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暗流汹涌

王首辅朝众官拱手,随着老太监进了宫,一路走到御书房的偏厅里。

老太监吩咐宦官奉茶,恭声道:“首辅大人稍等。”

说罢,便离开了。

王首辅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他也不急,默默等着,绯袍,高帽,鬓角花白。

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但时而恍惚的眼神,让人意识到这位老人的情绪,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终于,脚步声传来。

王首辅略显浑浊的眼睛微微亮起,看向门口。

穿蟒袍的老太监臂弯里搭着拂尘,独自一人进来,惋惜道:“首辅大人,陛下悲伤难耐,有失得体,便不见您了。”

王首辅眼睛的亮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老太监叹息一声:“陛下他需要时间冷静,您知道的,淮王是他胞弟,陛下从小就和淮王感情深笃。如今冷不丁的走了.”

王首辅木讷点头,拱了拱手,离开御书房的偏厅。

走下台阶时,王首辅没忍住,回过神,朝着御书房,深深作揖。

而后大步离去,头也不回。

目送王首辅离开,老太监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浊气,他有些害怕王贞文的眼神,那眼里有着浓浓的失望。

他穿过御书房,进入寝宫,躬身道:“陛下,首辅大人回去了。”

元景帝“嗯”了一声,没有睁眼,闭目养神,问道:“群聚宫门的人,都有谁啊。”

老太监沉声道:“该来的都来了。”

元景帝冷哼一声:“朕就知道,这些狗东西平时相互攀咬,一半都是在作戏。可恨,可恶,该杀!”

他发怒了一会儿,恢复冷静,问道:“左都御史袁雄来了吗?”

老太监想了想,摇头:“似乎没看见。”

元景帝重新闭上眼睛,长久的沉默后,老太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时,突然听见元景帝道:

“把今日没有来的人记下来,往后几天同样如此。”

“是!”

黄昏,金红色的余晖里。

许七安牵着小母马,许新年牵着他的坐骑,缓步在街道。

同行的还有布政使郑兴怀,以及五品武夫申屠百里。

“郑大人,您是住在驿站?”许七安语气里隐含担忧。

以郑兴怀的官位,住的肯定是内城的驿站,治安条件很好,又有申屠百里等一众贴身护卫。

只是,他们现在的敌人是元景帝,有些事不得不防。五品化劲的武夫,在京城真的不够看。

“大哥放心,而今镇北王屠城事件,既把陛下推到风口浪尖,也把郑大人推上风口浪尖。就算是陛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做不智之举,会犯众怒的,需知滚滚大势,不可硬抗。”

许新年说道。

郑布政使诧异的看他一眼,苦大仇深的脸上,多了一丝赞许,道:

“许银锣,你这位堂弟,倒是目光如炬,说的甚是。这荣辱不惊的姿态,将来必定前程锦绣。”

许新年淡淡一笑。

不,他只是习惯了高傲和装逼,其实内心的承受能力也就一般般,还经常社会性死亡,根本不是那种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大国手许七安心里吐槽。

郑布政使不知道许白嫖的内心戏,颇为追忆的说道:“他让我想起了魏公年轻时的风华。”

不是,郑大人,您这话魏公他同意吗许七安扯了扯嘴角,扯起一个牵强的弧度,终于还是保持了默然。

有些事发生便发生了,一日不得到处理,便如鲠在喉。

“你不必担心,”郑布政使说道:“驿站住进来一伙打更人,你明白的。”

魏公已经防着了啊,有他顾着郑大人的安全,那我就不担心了许七安心里一松。

“告辞!”

郑布政使拱手,带着申屠百里离开。

许七安默默看着,从楚州到京城,短短一旬,郑兴怀的背影竟已经有些佝偻,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膀,压的他直不起腰。

“唉”他心里叹息一声,摸了摸小母马的背部曲线,翻身胯了上去。

马匹“哒哒哒”的响声里,兄弟俩缓步往家的方向而去。

“郑大人是个可怜人,元景19年的进士,听刘御史说,此人父亲早亡,寡母含辛茹苦把他养大。好不容易把他送到国子监,中了进士,结果自己因为多年的辛劳,榨干了身体,没等到儿子衣锦还乡,便去世了。”

在小母马缓步的行走间,许七安说道:“而后因为刻板守规,不知变通,得罪了前任首辅,给打发到楚州。

“他在楚州经营了十八年,大半个人生都留在那里了。结果一夜之间,化为尘土。”

许新年沉默了很久,郁气憋在心里,难受极了。

他把郁气吐尽,感慨道:“十八年风雨,半生鸿业,说与枯骨听。”

“不说这个。”似乎是为了摆脱那股致郁的心情,许七安扬起一个不正经的笑脸:

“辞旧,和王家小姐搞到哪一步了?有没有嗯,倾囊相授?”

许新年嫩脸一红,不悦道:“搞这个字何其粗俗,我承认对王小姐有好感,她知书达理,学识渊博,谈吐优雅,能与我谈古论今。

“这样的才女,除了怀庆公主,我从未见过其他。对她稍有动心,有何奇怪。”

老弟啊,咱哥俩的品味是一样的,我也喜欢怀庆这样的才女,哦,除此之外,我还喜欢临安这样的小笨蛋,采薇这样的小吃货,李妙真这样的女侠,以及钟璃这样的小可怜.

“其实我一直有犹豫。”许新年无奈道:“王贞文是魏渊的政敌,未必会把思慕姑娘嫁给我。而我,也还没有决定要娶她。”

许七安不再油嘴滑舌,沉吟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不止一次。你和我之间,必须做出割裂。

“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呵,魏公可不就是条独木桥嘛。我知道你的顾虑,害怕被王贞文逼着与我作对,同室操戈是吗。关于这一点,大哥要告诉你一个办法。”

许新年虚心求教:“大哥请说。”

许七安嘿然道:“拥妻自重。”

“大哥这是何意?”

“你娶了人家的闺女,相当于有了人质,除非王贞文不在乎这个嫡女,否则,即使你们关系再差,他也不会真的绝情。把握住这个度,你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再说,你又不需要完全依附王家,只是让许家多条路而已。”

“有道理。”许新年缓缓点头。

见他似有所悟,许七安笑了笑,目视前方,心里想着自己那个养在外面的外室。

多日不见,我竟有些养她.大奉第一美人的魅力,似乎有些奇怪,没有洛玉衡那样诱人,却暗中潜移默化?

真想知道她究竟是何来历。

嗯,先把外室放在红颜知己那里,等镇北王的事情尘埃落定,再去见她。在这之前,需要小心谨慎。

钟璃也先不接,留在司天监,我这几天肯定要频繁外出,带着她不方便。

临安和怀庆也先不见,这段时间我肯定进不了宫,而且这件事关乎皇室,我也算牵扯起来,不想见她们。

浮想联翩之际,忽听许二郎困惑道:“大哥,倾囊相授是何意?”

他起初认为是没文化的粗鄙大哥措辞错误,但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所以忍不住开口询问。

许七安想了想,回答:“男人爱不爱一个女人,就看他愿不愿意倾囊相授。”

还有这种说法?许辞旧道:“那女子爱不爱一个男人呢?如何才能看出来。”

大哥突破到练气境后,便桃花运不断,总能与绝色美人勾搭在一起,在谈情说爱这个领域,许辞旧对大哥还是很服气的。

你是想问,王思慕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你?许七安思考良久,道:“就看那女子,是否愿意涌泉相报。”

大哥说的是什么鬼东西许辞旧没能领会,一路上都在钻研。

“大锅.”

进入府中,来到内厅,恰好是吃晚膳。

许铃音一见到久别的大哥回来,连饭都不吃了,迈着小短腿,惊喜的迎上来,然后一头撞进许七安怀里。

许七安身子晃了晃,有些吃惊。

一个半月不见,小豆丁的气力增长到这个程度了?

“最近有没有惹你娘生气?”许七安怀里抱着小豆丁,往内厅走去。

“啊?我经常惹娘生气吗。”许铃音惊讶的反问。

自己明明是这么乖的孩子,娘都说她这辈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才生了一个许铃音。

可见自己和大哥二哥还有姐姐是不一样的。

许铃音至今也没分清楚堂哥和亲哥的区别,一直认为大哥也是娘生的。

许七安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看来力蛊部的修行法门,确实只能增长气力,起不到提高智商的效果,不然丽娜也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想到这里,他看向头发末梢带卷,眸子宛如蔚蓝大海,小麦色皮肤,五官精致的南疆小黑皮。

“我感觉你变的不一样了。”小黑皮审视着他。

“哪里不一样。”许七安反问。

丽娜想了想,摇摇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行走间,肢体的协调程度,肌肉的发力方式都有了进步。

“大哥你回来啦。”

最开心的当然是许玲月,清丽脱俗的瓜子脸绽放笑颜,亲自给许七安盛饭摆筷。

许辞旧等了一下,见亲妹子完全没在乎自己,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回来就好。”

许二叔一直在审视侄儿,见他安然无恙,精气神反而愈发充沛,粗犷的脸顿时露出笑容。

“嗯!”

傲娇的婶婶附和着点头,然后说道:“铃音,快下来,别耽搁你大哥吃饭。”

婶婶今天穿了一件素色对襟小衣,绣满丰腴海棠花,正如她人一样美艳丰腴,勾勒出饱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

下身是一条鹅黄色的襦裙,这让她美艳中多了几分文雅知性。

吃过晚饭,许七安受邀进入许二郎的书房。

不知不觉间,两人商议要事,已经开始避开许二叔,不像当初对付户部侍郎周显平,三个爷们一起商量。

兄弟俩觉得这样挺好,二叔本就不擅长勾心斗角,他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容易苦恼。

因为作为长辈,他是想着如何解决问题,而不是坐等着侄儿和儿子解决问题。

为子嗣遮风挡雨,是每一位长辈都有的本能,偏偏许二叔并不擅长这些,于是只会徒增烦恼。

东厢房。

许二叔坐在桌边,喝了口茶,叹息道:“两个混账玩意,已经看不上老子了。”

穿着单薄的白色小衣的婶婶,盘腿坐在床上,把玩着自己的玉镯子,问道:“怎么说?”

她双腿匀称修长,交叠在一起,颇为秀色可餐。

“唉,楚州出大事了,今儿百官在皇城闹事,传的沸沸扬扬。”许二叔皱着眉头。

“什么事?”婶婶好奇的问。

“妇道人家,管那么多干嘛。”许二叔瞪她一眼

就像兄弟俩不想让许二叔多操心,许二叔同样也不想让妻子凭白担忧,像她这样一把年纪还自以为风华正茂的女子,许她一个安平喜乐便够了。

“大哥,你还没有和我说楚州城的详细经过。”

书房里,许二郎端着一杯浓茶,坐在茶几边。

许七安站在窗边,望着漆黑寂静的院落,缓缓道:“楚州案远比你以为的要复杂.”

他平静的讲述,把自己北行的经历,点点滴滴的告诉许辞旧,包括与郑布政使共情,看见楚州城白屠戮的景象。

他的语气是那么平静,平静的不敢有丝毫的起伏。

大悲无泪。

“原来,原来他也有参与.”

许新年愣愣道。他心里,那为数不多的忠君情怀,轰然坍塌,再无半点残留。

“使团这次返京的目的,就是要把镇北王的罪行昭告天下,呵,郑大人不允许镇北王这样的畜生,能以亲王的身份安葬,以大奉护国神将的名头流传后世。”许七安冷笑道。

读书人最注重身后名,如果不能给镇北王定罪,在郑兴怀来看,这是一场不成功的复仇,并不算为楚州城百姓讨回公道。

“辞旧觉得,这场“战”该怎么打?”许七安考校道。

“你们已经在做了。”许新年说道:“携滚滚大势威逼元景帝,纵使是皇帝,也不能挡住群情汹涌的大势。他不是答应见王首辅了么,就看明天有什么结果。”

“可惜朝堂的事,我帮不上太多忙了,把希望寄托于人的感觉不是很好。”许七安叹口气。

“大哥,你做的已经够多.”

许新年正待宽慰几句,忽地眉头一皱,停顿许久,他的脸色慢慢变的凝重:“大哥,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许七安转过身来,望着他。

许新年低声道:“依你所说,如果此案是元景帝和淮王密谋,那么使团欲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

“你别忘了,阙永修潜逃,镇北王的密探也逃了。这些人,会不把镇北王殒落的消息传回京?也许在你们踌躇满志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前得到消息。

“那么,元景帝绝对已经想好如何应对,不要怀疑,咱们这位陛下玩了这么多年权术。他要认真起来,恐怕魏公和王首辅都不是他对手。”

“你提醒我了,确实是这样。”许七安转回身体,面朝漆黑院落,没有再说话。

许七安知道,朝堂不是他的主场。首先,政治斗争不是破案,更不是靠聪明的脑子就能纵横,能在科举里厮杀出来,哪个不是聪明人。

但每年都有那么多人起起落落。

许七安不会自大到认为自己能和元景帝在朝堂大战三百回合。

其次,他的官位终究低了些,连上朝的机会都没有,这就意味着他没有资格上“前线”。

“所以这一次,主力的位置,要拱手让给魏公、郑布政使、以及那些为名为利,或心里残留正义的诸公们了不过,我依然可以在局外出力。”

观星楼,八卦台。

白衣如雪,白发白须的监正,站在八卦台边缘,负手而立,俯瞰着整个京城。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抚动他的白须,仙风道骨,宛如谪仙人。

“听说,镇北王死在北境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低沉且平淡,就像老友之间的交谈,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监正背后,出现一位白衣背影。

大奉逼王,杨千幻。

师徒俩背对背,都是负手而立,都是白衣如雪。别说,一时间还真难辨高下。

监正“嗯”了一声,笑道:“有些人睡觉都要笑醒了。”

老师指的是魏渊,还是谁.杨千幻心里嘀咕着,语气依旧是世外高人般的寡淡,学着监正“嗯”了一声。

监正早习惯这弟子的脾气,不加理会,只要杨千幻不在他面前念“海到尽头天作岸,术士绝顶我为峰”,监正就懒得和他计较。

杨千幻继续道:“杀死镇北王的是一位神秘高手,在楚州城的废墟上独战五大高手,于众目睽睽中斩杀镇北王,为百姓报仇雪恨。而后千里追击,斩杀吉利知古。

“简直让人热血沸腾,我恨不得取而代之。不过,想到许宁宴同样也没出风头,我心里就好受多了。嘿嘿,这小子一直夺我机缘,非常可恨。想必在楚州看着那位神秘高手纵横捭阖,他心里也羡慕的紧吧。”

说完,杨千幻凭借四品术士的直觉,察觉到监正老师破天荒的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监正老师终于为他以前做过的错事感到羞愧了吗.杨千幻心里畅快起来。

监正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次日,群臣再次齐聚宫门,罢工闹事。他们有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昨日闹了这么久,原以为陛下妥协,邀首辅大人进去议事。谁想,王首辅给出的回复是:陛下并未见本官。

可笑,以为避而不见,就能把这件事当做没有发生?

随着事件的发酵,镇北王屠城案,已经不局限于官场。市井之中,三教九流都听闻此事,触目惊心。

酒馆、茶楼、妓院,这些堪称消息集散中心的地方,整日有人来旁听,有人在谈论。

“镇北王惨无人道,三十八万条生命,整整一座城,他是怎么狠的下心?”有人拍桌怒骂。

现在市井中,辱骂镇北王已经是政治正确,不用害怕被问罪,因为整个官场都在骂。谁不骂镇北王,那就是丧心病狂的禽兽。

骂了镇北王,就是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是正义的伙伴。

“你们知道吗,这次去北境查案的是许银锣,不愧是他啊,要是没有他,镇北王的罪行到现在还无法揭露。”

“这世上就没有许银锣查不出的案子,有了许银锣,我才觉得朝廷还是好朝廷,因为恶徒再没有逍遥法外的可能。”

“可我听说,这朝堂之事,许银锣就无能为力了。”

“这可无妨,文武百官自然会接替许银锣,你有听说吗,许银锣的堂弟,那位春闱会元,昨日在宫门口骂了整整两个时辰,骂到黄昏。今日又去了。”

“真是厉害啊。”

寝宫内。

老太监头疼欲裂的跨入门槛,气的老脸发白:“陛下,那,那个许新年又在外面叫骂。实在可恨,可杀。”

元景帝坐在大椅上,手里握着道经,闻言,淡淡回应:“杀了他,那就真是滚滚大势不可阻拦,犯众怒了。”

老皇帝脸色平静,道:“昨日,魏渊有何举动?”

老太监不自觉的低声说道:“魏公夜里私自去见了王首辅.”

言下之意,朝堂上的两头猛虎,私下结盟了。

魏渊和王贞文,象征着朝堂最大的两个党派,他们如果联手,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哪怕是陛下,也吃过两人的亏。

当年卖官鬻爵火极一时,后来被两人联手扑灭。那些卖出去的官,封出去的爵,在五年间,罢官的罢官,斩首的斩首,被王首辅收回来大半。

老皇帝笑了笑,似是不屑,转而问道:“宫内有什么异常?”

老太监低声道:“风平浪静,不过,昨日临安公主回宫了。而怀庆公主.”

老皇帝眯了眯眼:“怀庆怎么了。”

“出宫了,回了怀庆府。”

沉默许久,老皇帝嗯一声,吩咐道:“临安稍后若是来求见,让她回去。”

第三日。

群臣依旧齐聚宫门,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人数虽然没变,但一部分手握大权的大臣,今日没来。

许七安在打更人衙门,见到了怀庆公主府上的侍卫长。奉长公主之命,来请许七安去公主府一叙。

PS:那个,今天本来能在五点更新,但状态还不错,就多码了两千字。六千字大章。

谢谢“神朝_窗叔”的打赏。窗叔老有意思了,说话又好听,我很喜欢在群里看他说话。这是窗速的大号。小号也是盟主。

(本章完)

第383章 开幕(一)

而今皇宫成了是非之地,任何外臣不准进宫,宫中的皇子皇女,以及嫔妃们,自然就不能召见外臣。

所以怀庆公主是有事与我说?许七安当即随着侍卫长,骑上心爱的小母马,赶去怀庆府。

怀庆府在皇城地段最高,防卫最森严的区域。

这片区域,有皇室宗亲的府邸,有临安等皇子皇女的府邸,是仅次于皇宫的重地。

“我好歹是楚州案的主办官,虽说现在并不在风暴中心,但也是主要的涉事人之一,怀庆在这个时候找我作甚,绝对不是太久没见我,想念的紧”

讲真,许七安是第一次来到怀庆府,反倒是二公主的府邸,他去过很多次,要不是眼线太多,且不合规矩,许七安都能在临安府要一间专属客房。

怀庆府的格局和临安府一样,但整体偏向冷清、素雅,从院子里的植物到摆设,都透着一股淡泊。

在宽敞明亮的会客厅,许七安见到了久违的怀庆,这个如雪莲般素雅的女子。

她穿着素色宫裙,外罩一件浅黄色轻纱,简单却不朴素,乌黑的秀发一半披散,一半盘起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一支金步摇。

她的五官秀丽绝伦,又不失立体感,眉毛是精致的长且直,眸子大而明亮,兼之深邃,恰如一湾秋后的清潭。

“殿下!”

许七安抱拳,本想笑着问她,喜不喜欢自己送的印章,话到嘴边,却没了调笑的兴致,在怀庆的示意下入座。

“与我说说北境的细节吧。”怀庆脸色淡然,眉眼略有些凝重和沉郁,似乎也没有谈笑的兴致。

许七安便把楚州发生的事,详细告之。

听完,怀庆寂然许久,绝美的容颜不见喜怒,轻声道:“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吧。”

公主府的后花园很大,两人并肩而行,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有种岁月静好,故人相逢的融洽感。

“父皇错了,淮王首先是亲王,其次才是武夫。人生在世,地位越高,越要先考虑的,是坐的位置。这是立身之本。”

良久,怀庆叹息道:“所以,淮王死有余辜,尽管大奉因此损失一位巅峰武夫。”

那你的父皇呢?他是不是也死有余辜?

许七安轻声道:“殿下大义。”

怀庆摇头,清丽素雅的俏脸浮现怅然,柔柔的说道:“这和大义何干?只是血未冷罢了。我对父皇很失望。”

许七安正要说话,忽然收到怀庆的传音:“父皇闭宫不出,并非胆怯,而是他的策略。”

怀庆公主修为不浅啊,想要传音,必须达到炼神境才可以,她一直在韬光养晦许七安心里吃了一惊,传音反问:

“策略?”

怀庆缓缓颔首,传音解释:“你可曾注意,这三天里,堵在宫门的文官们,有谁走了,有谁来了,又有谁只是在看热闹了?”

许七安哑然。

看了他一眼,怀庆继续传音:

“淮王屠城的事传回京城,不管是奸臣还是良臣,不管是愤慨激昂,还是为了博名声,但凡是读书人,都不可能毫无反应。这个时候,群情激昂,是浪潮最凶猛的时候。所以父皇避其锋芒,闭宫不出。

“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诸公们冷静下来,等有的人扬名目的达到,等官场出现其他声音,才是父皇真正下场与诸公角力之时。而这一天不会太远,本宫保证,三日之内。”

说完,她又“呵”了一声,似嘲讽似不屑:“如今京城流言四起,百姓惊怒交集,各阶层都在议论,乍一看是滚滚大势。可是,父皇真正的对手,只在朝堂之上。而非那些贩夫走卒。”

许七安眉头紧锁,沉声道:“但淮王终究是屠城了,他必须给诸公,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怀庆却悲观的叹息一声:“且看王首辅和魏公如何出招吧。”

沉重的气氛里,许七安转移了话题:“殿下曾在云鹿书院求学,可听说过一本叫做《大周拾遗》的书?”

怀庆细细回忆,摇头道:“未曾听说。”

这一天,义愤填膺的文官们,依旧没能闯入皇宫,也没能见到元景帝。黄昏后,各自散去。

但文官们没有就此放弃,约定好明日再来,若是元景帝不给个交代,便让整个朝廷陷入瘫痪。

也是在这一天,官场上果然出现不同的声音。

有人忧心忡忡的提出一个问题:“镇北王屠城之事,闹的人尽皆知,朝廷威严何在?天下百姓,对皇室,对朝廷,恐怕无比失望吧。”

镇北王是陛下的胞弟,是堂堂亲王,非普通王爷。

同时,他还是大奉军神,是百姓心中的北境守护人。

这样的人,为了一己之私,屠城!

此事所带来的后遗症,是百姓对朝廷失去信赖,是让皇室颜面扫地,民心尽失。

一句“镇北王已伏诛”,真的就能抹平百姓心里的创伤吗?

这可和诛杀贪官是两回事。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镇北王的形象是伟岸高大的,是军神,是北境守护者,是一代亲王。

是贪官能比的?杀贪官只会彰显朝廷威严,彰显皇室威严。

可是,如果是皇室犯下这种残暴行为,百姓会像诛杀贪官一样拍手称快?不,他们会信念坍塌,会对皇室对朝廷失去信赖。

原来我们歌颂爱戴的镇北王是这样的人物。

甚至会产生更大的过激反应。

同样是在这一天,东宫太子,于黄昏后在寝宫遭遇刺杀。

当夜,宫门禁闭,禁军满皇宫搜捕刺客,无果。

次日,京城四门禁闭,首辅王贞文和魏渊,调集京城五卫、府衙捕快、打更人,全城搜捕刺客。

挨家挨户。

整个京城鸡飞狗跳。

“太子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怎么就凭白遭遇刺杀了,是巧合,还是博弈中的一环?如果是后者,那也太惨了吧。”

一大早,听闻此事的许七安立刻去见魏渊,但魏渊没有见他。

无奈之下,只好转道去了驿站,打算和郑兴怀讨论。

“郑大人外出了,并不在驿站。”

背着牛角弓的李瀚,迎着许七安进屋,沉声道:

“最近官场上多了一些不同的声音,说什么镇北王屠城案,非常棘手,关乎到朝廷的威信,以及各地的民心,需要慎重对待。

“郑大人很生气,今早就出门去了,似乎是去国子监讲道。”

那些都是老皇帝的水军啊.许七安喟叹着,倒是有几分佩服元景帝,玩了这么多年权术,虽然是个不称职的皇帝,但头脑并不昏聩。

他与李瀚一起,骑马前往国子监。

远远的,便看见郑布政使站在国子监外,感慨激昂。

“圣人言,民为重,君为轻”

“镇北王以亲王之身,屠杀百姓,视百姓如牲畜羔羊,实乃我读书人之共敌.”

“我辈读书人,当为黎民苍生谋福,立德立功立言,故我返京,誓要为楚州城三十八万百姓讨一个公道.”

他这样做有用吗?

当然有用,一些新晋崛起的大儒(学术大儒),在还没有扬名天下之前,喜欢在国子监这样的地方讲道。

传播自己的学术理念。

如果能得到学子们的认可,打出名气,那么开宗立派不在话下。

郑兴怀不是在传播理念,他是在批判镇北王,呼吁学子们加入批判大军里。

效果很不错,读书人,尤其是年轻学子,一腔壮志,热血未冷,远比官场老油条要纯正许多。

从古至今,闹事游行的,大多都是年轻人。

“没有人来制止吗?”许七安问道。

李瀚摇头。

这不合理许七安皱了皱眉。

他耐心的在路边等待,直到郑兴怀吐完胸中怒意,带着申屠百里等护卫返回,许七安这才迎了上去。

“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许银锣随我回驿站吧。”郑兴怀脸色古板严肃,微微颔首。

返回驿站,郑兴怀引着许七安进书房,待李瀚奉上茶后,这位人生大起大落的读书人,看着许七安,道:

“是为今日官场上的流言?”

“这只是其一,流言是他散布,却不是没有道理,不得不防啊。”许七安叹口气,道:

“我主要是为太子被刺一案。”

郑兴怀沉吟道:“此案中,谁表现的最积极?”

许七安一愣:“魏公和王首辅。”

郑兴怀正襟危坐,点着头道:“此事多半是魏公和王首辅谋划,至于目的为何,我便不知道了。”

啊?魏公和王首辅要刺杀太子?

理由是什么,太子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吗这个答案,是许七安怎么都想象不到的。

商议了许久,郑兴怀看了眼房中水漏,沉声道:“我还得去拜访京中故友,四处走动,便不留许银锣了。”

许七安顺势起身,走到门槛时,身后传来郑兴怀的声音:“许银锣”

他回头望去。

这位脊背渐渐佝偻的读书人,理了理鬓角花白的头发,作揖道:

“男儿一诺千金重,我很喜欢许银锣那半首词,当日我在城头答应过三十万枉死的百姓,要为他们讨回公道,既已承诺,便无怨无悔。

“待此事后,郑某便辞官还乡,今生恐再无见面之日,因此,本官提前向你道一声谢谢。”

许七安转过身,脸色严肃,一丝不苟的回礼。

他打开房门,踏出门槛,行了几步,身后的房间里传来郑兴怀的吟诵声: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世事纷扰、嘈杂,若能功成身退,只留得一席悠闲自在,田园牧歌,倒也不错许七安笑了笑。

皇宫。

元景帝盘坐蒲团,半阖着眼,淡淡道:“刺客抓住没有?”

老太监摇头,恭声道:“没有消息传来。”

“既抓不住,便不需抓了。”

元景帝睁开眼,笑容中透着冷厉,却是一副感慨的语气:“这朝堂之上,也就魏渊和王贞文有点意思,其他人都差了些。”

老太监低着头,不作评价,也不敢评价。

元景帝继续道:“派人出宫,给名单上那些人带话,不必招摇,但也不用小心翼翼。”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通知内阁,朕明日于御书房,召集诸公议事。商讨楚州案。”

老太监呼吸急促了一下,道:“是!”

PS:大家可以在app的“发现”栏目,活动中心里支持一下小母马,首位就是它(她)。小母马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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