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双向奔赴”

残阳照在刀刃上,给这些战场凶器染上了一层暗红。

远方的山脊高高耸立,恍如死去的巨人尸体。

山道在林木乱石间蜿蜒盘旋,直被扭成了一条灰褐色的肠子。

长长的队伍像是垂死的千足蜈蚣,在山道上缓缓蠕动着。

风很大,拂过山峦之后,吹得柳枝松柏哗啦啦作响,就像坟头吟唱的招魂幡一样。

罗演喘着粗气,坐到了一块大青石上。

他后悔了,不该带辎重车辆上路的。

路况太差,颠簸不平,一路之上损坏遗弃掉的牛车、马车太多了。

最坑人的是,有些山道实在太过狭窄,牛车根本通不过去,不得不临时开路,这些都极大耽搁了行程。

他现在算是理解当年邓艾偷袭阴平时,数百里挺进的艰难了。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八个字说起来简单,可实际做起来时简直想死。

那个狗屁大晋朝活该亡国!

天下太平之时不知道平整一下道路吗?不知道重新勘探、开辟一下道路吗?

说起来可笑,而今大部分路其实是因为战争需求而修建、开凿的,真打起来,哪怕开山凿石修阁栈也要通行,一旦战事结束,连现有道路修缮都不太愿意弄……

“唉!”休息完毕之后,罗演在亲兵的搀扶下,拄着一根木杖,继续前行。

在他身后,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拉得极长。且因为地形的限制,有些时候明明听到那边有鼓声,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这让罗演微微有些忧虑。

但——没办法了。

正如他因为役畜严重匮乏不得不大量携带牛车一样,要想抄小道迂回截断梁军粮道,就必须承担这样的风险。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全军停止前进。

罗演在山谷中见到了一位送粮食牛酒而来的白虎夷酋长。

不过对方却不怎么客气,将补给送到后,直接转身离去,临行之前,还补了句:“今日我未见到罗公,后会无期。”

说罢,一行人悄然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诸将脸上皆有忿色,罗演扫了下,觉得应该鼓舞下士气,于是招呼众人过来坐下,笑道:“不识天数之人罢了。”

诸将脸色稍缓。

罗演又道:“想当年,范目募发賨民为汉高帝征战,入关中后大破三秦王,得封侯,此即‘亡秦范三侯’,战后高帝免除七姓賨民租赋,板楯蛮之名响彻关中,所至之处,关西秦军闻风而逃。”

说起祖上的光辉往事,诸将听得大为振奋。

听闻早些时候,秦王并巴中后,为了安抚賨民,“世尚秦女”。

原来他们也这么勇猛过,连秦王、刘邦都要哄着他们卖命。

“后汉永初年间,羌人数入汉中,板楯兵破之,羌人畏忌,号为神兵,传语种辈,勿复南行。”

“建和二年,羌复大入,板楯兵复连连摧破之。”

“若微板楯,则蜀民皆披发左衽矣。”

“板楯七姓,自牧野之战始,至秦世建功,破三秦、通夜郎、灭劳深、降滇王、杀羌虏、克妖贼,无役不与。秦兵、西南夷、羌人、天师道徒、曹军、晋兵,哪个没打过?”

“今梁贼复至,我看不过尔尔,诸将但击之即可。”

说完这些话,板楯蛮将校们的情绪明显上来了。

从牧野之战征讨纣王开始,賨民就是一支劲旅,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整个就是一部征战史,而今这世道和秦汉时变化能有多大?

杀敌就对了!

在山谷中休息一晚后,十二月十七日,大军继续前行,此时的板楯蛮先锋离汉丰县不过百余里。

******

晨光熹微之时,山谷之中一派人喊马嘶。

斥候在山间纵跃不定,时而劈开前方的灌木枯藤,快速前行;时而抓着裸露树根的岩石攀爬而上,艰难跋涉。

第一营人马已经起行了,这是来自朐忍徐氏的賨兵,或者白虎夷蛮兵,与巴西板楯蛮是一族,有时候他们也被称为广义上的板楯蛮,而不谓之白虎夷——狭义上的板楯蛮不过巴西七姓耳。

徐耀祖踹开了缠住戟杆的野藤,目光幽幽地看向那些挥舞旗号的梁军斥候。

空气中到处都是汗馊味,夹杂着枯枝败叶的腐烂霉味,冲入鼻腔之时让人“精神大振”。

他又看了看自家的队伍。

整整两千人,其实不全是自家的部众了,还有母亲家族的、自己妻族的、妹夫家族的,既要能打仗,还要熟悉道途,更要在汉丰乃至更西北方向的部落中有熟悉的人头。

他们家其实是从蜀地跑回来的,原本居于巴郡枳县,与巴东郡朐忍徐氏是本家。

蜀汉延熙十三年(250),大姓徐巨反,车骑将军邓芝讨平之,乃移其豪徐、蔺、谢、范(范长生家族)五千家于蜀,为猎射官。

李成入蜀后,徐耀祖父亲带着部众跑回了枳县老家,投奔晋益州刺史罗尚(罗宪之侄)。

成军奔巴郡而来,眼见不能敌,于是又去巴东投奔亲族,及至今日。

徐耀祖的整个青少年就是在蜀中度过的,而今已年近五旬的他愈发怀念那散发着意气的青年岁月了。

“嘣!”前方响起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回忆。

徐耀祖抬头望去,却见一名刀牌手在砍荆棘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石头,将环首刀崩裂了一个口子,顿时大为心疼。

他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賨民队伍穷啊!

大部分人穿着草鞋或麻履,有的鞋底都快磨穿了,只用东西裹住。

一把制作精良的环首刀,在部落里真的很值钱,想必那厮也心疼得无以复加吧。

身后响起了一阵喧哗声。

片刻之后,数十人簇拥着一青年军将赶了过来。

“桓校尉。”徐耀祖立刻行礼。

桓温很客气,回了一礼,道:“徐公。”

寒暄间,他看了下徐耀祖的部队。

最显眼的便是一支支矮马组成的驮队了,除粮食外,它们驮载最多的便是箭匣。

賨人善弩射。

汉时赤甲军就以賨人为兵,蜀汉时诸葛亮发涪陵賨人三千家至汉中,以为连弩士。

晋初又发巴郡弩士至冯翊郡莲勺镇守。

关中的巴人,就是自汉以来一代代征兵迁徙而形成的。

河东巴人统帅董武就是其一,曾被刘汉镇压的关中巴酋徐库彭亦是此类。

他们使用的弩种类众多。

秦时还在用竹弩,随着一代代给中原王朝当雇佣军,弩的种类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精良,甚至连庞大的元戎弩都有,只不过此番出征没带罢了。

唯一还保留着賨巴传统的大概就是药弩了,这也是他们的制式武器。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支以刀牌手、长戟士和连弩士为主要兵力构成的民兵部队,就是不知道其真实战斗力如何了。

若还可以,桓温建议天子招募一部分人远戍凉州、沙州、河州、代国乃至辽西,至少他们守城时劲弩连发,效果不错。

“此地离汉丰还有多久?”桓温问道。

“七十多里吧。”徐耀祖说道。

“全军只有二旬之粮,汉丰存粮亦不多,去了彼处后,可能就地筹措?”桓温又问道。

徐耀祖闻言,暗道此人也太急了。

你是驸马啊,赌性这么大,还这么急着立功,何必呢?

不过他嘴上还是说道:“这便是用我的原因了。”

桓温一听,大笑,稍稍放下了些心。

******

腊月二十二日,天色将晚,汉丰城已遥遥在望。

天气不是很好,阴冷潮湿。

而且,这鬼地方雾怎么这么多?是雾城吗?

桓温站在一处高坡上,回首看着正在山间艰难踟躇的部伍。

入山第六天了,整个队伍的状态不敢恭维。

衣衫被树枝划得破破烂烂,还有人被棘刺划破脸颊,血珠渗进结着盐霜的戎服。

行军中损失了不少骡马,以及背上驮载的器械、粮食、肉脯。

也幸好没带马车,不然这会根本到不了汉丰——却不知成军有没有这么多骡马,若没有,大概只能带牛车、马车了,但那样将严重拖慢行军速度。

一路之上,桓温还看到了很多已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人骨,多散落于悬崖峭壁间。

或者损坏的车辆,就那样倾覆于山林中,慢慢朽烂。

岩峰之中,偶尔见得生锈的箭簇,不知道是哪场古代战争遗留。

太难了!

平地上能日行数十里,这般山路一天只能走十几里,这个功劳真的不好拿。

“呱呱……”几只乌鸦从林中飞起,盘旋一圈后,迅速向北飞去,融入了深沉的暮色之中。

当天夜里,由徐耀祖统率的两千先锋进驻了汉丰县城。

二十三日午后,襄阳运兵主力及何伦亲兵总计一千五百人抵达。

傍晚时分,右骁骑卫一部抵达。

二十四日,后续部队陆陆续续进驻汉丰左近。

二十五日,这次换了已休整两天的何奋、桓温二部为先锋,一千五百人出汉丰西门,沿着弯曲盘旋的山道前进。

这个时候,成军先锋离此不过二十余里,一两天的路程而已。

二十六日,双方的斥候在没有照面的情况下,互相发现了对面的大军,战斗已经一触即发。

桓温知晓后,立刻派人通知段良,然后——挥师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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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45章 砸死你!(为盟主Halihh233加更)

大梁开平五年(331)十二月二十七日、李成玉衡二十一年,汉丰县西北的崇山峻岭之中,双方前锋不约而同地接近。

板楯蛮觉得自己器械精良,祖祖辈辈也是打仗出身的,战力强横。

襄阳度支运兵乃河西胡汉健儿,觉得自己民风彪悍,狂野无比,部落冲突时杀得血腥无比,后又接受了经制之军的训练,战力同样强横。

至于何伦的三百亲兵,一半人从驮马背上取下铁铠,开始列阵。

何奋“谦虚”地让桓温来指挥,桓温则当仁不让,登高瞭望敌情。

这是一个森林密布的山间河谷。

破败的山道就位于谷底,旁边是一条河流。徐耀祖对他说过名字,但他口音很怪,没太听懂。

河流水势湍急,不停切割着两岸的泥土与石壁,或许最初的河谷就是这么来的。

天空有太阳,但黯淡得像是个红色的小火球。

青灰色雾气在几乎生长了数百年的林木间游荡着,那是自潮湿腐烂的林间升腾而起的,桓温不太清楚那是什么,也许是人人闻之色变的瘴气?

对面的板楯蛮士兵已经开始列阵。

桓温眼尖,甚至看到有人赤着脚踩在苔藓和碎石上,健步如飞。

他们身上的饰品发出环佩叮当的声音。

厚实的木盾外面绑着一层又一层的藤蔓,仿佛吸饱了山间雾气一般,竟给人一种油光水亮的感觉。

板楯蛮的刀牌手排出了整整七列纵队,临河而立。

最前面几排人身上披着铁铠,中间的有皮甲,最后则什么都没有,他们甚至半裸着胸膛,一点不觉得冷,衣服旁边隐隐露出各种纹身,以蛇、虎、豹居多。

“沙沙”的脚步声还在响起。

大队弩手正在前进,没有什么能洞穿盾牌的强弩,有的只是单人携带的小型弩机。

正规弩手的后方,隐有一些携带药弩、吹箭筒的军士。

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麻布粗服,有人拿着箭矢往腰间的竹筒里插着,眼角堆积着狩猎般的残忍与狡黠。

后方又奔来一些人,拿着长矛、大刀等各色兵器,中间簇拥着一将。

将领身旁还有数名腰悬皮鼓的男人,以及扛着大旗的亲兵……

“哗啦啦……”激流不停冲刷着河岸,梁军将士们也布好了阵。

何奋顶盔掼甲,带着三百亲兵披甲前出。

刀盾手高举着方正厚实的大木盾,盾面上没有藤蔓,唯覆盖着一层铁皮,上面布满着锃亮的铜钉。

重装武士踩着河畔腐叶下的软泥,微微有些不得劲。

缀着红缨的兜鍪不断磕碰着垂藤,甚是烦人。

甲士左右两侧上来了一些运兵,总共百余人。

大部分拿着步弓,少数人掣着弩机,望山在雾气中闪烁着寒光。

“哗啦!”激流中似乎响起了不一样的杂音。

桓温没有回头,他知道是一些氐羌、匈奴、鲜卑士卒“激活”了自小习练的骑射本事,他们翻身上马,在崎岖不平的山地河谷中,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可以驰射的空地。

齐整的脚步声响起。

上千运兵手持长枪、刀盾,在何氏亲兵身后列阵。

一些步弓手远远散开,往一侧山林中奔去,试图寻找最佳射击位置,侧击敌人。

“呱呱”声连响,乌鸦再度从山林中惊飞而起,冷冷凝视了河谷中的三千余人之后,振翅远去。

“咚咚咚……”双方的战鼓几乎不约而同地擂起。

军靴、草鞋瞬间动了起来。

藤牌、铁盾快速前移。

弩机上弦声此起彼伏,弓弦绷紧声充耳不绝。

河腥气、腐烂味、铁锈味几乎同时冲鼻而来。

“杀!”怒吼声响彻河谷,回荡不休。

弩矢、弓箭带着尖锐的啸音,率先袭至。几乎一瞬间,双方的藤牌、铁盾上便长满了白毛。

不断有盾手痛呼倒下,令阵型出现缺口,很快又被后排冲上来的人补全。

双方军阵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百步、七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当到达三十步时,步弓手几乎全员直射,强劲的动能驱动着箭矢,在对方人群中制造着恐怖的杀伤,从远处望去,仿佛墙坍塌倒下了大片。

“嘭!”双方军阵撞在了一起。

何奋快走两步,挥舞着沉重的木棓,势若千钧般砸在了一名板楯蛮的藤牌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其掀翻,摔倒在地。

“噗!”长槊如毒龙般捅刺而出,将藤牌手身后的板楯蛮刺中。

此人立刻惨呼,大腿血流如注,忍不住跪倒在地。

又一杆长槊刺来,雪亮的槊刃擦过板楯蛮的喉咙,鲜血再度喷涌而出。

“呼!”不知道什么小玩意从耳旁掠过,何奋被鲜血刺激得起了性子,木棓再度挥舞。

虬结有力的双臂提供了巨大的力量,木棓在人群中横扫而出。

棓前端的尖刺擦中一人的额头,立刻血红一片,额角也塌了下去。

棓身重重砸在两人的胸口,一人直接被震飞了出去,还有一人跌跌撞撞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嘴角带着血迹,怎么都起不来。

何奋脚下传来了钻心的疼痛,不知道哪个狗日的捅穿了牛皮军靴,枪头刺中了脚面。

胸前全是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仿佛能感受到甲叶片片碎裂的震颤。

耳边破空之声不断,眼角余光所及之处,错觉中好似看到了蓝汪汪的箭矢。

血腥味愈发浓厚了,好像下了一场血雨,又好似遇到了涌泉,让他整个人都沐浴其中。

“死!”炸雷般的响声自喉咙喷射而出,木棓又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进了人群密集之中。

铁铠好似纸糊的一般,板楯蛮军士胸口整个凹陷了下去,人也向后倒飞,接连撞倒了两三个人。

何奋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又一个接一个顶上来,死命为他遮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板楯蛮也发了性子。

南征北战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么凶猛的敌人,尤其是那个身着明晃晃铁铠的大将,手持长柄钝器,在人群中挥舞不休,将他们的阵线砸得像狗啃的面饼一样,凹凸不平、缺口不断。

他身后的长枪手老练狠辣,丛枪刺出之时,总能“剥去”一层板楯兵。这才厮杀多久,前排的刀盾手就已经所剩无几,摇摇欲坠。

“哗啦啦……”战场后方二百步外的河流拐弯处,一群骑士从浅滩中强行涉渡。

襄阳度支都尉窦彻的战马嘶鸣不已,在即将成功渡河时停了下来,似乎两只前蹄陷进了淤泥之中。

窦彻急催战马,马儿仰首嘶鸣,两只前蹄成功拔了出来,人立而起。

大蓬水花溅起,清澈的河水泛起了浑浊的激流。

马儿成功抵达了对岸。

窦彻大喝一声,带着已经渡河的二十余骑慢慢行走在满是卵石的河滩之上。

河对岸是已经绞杀在一起的双方步卒。

银盔银甲的何奋势若疯虎,浑身浴血,木棓所及之处,如同斧劈朽木,一击而倒。

双方的弓弩手在外围游弋着,或捉对厮杀,或射击着对方步卒。

双方又都分出了一小队步卒向侧翼杀出,前去驱逐、干扰对方的弓弩手。

前进路上不断有人倒下,而弓弩手们也被同行找到机会,箭矢破空而至,穿透胸膛,钉死在充满腐烂枝叶的地上。

意外地,这些尸体与这片满是腐殖质的山林非常相配,很快就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吧嗒吧嗒……”马蹄踩着的鹅卵石已被河水浸没。

陆续增加到一百的骑兵向左拐弯,然后开始加速。

行进之间,上好弦的角弓被抽了出来,骑手们纷纷拈弓搭箭,朝对岸射去。

射击的同时,也有迎面而来的弩矢。

不断有骑士栽倒在地,其他人侧卧于战马背上,将箭矢咬于嘴中,不断拈弓搭箭,激射而去。

他们的目标不是板楯蛮那零散的弓弩手,而是已经被打得站不住脚的步军。

当箭矢从侧翼落下,不断有人惨叫倒地之后,原本就步步后退、处于混乱边缘的板楯蛮步兵就彻底坚持不住了。

“咚咚”的鼓声陡然一变,节奏愈发激昂了起来。

桓温不再指挥,带着最后的精锐杀了上来。

何奋左肩上插着一支箭矢,铠甲已经被撕开,箭头在肩胛骨上扎出了深可见骨的血槽。

但他似乎毫无所觉,脸庞涨红无比,木棓依然势大力沉,誓要将面前最后一个敌人砸倒在地!砸瘪他的胸口!砸烂他的脑袋!

我砸!砸!砸!

“呼!”木棓抡了一个空,面前最后一个敌人真的倒下了,是被河对岸的箭矢射倒的。

板楯蛮本就被打得狼狈无比,再被侧翼箭矢覆盖,直接崩了。

敌军将领似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他年纪不小,平日里自诩智将,不屑于疯狗般的以命相搏,但在今天,他的部队以两千人击一千五百人,被当场击溃了……

山林中的雾气几乎变成了血色。

激越的杀声震得头顶松针如雨。

大梁武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卷着溃兵冲向了敌军本阵。

敌将慌忙上马,不料马失前蹄,被甩落当场。

铁人冲了上来。

敌将刚刚起身抽刀,迎面而来的锋利长槊就顺着甲叶缝隙钻了出去。

血如泉涌。

是役,梁将桓温、何奋二人以少击多,大破板楯蛮前锋二千人,斩首近五百,俘八百余,一路追杀二十余里,及至二十八日夜,他们再度击溃一股敌军,俘斩千余。

二十九日清晨,他们在一处山谷中遇到了敌军大队,这才堪堪停住了追击的脚步。

而板楯蛮慑于其威势,万余兵马竟然不敢主动出击,双方僵持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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