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封锁长街,对决赵师雄

一步跨过,赵都安仿佛从冰冷刺骨的瀑布中穿过。

而他身后的镶嵌铆钉,兽形铜环的破旧木门门框上却有浅绿色的光一闪而逝。

门上的金漆描绘的丁香花燃烧起来,徐徐消失。

赵都安的脸颊上则多了一个丁香花的图案,渐渐黯淡,隐藏入皮肉。

仪式完成。

“接下来两个时辰内,我只要还在永嘉城内,就可以随时利用两生门的特殊,开启法阵,将我传送回这里。”

赵都安抚摸着门框,心中信心增添数分。

他答应过女帝,不会用生命去冒险,所以,他会做好足够的自保的准备。

今晚他将要在城内大闹一场,同时为了掩护其余影卫的行动,他必须用自己为诱饵,将自己摆在台面上,来吸引赵师雄的目光。

他并不清楚这名很早前,就知晓了姓名的边军大将有多强,但他明白绝不可以小觑。

何况这里还是叛军的地盘,哪怕天人境被大军前赴后继围困,也会被活活耗死。

“时辰差不多了。”赵都安跃出房间,腾挪间出现在附近的一条街道上。

他没有取出镇刀,或太卜弓,而是从银色画轴中拔出一条黝黑沉重,两端以青铜质地的铜箍箍住的长棍。

【无畏棍】

这是上场战役,从神龙寺武僧梵龙手中缴获的武器。

长棍入手,一股英雄无畏,战天斗地,仿佛哪怕神明阻拦在前,亦敢将天空捅个对穿的大勇之气凌然升起。

“来而不往非礼也,虽然可能没什么大用,但给神龙寺找点麻烦,树一些敌也好。”

赵都安嘀咕着,行走之间,身周缓缓凝聚出虚幻金钟。这是佛门金钟罩,他从青莲中学到的招牌术法。

“什么人?”

前方有一队叛军押解着“嫌疑犯”走过街道,正好撞上了手提长棍,身周金钟罩轮转的赵都安,大声呵斥。

“阿弥陀佛,”

赵都安悲天悯人姿态,拎起长棍横扫:

“好狗不挡路。”

俄顷,这一队叛军尸体倒在地上,被抓捕的百姓吓得瑟瑟发抖。

目送杀神一般的赵都安继续朝着城中心府城而去,一名百姓跪地双手合十,哆哆嗦嗦:

“佛门菩萨!”

远处,又一只叛军小队被赵都安选中,惨叫声,佛号声不绝于耳。

今夜,为了逼迫影卫出来,城内有上万军卒分散搜查。

而此刻,本该逃窜躲藏的赵都安却转换成了“猎人”的身份,肆无忌惮地袭击叛军队伍。

……

府衙大牢。

这里关押着一批不肯投降叛军,被监禁于此的官员、将领。

然而今晚这里押送来了不少涉及刺杀监军的帮派成员。

宋进喜混在其中,被狱卒推搡喝骂着驱赶进入监牢。

“时间差不多了。”一间牢房内,宋进喜望着通风口透进来的月光,轻声说道。

“啥?”旁边一名夜香门的帮派成员愣了下,看向身旁这名喝过几次酒的同伴。

宋进喜扭头,朝他笑了笑,伴随笑容,他脸上脱落下来一张人皮面具,口中吐出一根藏在身体内的钢针,夹在指缝间。

他熟稔地“咔哒”一声,用钢针打开了身上的枷锁,恢复自由身,在囚室内一群人震惊的目光中,打开了囚室的门。

“你们不会以为,自己进了这地方还能活着吧?不想死,还想搏一搏,就自己想办法逃出去吧。”

宋进喜对他们说道,转身如影子般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走廊两侧的囚室一间间被打开,几名在这片区域巡逻的狱卒更是一声都没吭,就已中毒倒下。

死寂的气氛中,终于有胆大的囚徒一咬牙,走出囚室,捡起狱卒的佩刀,眼神凶悍地往外冲去,他们已不觉留下还有生路,左右一个死,不如拼一把。

有人带头后,迅速越来越多的囚犯红着眼睛冲了出去,很快的,监狱前方头传来怒吼声,与厮杀声。

宋进喜没有离开,而是如幽灵般沿着已经空荡下来走廊,一直进入了最深处。

打开几间牢门,对里面一名神情萎靡,警惕非常的囚犯笑道:

“你是永嘉知府?叛军来袭时,你本要守城,却被身边官员控制住,大开城门,迎赵师雄进城?”

浑身是伤的永嘉知府惊疑不定:“你是……”

宋进喜笑着说道:

“我奉平叛大都督赵都安之名,前来营救诸位。如今城中大乱,城外五军营进攻,正是逃离时机,能否顺利走脱,就看今晚了。”

赵都安?

是那位赵少保?!

囚室内一群官员惊愕不已,就看到宋进喜从肚子里吐出一张符箓,贴在了囚室的墙壁上,那墙壁开始软化,缓缓撕开一个大洞,透进来外头的月光。

之前放走的那些囚犯,不过是宋进喜故意为之,目的是制造乱子,争取时间罢了。

而凭借那些囚犯的力量,绝对不可能冲出监牢,只会被外头守卫的叛军解决。

……

城内某处军营存放物资的,不太重要的小仓库。

一队叛军在此驻守,黑暗中,巡逻站岗的军卒忽然愣了下,揉了揉眼睛:

“你看到刚才有个影子好像飞过来没有?”

同伴吓了一跳,扶着长刀四下打量,而后松了口气,骂道:

“你眼花了吧,咱们这就是个小库房,谁能来?如今城里上万大军搜查,就算是那个赵阎王来了也要抱头鼠窜。”

“是么?”一个冷淡的女子声音在背后响起。

“自然是……”军卒下意识道,然后猛地僵住,后背窜起一股寒气,下意识拔刀,可胸口却已刺出一柄染血的剑。

“敌袭——”另外一人大叫,没跑出几步,也倒在血泊中。

面无表情,脸上覆盖铜色古朴面甲,手提长剑,女侠打扮的影卫红叶平静地杀光了这支小队。

而后将桐油淋在库房上,拎起一根火把,随手一丢。

“呼哧!”

火焰猛然窜起,在黑夜中犹如一盏明灯,极为醒目!

“立即离开,去下一个地方,大人的命令很明确,就是制造乱子,为真正的目的做掩护。咳咳……我们没必要与叛军硬拼。”

黑暗中,代号“书生”的金牌影卫捂着嘴走了过来。

红叶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先照顾好自己吧。”

书生笑了笑:

“我不擅厮杀,但好在比较细心,我还要去盯着接应队伍,尽可能顺利撤离。接下来不与你一起行动了。”

冷酷女侠红叶提剑便走:

“你也要记住,我们的第一任务是保护都督,相比都督的安危,其余都不重要。”

书生笑了笑,转身走入夜色中,只见夜幕下的永嘉城各个方位,都陆续有火光亮起。

他今晚要负责撤离工作,不容有失,当下隐入黑暗,消失不见。

……

“哗啦——”

永嘉城北,临封与淮水的交界线上。

夜幕掩护下,一支京营大军已悄无声息抵达河边,浩浩荡荡的军卒将准备好的“浮桥”抛入河水中,尖刀营冒险渡水先过去,抹掉对面的暗哨。

“这么大的动静,对方很快会反应过来,这道河虽然不宽,但赵师雄炸毁了两边的陆路连接,这永嘉河就成了天险。”

五军营指挥使袁锋站在河边北岸,沉声说道,国字脸上满是凝重。

浪十八与霁月站在他附近,没有吭声。

知府孙孝准竟然也来了,他绯红的官袍在夜色中浓黑如墨,此刻说道:

“都督传信过来,说要我们今晚佯攻,目的并不是攻城渡河,而是摆出足够的声势,架势,所以,今晚的战事本就不是为了成功。

当然,若那赵师雄不管不问,那也可以顺势将这块地方拿下来,作为后续进攻的落脚点。”

袁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忽然咧了下嘴,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一门神威大炮:

“既然如此,正好试试这东西的动静。”

神机营跟随薛神策前往东线,与靖王作战,但临走的时候也留下了少数火器。

覆灭青州时,袁锋见识过这东西的厉害,这次能亲自动手,还有点兴奋。

没有犹豫,炮兵立即调整炮口,点燃引线。

少顷,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惊醒了南岸的叛军。

……

……

赵都安拎着无畏棍,体表金钟罩缓缓旋转,行走在黑夜中。

一滴滴粘稠的鲜血从长棍末端滴落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连成一条血线。

“乱起来了。”赵都安抬起头,望向城中黑夜里,燃起一簇簇火焰。

心中知道,宋进喜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随着影卫们不断地猎杀,那些搜捕的叛军队伍们似乎也慢慢反应了过来,开始彼此聚集。

两伍聚集为一队。

两队聚集为一大队。

两大队聚集为一营……

而随着人数增加,哪怕是赵都安也不敢再与之正面厮杀。

耳畔,夜晚的风送来了杂乱的惊呼与吼声。

赵都安距离府衙也越来越近。

他停下脚步,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取出瓷瓶将大把回复气机的丹药吞入腹中。

这一路上,他每杀一队人,就会嗑一粒药,时刻保持着自己气海的充沛。

这次也不例外。

当感受到气海逐步充盈,他将瓷瓶随手一丢,拎起无畏棍正要再次出手,可下一刻,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赵都安抬头,死死盯着前方街道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是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矮,颌下蓄着浓密的络腮胡,赤手空拳,没有披甲,只穿着宽松的武夫单衣。

踩着布靴。

看上去并不出奇,可赵都安却仿佛被猛兽盯上,肌肉近乎本能地绷紧,汗毛一根根乍立,生出强烈的预感:

分明天地广阔,可他却已走不出这长街。

“赵!师!雄!”

赵都攥紧无畏棍,凭借这件兵器的加持,驱除面对强者本能的恐惧。

他盯着对方,那张逐渐在月光下清晰起来的脸,一字一顿,吐出了这个名字!

西北边军统帅,名声不次于薛神策的虞国大将!

赵师雄背着手,布靴闲庭信步般从街道尽头走来,身影、面貌也逐渐从建筑投下的阴影中显露出来。

他神色淡然平静,眼神饶有兴趣地审视着赵都安,在距离他百步外站定。

“哗啦……”细密的脚步声响起,长街的两头,突然涌出大批的披坚执锐的士兵,那是赵师雄的亲卫营,与他形影不离。

此刻,长街被封锁了,若从天空俯瞰,这里仿佛成了一座牢笼。

“赵都安。”赵师雄眼神睥睨地瞥着他,说道:

“本将军这一年多来,听过太多次你的名字,也很好奇,京里何时冒出来一个这么厉害的本家后生。”

不是诈我……他的语气很笃定,而且这种情况下也没必要使诈……

身份暴露了么?是因为杀王琦的时候,留下了蛛丝马迹?

赵都安索性解除了易容,露出本貌,手中的无畏棍也收了起来:

“你若好奇,去年年底,回京述职就能见我。”

赵师雄没搭茬,视线在他体表的金钟罩上停顿了下,眼神古怪道:

“你竟伪装成神龙寺的僧人杀人,不愧是狡诈多端的赵阎王,手段的确阴损,可惜,上不得台面。”

赵都安淡淡道:

“有效的手段,便是好手段。世上何曾有光明手段,阴损手段之区分?若论道义,你这个背主求荣,谋反的奸贼还不配谈‘台面’二字。”

赵师雄并不恼火,似乎也懒得与他打嘴仗,只平静道:

“你这佞臣后生,倒来教训本将军。也好,今日便替赵氏先祖,管教你一番。”

说完,他右臂抬起,凌空一抓!

空气荡开一圈圈涟漪,他满是老茧的右手从涟漪中缓缓拔出一柄大关刀。

大刀极沉,只一入手,他脚下的青砖都传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赵都安没有犹豫,右手同样一抓,藏在袖中的银色卷轴掠过一丝光泽,太卜弓已出现在手中。

弯弓搭箭,“噼里啪啦”,电蛇在弓弦中凝聚,赵都安一气呵成,以气机为箭矢,已是射出三箭!

必中!

“嗡——”

黑夜中,一缕缕电光眨眼功夫,就已抵达赵师雄面门。

此刻,他手中的长刀也才刚刚拔出。

然而,那足以洞穿钢铁甲胄的电蛇,却在刺向赵师雄眉心时消融了!

没错,消融!

这名边关大将体表早已笼罩一层无形罡气,无坚不摧的电蛇砸在罡气上,如泥牛入海,冰消雪融。

赵师雄不躲不避,坦然硬生生扛了三箭,笑道:

“陆童的太卜弓,果然落在你手中,当日监军王琦就是被此箭所伤吧。不用白费力气了,本将军所修之百炼罡气,哪怕人处万军之中,亦岿然不动,仅凭这个,还不够。”

赵都安不发一语,又射出几箭,确认的确没有作用后心中一沉。

他立即收起太卜弓,手中的武器换成了熟悉的镇刀。

这件李彦辅贡献的武器摧枯拉朽,极为锋利,且一刀斩出,可同时应对多个敌人。

但在这里却并不适合,赵都安武夫的本能在提醒他,倘若靠近赵师雄,必死无疑。

战阵中硬生生走出来的大将,最擅长的,就是近战。这点在薛神策身上亦有体现。

不过,当日薛神策面对陆童的箭,还要以方天画戟格挡,而这个赵师雄,竟以罡气硬抗,纹丝不动。

赵都安心中一沉,意识到赵师雄的武道只怕比所有人想象中都更深厚。

可他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主动上前一步,道:

“横练功夫厉害,那这样呢?”

话音落下,周边长街扭曲起来,他脚下有一幅画卷,迅速铺开。

(本章完)

第543章 回京!(5k)

这一刻,月光下的长街光影扭曲变化起来。

赵都安在此刻,再次用出了银色画轴“太虚幻境”所附带的术法。

这只巴掌大的画轴常年被他当“仓库”用,但其真正的用法,乃是将敌人拖入一片幻境中。

波光荡漾间,长街一下变得安静了下来,封锁两侧的叛军们凭空消失了,赵都安屈膝弹腿,双手持镇刀,身体前倾,朝赵师雄冲锋。

狭路相逢,他竟选择正面与这名边军大将对垒!

“哦?针对神魂的袭杀么?你认为本将军乃武人,这方面会薄弱?想法不错,但并无意义。”

赵师雄站定不动,单手拄大关刀立在地上,双眸饶有兴趣地扫过这变得陌生、清冷的街道,点评道:

“就如你这幻影,或可欺骗的了别人,但骗不了我。”

下一秒,赵都安持刀冲锋的身体悍然撞上赵师雄,他的身躯如风中沙土般消弭不见。

这竟是个幻象!

真正的赵都安早已隐藏在了这幅画卷之中!

这里既是幻境,自然可以有更多的用法。

当初匡扶社的寒霜剑持握着画卷,刺杀赵都安,未能挖掘出画轴的真正力量。

而赵都安在晋级世间境后,却花了时间掌握这件法器,如今已是得心应手。

“尽管出手吧,我倒也想看看,你这后生有什么手段,敢来我的地盘撒野。”赵师雄一人拄刀,淡笑道。

忽地,黑暗中传出裂帛般的声响,赵师雄眉峰一挑,竟看到前方空气中一口灰色的飞剑,拉出虚幻残影,悍然袭来!

不只是一口!

宛如前奏,近乎同时,四面八方,皆有飞剑高速穿行空气中,发出的低沉啸叫。

第二口黑色飞剑从后方袭来。

第三口白色飞剑来自左侧。

第四口黄色飞剑来自右方……

灰、黑、白、黄、绿、红、紫……

竟有足足七口飞剑,自不同的方位析出,朝赵师雄围杀过来。

若从天空俯瞰,就如莲花合拢,每一口皆代表一瓣,赵师雄则是中央的莲子。

这是年初时,赵都安前往滨海道抓捕庄孝成过程中,击杀紫衫道人卢正醇后,缴获的属于“紫霄观”牌楼上的七口飞剑。

因为赵都安并非术士,故而一直没有使用。

同时,也几乎不可能有人会知道,赵都安这个武夫竟能掌握道门飞剑。

故而,这一手是他藏起来的手段,从不曾在外人前展示。

“飞剑?”赵师雄也露出惊讶的神色,手中的沉重大刀终于有了动作,也不见他如何摆臂,刃口夸张的大关刀一记斜劈。

“铛!”

火星崩现!

灰色飞剑被撞飞,远远跌向远处,嵌入一堵墙中。

而按理说,不可能来得及抵挡的大关刀却在这一刹那的功夫,围绕赵师雄的腰身如风车般转了一圈,看似极慢,实则极快。

“铛铛铛……”

七口飞剑近乎不分先后,被格挡弹飞,飚射出去,将附近的房屋摧毁。

“不,不是正统的道门御剑术,要慢得多,也迟滞、笨拙的多。况且,同时驾驭紫霄观的七口飞剑,卢正醇都做不到,你又如何能做到?”

赵师雄眼神平静,随口点破其来历,哂笑一声,朝着黑洞洞的天空道:

“就这点本事么?”

远处一栋小楼上,赵都安站在屋脊上,整个人被幻境遮挡,隐藏起来。

在他身后半空中,身穿大红嫁衣,脸上覆盖暗金色面甲,手持秤杆,绣花鞋悬于半空的裴念奴悬浮着,身上延伸出一道道虚幻的红色细线。

每一条红线末端,都拴着一口飞剑。

赵都安正是借用裴念奴,才能勉强驾驭,但正如赵师雄所说,这种驾驭极为“简陋”,远达不到真正术士的水平。

然而赵都安也并没有依仗这一手,七口飞剑只是试探,他手中的镇刀在他的一次次“蓄力”中,已是震颤起来,滚滚的气机灌注刀身。

“前辈助我。”赵都安轻声低语,身后的裴念奴缓缓沉入他的身体。

二者合二为一,他的头发蓦地披散开,衣衫换成血染的绯红,一只眼珠清澈,一只转为纯银。气质也变得冷酷而陌生。

赵都安并没有打算与赵师雄死战,但他需要摸清这名大将的真正实力。

所以,他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打出最强的一击。

而不知是对方托大,还是极度的自信,竟真给了他积蓄力量的机会。

而为了不浪费力量,他也没有动用封魔咒、心焰等不会给对方造成太大伤害的手段。

“只有一次机会……我与裴念奴同时出手,两倍世间中品的一击,一旦打出,我的气海会被几乎抽空,无法再战。哪怕排除赵师雄,外头那些叛军也能将我留下。”

赵都安心中冷静至极,他的右手举起了雪亮古朴的镇刀。

左手托起在掌心旋转的玄龟印。

衣衫内里火红色的赤炎圣甲掠过一缕猩红——

他体内的气机,正在裴念奴的操控下,反向注入甲胄中,驱动这件拜火教圣物。

当初,裴念奴曾说过,当同时驾驭水火两尊神明,会有不同。

此刻,水火两股力量分别从甲胄与印章上抽离出来,凝聚为两尊水火小人。

水火小人蹦跳着沿着赵都安的手臂,抱住镇刀的刀身。

“嗤嗤……”

一缕猩红的火焰包裹住刀身,而后,湛蓝的冰流紧随其后,将这一刀的力量大大增幅。

赵都安耳畔回荡起海浪声,回想起了武神图中,老徐在东海青山上劈开海水的一剑。

刀是单刃的剑,剑是双刃的刀。

二者本无不同。

赵都安以镇刀,劈出一剑,他低声道:

“开天!”

整个画卷都波动起来,长街中央的赵师雄猛地转身,目光锁定赵都安,脸色第一次显出凝重,手中关刀横举,体表百炼罡气如狂风席卷,大笑道:

“来得好!”

高空中一只巨大的虚幻刀气如万丈叠瀑,千万吨海水轰然落下。

“轰!!!”

狂风席卷,巨大的爆炸声摧毁了周围的民房建筑,令整个幻境都摇摇欲坠。

赵师雄立足之处,因水火两股力量的作用,先是爆发出刺目的闪光,而后弥漫出一团白色的蒸汽。

如一朵小蘑菇云般升起。

赵都安一刀斩出,气海近乎瞬间抽干,裴念奴无法维持降临,消失不见,他也恢复回原本模样。

“能杀了他吗?至少重伤他?”赵都安近乎跌倒,勉强站在屋脊上,紧张地俯瞰远处渐渐散开的蒸汽云团。

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在耳畔呜咽。

……

终于。

逐渐稀薄的蒸汽之中,一道虽矮小,却不知为何,显得极为高大的黑影,拄刀伫立。

“不愧英雄出少年,以入世间区区两三月之功,能破我百炼罡气,你该自豪了。”

赵师雄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长街上。

赵都安脸色微变,一颗心猛地一沉!

只见赵师雄依旧维持着双腿站立的姿势,单手拄着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宽刃关刀。

蓄着浓密络腮胡的脸上咧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两只眼珠盯着屋脊上的赵都安笑着。

他身上宽松的衣袍前襟碎裂开,露出古铜色肌肉虬结的胸膛。

此刻,那坚硬如石的胸膛上,残留一道浅浅的血线,那是赵都安全力一击制造的伤口。

而更为醒目的,则是笼罩赵师雄身躯的淡淡的,绯红色的“杀气”。

赵都安知道,军中武将有锤炼自身气血,与气机交融的习惯,只是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

就类似于,大虞太祖皇帝当年在雪原,曾将一身气机锻炼成“寒霜真气”。

赵师雄在朝廷的资料中显示,早年便已做到,并命名为“绯红杀气”。

此刻,赵师雄身周笼罩的绯红杀气包裹自身,如狼烟般,熊熊升起,比直如柱、如炊烟!

那升腾的淡红气柱直冲天际,幻境中的月光也被染红了。

“不过,既然这就是你的全部本事,那也该结束了。”赵师雄说道,右脚在杀气笼罩下,踏前一步。

手中沉重的关刀,再一次高高抬起。

“不好!”

一股强烈的,将要被锁定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赵都安来不及思考,立即从幻境中脱离!

他前脚刚离开,后脚,一挂红色刀气划过黑色的夜空,他立足的屋檐瞬间被切开、坠落。

整个画卷构成的天空,也裂开了一道红色的缝隙,如同一条狰狞疤痕,久久无法愈合。

画卷被撕开了。

现实中的长街上,赵都安与赵师雄依旧站在最初的位置,相隔百步。

赵都安猛地睁开双眼,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扭头朝身后的街道方向狂奔。

“拦住他!”

叛军忽然分开,一个身材高挑,肤白婀娜,前凸后翘的妇人走出,手中竟提着一柄末端拴着彩色绸布的长剑。

公孙!

赵都安脸色微变,靴底摩擦地砖,手中镇刀横举,认出来人。

公孙一言不发,举剑便刺,与此同时,身后的赵师雄也“醒了”过来,迈步紧闭。

两侧的大股叛军们也如潮水般涌来。

前有狼后有虎。

赵都安叹息一声,脸颊上一朵金漆描绘出的丁香花呼吸间浮现,又迅速淡去,他的身体也在众目睽睽下,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了!

“人跑了?!”公孙一剑劈空,峰峦颤动,惊怒交加,银牙紧咬:

“是传送类术法,这条朝廷走狗的确难杀!”

此刻,衣衫前襟碎裂,笼罩于绯红杀气中的赵师雄迈步走来,神色冷静:

“他跑不掉。”

说话间,他再次举起长刀,暗沉的刀柄上,有扭曲如符箓的图案亮起,宽阔的刀刃如明镜,照出大片红光,笼罩附近。

红光中,一点点勾勒出赵都安持刀而立的身影。

赵师雄手中这件神兵可以照出一个地方不久前发生过画面。

但鲜少有人知道,这柄名为【断魂刀】的神兵还有另外一个能力,便是凡被刀气沾染过的神魂,一定范围内,皆可强行拘回。

斩断!

……

永嘉城内,某个漆黑的“安全屋”内。

一只古旧的门框安静地伫立着,而在房间内,金牌影卫书生攥着手绢,紧张地望着【两生门】,不时扭头望向窗外远处的火光。

忽地,古旧的双扇木门渗透出惨绿光辉,一道身影从门中凭空“走”了出来!

“大人?!”书生面露喜色,忙汇报道: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属下特来接应。”

赵都安一步踏出【两生门】,犹自惊心动魄,额头也沁出细密的汗珠,有些心悸地望向古旧门框。

幸好他足够谨慎,留下了保命手段,否则今夜只怕真要翻车。

他眼神无比凝重,赵师雄的修为远超预料,他甚至怀疑,对方已经踏入了“半步天人”。

“好,立即离开。”赵都安不敢久留,朝书生点了点头,抬手将两生门收起,刚迈出一步,人突然“噗通”一声栽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书生一惊,忙将赵都安趴在地上的身体翻转过来,不住呼唤:

“大人?大人?你怎么了?”

可赵都安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般,毫无反应。

……

长街上。

赵都安一个恍惚,愕然发现自己离开了“安全屋”,再次回到了那条街道。

周围被绯红的光芒笼罩,明月也仿佛染上血色。

“怎么回事?我这是……神游的状态?我神魂离体了?”

因有过类似经验,他立即明白眼下处境,抬头望去,是已将四周团团围住的大批叛军,是提着长剑,眼眸含煞的公孙。

是高举长刀,悬在他头顶,仿佛下一刻就要劈砍下来,将他分成两半的赵师雄。

“你很意外?”赵师雄笑了笑,睥睨地俯瞰着他:

“你杀监军王琦时,都明白距离他远一些的道理,为何会觉得,能在本将军刀下全身而退?

不妨告知你,只要这一刀落下,你神魂破灭,哪怕肉身躯壳逃掉,也只是成了个活不了多久的‘活死人’。你太大意了。”

此刻,这名边关大将语气中尽是胜券在握。

赵都安沉默了下,抬起头,感受着那口如铡刀般悬在半空的【断魂刀】,毫不怀疑对方的话。

实力差距太大。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当初在建宁府,遭遇“法神”的时候。

彼时对方就给予了他空前的压迫力,只是不曾想到,他早已今非昔比,晋级世间中品,且有裴念奴傍身,但在面对真正的强者时,仍旧难以对抗。

“是了,陛下说的对,永远被人庇护着,藏在众人身后,难以成为真正的强者。哪怕境界并无鸿沟大的差距,可一个成名多年,始终在边关御敌的名将,又岂会是寻常的世间境可比的呢?”

这一刻,赵都安竟隐有明悟,这次行动,他没有任何疏漏。

只是对手太强,仅此而已。

“看来,你的确比朝廷资料中描述的更强大,现在的我还不是你的对手。”

赵都安异常平静地与他对视,脸上没有恐惧,竟还在笑:

“多谢你这次教我的道理,我下次会更认真地对付你,不过时间很晚了,我该走了。你留不住我。”

赵师雄一愣,心中忽地生出隐隐的不安。

可他想不到,对方如何在自己的刀下离开。

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赵都安闭上眼睛,默默观想人世间。

他要利用“武神途径”的特殊,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无声无息,他神魂再次凭空消失不见了,而这次,哪怕是【断魂刀】高悬,也无法将他映照出现。

“夫君……”公孙圆润皎洁如月盘的脸上浮现错愕。

赵师雄紧皱眉头,缓缓收刀,略一思忖,眉头又舒展出来,笑了笑:

“竟是我小瞧了此人么。无妨,日后再抓回来便是。”

这时候,长街外忽然有马蹄声逼近,一名斥候挤开人群,大声道:

“大将军!府衙大牢生乱!有高手趁乱救走了朝廷犯人!”

赵师雄一愣,眸光闪烁,似乎猛地明白了过来:

“声东击西……此人折腾出今晚的戏码,就是为了救人么?”

他当即就要折身回去搜捕,夜色还长,一群收过刑罚,身体虚弱的凡人,没那么容易跑掉。

可就在这时,他耳廓微动,听到了北方传开一声炮响。

因距离不近,炮声并不太清晰,可随即,北方郊外的军营中拔地而起的,在夜色中极为明亮的“闪光弹”烟花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是求援焰火!朝廷的大军今夜渡河!”公孙失声。

相较于一群犯人,若丢了前线阵地,无疑是不可接受的损失。

赵师雄深吸口气,咬牙切齿:

“好小子,赵都安……”

俄顷,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城池北门赶去,身为主将的他必须前往坐镇。

……

城内,某座茶楼中。

杜家人怔怔望着黑夜中刺目的烟火,杜如晦轻声道:

“莫非是朝廷大军打过来了?”

在他身旁,是抱着好几个包袱不撒手的彪悍杜妻,穿着厚厚衣服,神情忐忑的杜小宝,以及腰悬铃铛,面无表情的杜是是。

杜是是之前返回家中,又追上了父亲,强行带着一家人跑到赵都安给的地点。

路上凡遇到叛军,就用催眠铃铛避开,竟也是有惊无险。

“走吧。时候到了,所有人随我离开,城内有通往城外的密道,等逃出去后,外头也有人接应我们从小道返回临封。”

宋进喜出声道,他也站在茶楼中,身旁是永嘉知府等犯人,以及几名回归的影卫。

……

城内某间铺子内,青山江湖客打扮的冯小怜望着黑夜中的烟火,面色沉重。

头疼地苦涩嘀咕:

“难办啊难办,属实是上了贼船,王爷说的没错,这个赵阎王的确不好打交道,罢了……事已至此,答应的事总该做到,不过看看样子,送信要比之前预想的简单一些。”

……

“大人怎么了?”

一个僻静的巷子中,红叶看到书生背着仿佛陷入沉睡的赵都安走来,声音都变了。

“不知道,但人还活着,身上也没有伤势,像是昏迷了。”书生脸色也很难看:

“或许是动用镇物的代价?或是神魂受了伤。来不及解释,城外已经开始攻城,趁着赵师雄被引走,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送大人回临封救治。”

红叶点头,掩护着书生,背着赵都安的躯体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

京城,皇宫。

武功殿深处,历经风吹雨打的第四层楼阁内。

安静的石壁表面忽然荡起一层薄光,继而,身躯黯淡无光的赵都安一步从壁画中走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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