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会见

孟渊细细看过那信,乃是让孟渊速回松河府,落款果真是箫滔滔。

“上面的说法是松河府闹了瘟疫。”陈守拙道。

孟渊把信收起来,点点头道:“铁牛,收拾行装,稍后就出发。”

“是!”铁牛立即应了下来,带上傅翠一块儿出去。

,房中只剩孟渊和陈守拙。时值清晨,窗外有淡淡日光映着。

“你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陈守拙知道孟渊必然要走,他面上带着微笑,问道:“可有想过日后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奋力前行。”孟渊看着身旁的刀,接着道:“一个个的上门去寻仇人。”

“前路难。”陈守拙叹了口气,道:“你既然心有所想,那只管往前便是。”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铁牛和傅翠已经收拾好了包袱。

骑上小红马,孟渊三人与陈守拙辞别。

沿途车马不断,都是满载货物向北而去,可见目的必然是松河府。

道旁积雪已消,雪化成水。冬日严寒犹在,虽又凝成泥冰,却被无数车轮碾成乱泥。

孟渊身着薄衣,腰间挂着刀剑,马鞍上系着一瓦罐,是为聂师的骨灰。

路途泥泞,却也快不得。孟渊安心骑马,同时查看己身。

自去年入得王府学艺,如今还不满一年,却已来到了武道六品境界。

经此一变,孟渊只觉身体自内而外,气力似有绵绵不绝之态。

本就是数次淬体之躯,如今筋骨强壮更胜以往。孟渊自思,若是郄亦生能有此躯体,那自己当真无有胜算。

脑中清明无碍,泥丸稳固,寻常惑心之法已无有效用。

双目更是比往日更为敏锐,远近可察,明辨秋毫。一眼看过去,便能知对方气机之变,借此估量对方的境界之高低。

而且到了六品后,能觉出他人强弱之处,甚或于察觉出对方的玉液运转之变,借此克敌制先。

另外便是丹田更为盈广,玉液更为凝练。

孟渊自思,如今丹田两处比之同阶至少广阔四倍有余,若论凝练厚重,更是比寻常同阶要强悍数倍。

以此为基,再以今日的境界发浮光洞天,同阶之内也绝难有人硬抗这一击。即便是有不灭金身之类的护体法门,也难以维持。

而若是菩提灭道这一类的神通,其威势更大。

“若是像莲奴那般的佛门五品,胜负之数还真说不准。只要提防不被念头入心,单凭刀剑之威,绝对能一举拿下!”

“要是再以今日之境界对阵郄亦生,有胜而无败,伤势也绝不会致命。”

孟渊握着刀柄,思及松河府之事,只觉刀剑颤颤而动,似要压制不住了。

道路难行,直到下午过半,才来到沧浪江南岸。

江边码头货物集结,竟是人山人海,与前几日的雪中景象天差地别。

“大师兄!”

孟渊还没下马,就见一人欢快的跑了来,竟是吴长生。

当时从静园往外突围,吴长生也在其中,只是后来与聂延年走散,再没了踪迹。

不曾想吴长生竟还活着。

“铁牛!翠!”许是终于见到了熟人,吴长生开心的伤心,他左臂带伤,吊在胳膊上,用右臂圈住铁牛的脖子。

眼见有故人生还,铁牛眼眶都红了,又抱起吴长生的腰,使劲儿的往上举了举。

“俺以为你们都没了!”铁牛带上了哭腔。

“我这名字起得好,无长生,但是能活到老!”吴长生止住了笑容,苦道:“也是九死一生了!”

“还有谁活着?”孟渊问。

“就剩我和钱怀安了,我俩跟聂师走散,从西门出来了。”吴长生指了指江对岸,“老钱伤的重,还在清水镇养伤,我正打算去河东县找铁牛呢,没想到你们竟然来了!”

说到这儿,吴长生忽的流下泪来,道:“咱一道进的校场学艺,如今就剩咱五个和胡倩了!”

吴长生看向孟渊怀里的陶罐,愈发失落,问道:“师兄,我听说咱王妃被高人救走了,那咱聂师……”

“聂师等一干护卫都死了。”孟渊道。

吴长生怔怔不语,他茫然的看着孟渊,问道:“师兄,到底出了啥事?为啥那么多妖怪要来屠城?我这两天问了不少人,还有你镇妖司的朋友,他们都不愿意提。这都是为啥?”

孟渊也没法解释,只能拍拍吴长生的肩膀,却说不出话来。

四人一道过了江,北岸竟还有人在等着。

“我就知道你没死。”龚自华面上少了儒雅之气,反而多出几分沧桑。

“张叔死了。”孟渊道。

“我知道。”龚自华语气阑珊,“其实百户应该料到了,他让我和凌风带出了十几个人,就是为了让我们活命。”

“城里百姓死了多少?”孟渊问。

“百不存一。”龚自华垂首,双目中现出茫然,“青光子成道后,我们远在清水镇,竟也跟着虔诚跪地,城里的百姓更是受其熏染,大都是被冻毙的。”

说到这里,龚自华语气变重,咬着牙道:“镇妖司来晚了!”

他指了指西南边的一处山头,那边有一道观,正是冲虚观。

“箫滔滔来了,听说督主王二也来了,借住在冲虚观里。”龚自华又颓丧起来,“我得了令,在此迎你。”

“现今能进城不?”铁牛问。

龚自华摇摇头,“寻常人不准进城。”他看向铁牛,又道:“若是想去,我稍后带你去。”

“他们为何住在冲虚观?”铁牛好奇问。

吴长生拍了拍铁牛胳膊,低声道:“城里都是死尸。也就是天冷,要是天热……”

他说不下去了,铁牛也明白了。

诸人不再多言,孟渊随同龚自华一起,快马来到冲虚观前。

门前有镇妖司护卫,点验身份。

“人已带到!”龚自华交接了任务,又朝孟渊一拱手,道:“我带铁牛兄弟先回城里,到时候你来找就是。”

说着话,龚自华拉过来张蛟,让他守在观门外,静候孟渊。

待龚自华带着铁牛三人离去,孟渊这才入了观门。

此间积雪早已被扫清,观里松木森森,梧桐无叶。

“是孟飞元孟百户否?”有一年轻百户上前,拱手一礼。

“正是。”孟渊道。

那年轻百户打量了一番孟渊,然后又是一拱手,这才道:“请随我来。”

(本章完)

第269章 问话

冲虚观是孟渊来熟的了。

第一次来是跟随三小姐,而后还带着聂青青来过,带着姜丫头来过,更带着香菱和独孤亢来过,其中带香菱来的次数最多,也早跟观里的人混熟的了。

只是今日再来,非为护卫恩主,也非携伴同行,而是拜见长官。

不见赵静声和袁静风等人,也不知他们最后与苍山君如何了。

彼时力有不逮,孟渊当真顾及不到,而且苍山君也确实无有害人之心。

“冲虚观的赵静声道长等人呢?”孟渊问那年轻百户。

“在后山处。”那年轻百户也不隐瞒,“他们师兄弟几个人好似在商量事情,我们也不好打扰。”

“玄机子道长呢?”孟渊又问。

“玄机子道长往平安府去了。”那年轻百户回道。

“那日的紫光确实是玄机子道长?”孟渊追问。

“是。”年轻百户又打量了一下孟渊,说道:“玄机子道长道法通天,年轻时喜着紫衣,听说后来为情所伤,这才披上了破旧道袍。”

眼见人家说这么多,孟渊问道:“还未请教兄台大名。”

“在下王不疑。”年轻百户笑笑,“林千户也当过在下的上官。”

原来不是外人,孟渊拱手一礼。

两人说了几句话,就来到大殿外。

还没等王不疑通报,就听殿内的吵闹声传来,像是大尾尊者在布会。

“稍待。”王不疑面色不变,进殿通报一声,然后就又出来了。

“等会儿,里面正吵着呢。”王不疑笑道。

孟渊只能跟王不疑立在殿外,安心静听。

殿内之人也不避讳,有人说要尽发国中高人,前去讨伐青光子;还有人说这件事应该交给兰若寺处置,他们的高僧愿意去解决青光子;还有人说道门正该除魔卫道。

“行了行了!”殿内传来王二的疲惫声音,“三品的佛门菩萨,当真以为好对付?外面来了亲身经历之人,让他说一说彼时情形。”

“走吧。”王不疑听到这句话,这才带着孟渊入内。

只见大殿内颇为晦暗,一女子居首,正是王二。

两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在下首,其中一人是箫滔滔,另一人应也是指挥使。

箫滔滔白衣胜雪,只是俊秀的面上却有几分疲累之感,看来他这几天没少挨批,毕竟葫芦山一事就是他主持的。另一人胡须泛白,面上无有表情,双目更没半分神采,不似武道高人。

对面坐了三人,都是老者。看其装束,竟是儒释道三教之人。其中的道长是曾见过的,来自国师府的任道长。

那老和尚不认识,身后所立之人是觉明和尚。

那老儒生也不认识,身后所立之人是一中年男子。

殿内一众人全都移了移目光,纷纷审视孟渊。

一时之间,孟渊只觉着儒释道三人都非寻常之人,自身好似要被看透了一般。

催动焚心之法,孟渊上前朝王二行了一礼,道:“镇妖司松河府卫所百户孟渊,拜见王督主!”

“精气神足,双目隐光。有焕然一心之态,不见颓然之气。”王二面上带着一丝浅笑,问道:“几时入的六品?”

“今日晨间。”孟渊道。

王二微微点头,指头动了动,似在算孟渊入品到六品用了多久。

“你就是孟飞元?”那老和尚其实不算老,眉毛尚且浓黑,看着比身后的觉明大师还年轻些。

“正是。”孟渊拱手,“多谢兰若寺菩提灭道绝技,否则断难有今日。”

“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慈悲道:“世间无有杀人之技,只有杀人之心。小施主既能引动菩提灭道,可见怀慈悲之心,有无上毅力,却也不必囿于三教之别,道门之分。”

“孟飞元,”箫滔滔出了声,“你把那日情形说来,从你去清水镇,而后遇到龚自华等人,再到城中见闻,都遇到了那些人,都有谁出了手,细细说来。”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彼时孟渊是带香菱进山开诗会,而后为救香菱,这才开了杀戒。

之后下山,遇郄亦生等人伏击,见清水镇之变,继而再入城中,恰逢静园之变。

最后便是仓皇出城,逃得生天。

孟渊并不隐瞒,一一将所遇所见之事全都说了。王二和箫滔滔没问什么,倒是那儒释道三人不时插话,细究详情。

“那黑衣人最后所用之法,当真是蜉蝣天地?”任道长不似第一次见面时的冷清淡然,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凝视着孟渊,问道:“武人天机神通不知凡几,破命之法、拼死之法更是无数,蓄力之法也有不少,如龙蛇之变,伏地金蟾等,你当真确定那黑衣人用的是蜉蝣天地?”

“是。”孟渊道。

“蜉蝣天地,好啊!一粒蜉蝣见青天。他人意欲以蜉蝣天地破应氏存续,这应氏岂非就是青天?奈何蜉蝣难高飞,扯什么见青天而不畏青天!”任道长冷笑不止,“蜉蝣就是蜉蝣,寿短而力薄,尽是无用之物!”

那老儒生叹了口气,不愿多言。兰若寺的老和尚双手合十,呢喃佛号。

“敢问道长,那黑衣人所属何方?”孟渊高声问。

任道长抬眉,见孟渊双目有光,手按刀柄,便道:“别以为你越阶杀了一人,就以为人人可杀。蜉蝣无能,可承载蜉蝣的乃是脏污水潭,你如今还不足以踏水而行。”

这是说黑衣人身后的人势力很大,孟渊就也不多问,只待来日找三小姐便是。

“我听你说了许多,也就是说,你护着应氏出了城,就逃往河东县避难?”那箫滔滔身旁的另一位指挥使看向孟渊,说道:“松河府卫所死伤过半,张龟年更是以身殉职。你先在城外胡闹,而后直奔静园。你是应氏的护卫,还是镇妖司的百户?”

“是应氏的护卫如何,是镇妖司的百户又如何?”孟渊挺直腰杆,按着腰间刀柄,看向那人。

那人冷笑一声,看了眼孟渊的手中刀,道:“后生可畏,竟敢显露杀气。”

一众人看向孟渊,好似都有鼓励之意,连王二都兴致勃勃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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