。

“是,总把头。”

有陈玉楼这句话。

那些伙计瞬间一扫疲惫,山呼回应。

大概十来分钟后。

远远陈玉楼一双夜眼,便感受到了一股冲天的水气。

“应该到了……”

他刚有所察觉,一旁的鹧鸪哨紧皱着的眉头也已经缓缓舒展而开。

陈玉楼心头一动。

这才反应过来。

搬山一脉擅长搬山填海术,探龙走水只是寻常。

甚至多年后,因为分山掘子甲和搬山填海术,搬山一门分出了山搬山和海搬山两个分支。

“是啊。”

听到两位魁首的话。

队伍中众人也都是神色一松。

他们大都负重奔行,加上一路几乎没有停歇过,就是铁打的人也难以承受。

嘭!

只是。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远处密林内,却是骤然传来一道枪响。

枪声在山林中回荡,惊起野鸟无数,树梢间凝结的雪花也是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

“谁开的枪?”

群盗脸色纷纷难看起来。

因为可能会造成雪崩,所以掌柜的早就吩咐。

不是万不得已。

最好不要动用盒子炮。

一直跟随在众人身边的袁洪,竖着耳朵听了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三两步蹿到旁边一株大树上遥遥望去。

很快。

它那张脸就变得惊恐万状。

连带着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颤动。

“是蛇……主人,湖里有一头大蛇!”

这话一出。

众人不禁脸色大变,目露慌乱。

“慌什么?”

“道兄、昆仑、老洋人,跟我走,其余人快步跟上。”

陈玉楼眉头一皱,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喝道。

“是!”

只刹那,慌乱就被镇住。

同时,一行四人纵步掠出,直奔湖泽而去。

越是靠近,漫天水雾中的妖气,也愈发明显起来。

等他们四人冲出密林时。

远远就看到,深不见底的大湖中,一颗巨大的脑袋破水而起。

颈口处足有水桶粗细。

布满了青鳞,在阳光下折射着令人心寒的幽光。

而顺着它脑袋往水里看去。

颀长惊人的身躯盘在湖中,分明就是一头少说有四五米长的大蟒。

头顶上一双眼睛则是幽寒如墨,正死死盯着岸边几个探路的伙计,以及……他们一行人。

被那双幽暗如琥珀的眼睛一扫。

鹧鸪哨几个只觉得如坠冰窟。

“妖气深重。”

“修行有成。”

“这怕是……都要走水化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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