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第353章 漫长的辩证

第353章 漫长的辩证

大殿内很安静,比外面还暖和几分。

张大安道:“京兆府迁移三千六百余人,如今皆已安置,大水淹没田地五百余顷,冲毁村落十余处,三个县遭灾。”

李承乾道:“人都没事吗?”

“回殿下,人都安好。”

能够做到这个结果,京兆府已尽力了。

在这个治理能力有限的当下,能够做到这一点确实已尽力了,有些事是人力无法改变的。

谁也不能阻挡关西的秋雨到来。

洛水河道的承受能力在这个时代只能用这种捉襟见肘的办法来处理。

“即便是关中上游的淤地坝,也不能在这短短几年间发挥出奇迹一般的作用。”李承乾站在大殿内无奈感慨道。

殿内群臣皆是低着头,听着太子殿下的叹息声。

李承乾又道:“我们无法改变天时地利,但人嘛,总是能够一次次地治水,治水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哪怕人力有限,也不能放弃,持之以恒。”

张大安行礼道:“喏。”

“好了,你回去换一身衣裳,暖一暖身体,好好休息,之后洛阳各县的事,还要你去办。”

“臣领命。”

李承乾又看向一旁的岑文本道:“接着说吧。”

“喏。”

岑文本道:“河北拥有人口两百六十余万,其中壮劳力七十余万,若来年能够耕种,各户耕种之后收缴田赋,朝中就能收获百万石的粮赋。”

长孙无忌道:“臣等以为,河北各地需要好好耕种,不能大兴作坊。”

朝堂上开始了商讨如何振兴河北,让河北重新恢复生机。

并且如今父皇出征在外,现在还不见撤军的消息,猜测父皇今年是打算在辽东过冬了。

现在还没有军报送来,是不是父皇打算暂时休战,还是另有打算也不得而知。

洛阳距离辽东太远,消息一来一回两月就过去了。

很多事,也只能任由父皇安排。

李承乾听着朝堂中群臣的议论,河北地处幽州的后方,是最接近辽东的后方。

若是河北安定,就能给父皇的东征带来极大的助力。

其实驰援东征若能调度有方,仅仅河北一地的粮草与人力也就够了,可以节省庞大的人力成本。

众人从今年的冬季规划,一直聊到了来年的春耕。

河北不是关中,也没有关中发展作坊业那般的好环境,李承乾任由群臣诉说着对河北的安排。

河北各地收缴来的粮食可以重新用之于民,收缴出来的钱财可以给国事所用,各地的人口可以重新规划。

抓了这么多人,大乱之后,势必要大治,即便是人口重新规整了,增加了数十万人口,河北各地的人口加起来直逼三百万。

但就算是如此,在扫清博陵崔氏有勾连的地方恶人与官吏之后。

随之而来就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若换作后来的语言来看,那就是河北大萧条。

早朝结束之后,河北的事就交给舅舅去安排。

李承乾离开乾元殿的时候,大雨还在下着,也不知道这场大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有内侍的太监将锅放好之后,开始煮茶叶蛋。

李承乾看着手中的书卷,又道:“记得打扫干净。”

“喏。”三个内侍点头称是。

安静地坐了片刻,李承乾看着谷那律老先生送来的书卷,书卷上说着的都是儒学上诸多想法。

看多了,便觉得儒学的庞杂。

“太子殿下,于侍郎来了。”

听到话语声,李承乾微微颔首。

于志宁走入殿内,行礼道:“殿下。”

“这才刚下朝,就让你来一趟,孤还担心耽误你的事。”

“殿下万万不要这么说。”于志宁行礼道:“臣是东宫詹事,自然奉殿下所命办事。”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书卷,道:“你觉得谷那律老先生如何?”

思量了片刻,于志宁回道:“传闻中这位老先生通晓周礼,仪礼,对公羊,左传,谷梁传皆是通晓,学识渊源,当世居首位。”

李承乾剥着一颗茶叶蛋的蛋壳,又道:“若让这位老先生编写一卷书,用来支教如何?”

于志宁问道:“殿下是要创立新的经学,来教化世人吗?”

李承乾摇头道:“说笑了,只是一些支教相关的书籍,但孤很奇怪,为何这位老先生对弘文馆的学识从来不评说。”

于志宁沉默了片刻,没有言语。

要做一个贤君嘛,贤君的手中除了要有能够治世的臣子,还需要学识渊博的人,有一定权威的人来编写书籍。

于志宁道:“殿下,臣去见一趟谷那老先生。”

“好。”

李承乾以及剥着茶叶蛋的蛋壳点头。

等人离开之后,李承乾独自一人坐在殿内,吃着茶叶蛋,看着书卷。

苏婉带着食盒而来,坐在一旁,将饭菜端在桌上,道:“殿下该用饭了。”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书卷。

苏婉道:“妾身听闻谷那律老先生见了殿下之后,很是高兴。”

“嗯,他老人家自然是高兴的,想要人们重新奉行礼法,崇文馆与老先生的志向殊途同归。”

苏婉坐在一边点头,又给殿下布菜。

李承乾道:“舅爷向孤说起了这位老先生,若只是与他老人家谈这么一场,之后什么都不做,算是辜负了舅爷的好意了吧,现在想来……孤要好好利用这位当世大儒。”

苏婉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倒上一碗茶水。

以往的崇文馆看起来就像是个临时的官邸,崇文馆建立有七年,这七年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虽说人手很多,但一直没有一个正式的工作。

很多时候都是一边主持支教,一边协助京兆府,长久这么下去,很浪费崇文馆的资源。

河北对崇文馆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崇文馆就可以成为大唐的书籍印发地,并且还有权威大儒主持,借此培养出一批人,能够专心经营崇文馆特有的学识。

至少这对帝国来说,需要这么一个人。

朝中不缺纸张了,缺少对未来有用的书籍。

洛阳的大雨又持续了三天才停歇,当大水退去之后,洛阳京兆府开始了与乡民共同整理房屋,以及清理路面,做好防疫与水灾之后的治理。

主持之后河北诸事的舅舅安排了两百个官吏,前往河北进行治理。

洛阳晴朗了几天,大水也终于平稳了,李承乾走在洛阳城外,看着褚遂良送来的书卷。

“殿下,这是谷那律老先生整理出来的第一卷书。”

李承乾道:“支教的事可都安排下去了?”

“回殿下,河北各州府都安排了崇文馆的支教夫子。”

李承乾感慨道:“又是一笔巨大的支出。”

褚遂良不置可否地叹息。

以往不觉得支教的支出是一笔巨大的负担,但是因为当时的支教规模并不大。

但现在崇文馆的支教范围扩展到了河北各地,负担顿时大了许多。

关中地处华西,河北地处华北,东临渤海,南接山东与河南,十一个州府,以前的河北又叫冀州,放在以后就是京,津,冀要地。

河北,既是父皇东征的后方,也是稳定中原形势的要地。

这个时代还是缺少人才的,现在李承乾有点理解了,父皇的那句天下英才,尽入吾彀。

想做一个英明的皇帝,需要有太多的人为社稷献上心血。

就如李丽质近日来查看的河北各地的卷宗,如果将战争的动员能力当作生产力。

那么如今萧条的河北就能在短时间能有起色。

大水过后,还有不少官吏走在洛阳周边,他们在组织乡民,在维持秩序,让大雨过后的洛阳能够更快地恢复生产状态。

护卫在前方的柴哲威快步走来,他递上两只梨,道:“殿下,这是乡民进献的梨。”

李承乾拿过这两只,抬眼看去就见到几个乡民正在朝这里行礼。

柴哲威道:“这些乡民感念太子殿下治理洛阳,献上此梨,说是这梨一定比关中的更好。”

李承乾咬下一口梨在口中咀嚼着,笑道:“确实比关中的梨更好。”

言罢,那几个乡民就离开了。

李承乾走到一片果树林,见到郭骆驼正在这里。

“郭寺卿,是何时来的洛阳?”

郭骆驼回身行礼道:“这些天下雨,臣便想来洛阳看看,房相说也不知道今年的梨如何,便让臣来一趟。”

这片果树林种着的都是梨树。

郭骆驼解释道:“以前这里是一片淤地,黄河从上游而来,这片地在长久地冲刷下,就成了一片果林,土壤很深,而且肥沃。”

他又叹道:“今年的这场雨太大了,臣便让人摘走了这里的梨。”

李承乾道:“好在这场大雨结束了。”

郭骆驼起身道:“但愿今年风调雨顺。”

贞观十八年,冬。

皇帝依旧没有回来,在辽东郡驻扎了下来,打算来年再去攻打高句丽腹地。

有了粮草与棉衣,父皇就能够在辽东驻扎,并且与高句丽大军在天寒地冻中对峙,甚至能让唐军比高句丽人过得还要更好一些。

辽东的军报送到了洛阳,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张亮大将军。

或许是父皇真看不上这位大将军领军才能,这才让他回来了。

看完了军报,李承乾蹙眉看着对方道:“大将军,因何这般狼狈。”

张亮的嘴角还有些淤青,他道:“末将回来的时候被侯君集给揍了。”

李承乾带着后知后觉的神情,“为何?”

张亮痛得嘴角一抽,道:“侯君集听说末将渡海攻打卑沙城不力,那厮取笑末将,还说本来东征一战就应该是他去。”

李承乾感慨道:“大将军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养一段时日。”

“喏。”

“慢着。”李承乾揣着手坐在暖炉边,又道:“听说大将军与术士来往?”

“末将家中确实有几个术士。”

李承乾颔首道:“人应该自强,就算如李道长那般的道门中人也极为排斥术士。”

“末将……”

李承乾笑道:“劳师远征,如今这才回来大将军且先去休息吧。”

“末将告退。”

李承乾收起了笑容,继续看着手中的军报,有了粮草与棉衣御寒,唐军就有了能够在辽东扎根的本钱。

李丽质带着一纸书信而来,道:“皇兄,父皇的家书送来了。”

“嗯,父皇都说了什么?”

李丽质无奈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父皇的身体,还有朝中的事,竟然还有人向父皇禀报,说起了河北的事。”

自然是有人奔赴辽东,去告知父皇,希望可以让太子收手。

可那又如何?人都抓了,该杀的也都杀了。

当他们去了辽东见到父皇,可又能如何?他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在洛阳从春季一直到冬季,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孩子也年长了一岁。

小於菟与小灵鹊就坐在殿外的凳子上,这两个孩子期待着小福拉好面条,期待着今天的美食。

“下雪了!”小灵鹊指着天空道。

李丽质走到殿外,她抬头看去,见到了漫天的雪花。

东阳带着斗笠从雪中走来,她慵懒地道:“孙神医也不知去了何处,一年了,不见他老人家回来。”

李丽质道:“他老人家一生都在行医,多半也在别的地方治病救人吧。”

“这一次他老人家真的不会回来了。”

李丽质拍了拍东阳的后背,瞧着这个失落的妹妹,安慰道:“若一直将孙神医留在长安,他老人家也不会安心的,他是个想要走遍天下的神医,不能一直留着他,也留不住的。”

“不如就让他离开,让他老人家可以尽心地去做,他愿意做的事。”

小灵鹊问道:“姑姑,孙神医是谁?”

看到孩子,东阳忽然一笑,解释道:“那是一个很厉害的老人家。”

两碗面条放在了孩子的面前,小於菟双手捧着碗,看着漫天的大雪,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汤。

小灵鹊忽然问道:“姑姑,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东阳坐在他们身边,道:“可能是明年。”

小於菟也有点想爷爷了,吃面的动作也跟着慢了许多。

朝中还在消化着今年秋季以来,扫清河北的成果,当初从河北世家押送的一车车的银钱到了洛阳。

(本章完)

354.第354章 大唐的“天人三问”

第354章 大唐的“天人三问”

于志宁正在大声念诵着,“太子有令,自大唐立足中原,博陵崔氏掠夺乡民数十年,这些钱财乃是地方恶徒掠夺所得,如今收缴朝中,用之于民。”

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换作别的太子,换作是别的皇帝。

人们听到这些话,多半是会心生怀疑,也会犹豫。

但这些话是从东宫太子口中说出来的,人们自然是相信的,这位太子向来是说到做到的。

有如此一个太子,朝臣十分有信心。

“如此多的钱财,河北到底有多少家破人亡。”褚遂良叹息道。

这些天,于志宁整理河北诸事的卷宗颇有心得,他道:“当一个人想要一样东西,这件东西在别人手中,他就会想方设法得到,如此便有了掠夺,期间会发生许多事,世家便是如此,当朝中无法管制,他们想要让一个人失去所有,很容易。”

正想说话的褚遂良忽然愣住了,他看向城门外。

此刻城门外,有一个人策马到了城前,他翻身下马大步朝着洛阳城走来。

褚遂良当即沉下脸,眼前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长安的京兆府少尹许敬宗。

如今京兆府尹江夏郡王不在长安,许敬宗在长安可谓是大权在握,而现在许敬宗也有了靠山,那就是房相。

等对方走到了近前,褚遂良道:“许敬宗,你不在长安协助房相,你来洛阳做什么?”

别看他褚遂良如今贵为中书侍郎,许敬宗的气势可一点都不输他,抚须道:“自然是奉房相之命,前来向太子殿下禀报长安事宜。”

褚遂良道:“给老夫便是,代房相递交太子殿下。”

许敬宗一挥袖道:“不用。”

“怎么?你担心会耽误奏章递交,许少尹未免太轻看我等了。”

“不用代劳,某家亲自去见殿下。”

于志宁不想褚遂良与许敬宗继续针锋相对,而耽误了正事,忙道:“殿下如今就在宫中。”

许敬宗点头,这就走向宫中。

到了宫门前,许敬宗问了守卫才知太子殿下原来不在宫里。

“殿下早知许少尹今天会来洛阳,便让末将在此等候,随末将来。”

许敬宗稍稍作揖,跟上脚步。

正值雪天,李承乾就坐在洛阳的东城头,眼前火锅所煮的汤水沸腾,面前坐着谷那律老先生。

身后是小福,她将鲜活的鱼杀了,而后将鱼肉切好,将鱼骨剔除,盛入碗中,端到殿下的桌边。

李承乾夹起一片鱼放入火锅中煮着,又道:“在晋时的食经中有记载,美食鱼脍,但孤不喜欢鱼脍,还是煮过更好吃。”

谷那律道:“老朽也不喜鱼脍。”

君臣两人相对而坐,近来这位老人家对太子殿下越发满意,两人都快成了忘年好友。

李承乾喝着茶水,道:“过了今年又年长一岁,也不知孤还要当多久的太子。”

谷那律道:“殿下很着急登基吗?”

“倒也不是着急,只是惦记这件事的人太多了。”

“哈哈哈……”

许敬宗走上这处城楼,就听到了老人家的笑声,他跟随侍卫走到近前。

风雪下,正值盛年的太子坐在风雪中,吃着火锅煮着茶,十分地惬意。

“殿下。”

“一年不见了,这一年有劳你在长安主持大局。”

许敬宗递上奏章道:“这是今年长安的近况,房相都拟好了,还请殿下过目。”

李承乾拿过奏章放在一旁,道:“许少尹看起来消瘦了。”

许敬宗道:“臣……”

李承乾笑着道:“是想念稚奴与慎弟,还有狄仁杰他们在山东博州,心中担忧吃不下饭?”

本意上,许敬宗不愿意收晋王为弟子,可毕竟相处久了,虽不是弟子,但出于本心上,还是愿意教晋王殿下为人处世的道理。

“孤近来在想,既然许少尹不愿意收稚奴为弟子,考虑要不要给他换一个老师,褚遂良如何?”

许敬宗忙道:“殿下,不可。”

“那就于志宁?”

许敬宗又稍加思量,道:“于志宁虽学识渊博亦有才干,但绝不是晋王老师的良选。”

“那李客师?”

“回殿下,李客师年事已高。”

李承乾叹道:“那你说谁更合适?”

许敬宗躬身行礼道:“臣以为颜勤礼很合适。”

“可颜勤礼已收狄仁杰为弟子了。”话锋一转,李承乾迟疑道:“倒也不是不行。”

许敬宗暗自松了一口气,“殿下明鉴。”

“既然来了洛阳,就多留一些时日,孤想让张大安去一趟河北,洛阳京兆府的事交由你来暂代,长安的事交给颜勤礼打理。”

“喏。”

李承乾颔首:“坐吧。”

“谢殿下。”

风雪遮挡了这里的景色,雪势越来越大,淹没了洛阳城热闹。

当天,临近夜里,太子命朝中休沐,今年十一月就迎来了休沐,比往年来得早,而且是真正的休沐,皇城中的各部官邸都关上了门。

因今年早春时节,就开始为东征大战做准备,紧接着就是皇帝东征,朝臣自那时候就开始忙碌。

又过了半年便遇到了韦挺案,朝中六部忙碌一年不停歇。

如今太子终于下令休沐,朝中众人也终于长出一口气。

可太子说的休沐,向来是与以往的休沐不同,除了不用早朝,不用在官邸内坐着,在家中也要做好随时应付朝中之事的准备。

一旦有事,随时穿上官服处理朝政,所谓休沐不休息,便是这个道理。

经过与谷那律老先生在洛阳东城门的谈话,君臣两人在大唐支教书籍编排上也有了方向。

李承乾坐在贞观殿看着老先生让人送来的书卷。

李唐王朝,皇帝家也就是李家的祖宗是道祖他人家,因此在教导与编排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一些道门的味道。

李承乾打开书的第一页,就是自强,卫国与安民。

这基本上就定下了这卷书的基调,往后崇文馆的支教事业就是以这卷书为主了。

之后便是如何保卫家国,如何安民的内容。

对这卷书的内容,李承乾还是很满意的,这是未来数十年中,崇文馆教书,教人育人的要领。

李承乾看完这卷书,对一旁的内侍吩咐道:“其中多加一些前隋末年的事迹,记住当初的艰辛,千万不要忘了如今的天下平定,又付出了多少,再将朝中的这些年平定西域,征战天山的事迹写上。”

“喏。”

从谷那律的角度上来说,多一些书籍上的学识会更好,但从储君或者皇帝的角度上来看,要广为传播的书籍除了要秉持正气,还要有为家国社稷有用的话语。

打心里,李承乾并不想用汉武帝刘彻的手段,大唐也没有天人三问。

即便是有,那也是对人世间的道理的辩证,永无止境地辩证。

即便这卷书不能成为天地立心这样的大作。

谷那律老先生的第一篇就这么被太子殿下打回来了。

不过这位老人家并不气恼,他老人家很享受与太子的辩经过程。

一个老人家坐在崇文馆,当今太子坐在皇宫中,两人之间就这么保持着书信来往。

之后的时日,李承乾又将其打回了六次,一次次减少了繁重的内容。

甚至希望这位大儒将儒学的内容化繁为简,更加意简言赅。

除了张玄弼不敢吱声,这位大儒的其余弟子也来了洛阳,他们皆为老先生的事对太子不满。

张玄弼看向一旁的老师,这位大儒正面带笑容地看着太子送来的见解。

又听到弟子们的吵闹声,谷那律起身道:“你们不要吵了,历来成书都不是一朝一夕的,有争执也是应该的。”

见老先生要离去,张玄弼跟上脚步道:“老先生这是要走了?弟子家中都已准备好房间。”

谷那律摇头道:“老朽习惯了与书籍为伴,枕着书籍,卧在书卷上入睡,崇文馆有很多书,很好。”

张玄弼亲自送着老先生离开。

临近腊月,李承乾又收到了父皇的军报,今年不能回来过年了,来年的朝贺与宗室诸多事,一概交给太子来主持。

为此,河间郡王李孝恭急匆匆来到了洛阳城,面见太子。

乾阳殿,李孝恭一路从长安赶来,便第一时间来见太子,来到了殿内。

殿内,太子殿下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李孝恭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叔侄两人很为难,陛下出征也就算了,太上皇他老人家如今还在世,各地的宗室封王应该来向太上皇与太子朝贺。

往年如此,今年就算是陛下不在朝中,也应该如此。

可是,今年宗室诸王竟然一个都不来。

见太子还是不讲话,李孝恭不悦道:“岂有此理,他们真是岂有此理。”

李承乾感慨道:“恐怕今年的腊月,会是往年以来最冷清的。”

李孝恭道:“这些人都应该去西域种树!”

李承乾又道:“他们毕竟都是父皇的兄弟姐妹呀。”

兄弟姐妹又如何,这位太子还是说拿下就拿下,李元婴,李元祥的下场如何?

还有蒋王、虢王如今还被软禁在宗正寺,两年了,凄凉至此。

“皇叔?”

“殿下请讲。”

“你说孤的叔叔与姑姑们,是不是都担心会有来无回?”

李孝恭道:“殿下贤明,臣这就去安排人手,到各家询问,问问他们,如何不来朝贺?”

各路宗室王为何不敢来洛阳,其中缘由也很明朗,这位东宫太子实在太残酷。

小时候的太子是多么地纯良又和善,现在的东宫太子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不说江王与滕王的事,光是河北之事,这位太子杀了一千余人,流放了四千多人。

洛阳城前的血,洗都洗不干净。

西域的树,种都种不完。

河西走廊以西形成了一片广袤的胡杨林。

这位太子还要让人继续种树,一直种到沙州与瓜州。

东宫储君已成了宗室诸王的心中阴影。

李承乾揣着手走到殿外,“皇叔。”

李孝恭站在一旁,神色颇为恼怒,“殿下,臣这就去……”

“不用了去打扰他们,不来就不来吧,”

“臣明白了,那么往后的年份,他们也不用再来了。”

“皇叔啊,强硬让他们来一趟,这也不好,孤担心……”

“殿下不用担心,有臣在,臣定当为太上皇尽孝。”

“孤担心的不是这个,担心若强硬让他们来朝贺,恐这些叔叔与姑姑在来洛阳的路上,忧惧而死。”

李孝恭的脚步僵硬在原地。

李承乾又道:“或许不会这样,也不至于忧惧,可万一呢?哪怕只有一个,让孤如何与父皇解释。”

走了两步,见人站在后方不走动,李承乾道:“皇叔?”

“嗷……”

李孝恭稍稍回神。

“皇叔快些吧,爷爷年纪大了,他老人家吃完就要睡,我们快些过去,还赶得上。”

“喏。”

太上皇的宅院外,临川公主站在门口,见到了一边说笑一边朝着这里走来的两个弟弟。

看到稚奴与慎弟完好地回来,她上前道:“嗯,都长高了。”

已十五岁的李治与李慎躬身行礼。

临川满意道:“去见爷爷吧。”

李治与李慎走入宅院内,向爷爷与舅爷问好。

饭桌上,菜肴皆已备齐,李丽质与母后正在布置着菜肴。

李渊笑起来少了几颗牙齿,他道:“都长大了,稚奴也长这么高了。”

李丽质冷哼道:“他在博州都玩野了,还知道回来,不如在外面继续野玩。”

李治道:“姐,弟弟一直给母后写书信的。”

李慎轻笑着。

“哦?我怎么听说晋王在博州结交游侠数十人,还成群结队横行乡里?”

“有吗?”李治正色道:“定是有人污蔑弟弟。”

再注意到姐姐如同逼问的目光,李治低下头道:“只是结交了一些好友。”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家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大家都长大了。

宁儿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有宫女匆匆而来,道:“太子殿下与河间郡王来了。”

李渊颇为高兴,这些孙子孙女都在身边,朗声道:“用饭。”

……

PS:还有一章补更,先欠着,明天晚上争取补上。

这个中秋佳节,应付各路亲戚实在是耗费心力。

小张祝福诸位,此中秋佳节,平安快乐,幸福美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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