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金日磾的报复

第四十章金日磾的报复

金日磾看着站在面前,带着各种穷酸怪样的孩童跟妇人,疑惑的对押送这些人来他家的军侯道:“你说这些人都是我的族人,并非奴隶?”

军侯傲然道:“卫将军军令已经签发,你不接受都不成!”

金日磾并不因为军侯傲慢的态度就有改变自己的态度,依旧轻声道:“那么,她们的男人呢?”

军侯道:“杀了!”

金日磾的眉毛弹跳一下,接着问道:“什么罪名?”

军侯冷笑一声道:“勾结匪类!”

金日磾长叹一声道:“只要不是因为强奸之类的罪名就好,请将军回禀卫将军,就说金日磾收下了,以后还有这样的人,也请将军一并送来,金日磾甘之如饴。”

军侯见自己傲慢的态度并没有激怒金日磾,觉得有些失败,恨恨的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给金日磾道:“这是一份领钱粮的文书。

你可以去扶荔城找孙将军领取。”

说罢,竟然一刻都不停留,跳上战马,就带领部下押运着马车回营。

金日磾见这些妇人都在瑟瑟发抖,就轻笑一声道:“饿了吧,先吃一口饭,吃饱了之后我们再论将来的生计。”

金日磾的笑容如同阳光一般灿烂,这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这些妇人的焦虑,毕竟,美人儿做出的承诺,要比丑八怪做出的承诺可信的多。

农庄里的匈奴妇人,奇怪的看着这些汉家妇人走进了农庄,一时间不明就里,叽叽喳喳的议论个不停。

休屠王阏氏双腿夹住正在转悠的纺锤,等着儿子给一个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卫将军府衙送来的,我们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些妇人都是与匈奴男子通奸之后被她们的族人驱赶出来的,原本会被杀掉,没想到被卫将军府衙发配到我们家,成了我家的部曲。”

休屠王阏氏叹口气道:“看来我们家的粮食又要不够吃了,不过问题不大,少吃一口就是了。”

金日磾笑着摇头道:“卫将军算是汉人中少有的比较讲道理的,他将这些妇人孩童发配到了我们家,同时也配发了相应的粮食与物资。

我们不用为她们的衣食发愁。”

阏氏道:“我并不担心他们会吃垮我们,我只是担心云琅为什么会这样做。

如今,他正在上林苑里大肆的整肃匈奴人,所到之处匈奴人丧命无数,我不信他这样做会没有目的。”

金日磾无声的笑了,搂抱一下母亲道:“您在焉支山的时候如果有这样的睿智,我们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阏氏哀愁的道:“以前有你父亲在,我只是一个匈奴女人,现在,你父亲没有了,我能做的就是小心,小心再小心,我没有别的企图,只希望我们仅存的族人能够活下去。”

金日磾道:“您放心吧,这些人来了,我们才算是真正没了死亡之忧。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阏氏抬手抚摸着儿子英俊的面庞哀伤的道:“如果在焉支山,你也该随着你父亲祭天了。”

金日磾笑道:“母亲,放弃跟那些人的联系,我保证,那些人早就在皇帝监视之下了。

云琅从北边压过来,一路上腥风血雨,目的就是要让那些潜藏在上林苑的人无处藏身。

这一次不会有侥幸,一点成功的可能都没有。

如果您以为上林苑的地道可以帮助他们完成任务的话,您就彻底的想错了。

云琅在扶荔宫已经发现了地道,地道的存在已经上百年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现呢?

为什么云琅在发现地道之后,就漠然视之,随即被皇帝派去整肃匈奴人?

巧合太多了,我就不相信这些都是巧合。

母亲,放弃吧,他们没有赢的可能。”

阏氏沉默良久,重新拿起纺锤,继续纺羊毛线。

金日磾站起身,准备离开母亲的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母亲低声道:“用毒!”

月上半空的时候,金日磾带着十余个匈奴妇人在羊圈边上挖坑。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坑,平日里舍不得用的油灯被妇人们慷慨的倒进了坑里。

坑里横七竖八的堆着尸体,粗粗一看,足足有十余人之多,金日磾的脸被月光照成了惨白色。

当火把的光芒照耀在脸上,他的脸上才多了一丝血色。

火把丢进坑里,先是燃起了一些不大的火苗,很快,当灯油被火焰烤热之后,熊熊大火就布满了大坑。

今晚的风向很好,大坑里冒出来的黑烟,被风吹得飘向不远处的灌木林,烤肉的香味很快就让灌木林子里的野兽重重欲动,有的干脆仰天嚎叫。

天快亮的时候,大坑里的火焰逐渐熄灭,一具具白骨散乱的堆在坑底。

有些白骨已经被火烧化了,有些白骨依旧完整,金日磾用一根长柄石锤,逐一将那些看似完整的白骨捣碎,直到看不出人骨的模样才罢手。

七八具剔光肉的完整羊骨架又被丢进了大坑,这一次,妇人们将点燃的柴火丢进去,胡乱烧了半个时辰,就用土埋得严严实实,地面被修整的很平坦,有些妇人还移来了一些草皮,洒上水之后就按照金日磾的吩咐去睡觉了。

金日磾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羊圈的栏杆上,此时,太阳已经升起,草叶上的露水很快就被烤干,却没有烤干他身上的露水。

“别怨我,我算过很多次,想过很多次,甚至还一个人试探了很多次,结果不好,每一次都是失败的。

没有一次成功啊……

云琅送来了那些妇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发现了端倪,给我的一个警告。

家里还有一百四十七个妇孺,我赌不起,只好委屈你们了,相信我,假如这件事有一定的可能性,我一定不会这样做。

没机会啊……

明年,匈奴就要完蛋了……我们还要继续活下去,对不住了,我实在是不敢赌!”

七月里的太阳,升起片刻之后,空气就被它烧的滚烫,一夜没睡,金日磾没有片刻的睡意。

今天,天气太热,皇帝不用马,所以他就不用去当差,想起自己好久都没有去云氏庄园看书了,就想去看看。

就回房换了一身衣衫,低头嗅嗅胳膊底下,有体味,却没有烤肉的味道,他有些不放心,重新洗了一遍澡,这才在胳膊底下夹着一本书,沿着春风路慢慢的向云氏庄园走去。

从他家到云氏,足足有十几里地呢,所以,金日磾很快就接受了人家的好意,搭乘了一辆碧油香车,慢慢的向云氏庄园所在的方向走。

今天运气不好,香车的主人年岁有些大,丫鬟也长得丑了一些……

金日磾穿好衣裳跳下马车的时候,就看见张安世坐在云氏门前的大柳树底下赤裸着上身摇着蒲扇纳凉。

这一次张安世没有评论金日磾的行为,而是感慨的道:“天啊,这些女人没事干就赶着马车在这条路上来回走,就等着你宠幸呢。

最让我吃惊的是,她们守株待兔居然等到了,果然是皇天不负苦心人!”

金日磾就着柳树边上的小溪洗洗手,无声的笑了一下,就对张安世道:“昨日里君侯给我送来了二十一个跟我们匈奴人通奸的汉家妇人,还赠送了我十四个混血孩童。

听说这些妇人之所以能活命,还是君侯大发仁慈的结果。

所以我今天,就想看看跟我通奸的那些妇人们会是一个怎样的下场。”

(本章完)

第962章 换心

第四十一章换心

听了金日磾的话,张安世吃惊的连手里的蒲扇都掉地上了,大热天打了一个冷颤,从木头墩子上站起来吃惊的问道:“你不会吃干抹净之后,还要告发那个妇人吧?”

金日磾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厚重的金钗在手里掂量一下道:“这上面刻有那个妇人的名字。”

张安世从地上捡起蒲扇摇晃两下道:“做人要厚道!”

金日磾随手将金钗丢进了小溪,拍拍手坐在张安世刚刚坐着的树墩子上道:“怎么是你在守门?”

张安世笑道:“只要不傻,就能看出你们匈奴人就要造反了,先生不在,自然是我来守着这个家。”

金日磾摇摇头道:“匈奴人没有反抗的本钱。”

张安世笑道:“有备无患。”

“我这个匈奴人就要进书房看书了,你允许不?”

张安世用蒲扇指指身后道:“去啊。”

金日磾伤感的叹口气道:“既然你们接受我,为何就不能接受别的匈奴人呢?”

张安世道:“人因为接触才会熟悉,因为远离而显得陌生,我们接触了很长时间,虽然你这人不怎么样,可是呢,我至少知道你能坏到什么程度。

放心,这都在我们的接受范围之内。”

这些话对金日磾来说算不上夸奖,他没有再说话,走进了云氏庄园。

如同张安世所说,如今的云氏真的算得上是戒备森严,不仅仅是家里的家将,护卫们全副武装,就连家里的工匠,仆役们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云氏的铁锹其实就是一柄不错的武器,云氏的铁叉更是伤敌的利器,就这还不算云氏高大的围墙,沉重的大门。

这样的一座庄园,堪比一座堡垒。

匈奴人是不会盖屋子的,他们习惯用自己的力量去跟未知的危险搏斗。

时间长了,人们就只会注重个人的武力,而不是想办法利用工具。

从云氏的长廊,照壁,回廊,花池,水塘,楼阁走过,金日磾第一次用军人的眼光来看待云氏,他发现,云氏的景致虽然美轮美奂,一步一景的布置,其实也非常的符合一步一个埋伏。

月亮门边上,就是一道厚厚的华丽的照壁,照壁的两侧只有左右两条狭窄的通道。

如果敌人从月亮门外进攻进来,照壁与夹道很容易变成一座小小的瓮城。

云氏的守卫者只要站在高墙后边,用弩箭就能对入侵者筑造成致命的杀伤。

前院的楼阁并非是木质楼阁,这里的楼阁除过梁柱之外,其余地方用的大多是青砖。

这就保证了楼阁的坚固度,城楼一样的建筑,让它能最大限度的抵御火攻。

云氏庄园并非如一般人家呈长方形,而是依山而立,前院占地最广,地处平坦的山脚,中庭已经上了山坡,至于后宅,则地处两座小小的山包中间,与后边的山包相连,越过山包,再向前走不到十里地,就是骊山。

算是一个很好的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

金日磾绕过莲池,坐在书斋里无神的瞅着盛开的莲花,不由得自嘲一笑。

“这世上就没有真正忠诚的人……不背叛只是因为诱惑不够啊!”

金日磾刚刚坐定,霍家的霍三就贼头贼脑的跑过来了,将一个用白纸订成的本子放在金日磾面前道:“快抄,泰伯篇到子罕篇,三遍!

不要把字写得太好,学我的字。”

金日磾笑道:“没问题,不过呢,你应该先教我算学……”

霍三拍拍圆滚滚的脑袋发愁的道:“你干嘛要学那东西,一点都不好玩。”

金日磾道:“我喜欢啊。”

霍三急匆匆的道:“好吧,好吧,今天教你乘法,不过呢,你要先背乘法表,这个很难,我被红袖先生抽了无数板子才背会,便宜你了。

听着——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得四……”

金日磾的记性很好,霍三重复了三遍,他就已经记住了,将乘法口诀抄写在纸张之上,揣进怀里,他先是让仆妇给他泡了一壶茶,然后才打开那个本子,瞅了霍三写的狗爬一样的字踌躇良久,这才开始动笔。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远暴慢……”

不知不觉的金日磾将“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抄写了满满一张纸。

他的心痛的厉害,他还记得那个潜入上林苑的匈奴猛士在中毒之后对他说的话。

“北海风冷,匈奴已无美人……北海荒僻,匈奴已无新子降生……北海夜长……匈奴人已经等不到天亮……”

金日磾的眼睛酸涩的厉害,泪水哗哗的往下淌,濡湿面前的纸张,他用手抹一下眼泪,却在纸张上弄出大团的墨渍。

他重重的在胸口擂了两拳,那阵噬心的疼痛才慢慢消散。

“抄文章痛苦吧?”

霍三圆滚滚的脑袋从窗外探进来,同情的看着泪流满面的金日磾。

金日磾用袖子擦拭一下眼泪点头道:“我讨厌抄写。”

霍三学着大人的模样忧愁的道:“霍光师兄说过,我们不但要把贤人的话抄下来,还要背下来,最后要烂熟于心……他,他快要从西南回来了,等到他回来,我们要是还不会背,他会弄死我们的……”

金日磾挤出一个笑脸道:“他在吓唬你。”

霍三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恐惧的道:“我小叔没跟我们开玩笑,他用手扭断了一只鸡的脖子,还说等他回来,我们的学问没长进,他就拗断我们的脖子,跟拗断那只鸡脖子一样。

他还把那只鸡用泥巴裹了,烤熟了让我们吃下去……”

金日磾笑道:“夜郎国没有灭掉,他回不来。”

霍三惊恐的道:“你被他骗了,夜郎国的人被他杀光了,还放了一把火,我耶耶说大火把天都映红了,他马上就要回来了,真的,不骗你。”

金日磾楞了一下,他不怀疑霍三话语的真实性,这些话出自霍去病,可信度太高了。

这说明,接下来,汉家皇帝就要对付南越国了,等今年处理完风雨飘摇的南越国,接下来,就轮到匈奴人了。

金日磾恨不得立刻赶回草原与将要到来的霍去病,云琅等人厮杀一个天昏地暗……

可是,脑子里总有一个冷静的声音在不断地对他说——匈奴人就要完蛋了……

“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

金日磾在纸上抄下这段话之后又陷入了沉思……凤凰没有飞来了,黄河中也不出现八卦图了,我这一生也就这样到头了吧!

匈奴人的翅膀已经被刘彻折断了,他又有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强弓硬弩,匈奴也就该这样了吧!

抄写完毕课业,太阳已经西斜了。

霍三欢天喜地的拿走了课业,金日磾却感到非常的疲惫,喝了很多茶水也振奋不了精神,就趴在桌子上小憩片刻。

披着甲胄的霍光从门外走进来,金日磾正要开口说话,却被霍光按住了头颅,狞笑着切下了他的脑袋。

金日磾的脑袋在地上弹跳了两下问道:“你为何杀我?”

霍光大笑道:“不杀死你身上匈奴的魂魄,我大汉如何能让你安居?”

“我已经是汉人了!”金日磾的脑袋继续争辩。

霍光探手从他没有了脑袋的身体里拽出一颗还在动弹的心脏大笑道:“我还是请小师娘给你换一颗汉人的心吧!”

“匈奴人的心跟汉人的心没有区别!“

霍光笑道:“有区别,有区别,你能感受的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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