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6.第1440章 太子殿下威武

第1440章 太子殿下威武

弘治皇帝在兴头上。

看了方继藩一眼:“孩子吃了嘛?”

方继藩:“……”

良久,方继藩道:“陛下,想来吃过了吧。”

弘治皇帝打起精神:“既是吃过了,待会儿,让梁女医将他抱入宫中来,朕和皇后,想看一看。”

他失笑:“朕想来是老了吧,越是年迈,这多了一个外孙,心里便觉得高兴。”

方继藩应下来:“陛下不老,陛下还年轻的很,再活五百年,都不成问题。”

弘治皇帝晒然一笑:“五百年,朕可活不着,历朝历代,多少天子想要追求长生哪,可如何呢?朕很明白,他们之所以不顾一切的追求长生,以至于到了魔怔的地步,深信那些方士之言,不过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而已。说来,也是好笑,多少宏图大业的天子,何等的霸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声令下,血流漂杵,多少人的生死荣辱,只在其一念之间,无数生灵的血肉,也不过维系于他一身。可是呢……他们终究也有恐惧,这恐惧,化为了对长生的渴望,朕不同,朕不信这些,生老病死,天道也,人力岂可拒之?朕唯一期盼的,就是血脉延续,是子孙昌盛,是后世的子孙们,能够做到上承天命,下继祖宗基业,守住祖宗的江山,让这天下的百姓们,日子好过一些。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朕唯一担心的,就是后世子孙们不争气啊。”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太子殿下,允文允武,陛下有什么担心呢?”

弘治皇帝微笑,似乎对太子也颇有赞许。

猛地,他想起了一件事来,连忙追问道:“载墨现在跟着你,学习的如何了?”

想到朱载墨,方继藩莫名的心疼这个孩子,朱厚照那个鲁莽的性子,不知道给了他多少苦受。

不过父亲教训儿子,方继藩也是管着不着的,便没多嘴。

“好的很,听话的不得了,皇孙是个极聪明的人,陛下放心。”

弘治皇帝失笑:“朕听说,朱载墨近来跟着太子学习,哈哈……这些人以讹传讹,现在……这般的流言蜚语,太多了,似乎处处都在针对你,不过你放心,朕不会轻易相信的。”

方继藩:“……”

弘治皇帝见方继藩脸色有些不同,不禁扬眉问道:“怎么?”

此刻方继藩也不好隐瞒了,只好如实交代道:“陛下……这个,最近,皇孙是跟着太子在学习。”

这一次,轮到弘治皇帝懵了,他微眯着眼睛,认真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被弘治皇帝看得发毛,不禁连连夸赞朱厚照。

“陛下啊,太子实是天下不可多得的奇才,普天之下,再没有人比他更加博学多才了,因而,儿臣请太子殿下协助,帮忙一起教授皇孙。儿臣的才能,毕竟是有限的,只有和太子精诚团结,对于皇孙,才有莫大的好处。”

弘治皇帝脸色又青又白:“那逆子有这耐心,载墨定要吃苦头了。”

方继藩道:“皇孙是太子殿下的血脉,太子殿下,知晓轻重的,陛下难道会信不过自己的儿子嘛?”

弘治皇帝脸色更加难看的厉害。

他信任方继藩。

也认可朱厚照的才能,但是……依旧还是放心不下朱厚照。

否则,怎会让方继藩来做这个未来的帝王之师?

偏偏……

自己已将朱载墨交给了方继藩。

太子又是自己的亲儿子。

此时……木已成舟,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弘治皇帝心疼自己的孙子啊。

何况……太子能教授啥?

他心里转了无数的念头。

竟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最终,他苦笑:“赶紧着,将天赐抱入宫中来,朕想念的很。”

……………

梁如莹将方天赐抱入了宫中。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亲手接过,看着怀里浑身皮肤皱起来的孩子,一副安静恬然的模样,一时之间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带着满满的宠溺之情。

张皇后已是喜不自胜,家中多了一个新的成员,足以让这皇家夫妇二人,多了几分喜色,连这宫中,仿佛也都添了几分春色。

张皇后道:“天赐,天赐……陛下,你看看,这名儿多好啊,瞧瞧他老神在在的模样,将来,一定出将入相,会有大出息。”

弘治皇帝微笑,将孩子抱得更紧一些,情感也不禁泛滥:“朕的外孙,怎么会没有出息呢。他想没出息,才真的难呢。”

张皇后笑着说是。

………………

朱厚照对朱载墨很是不满意。

在他看来,朱载墨从前虽也学了骑射。

却过于‘学院派’。

朱厚照对于‘学院派’鄙视不已。

于是,将这些怒火,统统发泄在了朱载墨的身上。

“狗崽子,这样能打仗吗?有板有眼,有个屁用,得用野路子,看着你爹。”

朱厚照纵身,翻身上马,溜达了一圈,看着一脸木讷无语的朱载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便滔滔不绝的数落道。

“看清楚了没有,好好学着吧,真是可悲啊,我这样聪明的人,生了你这么个蠢物,真想抽死你,这么大的人,这世上的事,不能什么都凭着章程来,若是章程有用,还需人做什么?规矩是用来破坏的,就好似搞研究一般,需得怀疑一切,别人教授你的东西,你听了去,从此深信不疑,自此奉若圭臬,于是萧规曹随,最终……只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你要随时保持着怀疑之心,不要轻信别人说了什么,这骑马,织毛衣,研究,未来要治国平天下,都是一样的道理,你皇爷爷,从前就是别人说什么,他便觉得很有道理,如何了?还不是天下一塌糊涂,没有新学,他不过是个墨守成规的平庸皇帝。”

朱载墨很是委屈,垂着头,瘪嘴,却不服气,抬眸张开反驳。

“父亲,我觉得……”

可话还没说出口,朱厚照便冷冷打断他。

“你不需要觉得了,听就是了,我脾气很不好,老方说的好啊,棍棒底下出孝子,你可别惹我。别以为,自己学了点骑射,就了不起了,翅膀长硬了,尾巴翘起来了,你上马,与我厮杀,我一只手,便将你打翻下来。”

“儿子不敢。”

朱厚照一声叹息:“天哪……怎么生出这么个没出息的家伙,自己的爹都不敢打,还算人嘛?一辈子也只能靠着祖宗的恩荫,吃老本了。但凡有出息的儿子,都对自己的爹抱有怀疑之心,汉武帝就对文景皇帝的施政方法有怀疑,因而独尊儒术,而否认黄老。唐太宗杀兄弟,玄武门夺位,开拓进取,方才有大唐的拓地万里,你不能什么事都不敢,你心里得想着,这狗爹,凭啥就什么都是对的,若是让我来,我如何才能做的比他更好,而不是今日不敢,明日不敢,列祖列宗,就什么都是对的吗?文皇帝,不还忤逆太祖高皇帝,夺位靖难。男儿当有霸气,不要恐惧权威,别以为谁活的长,便什么都是对的,须知这世上,活得长的人,虽有极少数,历练了一些本事,可绝大多数人,虽是活得长,可都活在狗身上啦,你听他的,只会误了自己。”

朱载墨扑哧扑哧的喘气:“爹,那我上马啦。”

“来吧,来吧,取木刀来,为父一只手打你。”

…………

方继藩陪着月子里的朱秀荣,心里生出幸福感。

他不是个有什么宏图大业的人,虽然心系百姓,想给这个世界带来一点什么,让这天下的人,过的好一些。可他更喜欢,关起门来,陪着自己的小孩子,当然,前提是……得有钱。

陪着朱秀荣,说了许多的话,外头王金元跌跌撞撞的来:“不好啦,不好啦。”

朱秀荣皱眉。

方继藩气咻咻的起身,出了房,便见王金元跌跌撞撞的在外头,方继藩抬腿便给他一脚:“狗东西,号丧吗?不打死你,我方字倒过来写。”

王金元皮糙肉厚,居然一脚踹下,没啥反应,扑腾的在地上,叫道:“太子殿下受伤了,受伤了。”

方继藩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惊住了,连连追问道:“受了什么伤,出了啥事?怎么回事?”

王金元道:“他执意要上马,和皇孙骑斗,说是要用一只手,后来犹嫌不足,觉得不痛快,要人绑着自己的手,和皇孙骑战,皇孙不肯,被太子殿下骂的狗血淋头,于是皇孙便只好满足他的要求了,结果……结果……两骑相撞,太子殿下反剪着手,被撞飞了,摔下马来,飞出了几丈远,骨头折了。”

方继藩:“……”

虽然任何事,发生在太子身上,方继藩都是不觉得奇怪的。

可是……听了王金元的交代,方继藩还是啧啧称奇,厉害了,我的太子殿下,原来还可以这样作死的啊。

方继藩面色古怪,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老半天,他才憋红了脸,忍住了笑,发出了感慨:“殿下恃强而不凌弱,威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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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41章 苟富贵

朱厚照唧唧哼哼的躺在病榻上。

苏月小心翼翼的给朱厚照翻身检查。

这一翻身,朱厚照便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朱载墨站在角落,面如死灰,他也没想到,父亲居然真从马上摔下来,毕竟……在摔下来之前,他还是很威武很自信的,一副哪怕是反剪了双手,也能将自己打趴下马的模样。

方继藩匆匆进来,听朱厚照嗷嗷的叫。

苏月手一松,朱厚照翻了半个身的身子便又摔回了榻上,他又是一声惨叫。

原来是苏月见师公来了,情急着要来给方继藩见礼。

苏月一时无语,脸色惨然,看看朱厚照,再看看师公,索性拜在了方继藩的脚下:“学生见过师公。”

方继藩颔首点头:“如何了?”

“太子殿下他……骨头折了,在腿骨,骨科的王小乙马上赶来……”

方继藩一愣:“那个写了一篇论文,首创了查房制的王小乙?”

医学未必只是单纯的研究怎么治病。

随着医学院的扩张,大量的军民百姓前来就诊,以至于医学院人满为患。

因而,医学的制度创新,也开始出现。

这个王小乙,专治骨科,很有几分本事。

要知道,说起这骨科,这中医不是吹牛,哪怕是科学院,都远远不是那些老大夫们的对手。

因而,医学院专门请了一些名医来,请他们在骨科坐镇,让他们教授骨科的治疗以及方法,这王小乙,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家伙不但专治骨科,而且一拍脑袋,觉得许多病人,虽已入了医学院,却因为治疗途中,大夫们的疏忽,因而造成了不必要的病情加重以及死亡,因而……他专门写了一篇论文,阐述了查房的制度。

即将一群资历较浅的医学生组织起来,每日按时按点,根据不同的病患,进行查房,每隔一段时间,观察他们的病情。

看上去,这是一个极简单的东西。

可这玩意,对于病人而言,却有着莫大的帮助,以至于医学院的治疗率,足足提高了一成,数百上千人,因此而受益。

正因如此,他的这篇论文,在求索期刊刊载了出来,甚至……有人认为,不只是医学,哪怕是其他的学科,在实践过程之中,或许也可借鉴。

方继藩之所以对此有印象,是因为看了期刊,一拍脑门,呀,自己知道查房制度是什么啊,可是偏偏,为啥就没有想到,反而让一个专制骨科的狗东西先行想了出来。

“正是他。”苏月颔首点头。

方继藩道:“教他赶紧来,先给太子正正骨。”

朱厚照在榻上,嚎叫道:“老方,看看这个不肖子吧。”

方继藩咳嗽:“殿下英明神武,武艺超群,且意志非凡,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我来说句公道话吧,这事儿……”方继藩顿了顿:“就是殿下的不对了,殿下既然非要皇孙骑斗,就要愿赌服输,事后指摘,这会有损殿下神武的形象,殿下啊,咱们习武之人,得要点脸才是,载墨啊,你给太子殿下赔罪了没有。”

朱载墨啪嗒跪在地上:“此前已经赔罪了,这一次再赔罪一次。”

方继藩苦口婆心的坐在床沿上:“你看,殿下,本来只需赔一次罪,可现在皇孙却是赔了两次,算起来,殿下还赚了呢,这是开心的事,殿下没有吃亏。”

朱载墨感激的看着方继藩。

恩师一向是维护自己的。

若不是恩师在,自己的父亲,还不知怎么样呢。

方继藩的话,戳中了朱厚照的软肋,像泄气的皮球:“哎……哎……虎落平阳被犬欺。”

探望了朱厚照,见朱厚照不过是伤筋动骨,并没有大碍,方继藩放心下来,等那王小乙来了,方继藩退出蚕室,朱载墨也跟了出来。

方继藩看向朱载墨:“这些日子,随太子殿下学了什么?”

朱载墨想了想:“学了许多,有打毛衣,有开刀,有骑射,有冶炼,还有……学习绘画工程的图纸。”

“觉得如何?”

“还成,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用。”朱载墨本就是个聪明的人。

何况朱厚照本就是一个既苛刻又是这些行当的宗师,他要教授,学的很快,许多的经验,都是闻所未闻的。

只是,朱载墨却认为,这玩意用处不太大。

方继藩微笑:“天下有百业,自打新政铺开之后,这行当就更多了,正因为如此,所以居上位的人,不能对于各个行当,完全陌生,心里得有数,这也是让你跟着太子殿下学习的原因,你可知道何不食肉糜的典故吗?”

朱载墨似懂非懂的点头。

“这何不食肉糜,以至于晋惠帝让后世之都嘲笑他愚蠢,可在我看来,这并非是愚蠢这样简单,这个世上,有的是的人,并不愚蠢,可照样做出了无数何不食肉糜的事,你知道原因吗?”

朱载墨好奇的看着方继藩。

与朱厚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方继藩这个师父,对待自己既关爱,又有耐心。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这是因为,历朝历代,许多居高位的人,高高在上,不屑去体察民情,自以为聪明,殊不知,他们不但见识浅薄,而且还狂妄自大,你自己尚且斗不了解的事,怎么可能去解决他呢,百姓愚钝,无非就是一家一户受害,可若是身怀神器者浅薄,便是要贻害天下的啊,皇孙一定觉得,为师这样安排,让你学习这些看似无用的知识,是让你白白受苦,可实际上,这是我的一片苦心,因为,将来天下将寄望于你的身上,你的一言一行,既可为天下谋福祉,也可贻害天下,多学一些本事,有何不可?为人君者,最可怕的,不是他所知不多,而是他刚愎自用,殿下学了这些,便会知道,原来这个世上,每一个行当,都有它运行的规则,只有如此,对于自己不懂得事,你才能保持着谦卑之心。”

朱载墨点点头:“学生终于明白了恩师的苦心。”

方继藩和蔼的摸了摸朱载墨的肩,如沐春风的道:“明白就好,我知道载墨是个有孝心的人,为师再教你一个东西。”

朱载墨眼里放光,终于要开始学习真本事了:“不知是……”

方继藩郑重其事的道:“做人要感恩,苟富贵,勿相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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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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