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先天箭阵 风神腿法!

仙棺历第三十九日。

周奕站在琅琊山下,耳闻涧泉泠泠,又见蹊径枯荄(gāi)渐苏,已是冬去春来。

朝山下几人点了点头,一道返回清流。

路上说起庐州、清流、六合等地近况。

周奕多听少话,一面领会天下局势,一面回顾近日所得。

这段时间闭关,他已是抓住左游仙带来的那丝灵感。

子午罡‘往复升降,借假得真’之旨虽有破绽,但罡气周游,神衍剑法,气走任督,又含诸多巧妙。

坎离剑罡与其路数不同,一正一偏,却都以楼观道为源头。

见识过左游仙当面出剑,更是得到印证。

等于是有了松隐子、左游仙两人多年的罡法精髓。

两种罡法内外交感,原本他是摸索阶段,现在却是清晰看到一条剑罡合流的道路。

心中欢喜时,正好春日山岚渐暖,道旁青帘初卷。

于是游目骋怀,这份愉悦感就更甚了。

入了大营,军中守卫一路招呼,虚行之听到外边动静,迎出数百步,请周奕进入大帐。

在樊文褚的带领下,庐州城门大开。

李靖大军占城之后,直往西南打去,叫同安郡猝不及防。

此时的江北,已有庐江、同安连着滁州为后方,再以杜伏威镇守的六合、永福为前线,正与隋军对阵。

随着来整、尉迟胜退军,双方暂无战事。

李靖现在镇守在靠南的同安郡,那里情况复杂。

萧铣、林士宏、沈法兴等人的起义军,都在附近活动。

同时还有鄱阳帮、大江会、铁骑会等众多势力搅入其中。

周奕看着不断汇报的虚行之,心中很庆幸。

若是这些事全由自己来做,恐怕练功的时间都没了。

外边一大滩战事,城内也有烦务。

哪怕安排得力人手重新打造官署,也会归总汇报上来。

瞧见周奕充满关切的眼神,虚行之抚须而笑:

“主公尽可放心,怎么说我也有一身内功,远不至于累倒。您专心练功,早些问鼎天下,那时我们这面旗帜,才能扯得更高。”

“恐怕短期实现不了。”

周奕笑了笑,又收敛神色:“还有,我准备回南阳一趟。”

虚行之听罢,思索片刻:

“如今江淮之间,根基稳固,若江都无变,我们暂时也没法打进去。连占两郡,也需要一段时间稳固局势。主公回南阳,自不会有任何妨碍。

只不过,有两件事要知悉.”

“哪两件?”

“其一,南阳格局与江淮不同,没有军阵枪戟,为江湖势力盘踞。众多江湖大宗,已围绕冠军棺宫活动,此处可谓是武林漩涡,凶险莫测。

仅在主公闭关时日,便有诸多武林名宿,深陷其内,甚至不少是狡猾的塞外强贼。”

虚行之双手比划,面色凝重:

“以主公的功力,出入南阳自然没有问题,但当下任凭他们内耗,更为稳妥。”

周奕晓得他在担心什么:“放心,我自有把握,更不会轻易涉险。”

“还有什么事?”

虚行之笑了笑,南阳牛鬼蛇神众多,但提醒一声就够,不用多话。

“第二件事与隋宫有关,杨广已准备南下。”

“这么快?”

“正是。”

虚行之凑近道:

“听说是塞北马帮多有动作,诸多塞北大势力联合梁师都、刘武周在北部动乱,靺鞨八部与契丹也在威逼燕赵。

自雁门之围后,隋宫再无威严,突厥人随时可能南下。”

“杨广周围又有窦建德、翟让李密、薛举等势力,北方乱局,隋军已无力平定。”

“担心雁门之围再现,杨广自然想退回江都。”

说起塞北马帮,周奕便想到大明尊教。

“有没有更精确的消息。”

虚行之点头:“其一是宇文化及匆匆北上,他是禁卫总管,想必是收到消息了。”

“其二是东都传来的,虎牙郎将公孙上哲,正在南下。”

“这一支队伍走在骁果军之前,正是冲着我们来的。”

周奕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可是要我做什么?”

虚行之提议:

“淮水最下游还有一个节点,那便是盐城。”

“主公回南阳之前,可以去盐城郡一赏春日海景.”

……

盐城郡,射阳城。

盐城大龙头韦彻府上。

大管家才送走几名恶客,就收到下属送来的飞鸽传书。

急忙回转,将小小竹筒中的书信带到大堂。

里面正有一位中等身材,面相普通的汉子,他面相方正,不及四十岁。

正是盐城郡的大龙头,韦彻。

他左右客座各端坐一名文书,却着武服。

看他们写的字,也有一股凶悍味。

前段时日孟让大败,盐城接纳了数千残部,正自高兴,没想到就来了一桩麻烦事。

“大龙头,你打算怎么做?”左边那文书问。

韦彻哼了一声:“江淮军势大,李子通、萧铣等人自己不愿动手,反倒过来害我,我岂会上当?”

“那李子通与杜伏威隔着江都,不担心杜伏威突然来犯。萧铣在巴陵,他们与铁骑会的人一样,与江淮军隔着长江,我呢?”

“杜伏威一旦打入安宜,跨过邗沟,就直入盐城。”

“我与他相斗岂不是便宜别人?”

“再说.”

韦彻双手一摊:“他背后还有一个更难缠的水军大都督,此人已是名传武林,直追老一辈名宿,我不愿惹此大敌。”

左边那文书皱了皱眉头:

“大龙头,此事还是要做决断,否则我们孤军无助,隋军一来,同样不好阻挡。”

“不急。”

韦彻道:“先等江淮军的态度,我只是想求个安稳,想必不难。”

正说着江淮军,外边的大管家跑了进来,口中喊着“有信”。

韦彻站起身,接过来一看。

原本平静的脸上,马上露出惊色。

“大龙头,怎么了?”

韦彻把消息传了过去,三人看罢各自一震:“那人已近盐城?!”

这消息非常突然。

他们想到江淮军会派人过来,但决计想不到,竟是此人亲至!

盐城郡几位当家人目标不大,没想着轰轰烈烈,能在夹缝中求个安稳便好。

天下大势没有清晰之前,他们不打算站队,对于现今强势的江淮军亦或者其他势力,皆无兴趣。

守住一亩三分地,等待真主出现,那时献郡求得安稳,才是保险之策。

现在,突然就有些骑虎难下了。

韦府大管家五十余岁,胡子白过一半,衰老的脸上带着一层怒容:

“这位大都督突然造访,难道是来逼我们就范?”

他脸上青筋鼓动,显是催动真气奔过。

“他不会天真以为,仅靠一个名头就能叫我等屈服吧?”

右侧那名一直没有说话的文书这时开口:“大管家莫要恼怒,具体情形,还得见过再说。”

他能够理解大管家的心情。

毕竟,李子通铁骑会那帮人,就已经在施压。

如今又来一个,泥人都有三分土性,何况他们称霸一方。

他又轻声提醒:“此人一剑击溃左游仙,功力甚高。”

大管家听过这话,也把怒意收了起来。

“这件事倒也诡异,”左侧文书将冒着铜色的手从袖子伸出,指向雷州半岛。

“宁散人击败南海仙翁,也用了近百招。这位魔门宗师,不能比仙翁差,难道这位大都督还能强过宁散人不成?”

右侧文书诶了一声:“不可同一而论。”

“江湖人对决,胜败乃是常事,就算是宁散人,也不能保证自己次次不败。

清流这一战,无论有何玄机,也断不可否认此人的武学造诣。

现在哪怕成名许久的江湖前辈听到他的名号,也要心生谨慎,防备他的手段,我们寻根究底,大无必要。”

他摆了摆手,一旁的韦彻也很赞同。

“此人虽然年轻,却已成气候,这次要提防他突然发难。否则合我四人之力,也不是他的对手。”

大管家有些紧张,又道:

“大龙头,当下群雄逐鹿,任何卑鄙手段用出来都不算奇怪。”

“可不能赌他是什么君子。”

李子通、铁骑会的高手至此,韦府四人并不紧张。

因为在他们的地盘上,哪怕闹翻,倒霉的也是旁人。

可这一位不同。

与这等危险人物靠近,尤其不明对方来意,总叫人胆战心惊。

对方身怀伟力,一旦发难,那自己便有立毙当场的巨大风险。

没人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盐城的韦大龙头也不敢,他从谏如流,连连点头。

“摆好军阵,四下埋伏刀斧手、弓箭手,一旦谈判不成,他又发难动手,休想从我两万大军中走出去!”

韦彻又看了一眼书信:

“当然,这是最糟糕的局面。”

“在此之前,我们既要守住底线,又不可有所冒犯。”

话罢,四人对视一眼,达成一致意见。

韦府中,连连飞出信鸽。

不多时,城中军兵大动,透着一股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

自占据盐城以来,韦彻等人很少这般慌乱。

“怎么回事?”

射阳城西,专有两排木楼,留作招待客人。

此时一名美丽女子被惊动,她手持双刃,挑开二楼窗扇朝下张望。

隔壁几扇窗户,也有人探出头来。

“走了,不是冲我们来的,想来韦彻也没这个胆量。”

花翎子又看过两眼,便将双刃收回。

一旁的师弟庚哥呼儿有些疑惑:“怎么忽然调兵,难道隋军打来了?”

花翎子摇了摇头。

庚哥呼儿怀抱长剑:“我们没必要在此待下去了,韦彻最多当一个缩头乌龟,他没胆子对江淮军动手。”

“这些人横亘江北,曲特想控制铁骑会北上发展,怕是难得很。”

花翎子摆了摆手,倒不是太在意:“那姓香的不是说,韦彻作缩头乌龟也好,他只要不出兵,隋军没有顾及,就会尽数攻击江淮军。

再者,我们只是奉师命行事,成与不成,就不是我们能考虑的。”

“此言差矣。”

这时,房间内响起一道低涩沙哑之声。

庚哥呼儿与花翎子转头看向围着八仙桌而坐的四人,他们皆是一身黑衣,背着长弓箭筒,腰挂弯刀。

四人的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说话之人,更是目光灼灼,像是能看清人身上的每一根汗毛一般。

花翎子被他盯着,浑身不自在。

塞北铁勒王座之下,除了飞鹰曲傲,便数最为神秘的五大铁箭卫。

唯有他们,能将先天奇功用在箭法上。

第二到第五箭卫,各能驾驭狂浪七转。

而王下第一卫,则是通晓凝真九变。

他的功力不及曲傲,但只论箭术,便连曲傲也不及。

第一卫看上去六十余岁,脸尖尖的,像是一只老秃鹫。

他看向曲傲的两名徒弟,温和一笑:“大家在外为王办事,自然要竭尽全力。”

“卫首,我们已经尽力了。”

花翎子道:

“大隋与铁勒不同,不能将草原上的习惯全带入此地。你们觉得韦彻是懦夫,那是因为他没有王上的心气,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妄图扭转才叫奇怪。”

“正是。”

庚哥呼儿接上师姐的话:“你们给韦彻许诺再多,他也不会去攻江淮。”

第一卫转动茶杯:“既然如此,还是由我们亲自动手吧。”

花翎子皱眉:“你们可要想好,鲁可萨耶就是死在那人手中。他的轻功,直追云帅,武功更是高得很。”

第一卫露出谨慎之色,没有答话。

第二卫道:“只要是人,就会死。”

第四卫道:“我们只需要一个机会,哪怕是武尊突然入了我们的箭阵,一个不妨,也要死。我们四人合力,绝非鲁可萨耶一人可比。”

第五箭卫双手按在胸口:“我要为兄弟鲁可萨耶报仇,更要为王扫除障碍。”

四位箭术大师已作出决定,花翎子晓得他们是什么样的性格,也就不再相劝。

庚哥呼儿道:

“此事是临时决定,先说好,我们未得师命,不会随你们冒险。”

“自然。”

“我们会扮作打猎之人,潜入江淮。”

几人议定,花翎子对庚哥呼儿对视一眼,便去寻韦彻打一声招呼。

没有想到

却带回了一条让四大箭卫振奋的消息。

这一天夜里,四大箭卫天没亮就闭目睡觉,他们有神奇法门,在脑海中想着弓弦,那弦越想越细,最后融入一片黑暗,此时便可进入深睡状态。

且一连六个时辰不醒。

翌日明目时,每个人的眼睛都黑白分明,澄澈透亮,看不到任何血丝,有真气不断从瞳孔划过。

这时,他们能轻易看到三丈外苍蝇的大腿。

四人的精气神,已然调整到最佳状态。

花翎子与庚哥呼儿瞧见四人握弓,心中忌惮无比。

人弓合一,四个人,变成了四张弓。

若他们不暴露杀机,没人能注意到他们。一旦崩箭而鸣,那时已经迟了。

这抑或是世上最难防范的杀手。

“射阳城,这个名字真是应景。”

第一箭卫二目平静:“我们即将射落江淮军的太阳。”

‘嗒嗒嗒~’

城内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自射阳城西,一直推进到城中央的韦府。

城内有诸多盐铺,挂着淮盐、贡盐木牌的比比皆是。

不少大盐商见城中大军齐动,像是在护送什么人进入大龙头府,一个个都吃惊得很。

韦府之前,大门两侧列着三层枪兵,全披明光铠甲。

枪兵胸前两片圆护打磨光亮如镜,此际反射阳光,威风异常。

可见能在此地的,无一不是精锐。

“大都督,请~!”

韦彻一抬手,大军让开道路,一旁的大管家,两位文书,也都笑着看向正下马的白衣青年。

周奕四下一扫,他手执马鞭,一脸轻松:

“韦大龙头,怎么搞得这样隆重。”

“哈哈哈。”

韦彻清朗大笑:“大都督名震江淮,如今大驾射阳,韦某人怎敢怠慢。”

“请!”

周奕朝后招了招手,南阳帮老人狄方思,还有道场的冯四立刻会意,领随行之人待在门外。

他迈步走进大宅,周围高墙大院,房舍绵延。

入到第二个大院,看到一方大池,里边锦鲤徘徊,赏心悦目。

除此之外,周奕还感受到众多气息。

隔着一堵院墙,正有大批人手埋伏。

周奕笑道:“韦大龙头,你说请我赴宴,竟是鸿门宴?可也是摔杯为号?”

韦彻自然知道瞒不过,尬笑一声:

“韦某偏安一隅,怎敢与大都督为敌。近来不少势力找上门,城内高手极多,只能安排一点人手防范。”

周奕也不戳破:“小心驶得万年船,韦大龙头这艘船,看来能一直驶下去。”

韦彻摇头,自降身份道:“待会韦某自罚三杯,请大都督不要介怀。”

周奕心觉好笑,没想到这趟来盐城,会有这番待遇。

这韦彻虽说是小心过头,但也真是把压力给上了。

好在此地不是旷野,而是屋舍相连,否则乱入他人大军阵中,和找死没什么两样。

入到内堂,韦彻请周奕上座后,便抢先开口。

“我们几个在盐城郡安稳惯了,受不得什么风波,之前有人要我与他们联盟,一道对江淮军不利,全都被我推个干净。”

“好叫大都督晓得,我对江淮军没有半分恶意。”

“盐城郡的情况比较复杂.”

他还待再说,周奕笑着打断:“韦大龙头,你不用与我说这些,我来此地完全是个偶然。”

“哦?”

一旁的大管家,两位文书都竖起耳朵。

周奕掏出一封信件,上面封着火漆:

“我本要从清流直往北去,虚军师便建议我从江上走,过扬子津渡,再游高邮湖,顺便给你带一封信。

至于这信中写了什么,连我也不晓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谁不知道扬子津渡、高邮湖正被隋军掌控。

不过想到这位的武功,确实有闯过渡口的胆量。

而且,他也没乱吹。

江淮军一行人,正是顺邗沟北上过来的。

韦彻接过信,很想揭开看看。

但是又忍住了。

他心中有一阵巨大的空虚感,好像用力一拳,锤在了棉花上。

自己大动干戈,结果人家只是路过。

估计其心中,已是大肆嘲讽。

作为一方霸主,韦彻心中的憋屈感,越来越强,脸上的笑容都僵硬许多。

大管家与两位文书,何尝不是这样的感觉。

周奕打破了沉默:

“听说此地有雪白盐山,黄金水道,又有临海盛景,若是大龙头不介意,可遣派一名向导,带我去瞧瞧。”

“哪用别人,我陪大都督就是。”

韦彻挤出一丝笑容:“不过,已近午时,还是等用饭之后吧。”

周奕没赞成要他带路,用饭却不拒绝。

这一餐很隆重。

盐城靠海,韦彻叫人治了许多海鲜。

大龙头府几人发现,这位来盐城的目的,好像真的只是送信。

什么江南、江北局势,一概不关心。

看上去,一点不像名震江北的霸主,反倒像个武功高强的江湖客。

不过,这对韦彻来说乃是大好事。

他带来的信虽然没看,但瞧这位的态度,想必是江淮军的善意。

倘若能在江南势力与江淮军之间左右逢源,那是再好不过。

因为之前心感憋屈,韦彻也不再提什么自罚三杯。

他已经丢了面子,不能再把脸送给江淮军踩。

席间,周奕与他聊起了海鲜的吃法。

没想到,韦彻非常懂。

韦大龙头一边喝酒,一边追忆:

“我自小便在海边长大,最熟悉的便是海中鲜味,其实,韦某懂不少治法,可保鲜而去腥,只是一直忙着打仗练功管理郡县,没时间烧火起灶。”

“是啊。”

一旁的大管家道:

“十四年前,我们被海盗追杀,落难之际,曾在海边抓到一只硕大鳌虾,大龙头仅用粗盐简治,就让人回味无穷。

难以忘记那时的滋味,这么多年,也只有大龙头能还原大海的味道。”

他咂了咂嘴,连喝好几口酒。

一说起过往,他们的话多了起来。

周奕对虚行之充分信任,于是全程不说附近的战事。

这几人戒备心极强,对外界势力十分抵触。

那封信能起到什么作用,他也极为好奇

韦府大宅四下的宅院内,听着宴厅不断传来喝酒劝酒的声音,埋伏在四周的刀斧手、弓箭手,全都松懈了。

一些趴在屋顶上的人,也逐渐松开弓弦。

“老兄,你不累吗?”

“歇着吧,打不起来的。”

一名戴着绿色肩袖的汉子拍了拍身侧那人,可对方无动于衷,依然抱着长弓。

汉子翻了翻白眼,朝旁边瓦片上一躺,懒得再说。

这人面生得很,想来是最近收纳的孟让散兵。

难怪孟让惨败,这些手下一点眼力都没有。

那江淮大都督与大龙头发兴吃酒,怎么可能突然动手。

又过了一会儿。

吃酒声停下,宴会走过尾声。

一些说话声与嘈杂脚步,正从内堂朝外移动。

瓦上的汉子抱弓而躺,眯着眼睛摸鱼,那大都督进门时他已经瞧过,新鲜感过去,现在也不关注。

慢慢地.

他感觉天色越来越暗,方才还是刺眼的大太阳,突然来了一阵乌云。

咦?不是,是人的影子。

汉子侧目一看,身旁那人站了起来。

正是他的影子,遮在自己脸上。

“喂,你站起来干嘛,待会队长要骂人了。”

没人理会他。

下一刻,汉子定睛一看,立时吓得亡魂皆冒。

只见身旁那人腰部微沉,脊背如绷直的弓弦,他肩胛骨后缩,将胸腔撑开如鼓。

这是漠北射术“蓄势于腰”的精髓。

其右手三指勾弦后拉,指尖触到颧骨,手肘抬平如展翅之鹰,角弓被拉成完美圆弧!

汉子尚不及发出声音,就发现诡异一幕。

那牛筋弦猛烈弹出,却只发出细微颤音,弓弦还在抖动时,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那箭囊中的下一支箭,又一次出现在他手中。

拔箭射出,拔箭射出.

越来越快!!

以射箭人为中心,卷起一股强烈劲风,躺在瓦片上的汉子连同琉璃瓦,一道被劲风卷走。

这劲力如同浪潮,一浪推一浪。

正是狂浪七转!

汉子在瓦上翻滚,惨叫一声。

他在掉下房顶之前,看到惊悚一幕,这家伙的箭,竟是射向那位江淮大都督。

而且,不止一个人!

平静的韦家大宅,一瞬间被箭啸声撕裂,铁勒王座五大箭卫,集四人合力,鼓动先天真气,射出了必杀先天箭阵!

第二大院中的周奕,在第一时间听到箭响之时,连躲三箭!

这三箭来自三个方向,各带回旋,掐死他的逃跑路径!

韦彻、大管家还有两位文书反应慢了许多。

这三箭若是射向他们,定是一击必杀!

饶是如此,也全部大惊失色:

“小心!”

韦彻爆吼一声,江淮大都督若死在他这里,那可没法收场。

在韦彻提醒时,周奕已是看到了那最阴险,又最迅疾的第四箭。

此箭穿过空气的鸣响之声,竟隐藏在另外三箭当中,无声无息,却带着致命轨迹!

倘若周奕不是因为修炼风神无影,感受过“风起青萍”之妙,绝难及时察觉。

当下连拔剑也来不及了!

他并指化罡,却不敢用血肉来挡这电闪一般的箭簇,以巧劲轻拨,让此箭偏离轨迹,擦着他的脖颈,在肩膀处留下一道血痕,直接射向后方的韦彻三人。

箭速稍慢,但劲力强绝。

韦彻后退时举起护手铁腕,猛力一拨。

那箭斜飞穿透梁柱,大腿粗的木柱直接爆开,他本人乍一下受到这股强劲,朝一旁栽倒,咔一声撞断木门。

两位文书眼疾手快,又把韦彻朝后一拽。

又一箭从大院中央的大都督处偏斜飞来,射在韦彻的裤裆处,韦彻吓得原地翻滚,急忙朝下面一摸。

还好,武功还在。

“大都督~!”

大管家急喊一声:“快拿下刺客!”

大院之中,周奕在院落中心已被四方箭矢包围,这箭阵恐怖无伦,不给你任何反应机会。

周奕不敢出气,他猛提一口真气,仗着轻功高绝,一步踩出,横挪半丈,踏在大院那满是锦鲤的清澈池水之中!

腿上灌风,灵机一动,把自己的腿当剑来使,风神无影剑,变成了风神腿。

登时水波绕他周身旋转上天,自成水牢。

锦鲤顺着水牢,在空中游动,场景奇妙,而带着黑羽的箭矢不断从水外射入。

但有这层水幕遮挡。

外人朝里一看,发生光之折射,铁勒箭卫眼力再高明,也要失去精微准头。

一旦失去精微奥义,不能细究纹理,先天箭阵对周奕的威胁就大打折扣!

他在水牢中躲箭,愈发游刃有余,已把握到四人位置。

登时双拳打出天霜寒气,咔咔咔,水牢成冰。

游动的锦鲤全被禁锢,在春日阳光照耀下,像是栩栩如生的冰晶壁画。

周奕再提一口精纯真气,已是变被动为主动,一掌排空打出狂暴劲气,将三支羽箭打得乱飞。

一剑出鞘,迎面以剑罡破开飞箭,箭矢分列,一道啸声变成两道。

从箭阵中脱困瞬间,他驾驭轻功,白影在韦家大宅屋顶闪动。

以极快速度,逼近方才朝他射出致命威胁的那名弓箭手。

老秃鹫把弓一丢,拔出弯刀砍出连绵刀光。

铁勒人的法门与突厥很像。

重攻不重守,凶悍的攻击杀不死对手,自己便要领死。

这就是草原法则,强者活到最后。

他双目森然,脸上全无畏惧,手上的刀越来越快,每一招都不顾自己要害,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周奕可以一剑杀他,但他宁死那一刀,必然要砍在周奕身上。

两人周围炸起刀气剑气,瓦砾飞滚。

老秃鹫的真气在体内连弹九次,用出了凝真九变这一先天法门。

最后一刀被挡,他再无后力,锐利眼睛,也终于丢失了那柄剑的影子。

下一刻,心脉一痛!

他全然不顾,反朝周奕剑上撞去,把刀尖,以反手窝心式戳向他的咽喉。

“轰~!”

肚腹上传来巨力,他的刀在空中脱手,人像是炮弹一般被踢下屋顶,砸碎瓦片,掉入屋内,整个房舍剧烈抖动,落下一层老灰。

剩余三名弓箭手,正被韦彻手下追杀。

其中一位高手连杀十几人后,被韦彻的弓箭手射成马蜂窝。

另外一人陷入一批军中精锐组成的枪阵,杀了几人后,被四面八方袭来的长枪捅杀。

最后一人杀出重围,亡命逃跑。

但是

身后响起了狂暴的破风声,那白衣人影脚尖每点一下,韦家大宅屋顶,便要破一个大洞。

而他本人,几乎如电闪一般朝前狂冲。

一双眼睛,带着怒意死死锁定前方那人。

这等速度,已是逃跑无望。

他顿住身形,回头亮刀:“第二箭卫,鲁可洪基。”

“你们五箭卫今日必要死绝。”

周奕慢慢走近:“还有,你们的铁勒王,等我腾出手来,我会去找他算账。”

第二箭卫道:

“我们五人曾在大漠猎杀过两名强大的马匪,一个来自南室韦,她用的是枪,另外一个来自渤海,他用的是剑,他们也是武道宗师。

你确实比他们强一点,但可惜我们只有四个人,先天箭阵不算完整。”

“偷袭出手也没能杀我,有什么好可惜的?”

周奕冷冷问道:“只有你们四个吗?”

鲁可洪基点头:“这已是对你最大的尊重,能叫我们一齐出手的人,不多。”

他话音刚落,足尖在瓦片上一碾,人已如猛虎扑食般欺近,弯刀贴着地面划出半道银弧,带起数片碎瓦飞溅。

又是一招悍不畏死的打法。

不过,他的功力、刀法要比第一箭卫明显差一线。

周奕一剑劈出,剑光闪烁,鲁可洪基的刀影全部破碎。

弯刀与剑碰在一起,鲁可洪基虎口发麻,弯刀陡然弯折,脱手而出。

这一下较力,输得彻底。

周奕的长剑顺势斩来。

“轰~!”

他凭多年的战斗本能,仰身倒地,瓦片在背后碎成灰粉。

“咻”一声厉哮,那声音就仿佛他方才射出去的箭矢。

脱手而飞的刀直直坠下,在周奕压掌间,把阳光反射到鲁可洪基脸上,跟着将他穿透。

第二箭卫,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周奕没有收剑,一手提剑,一手拖着鲁可洪基的尸体,在韦家大宅的屋顶上行走。

盐城郡的兵士,全都望着这一幕。

韦彻、大管家,还有两位文书,各露出紧张之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今日会出现这样的变数。

“砰”的一声。

鲁可洪基的尸体被丢入大院中,四大箭卫,排列整齐。

周奕的眼神,没有一开始那般友好。

虽在盐城军阵之中,却带着凌厉之色看向韦彻。

“韦大龙头,你怎么解释?”

韦彻很想说“这与我无关”,但怎么可能无关。

若非他在四周摆下大批人手,这四人怎会有这么好的出手条件?

环境,正是他韦彻创造的。

一旁的大管事、两位文书,都用目光朝他示意。

方才他们真正见识到了这位的强横手段,这等杀机四伏的箭阵,竟没能奈何得了他。

水池的锦鲤,也还在那冻着呢。

“大都督,请你相信,这四个绝不是我盐城的人,我排兵四下,正是为了防备这些刺客。”

韦彻话音一软:“不过,今日的局面,确实是韦某人的疏忽。”

周奕扫过尸体,斜睥他一眼:

“韦大龙头,你之前不是说要自罚三杯么?”

众人齐齐看向韦彻。

韦彻脸上肌肉一抽,有一瞬间,他想下令一拥而上。

但是,瞧见那柄滴血的长剑,他把话咽了下去。

又见三位兄弟的眼色,他暗叹一口气。

“好!韦某自罚三杯。”

他跑回屋中,拿来酒壶、酒杯。

三小杯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别说三杯,就是三十杯,他也能喝下去。

但是

当韦大龙头在众目睽睽下将三杯酒饮尽时,他并没有卧薪尝胆之感,

反而叫称霸一方的心气,在那一瞬间死掉大半。

周奕将剑收起。

这时外边有人来报:“大龙头,铁骑会的人来了。”

“啪”一声酒壶打碎。

韦彻怒目而视:“他们竟还有胆子来!去,把人带进来!”

“是!”

感受到大龙头的怒火,传讯之人立刻跑出门。

少顷走进来一对年轻男女,正是曲傲的两位徒弟,庚哥呼儿与花翎子。

二人似乎很能拿捏韦彻的性格,见他暴怒,也并不害怕。

反倒是看向院中的白衣青年时,目光躲闪。

毕竟在他们眼中,这位的威严已和师父差不多。

“大都督。”

草原人有种天生的慕强心里,他们拱手喊话时,不由微微弯腰。

韦彻见他们说话,憋着一口气,没有去打断。

“你们两个是曲傲的徒弟吧。”

庚哥呼儿道:“不错,我是庚哥呼儿,这是我师姐花翎子。”

“既然你们与这四人一样是铁骑会的人,怎敢出现在我面前的?”

周奕的目光让两人感受到一阵压力。

花翎子道:“上次我们丢了第三箭卫的尸首,这次奉了师命,如果他们四个也死在大隋,要把他们的尸体带给铁勒王。”

二人微微屏住呼吸。

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周奕笑道:“你们两个倒是有些胆色,把尸体带回去吧,再把我的话传回草原,带给铁勒王。”

“这四个人,一个十万金,四人四十万金。”

“叫铁勒王准备家当,补上这笔账,否则,我迟早会杀入塞北,踢翻他的王座,再把他狗头剁下来。”

“这是我说的,武尊也保不住他。”

“另外.”

花翎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听他说。

“回去再告诉你们的师父曲傲,如果有胆量,就入大隋与我一战,不要只会偷偷摸摸玩这些小把戏。”

“至于铁骑会,要么原地解散,要么等着我上门,把你们杀到一片好瓦也不留下。”

“就这三条,记下来了吗?”

庚哥呼儿的情绪在酝酿,忍不住要拔剑拼死一斗。

他感受到了巨大的耻辱。

但是,一旁的师姐花翎子却点了点头。

“去吧,把这四个碍眼的抬走。”

韦彻一摆袖子,叫人送来一张宽大门板,一排两人,叠成两层,任凭他们抬走。

曲傲两大门徒,带着四大箭卫,出了韦府。

到了射日城之外,等其他门人接应,他们方才空出手来。

庚哥呼儿一脸怒容:

“师姐,你这是什么表情?”

花翎子将目光从射日城移开,回头道:

“我喜欢这样的男人,他有着令人着迷的强大与霸道,在铁勒,没有人敢说这样的话.”

“你疯了。”

庚哥呼儿更怒:“我方才应该拔剑,哪怕死,也不该受辱。”

花翎子道:“不,我们要回塞北。”

“为什么?”

“我希望这样的人,能激起师父被武尊压灭的斗志.”

……

(本章完)

第123章 蝉鸣一世 佛魔大战

射日城乱局平息,韦彻命刀斧手散去。

大管家走入别院,对几名领军头领加以严词,不仅混入刺客,还差点在众军包围之下叫人走脱。

大龙头的脸朝哪里放?

这等松懈军阵全被江淮大都督瞧在眼中,把自家虚实暴露个干净。

另外一头,韦彻当众领罚三杯,更是锐气大挫。

已没了初见周奕时,排列军阵朗声请他登门的豪情。

反倒叫周奕在盐城军兵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强大印象。

一念至此,大院前盯着池中坚冰的韦彻心中空落,急于找事填补。

他摆了摆手,把两位文书叫来的城内向导遣退。

上前三步,毛遂自荐:

“大都督,我领你一览盐城吧。”

周奕此前拒绝过一回,这次不再推辞。

很快,十几匹快马从韦府大门前飞奔而出。

大管家与两位文书望着这一幕,心情各都复杂。

“大龙头改变想法了吗?”

“等回来再问吧。”

三人转身回去,带人收拾满眼狼藉的大宅,他们瞧见屋顶许多大洞,都是被某位大都督踩出来的。

可见是真的生气了。

“倘若再打一会儿,怕是要把宅子给拆掉。”

“这几个铁勒人的箭阵着实厉害,换一个稍弱些的对手,此番定然得手。那可就把我们害惨了。”

“难怪那左游仙会败。”

大管家叹了一口气:

“相比于功力,我觉得最难缠的还是轻功。这等突如其来的箭阵都杀不死,就算他突然发难,我们今日之布局,最多把他手下人杀掉。

想将他留在这个大宅中,几乎不可能。”

三人一边查看大宅破损情况,一边做军阵推演复盘。

韦大龙头,则是领着周奕参观盐城郡的第一特色。

毫无疑问便是“盐”。

广袤的海滨滩涂上,星罗棋布的盐田如镜面般倒映天光。

盐工们赤足踏入齐膝深的卤水池,手持木耙将含盐泥沙聚拢,待烈日蒸晒,再以竹筛滤出结晶的白盐。

韦彻在岸边指点,讲一些得盐流程与贩运。

周奕一眼扫过。

盐场四周,堆积如山的盐垛在阳光下闪烁,远望如积雪覆盖的丘陵。

雪白盐山,一点也没有说错。

盐城军阵较为松散,但装备精良,想到那些昂贵的明光铠,周奕只叹韦彻好命。

“韦大龙头,听说你的兵器都是从东溟派购得的。”

“正是。”

受了不小打击的韦大龙头,总算露出一些得色:“东溟派铸造的兵器精良耐用,乃是紧俏货,但只要韦某人下单,立时就能购得。”

“因为我很有信用,从不拖欠他们钱款。”

望着雪白盐山,韦彻不经意间露出了土豪气质。

周奕看韦大善人的表情,也和颜悦色一些。

这一晚,周奕歇在射阳城。

他睡得很安稳。

但是,韦大龙头府上,两位文书与大管家相继看过信后,全都沉默。

韦彻坐在桌案前,目光穿过烛盏,看了三位军师一眼。

又定睛在信中的某一行字上:

“吾主游长江,过高邮,首来盐郡,与大龙头见过。江湖茫茫,人烟浩淼,能得一见便有三分缘法,故常言初见印象最深,他年再见,不复今朝.”

信上说了江南、江北的局势,又言虎牙郎将公孙上哲正在备军南下。

诸般局势,叫人眼花缭乱。

但是,韦彻的眼睛扫过一圈后,还是盯在那一行字上。

“他年再见,不复今朝”

他念了一遍,将目光稍稍拉远:“三位兄弟,如何抉择。”

盐郡因盐而富,他们占据一方,本意是左右逢源,一直观望到天下皆定。

倘若无有今日之乱,看这封信,还能做些选择。

这时再看,这普普通通的一封信,却能叫他们举棋不定。

大管家带着隐忧:

“虚行之以周大都督为主公,夸他是潜渊之龙不足为怪,只是我观他行事作风,确有风范。

但当今局势,扑朔迷离,定鼎乾坤,不是一些才情武功就够的。

西楚霸王势大,最后也败给刘邦,我们骤然下注,一旦失策,往后该怎么弥补?”

身量高一点的文书道:“可否表达善意?”

另一文书摇头:“你看他对铁勒王是什么态度?不过,他确实有资格说这番话。”

“此番,因为铁勒四箭卫之事,我们已经将他彻底得罪,只是没有表露。”

“一旦他真能夺鹿,恐怕会清算旧账,这一点善意,也难落什么好下场。”

大管家一拍大腿,把铁勒人的祖宗十八代骂过一遍。

他长叹一口气,看向韦彻:

“大龙头,还是你做决定吧。”

两位文书也道:“是啊,大龙头决定吧,我们无有怨言。”

韦彻点了点头。

这一晚,他彻夜难眠.

翌日。

射阳城涌出一队精锐兵马,由大管家和两位文书带队,送江淮一行至邗沟渡口处。

阳光和煦,春风脉脉,轻抚碧水。

这时

周奕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马蹄急急踏来,清脆悠扬。

“大都督且慢!”

一道人影踩着马背,在战马嘶吼中,飞过两丈水面,登上木船。

来人,正是韦大龙头。

他双手各提一物,来到周奕面前。

“大龙头还有何事?”

韦彻的眼圈微微发黑,递上两样东西:“正有两样东西要送给大都督。”

“哦?”

周奕推辞,笑道:“已得大龙头隆重招待,怎好再收赠礼。”

韦彻装作没听见这话,他先送上一柄摸上去冰冰凉凉的宝剑。

“此剑乃是东溟派所铸神兵,名曰寒铁宝刃,非常稀罕。”

“我近期侥幸得手,就送给大都督当一饰物。”

话罢又递上一个小小麻袋,抖动如沙。

他有些不舍道:“这是我盐郡细盐,也请笑纳。”

将盐袋朝周奕手上一塞。

韦彻不再多话,一个飞身,又跃下船来。

周奕看了看两样东西,对韦彻抱拳道:

“大龙头,我们下次再聊海鲜治法。”

韦彻道:“吾当治之。”

“大都督,再会~!”

“告辞~”

韦彻一行人望着帆船远去,大管家,两位文书就站在他身边。

“大龙头是怎么想通的?”

韦彻本想正经回答,忽然道:“因为昨日我与他游盐场时,发现他是一个很懂盐的人。”

“比我们更懂盐?”

“他用盐精微,与我提到了盐焗美食,暗合我治海鲜之理,想来是同道中人。”

大管家三人登时失语。

韦彻从苦恼中挤出一丝笑容:“看你们紧张,开个玩笑。”

“三位兄弟,希望我的选择没错吧。”

大管家双手一摊:

“事已至此,先回城喝酒吧。”

“这下不用担心江淮军惦记咱们的盐场突然打来了,隋军一来,也不怕没人帮忙。”

“大都督一剑杀败左游仙,铁一般的事实,这次,咱们的靠山大得很。”

“……”

几人改变了说辞,心中一宽,忽然觉得也能接受。

他们大部队返回射阳,另派出一股精锐渡过邗沟,朝六合而去

周奕站在船上,狄方思正与冯四讨论韦彻。

很难想象,他会突然下定决心。

周奕今早见韦彻不来,心道盐城之事还要往下拖,哪料他把惊喜留在最后。

韦彻想观望,但那几箭射出来,逼着他站队。

铁勒王阴差阳错帮了个忙,但这笔账周奕记得清楚。

死掉五大箭卫,远远不够。

他想了想草原格局,又把韦彻所赠的寒铁宝刃拿在手中。

拔出剑来,陡生寒气,刃光凝而不散。

果是神兵。

东溟派的铸剑术非同小可,不知这柄剑,又是哪位铸剑大师所铸。

满帆往北,从邗沟入山阳,进入淮水。

逆流而上,直去桐柏渡口。

这一段水流较急,暮色四合之际,将舳舻泊于津口。

周奕放眼望去,见长堤如蟒,伏卧苍茫之间,官柳垂金,新抽初芽半寸。

此处,正是近盱眙方向。

自孟让北逃瓦岗,盱眙这边的渡口暂无战事,舟楫数目是往日数倍不止。

这早春到来,淮水挟冰澌而东注,漕渠吞寒潮以北拱。

正是通济渠与淮水交汇之处。

晚间渡口亮起灯火,还有叫卖之声,非常热闹。

周奕站在船上,看水中漩纹层叠,映照火光,宛如龙鳞。

也只有两水交汇,才能看到这等景象。

正在欣赏夜色,忽然感觉不远处有目光飞来。

他目力极佳,扭头便看到三丈外一艘船上,正立着数道人影。

周奕一转头,那边人也发现了。

忽有一道清亮的男声喊:

“那位朋友,可否上船一叙。”

周奕正等着冯四他们从码头采买热食回来,喊话这人他并不认识,但心道闲着也是闲着。

登时白衣一闪,飞跃三丈,来到喊话那人船上。

船上几人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

起兴喊来的人,竟是高手。

不过,他们转瞬间恢复如初。

周奕往这艘大船上一踩,立时引来船上一众高手的注意。

为首的年轻人抬手,将他们遣散了。

周奕看到为首有三人。

有一名戴着胡帽的美丽少女,一身华贵裙裾,腰挂翡翠。

她身旁还有一名青年,英俊威武,华剑丽服,冠发齐整。

两人站得较近,看来都是来自高门望族。

与二人隔着两步的还有一名英俊不凡的年轻人,他不着剑履,显得温文尔雅,脸上正带着笑意。

方才出口喊话的,正是此人。

周奕与那青年正互相打量。

一旁站着的年轻男女则感到奇怪,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叫这人上船。

“我见朋友舵向朝西,可是从邗沟那边来的?”

“正是,我从扬子津渡一路至此。”

周奕问道:“你想打听些什么?”

青年道:“听说此地战事连连,虽得到些消息,但也想找位顺路的朋友打听一下近况。”

“放心,暂时打不起来。”

周奕看向淮水之东:“就算你们直下长江,两个月内也不会碰到太大战事,出海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他的口气颇为笃定,似乎对江南局势了如指掌。

三人见过他的身手,又见他气度不凡,想来大有来头。

那青年定睛看了周奕一眼,抱拳介绍道:

“在下李世民,她是小妹秀宁,这位是柴绍。”

“敢问朋友高姓大名?”

周奕微微一笑,也不隐瞒:“在下周奕。”

三人一听到这个名字,仅是反应一瞬,忽然目中绽光。

李秀宁目光下移,瞧见了他腰间所佩之剑,正是带着东溟派印记的寒铁宝刃。

他们对东溟派,那可再熟悉不过。

这等兵刃,非是有钱就能买到。

再结合他的武功,气质,还有说话的口吻,心中已基本确定他是谁了。

当下,心中各流淌起一股难以描述的感觉。

李阀乃是当世四大门阀之一,声势极大。

在朝堂、江湖上可谓是无人不晓,与天下诸多大势力往来密切。

但是,江湖上却有一些人,有资格不在乎他们大阀身份。

眼前这年轻人,正是其中之一。

李秀宁与柴绍正犹豫,要不要点破对方身份。

李世民洒然一笑:

“原来是大都督在此,失敬了。方才见你立于船头,颇觉不凡,却又思索不得,这才忍不住开口。”

周奕温声笑道:

“常听人说,李阀的二公子有不世之才,纵马雁门,是关中第一才俊,今日一见,风采没叫人失望。”

他俩一开口,一旁的李秀宁与柴绍,竟没法插嘴。

李世民没在意他的夸奖,转而问:“大都督可用过饭?”

“没有。”

李世民欣然相邀:“舱内正有薄酒,不如小酌一杯。”

李秀宁与柴绍投目望去,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这当下江湖上风头最盛的人物,竟直接点头。

他们还在思索,

周奕与李世民,已一边说话,一边走入船舱。

周奕可以确认,这一餐一定比冯四采买回来的要好。

桌上全是精致鱼虾,种类多样,做法各异。

看样子,都是从淮水中新捉上来的。

用饭喝酒时,周奕与李世民聊起了江南局势,又从江南局势说起天下纷乱与几大起义势力。

接着便是草原各部动乱与突厥野心。

就连杨广即将要带骁果军南下的消息,也包含在内。

一旁的李秀宁与柴绍很是吃惊,所谓交浅不言深,不明白他们为何初次见面,就谈到这种程度。

一时间,就更不好插话了。

他们默默旁听,忽然发现.

这位大都督并非只是心系江淮,对于天下局势,竟有非同一般的了解。

至少,在话语上,他与李世民沟通毫无障碍。

不知不觉,酒菜渐少。

李世民第三次叫人添宴,周奕这才谢绝。

两人倒尽最后一杯酒,这时.

李世民问:

“周兄,你若整顿江淮,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李秀宁与柴绍一齐看来。

周奕望着他,缓缓道:“隋失之鹿,吾当逐之。”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听他道。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本对皇图霸业一点兴趣都没有。”

李世民皱眉:“为何?”

“蝉鸣一世不过秋,君王再久只百年,哪有武极巅峰,问道破碎,寻求长生自在呢?”

周奕嗅着杯中酒气:

“但是,有些时候不能只考虑自己,总有些在乎的人事。”

李世民想到他另外身份:“明白。”

两人碰过最后一杯,各都饮尽。

“世民兄,下次再喝。”

“好,周兄,我们留作下次。”

周奕把酒杯一搁,李世民站起身,两人一道站到船头,白衣一飘,周奕又回到自家船上。

李世民返回船舱,叫人又添酒来,与柴绍、秀宁边喝边聊。

柴绍问:“他说的是真话?”

李秀宁嗯了一声:“他正是当年我们在阳堌听说的那人,没想到短短时日,竟有了这般大的变化。”

“因其太平道出身,有此顾虑自然正常。”

“只是我没想到,他会与二哥说这样多。”

她声带宽慰:“看来还是二哥引人瞩目。”

李世民笑了笑,他在想着什么事,便没答小妹的话,一旁柴绍又道:

“应该有不少人晓得他的身份,却也不愿提起。”

李秀宁一边给二哥倒酒,一边说:

“那是自然,他在江淮势头已是这般大,又大败魔门宗师,谁愿意助长其威,再叫他当大贤良师呢。”

“也许他会沦为众矢之的。”

“但此人已是锋芒毕露,万一他顺势而起,真叫乾坤变色,又该如何是好?”

她轻叹一声,想到江淮势力,颇有些苦恼,心中很能体会二哥的心情。

柴绍不由吐槽:

“都赖那个杜伏威,不知他着了什么魔,竟肯让出江淮宝座。”

李秀宁道:

“此人或许是未来大敌,但从当下的江淮格局来看,杜伏威的选择并没有错。”

她见李世民沉默良久,不由问道:

“二哥,你在想些什么?”

“想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咱们的动作必须加快,再等下去,恐怕先机尽失。”

李秀宁重重点头:“杨广即将南下,得让爹立马定计!”

“二哥,还有哪件事?”

李世民端酒站了起来,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目色幽深,徐徐念着:“蝉鸣一世不过秋”

……

夜里,周奕回到船舱,带着一丝笑意回想方才二凤说的一些话。

二凤的才略眼光,确非常人所及。

若只论统兵作战,周奕自觉没有天赋,也没有太大兴趣,与这位难以相比。

但是,此世大为不同。

当今虽是乱世,道统之争反倒更盛。

倘若佛道魔三家同时支持一人,恐怕天下要不了多久就会平定。

那样的伟力,谁抗衡谁便要死。

周奕摆了摆了脑袋,不再想这些。

又觉得晚间这一餐,颇多回味。

大抵是“李世民请我喝酒”“我在李世民面前说要争霸天下”这种奇特趣味。

翌日一早。

李世民的船往东,周奕的船往西,奔向不同方向

到淮南八公山附近的码头,周奕收到了南阳的消息。

什么佛道魔共同支持一人,那是不可能的。

这帮人,在南阳大干了一场。

还有,大明尊教的人。

杨镇的压力有点大。

周奕把手中消息攥碎。

从淮南启程的这一路,他一直在打坐,将自身精气神调整到最佳状态。

越靠近南阳,感受到的压力便越大。

江湖漩涡中的漩涡,泥潭中的泥潭,与江淮一地清新自由的武林空气,那可差太多了。

甭管你是哪里的龙,到了南阳,你得盘着。

船至弋阳。

才到渡口就被人拦了下来,卢祖尚早等候在此。

“师叔!”

卢祖尚才见到船影,远远就开始招呼,他这师叔喊得越来越顺口。

旁人羡慕不来。

“你师父可在家?”

“在!”

卢祖尚赶忙道:“他老人家已知晓师叔近几日要回来,于是把几位道门朋友留在光山,若师叔得空,便见上一面。”

“那可正好。”

周奕笑道:“我正要见松道友。”

他才一下船,码头边便迎来二十多名大汉,齐齐招呼道:“观主!”

卢祖尚的欢迎团队引起了不小动静。

周奕朝那些或生疏或有几分印象的面孔点点头后,与卢师侄一道朝光山而去。

他一路走一路道:

“师叔大胜魔门宗师,可谓是名动武林,此事连我弋阳武林同道都已知晓。

那左游仙是道祖真传第一人,师父知晓此事后,极为师叔高兴,连连写信给诸位道门朋友。

现在光山这几位,全是一个月前踩着年初赶来的。”

“哦?来有几人?”

“三人。”

“是哪里来的朋友?”

“其中一人我认识,也与我楼观派有关,姓陈,来自颍川。

另外两位,听说是从嵩山来的,我也是头一次见。”

一路聊着,不久入了光山。

天色将要晚,方至卢府。

松隐子的青松观比较小,人一多,没地方住,还是卢府之中更为方便。

卢祖尚本要通报,叫里面的人按礼数迎接。

周奕却没架子,与他一道入府,到了那间最静的院子。

院中,着一身道袍的松隐子听到脚步声本不在意,忽然瞥见月洞处的白衣人影,登时面露笑意,站了起来。

“易道友!”

院中另有三人,也偏过头来,看向周奕所在方向。

一眼望去,三人暗自点头。

第一印象,总算没叫人失望。

“松道友,还有几位朋友。”

“易道友。”那三人年岁大,却不敢在辈次上托大,同时拱手。

“来来来,不要见外。”

松隐子将周奕一拉:“这三位已对易道友熟得很,我来介绍他们的来历。”

他朝一位面泛红光,看上去很精神,但两条眉毛却已花白的老道示意:

“这位是陈常恭陈道友,若以武学论,陈道友在颍川,那可找不到对手。”

白眉老道轻轻摆手,脸上泛着宝光,带着和蔼笑意:

“你呀”

“在易道友面前,何必论老朽这一点才情。”

周奕笑着与白眉老道打了一声招呼。

另外两人约摸六十岁,模样有七八分相像。

“这两位计道友分别叫做计荀、计守,在嵩山修行。”

周奕与两计也互相打了一声招呼。

白眉老道瞧着周奕,忽然想起松隐子的话,他往前一步,用一把苍老的声音道:

“听闻易道友通晓各宗经典,不知能否追溯到本门师承正懿真人?”

他带着几分考教。

在松隐子期待的眼神中,周奕随口便答:

“来何为欣,去何为怆?生死道一,梦觉理均。”

陈老道的表情认真起来:“妙!”

这一句话,乃是正懿真人的生死之论,一下点中要害。

“正懿真人师事王道义,学楼观经典。后游华阴,遇陆景,得受秘要,谓常能积感通神,未兆先知.”

陈常恭连连点头,脸上笑容愈甚。

他的道承不算偏门,但能被人一下说出来,也极为了不起。

计荀道:“易道友既知正懿真人,可晓得侯楷?”

四人一齐朝周奕望来,这道承,可就比正懿真人要偏了。

“侯楷之师正是正懿真人,但他老人家尤精老庄之学,志趣孤高,不婚不宦。

得授正懿真人所授玄文秘诀后,隐居寒谷,后在嵩山参道,晚年诵大洞经与《三皇内文》劾召之法.”

周奕笑道:“原来两位计道友不仅为楼观之脉,还与我靠得很近。”

“哦?!”二计面露愉色。

周奕并二指,在指上先化罡气,再化天霜。

这两招秘法一露,计荀与计守立刻对望一眼,目露惊异。

他们两样经典都学得偏。

可眼前这位,却得楼观、庄子两家之正统!

这可不得了。

以双方的底蕴比较,要他们喊一声“道主”都不为过。

此时互称道友,自觉得了松隐子的光,占了便宜。

二人双手作揖,周奕赶忙回礼。

四人都与楼观派有关,一时间院中传来大笑声。

弋阳大龙头卢祖尚,站在门口,就他没座。

不过已经很幸福,能在一旁听道门开小会。

这小会的内容,讲到了道门经卷,还有江都出现的长生诀。

周师叔更拿出了《法先》《玄逸》两册楼观古籍,叫人大开眼界。

还提到道门高手药王孙思邈,计荀说,药王正在太白山隐居。

跟着,他们说起道祖真传与老君观这两家魔门。

还提到宁散人。

卢祖尚感觉这江湖真的变了,道门本来各玩各的,现在竟然组团。

白眉老道陈常恭说话很慢,却颇有底气:

“易道友,南阳的事我们听松道友说过,这一次我们久留光山,不仅为了见你,更要助你一臂之力。”

“不错!”

计荀话语苛责:“我们不仅研读经卷,也会玄功剑法,岂容佛魔两家欺辱我道门真传。”

那计守很少说话,但他闻听兄长之声,立马拔出剑来。

剑影在他手中缭绕,用出一段了“大洞剑诀”。

松隐子凝罡不发,白眉老道则散发出一股奇特气势。

魔门宗师周奕随便一想便有十多位。

道门宗师,总算又看到一个。

周奕见四人极为真诚,绝不是做做样子。

心中感激,却也不拒绝:

“多谢诸位道友!”

借力倒是其次,这道门之势,当要借得

……

春雷阵阵,轰响在南阳郡上空。

又是一年惊蛰。

近来,南阳武林稍微朝外边露出一点消息,都要引发震动。

冠军棺宫,更是成了江湖人又向往、又恐惧的地方。

据说

当一个练武之人痴狂武学,又对自己的现状感到绝望时,便会有一个身形矮胖、背着棺材的神秘人物出现。

他会跟你讲述“棺宫”以及武道至极的奥秘。

当你点头,就将踏上一段九死一生之路。

活着入棺,并参悟天魔至高。

之后,如果败倒在意志之下,就要在漫漫随想之中,化作棺宫真魔。

每一个真魔,都将给那位棺宫主人带来点点滴滴的感悟。

中原各地,都收到了冠军城传出来的最新消息。

一个多月前。

以慈航静斋、净念禅院为首的武林圣地攻打棺宫,竟然失败了!

这一战,四大圣僧中三位圣僧参战,还有天台宗与三论宗数百位高僧,一齐出手。

战况恐怖,打得昏天暗地,据说迦楼罗王宫都被打碎。

强大的食人魔王朱粲身受重伤,躲在王宫大殿的长椅下侥幸求生。

棺宫死伤惨重,邪极宗几位宗主全部负伤。

但是,武林圣地不仅要面对棺宫高手,还要面对朱粲数万大军。

第一时间失策,没能将棺宫高手拿下,便陷入苦战。

最终,圣地高手只能退走。

净念禅院四大金刚之一的不贪大师,在混乱中被周老叹抓入朱色大棺,生死未卜。

二十多位高僧被活捉。

这一场佛魔大战的消息一出,登时引动武林!

江湖人都把目光,瞄准了南阳郡。

近日

南阳郡又有消息传出。

天台宗、三论宗的高僧们全部守住本心,没有被腐化。

但叫人难以相信的是,净念禅院的不贪大师不知为何,竟然佛心破碎,犯了贪戒,改修魔功,成了半佛半魔

夜幕深沉,蒙蒙细雨撒将下来。

一道白色的影子无声无息穿过夜幕,跨越护城河,越过城墙。

白衣人率先来到阳兴会的驻地,藏在暗中,仔细观察了一阵。

他像一个幽灵,阳兴会中的人被注视着,也没有察觉。

见阳兴会并无异动,便直朝南阳帮东侧的小院而去。

他走在瓦片上,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听不见。

但是

在他落入院中时,还是有敏锐之人在夜间惊醒。

细不可闻的拔剑声,汇聚真气,隐藏杀机。

接着,透过一点缝隙朝外张望。

小院中,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笼,透过灯火,看到了一个略显清瘦的白衣人影。

周奕面带淡笑,看到少女推开门时,手中还拿着一柄剑。

在微弱的光芒下,与那双幽蓝色的眸子相对。

“才几个月不见,你就要对我拔剑相向吗?”

少女没丢剑,几步走了上来。

双手一环将他抱了一下:“表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周奕还没伸手,阿茹依娜就退开了。

这时,又有两道开门声与快速的脚步声。

“师兄!”

“师兄~”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夏姝与晏秋也一前一后跑来,晏秋连鞋子都没有穿好。

周奕一伸手,给三人来了个轻轻的拥抱。

“我回来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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