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夺回房产

队员们看着发到手的实惠,一门心思的老老实实接受指挥。

其实这些票全是钱进自己掏腰包给的。

他在黑市赚到最多的就是各种票证。

发给队员们增加队员对突击队的归属感、增加对他的信服感,这是收买人心的必要程序。

开开心心收了钱和福利品,突击队员们后面几天干活更卖力,对钱进更是言听计从。

随后,大哥三哥的信也邮寄到了。

大哥的信在西北黄河上游插队,信封里头还有黄土。

他的言辞跟二姐相仿,让钱进自己在城里注意生活,有什么需要就跟他说。

最后谈到房子他写道:

“……大哥已经成家生子,恐怕无法回海滨市了,这套房子就由你继承,日后哥哥带你嫂子侄子侄女回去走亲戚,好歹能有个地方落脚。”

“自愿放弃继承书随信邮寄给你,另外你嫂子收拾了一些当地特产给你邮寄过去,应当会在信件到达一周内送达。”

最后送到的是三哥的信。

这封信件带着南国的潮气。

三哥同样关心了他的生活,随信邮寄了自愿放弃继承书,还一起邮寄了全国粮票。

只有二十斤!

钱进将信翻阅了几遍。

先骂前身不是东西。

哥哥姐姐们对他这个小老弟显然爱护有加,彼此之间应该感情深厚。

可前身光在日记里记他跟女朋友的花前月下,关于哥哥姐姐的信息就是某天大哥给了粮票三哥给邮寄多少钱二姐给邮寄什么东西。

其他的再无涉及。

即使是哥姐邮钱寄票这种事,也往往是一语带过。

这样他穿越过来后,仅仅凭借日记要对哥哥姐姐产生感情是不可能的,甚至他看了日记后都不知道原身的哥哥姐姐是什么人。

另外他是魂穿,所以本身对前身哥姐没有感情,什么认知都没有,这种情况下他没法跟哥姐进行联系,联系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哥姐没有来信,他更不会主动去写信联系。

因为他怕写信写出问题信息,被人家从信里看出他的问题来。

魏清欢不明所以,认为他对哥姐感情不够深。

实际上钱进很委屈。

不管名义上有什么关系,谁会对从未见过面的人有感情呢?

他对哥姐感情还比不上对魏香米的感情深厚呢。

毕竟魏香米是真给他办事了。

三封自愿放弃遗产承诺书送到,魏香米把之前登了挂失信息的报纸一起拿上,叫上钱进去补办土地房产证:

“你带着户口簿,街道证明信我来开,再加上你父亲的退休证,这样我争取今天给你办出证来。”

补办土地房产证的人很多,因为76年之前房子没有这个证。

以前房子两个来源,一是街道安置的集体产权房;二是工厂单位分配的房子。

前者个人没有产权,后者个人有产权可国家相关机构停摆了,没有办法办证。

于是从今年国家各机关单位恢复职能,开始补办证件,需要补办的人很多,速度很慢。

这时候魏香米在房管所的工作派上用场。

别人要等二十天三十天才能办出证来,钱进这边是二十分钟三十分钟,证就插队出炉了。

钱进签字按上红手印,简单的证书交到他手上。

房主姓名栏是手写的。

不再是钱忠国。

换成了钱进。

也是巧了,办证当天是9号的周一,如果提前一天周日能办出证来,他无需请假就能搬家了。

但是话说回来。

周日人家房管所还不上班呢……

上午办出证来,钱进当即带上证去找杨胜仗请了一天假。

杨胜仗很是护犊子,大笔一挥给他开了全天的请假条。

这请假条开的钱进都不好意思了。

他自从当了大队长那是隔三差五请假一回。

杨胜仗递给他请假条后又递给他一份通知,《关于各机关单位、工厂矿场加快职工住宅建设的通知》。

他说道:“国家要加快经济建设了,中央的新年讲话你看了没有?”

钱进摇摇头。

杨胜仗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是知识青年,可不能光低头看路,还要抬头看政策,否则走路也走不平稳。”

“中央提出,今年工作任务很重,要加快速度发展经济,还要保障人民衣食住行条件稳步提升。”

“估计咱单位会建新房,你如果继承了这套房产,那到时候分房的时候你怕是要往后靠了。”

这消息出来的很突兀。

钱进没想到市供销总社今年就要盖新房、分房子了,考虑再三,他还是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先把父亲所属的房子拿回来。

特别是这套房子还是套三户型,除了没有厕所已经相当现代化,可以很好的改善他和魏清欢的居住条件——这点非常重要!

魏清欢的亲戚已经走了。

可他们没有过私生活的条件,所以亟需一套新房。

从钱进口中得到答案,杨胜仗便摆手放他走人。

劳动突击队正在干活。

钱进骑车狂奔而去直接点人:“石振涛,把所有人都给我带上,去棉纺六厂的工人新村一小区!”

1号晚上见过的周山湖也在上工,钱进对他招招手,周山湖下意识反指自己:“钱总队,叫我?”

钱进点头。

周山湖便屁颠颠的跑过去。

钱进问道:“你会开锁,那现在工人新村的防盗门锁你能开吗?”

周山湖吃惊的看向他,先委屈的大叫:“钱总队,我这些日子哪里都没去!任何违法犯罪……”

“你别误会,我不是怀疑你干了什么,是有件个人私事需要你帮忙,放心,不是违法犯罪行为。”钱进解释。

他掏出房产证给周山湖看,将父亲和白东风的过去讲了一遍:

“这孙子不干人事,为了谋夺我父亲的房子,他是费尽了心思,甚至还阻拦我们兄弟姐妹不能回城。”

“我父亲四个子女,临死之前他一个都没看到,我们也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你说这是什么仇?”

“然后他还想图谋我家房子,你说我能让他占了这房子吗?”

周山湖点头:“我明白了,那钱总队你放心,这锁我开的了。”

钱进问道:“你去那个里面好几年,这是新的防盗门……”

“一样的东西。”周山湖微低声说,“原理都一样,钱总队,我以前在道上有个绰号。”

“周万能,万能钥匙的万能!”

钱进拍拍他的肩膀:“那就看你的了。”

白东风家庭条件很好,一家四口住在一起,然后四口人都有工作。

这样上班日就是个搬家的好日子了。

石振涛还想帮他查查黄历,钱进说道:“咱们新时代青年还搞这一套?不管了,同志们给我上吧!”

突击队没出现一个有异议的声音。

一群青年和大汉蹬着车奔驰在路上,路上的人和车隔着老远便躲避一旁。

国棉六厂的工人新村一小区也在城南区,是在梁山路上,隔着泰山路的自行车程有十分钟左右。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梁山路治安所。

钱进委托黄永涛打过电话,于是他到来后表明来意,梁山路治安所便安排了一名治安员带治安突击队去监督搬家。

本来再从居委会叫上工作人员协同监督更好。

可是钱进担心梁山路居委会已经被白东风打通了关系,这会打草惊蛇,于是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不惊动居委会直接搬家。

反正他还找了王东来协从监督。

王东是国棉六厂保卫科的保卫员,这是国棉六厂的工人房,无论情理还是法理都说的通。

他们共同来到2号楼。

钱进对周山湖招手:“现在需要你来施展本事了,放心,这次咱是合法干活,你不但不会违法犯罪,还是立功行为。”

“不过以后你私下里可不能随便这么立功,要通过组织同意才行。”

周山湖咧嘴笑道:“我真的改过自新了,已经不想跟这种事扯上关系。”

“月初我家里人出去忘带钥匙,我都没有用手艺去打开门锁。”

“那你们怎么回家的?”米刚好奇的问。

周山湖轻描淡写的说:“我爬墙从窗户进去的。”

钱进竖起大拇指。

到位了,弟弟。

周山湖去2单元的602室踩点。

很快的去,很快的回,他往后指了指说:“家里没人,锁已经开了。”

钱进吃惊:“这么快?”

自己新招徕的这个手下要是用好了,这本事似乎了不得的大!

治安员和治安突击队员们面面相觑。

这伙人什么来头?

当真是领导口中的‘兄弟单位’同事?

一行人直奔顶楼而去。

门廊外摆放着冻白菜,钱进说道:“都小心,任何东西不许损坏。”

“领导,还请您和同志们给我们作证。”

治安员点点头:“那你们动手时候必须小心,千万别给我们所里惹麻烦。”

钱进下保证,然后一挥手说道:“不要怕麻烦,一个个的往里进人,从小件物品开始,把所有东西都清理干净,连一块卫生纸也不准留下!”

众人立马开动。

这么多人动静很大。

不过工人新村的房子造型很是现代化,它已经不是筒子楼了,而是跟27年钱进住过的八十年代旧楼房在建筑布局上更相似:

一层楼只有两户人家对门住,每一户都有厨房,但没有卫生间,一栋楼共用一楼伸展出来的卫生间。

601户门上挂着‘光荣之家’,有老人皱眉探头问:“又是闹腾什么?”

王东亮明身份,笑眯眯的去跟老人沟通了。

从门口开始往里收拾,一件件生活物品被搬下楼有序摆放在楼道门口空地上。

从小到大,依次排列。

白东风家条件着实不错,三转一响齐全,十八条腿的家具全有。

另外床上竟然还是放了一张弹簧床垫。

这是好东西。

钱进好悬没有克制住内心欲望给留下。

他跟魏清欢很需要这么一张床垫。

三点一刻,最后把木床分解开来搬出去。

钱进展开《房地产所有证》让王东签字。

国棉六厂保卫科的关系肯定得打通。

这时候再来看,他努力将王东送进保卫科的决定简直太有先见之明了。

一切收拾完了,特意翘班来帮忙的徐卫东看到钱进还是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看你不高兴个样子。”

钱进说道:“刚才我打量了一下,国棉六厂的工人心挺齐的。”

“白东风这人手腕圆滑,做事又很有一套,他跟不少住户关系相当紧密。”

“这样即使我拿回房子,恐怕在社区里住的也不会舒心。”

徐卫东认同的点头:“确实,这些人我太了解了,跟我一样的德性,帮亲不帮理。”

“不过要改变这个情况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白东风会不会配合我实施这个办法……”

一直到下午四点钟,白东风才得到消息。

不怪他在工人新村小区里的人缘差,主要是现在没有手机,要通知消息全靠居委会和单位里才有的电话机,上班时候要通知点事情还是很麻烦的。

钱进站在门口门口等到了白东风。

双方第一次见面。

白东风是个相貌堂堂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国字脸上表情总是很严肃,黑头发修剪的一丝不苟,穿着中山装、胸口别着黑钢笔,一派干部模样。

他看到门口那些熟悉的东西后,整个人都爆炸了。

钱进通过他才明白,原来怒发冲冠是真实情况而非岳飞同志杜撰。

当时他的黑头发真的翘起来了!

白东风握紧拳头怒气冲冲的赶来,直接冲着钱进怒吼:“姓钱的!你违法了等着坐牢吧!”

钱进淡然的说:“看来您就是我父亲的徒弟、我的师兄了?”

“咱们以前没见过面吧,您是怎么一眼认出我来的?”

白东风伸手要撕扯他衣领:“你别管……”

张爱军一只手将他整个人给摁住了。

几十条青年和壮汉‘呼啦’一下子围上来。

白东风顿时冷静了。

他忍着怒气咬牙切齿的说:“好呀,看来你现在是拉帮结派做上了帮派组织的老大……”

“是治安突击队的副队长。”钱进将红袖章给他看,“你可别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白东风下意识的使劲握拳,他死死盯着钱进说:“你加入了国家单位,然后就可以欺凌我们老百姓了?”

钱进问道:“此话何来?”

“姓白的,咱们别废话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回我自己家与你何干?反而是你这些日子里住我家,是不是该算一算房租了?”

他拿出红证书打开:“看好房产持有人的名字,钱进!”

白东风脸上终于露出惊骇之色:“你你你……”

钱进抢着说:“我我我,是的,这是我家了。”

“还有我来搬家可不是自己来的,是在你们街道治安所和你们单位保卫科的双方监督下搬家的。”

梁山路治安员露面点头。

王东则做出铁面无私的姿态,他从一卷被子里抽出一把短管猎枪:

“白东风同志,你得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这把枪是他们搬迁工作的意外之喜。

白东风竟然在家里藏了一把猎枪!

治安员拍拍他肩膀说:“白东风同志,算了吧,这是人家的房子,我们找有关单位检查过他证件的真实性了,也跟你们单位房管领导联系过了。”

“小区2号楼2单元的602当初分配给了你师傅钱忠国,在钱忠国同志去世后,钱进同志作为钱忠国的儿子,合理合法的继承了这套房子。”

白东风吼道:“他哪有资格继承!他还有哥哥姐姐,轮不到他……”

“我哥姐都签署了自愿放弃继承权的承诺书。”钱进拿出三张纸摇了摇。

白东风的表情终于开始出现惶恐。

他意识到自己小看了钱进。

人家是谋而后动。

然后一击致命!

钱进盯着他问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如果你没有好说的了,那就轮到我说。”

“第一,我家房子为什么是你在住?”

“第二,我父亲当真是生病去世的?而不是生病后被人耽误治疗害死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想要栽赃陷害泼脏水啊!”白东风愤怒的打断他的话。

“反而是我该问你,你父亲生病你们当子女的为什么不管不问?”

钱进也打断他的话:“我手头上有我父亲的信件,他老人家在信里说了,是你千方百计阻拦他召我们回城……”

“不可能,你父亲……”白东风下意识要否决他的话,可刚开口又闭嘴了。

钱进凝视他说道:“我父亲的信都是你邮寄出去的是吧?是你检查后邮寄出去的对吧?”

“只有你认为我们可以知道的消息,才会让它们出现在信上是吧?”

白东风满脸莫名其妙:“你瞎说什么呢。”

钱进冷笑道:“我是不是瞎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信里知。”

“告诉你,当初搬到泰山路的时候我父亲是病了不是死了,你去上班的时候,他可以跟楼上楼下邻居搭上话,由他们帮忙邮寄信件!”

白东风顿时吞了口口水。

治安员劝说道:“白东风同志,行了,别闹腾了,闹下去不好看。”

“这是人家的房子,人家要回来住,你们就给人家让出地方来吧。”

“你是他父亲的徒弟,说起来你们是一家人,何必闹出兄弟阋于墙的丑闻让人看笑话呢?”

白东风几次深呼吸压制住内心的愤怒。

房产证在眼前。

治安员在身边。

四周几十号青年壮汉虎视眈眈。

他慢慢的点头,对钱进说道:“我家的房子,我一定会拿回来的。”

“你伪造国家证件,这会坐牢的。”

钱进哈哈大笑:“我已经向你们单位政工科举报了有人在分房会议记录乃至分房人签名方面弄虚作假的事情了。”

白东风内心咯噔一下。

他明白钱进的意思。

更是意识到了这个对手的不好对付!

这小子怎么比他老爹还要狡猾机智!

这不对!

这小子应该是个单纯呆傻的蠢比才对!

(本章完)

第140章 白家的末日来到了

黄昏,日头快要落下,国棉六厂北边小门被北风拍得咣当响。

工厂屋顶的烟囱汹涌澎湃的排放出黑煤烟,北风一吹,刮的厂区里到处灰蒙蒙的一片。

白东风的自行车进北门后飞快碾压过地面未能融化的冰碴子,穿过筒子楼间的煤渣路来到保卫科办公楼下。

他下了自行车摘掉劳保手套攥在手里,向着科长办公室狂奔。

快要下班了。

他太了解厂里这帮鸟同事的情况了,一旦下班他们会立马往家里钻。

所以他想要在今天还能讨回房子,必须得赶在下班前见领导,让领导们为自家出面。

诚然。

他知道602的房子不属于他,可他家里人在里头住的时间比钱家人住的时间更要长,连户口都已经被他想尽办法挪到那座房子下了。

这样来说,那房子不就该是他家的吗?

保卫科科长苏大同在办公室里头来回踱步,他手里把玩着十斤额度的肉兑票,计划着用这笔今天刚捞到的好处弄点什么吃。

这可是市里供销总社内部特供的票据,拿着这票去割肉,可以割到最好的腹五花呢。

然后大门被人一把推开,一股森寒北风嗖的钻了进来。

苏大同瞪眼看过去,看到后勤上的同事白东风着急忙慌的进门。

他立马不动声色的将肉兑票收进了袖子里,回到办公桌前坐下说道:“呀,是东风同志?你急匆匆的有什么事情呀?”

白东风急迫中保持风度,先给苏大同上了一支香烟。

苏大同摆摆手:“最近感冒了,抽这个咳嗽。”

白东风闻言将整包香烟都给留下了:“那苏科长你等感冒好了再抽烟吧。”

苏大同暗地里咂咂嘴。

这伙计难怪在单位混的那么好,确实有些手腕。

不过——

今天我可不吃你那一套了,没办法,谁让我已经吃了人家送来的十斤大肥肉呢?

那可是十斤!大!肥肉!

“东风同志应该不是来特意给我送烟的吧?有什么事直说,咱们都是自己人,没必要用烟开路。”苏大同说着习惯性扫了眼手腕。

嗯,快下班了。

哦耶!

白东风便把自家遭遇说了出来,特意强调了保卫科新人王东吃里扒外的举止。

苏大同听着听着严肃起来。

就在白东风以为自己告状有希望的时候,对方问了一句:

“那么,2号楼2单元602到底是谁的房子?我怎么记得当时前10号楼都是分给老工人了?”

白东风说道:“可他钱进比你我还年轻,他钱进不是咱国棉六厂的工人!”

苏大同赞同的点头。

钱进确实年轻,那小子出手可真大方,当初去国营二饭店请客,那一桌菜可是硬挺的很哟。

看到他点头,白东风更是心喜。

他恳切的说:“苏科长,他王东去帮个外人强占自家同事的房子,你说这是什么事?”

“我得批评他。”苏大同点点头。

白东风急忙说:“不只是批评的问题,还有我的房子,他王东竟然……”

“那房子是你的?”苏大同再次问。

白东风敏感的察觉到不对劲。

苏大同已经连续两次询问这个问题了!

于是他解释说:“那房子情况比较特殊,实际上它是单位分给我师傅钱忠国的。”

“我师傅的情况你了解,他这人觉悟高,当时分到房子以后呢他办了病退,就认为自己没资格得到这间房子。”

“恰好我那时候结婚需要个宽敞点的房子,又在单位拿了先进个人,于是他想转交给我,还把我户口先挂到了房子里头。”

“这一切都是切实可查的,都在梁山路居委会登记入册的……”

苏大同恍然大悟的说:“原来如此,那你把户口本、土地房产证带好,我这就拎着王东耳朵一起去帮你把房子要回来!”

“这个叫钱进的同志太过分了,竟然敢强占咱国棉六厂的房子,我看他分明是没把我苏大同放在眼里啊。”

白东风眼角抽搐了两下,干笑着说:“你知道我师傅身体不好,当时我体贴他不便出行,没去变更土地房产证上的姓名……”

苏大同问道:“那立下字据了吗?”

白东风说道:“我们俩是师徒,情同父子呀,这种事哪里用得着立下字据呢?”

苏大同往椅子靠背上使劲一撞,皱起眉头:“这可糟糕了,这怎么证明是你的房子?”

白东风说道:“我们家里人一直住在里面呀!”

苏大同翻了个白眼:“你们住在里面,你们就是房子的主人啦?”

“那我借厂长家的别墅住两天,我能说那别墅是我家的吗?”

白东风争辩说:“我们住的可不是两天几天,是……”

“哎呀,住几天不是重点,你平时多精明的一个人,怎么搞不清楚重点呢?”苏大同不耐烦了,眼看要下班了。

“现在是新中国、新社会,个人要查户口本,房子要看土地房产证!”

“老白,你当这是旧社会的包身工闹事?谁能闹腾就把东西分给谁?现在要讲组织纪律!”

外面的铁皮喇叭突然响起了铃声。

苏大同更是恼恨白东风了。

如果这厮不来耽误事,此时他已经愉快的骑上自行车去往菜市场肉柜专门买肥肥的、香香的五花肉了。

白东风看明白了,苏大同这边不愿意给自己出头。

他赶紧去找主管房产工作的副厂长王德福。

可王德福已经不在办公室里了……

这把他给气的。

刚下班就跑人了?

组织纪律呢?

到底是谁无组织无纪律呀!

白东风心里生出浓重的怨气,和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建设好社会主义事业呢?

他气冲冲的往回走,回到工人新村,发现大冷天里不少人待在2号楼四周看热闹。

不用说。

看的是自家的热闹。

此时他媳妇和父母都回来了,三人看着被井然有序排放在楼栋前的物品先麻后惊又怒还迷茫。

等治安员跟他们解释过后,他们当场愤怒到暴跳如雷,并一直暴跳如雷。

几十个青年和汉子站在楼道里,两个台阶站一个人,从一楼站到了六楼。

孙玉兰一度要冲进去,冲到二楼又回来了。

白母赵大红在外头拍着腿大骂:“哪个丧良心的搬空俺老白家……”

白父白江山则阴沉着脸掐腰站在家具堆里,他那枯槁的手指抠进工作服,指甲缝里泛着纺织厂浆纱槽的靛蓝。

有平时跟他家不对付的人在旁边冷笑,还有人一边喝着热茶水一边咂嘴,时不时还往外啐一口。

白江山怒视对方,对方举起茶杯说:“这茶叶渣子没法喝啊。”

白东风叹口气,打起精神来出场。

等看到丈夫回来,孙玉兰先是一马当前哭唧唧的扑上去撕扯着丈夫衣服要告状。

白东风咬着牙说:“我已经知道了!”

孙玉兰哭着说:“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了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咱家被人占了、别人给占了呀,这可怎么办?他们很有权势,他们连治安员都给买通了……”

治安员听到这话恼了,指着她说:“女同志你别血口喷人,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你要是……”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信你们!”孙玉兰哭着喊。

有国棉六厂的好事者过来问:“白主管,到底怎么回事啊?”

白东风强笑着说了一句‘碰到了霸道的坏人’,然后他把妻子和父母带出小区找了个地方协商:

“房子不能让出去,这时候咱没办法,权势比不上人家,那就只能闹了。”

“把事情闹大,我就不信这个国家不是工人当家做主了!”

“这样,媳妇你听我的,我作如下安排,你们记好了……”

十几分钟后,孙玉兰跪在了梁山路居委会门前的水泥地上。

她特意穿了结婚时那件枣红棉袄,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居委会主任刘涛和妇女主任季金秀出来扶起她,她死拖着在地上哭:

“刘主任,你得给我家做主呀,社会上有坏人呀,这些坏人把我家房子给占了,这是要逼我死呀!”

她扯开衣襟给街道领导们看,露出脖颈上紫红的勒痕,让围观的老头老太们倒吸一口凉气。

季金秀难以置信的问道:“这是他们给你勒的吗?”

孙玉兰梗着脖子重重点头,然后心虚的说:“是我自己要上吊勒的。”

季金秀撸起袖子正要去给女同胞讨还公道,闻言却只能半路停下脚步。

你他娘,真是个人才!

刘涛无奈的说:“小孙,别闹了,没有用,现在讲究落实政策。”

“今天人家是拿着证件、带着房管所工作人员过来的,我仔细查过了,房管局说那房子确实是人钱家的。”

孙玉兰噌一下子站起来,怒道:“官官相护!这是官官相护!没有我们老百姓出头之路了吗?”

“告诉你,那房子我住一年了我能不知道是谁家的?刘主任你们要是不管,那我找到市府去,找大领导去给我家主持公道!”

刘涛烦得要死:“你这个瓜女子——行行行,你不信我那你去问你男人,问问他那房子到底归属于谁!”

梁山路治安所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白江山佝偻着腰把儿子的户口本按在所长老陈的搪瓷缸下。

他哆嗦着嘴唇,老泪纵横:

“解放前小鬼子侵略咱神州大地,来到海滨占我家房子抢我家地,现在赶走了小鬼子赶走了白狗子,终于解放了,怎么还叫盲流子骑脖子拉屎!”

“这还是咱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吗!”

老陈在侍弄炉子,他用火钳夹起煤球添进炉膛,说道:

“哎呀老白,现在不跟以前似的了,连哭带闹扣帽子有效果,现在中央有规定,一切讲法律程序。”

他拿出一张红头文件拍过去:“这是省里下发的最新《治安管理条例》,你看看开头说了什么?”

白江山推开文件倔强的昂起头:“我不管,我反正就要我家房子。”

老陈不搭理他,他便一把掀翻长椅,把印着‘忠’字的搪瓷盆踢到门口。

盆里腌的雪里蕻撒了一地,有咸菜汤顺着砖缝渗进地下,还有咸菜汤则溅射到了墙上的值班记录本上。

很嚣张!

老陈急眼了,上去抓住他扭了起来:“你敢来我单位里闹事?你老小子以为这还是68年呢?这是78年!告诉你,你那一套现在不好使了!”

马上就要退休以为能享福的赵大红则在工人新村的大门前烧起了黄纸。

跳动的火苗舔舐黄纸后化为灰烬,被风吹的满大门口乱飞。

她哭着说:

“老少爷们、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们,这些坏胚子今天能来抢我们的家,明天他们就能抢你们的家呀……”

一群不明所以的老头在跳脚骂娘,老太则在陪她一起掉眼泪。

但有明事理的人上来说:“你们住的房子,不是人家钱师傅的吗?今天搬进去的是钱师傅的儿子吧?”

“那同志我知道,人家是好同志,在泰山路做了很多好人好事……”

赵大红听闻此言对仗义执言者哭号:“草你爷爷,我们家今晚住你家去。”

说话的人惹不起她,只能离开。

赵大红又开始烧纸,继续又唱又哭。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

越来越冷。

本来跟赵大红同仇敌忾的老头老太们受不了这寒意,接二连三回家。

最终等孙玉兰和白江山灰头土脸的回来时,其中白江山还让人抽了耳刮子才得以回来时,门口已经就剩下赵大红一个人了。

他们没吃饭没喝水,大冷天着实受不了。

无可奈何之下,三人蹲在烧纸旁伸手烤火。

孙玉兰失神落魄的问:“该怎么办呀?”

突然窜出来个青年人,这人端着一盆水出现,冲着三人和烧纸堆泼了上来!

泼完转身就跑!

在场三人不是妇女就是老人,哪能追得上这么个青年人?

特别是三人还被泼了一身凉水,突然遇袭下都懵了,一时之间光会瑟瑟发抖,连骂娘都给忘了。

等到三人反应过来,孙玉兰嚎啕大哭、赵大红扯着嗓子骂娘、白江山跟失心疯似的打起了王八拳:

“呔呔,我手持钢鞭将你打,打死你个活王八……”

躲在暗处谋划的白东风听到声音不对头赶来,一看爹娘媳妇满身是水他吼道:

“这大冷天对你们泼水,这是行凶!这是谋杀!”

“走,去治安所告他们去!”

四人气势汹汹的走。

门口有人喊道:“哎,老白,你家这些东西要不要了啊?不要我可得拾掇了,摆放在这里占地方还不好看。”

白东风回头一看,有个高个子青年指着大门口的烧纸嚷嚷。

他觉得人既然离开拿这些东西留在门口已经没必要了,传到领导耳朵里不好听,就随口说:“不要了!”

“真不要了啊?东西还不少呢。”

“真不要了!烦人!”

治安所已经下班了,值班的治安员听着四人添油加醋的话后问了一句:

“看清那个青年什么样子没有?”

白东风回忆着钱家那一帮青年的相貌准备扣屎盆子,结果他还没有想到个具体样子呢,自家傻媳妇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那个坏蛋他头上包了个妇女的头巾只露出俩眼睛,哪能看清他什么样子?”

治安员犯愁了。

大冷天小区内外没个目击者,这可怎么查?

白江山说:“有目击者,怎么会没有?那会小区门里面有几个人在说话呢。”

治安员说:“行,那我去查查。”

一家四口立马给上强度:

“赶紧去查,必须抓到他。”

“要枪毙!不能放过他,这是谋杀!”

“一定要查查有没有幕后黑手,我敢说就是那个钱进搞的!”

治安员心烦意乱。

他想起所长老陈走之前指导的高招,就说:“你们先烤烤火,换上干衣服,可不能冻感冒了,这大冷天冻感冒了能要命呢。”

“然后我跟你们说句知心话,白大爷、白大哥,你们在小区里头闹腾没有用。”

“你们自己想想,里头住的是什么人?不都是白大哥你们单位有头有脸的人?你们闹下去不是丢白大哥的脸吗?这样有什么用呀?”

白江山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治安员摆手:“我没有任何意思,反正我就是觉得如果我家里让人欺负了,那我不在我家门口折腾,我得去他家门口折腾!”

白江山一拍大腿:“是这么个道理!”

“走,咱得去泰山路!你看我闹不死这破逼烂吊!”赵大红也想通了。

孙玉兰弱弱的说:“去了人家地头上,人家打咱们怎么办?”

“看把他给能的,那怎么就是他的地头了?”白江山吹胡子瞪眼来劲了,“我白家在泰山路住了三十年,从建国以后就在那里住。”

“他姓钱的去住了多久?他怕是还没有认清老街坊的门呢,而我,在那里遍地是朋友!”

“你说是不是啊,儿子?”

白东风此时心乱如麻。

他没别的选择,去闹腾吧,不管能不能讨回房子,反正不能让对方住的安心!

四个人换好衣服坐了公交车,下车后迅速找到了那个熟悉的筒子楼:

李家老太在屋里骂没卵子的老头,张家媳妇手里菜刀正在费劲剁着烟熏火燎的腊肉,李家瘸子把收音机音量扭到最大,《祝酒歌》的旋律混着蜂窝煤的硝烟味在楼里乱晃。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回到熟悉的主场了!

四个人怒气冲冲的上了二楼。

此时已经万家灯火,饭香绵绵。

不知道谁家在炖羊汤喝,汤里撒了胡椒粉,味道又香又呛,让人闻见都觉得暖和,更别说喝一碗了。

孙玉兰肚子在咕噜咕噜叫。

她刚要说话,婆婆赵大红怒视她叫道:“馋鬼!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那口吃的?”

孙玉兰气的跺脚:“谁惦记那口吃的了?我说什么了?”

赵大红一愣,支支吾吾的说:“你当我还不了解个你?你屁股往哪一翘,我就知道你撒什么尿。”

孙玉兰可不是善茬,双臂一抱轻蔑的说:“哟,婆婆,我屁股往哪翘是要撒尿吗?你问问你儿子,那时候是谁撒尿呢!”

白东风脸色一沉怒喝道:“什么时候了你俩还搞内讧呢?”

“赶紧想办法闹那钱家的小子!”

赵大红熟门熟路找到205,怒声说:“别急,这就开始了。”

她一把拽开门。

面前又出现个门帘子。

她一把拽开门帘子。

一条大黄狗扑上来直接来了一记乳燕投怀。

赵大红惊魂未定,吓得尖叫往后退:“娘哎娘哎娘哎!”

孙玉兰小时候被狗咬过最怕狗了,看见这条狗骑着婆婆跟赵子龙杀进长坂坡似的出来,她尖叫着往后跑:“救命救命!”

白家父子两人也慌张,一时之间不敢上前只敢吆喝:

“滚蛋,狗草的滚蛋!”

“吁吁吁!”

筒子楼里的住户闻声出来,204开门有妩媚俊秀的少妇冒头,吆喝道:“嘿,黄锤干嘛呢?滚过来!”

黄锤用狗爪踩着赵大红的脸钻进了204。

于是其他人家出来慢了,打眼一看:

一个老妇女正躺在地上哇哇大哭,两个男人凶神恶煞的站在她旁边!

他们赶紧出来问:

“干什么的?两个男人打一个女人?”

“怎么这里闹事?你们哪里的?嘿,那是不是老白?我怎么看着像老白?”

“哪能是老白?老白一家子早搬走了,赶紧去报警吧,怕是出什么事了……”

白江山着急而积极的喊:“是我,老姚大哥,是我白江山啊!”

廊道里没有灯光,老邻居们只能借着月光勉强看清个人影,很难看清具体样子。

于是有人拿出手电照过去,果然是记忆里熟悉的那几张脸:

“是老白和小白呀,你们怎么回来了?”

“老白你们两口子又干架了?小白你也是,怎么还跟你爹一起捶你妈呢!”

“听我一句劝,当娘的再不对她也是你娘,你当儿子的可不能打你娘,会天打雷劈的……”

白家父子着急争辩:

“我们没打她,是一条狗扑倒了她!”

“肯定是钱进养的狗,好啊,他养恶狗咬咱工人,他想造反!”

邻居们闻言纷纷摇头:

“说什么瞎话?黄锤是好狗,特别亲人,我孙子那次不小心踩着它耳朵里,它也只是跑了没咬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黄锤不会咬人。”

“不是,你们怎么会让黄锤给扑了?不是,你们这是干嘛呢?怎么又泰山路了?”

赵大红哭嚎着喊:“我就是被那狗给扑了给咬了,你们都是我亲近的老街坊,还能不了解我吗?我是说瞎话的人吗?”

“你不是谁是?”楼上有人下来说。

赵大红羞恼要去较量一番。

白东风拦住了她。

因为刚才说话的是住三楼的乡巴佬刘有牛,这乡巴佬胳膊可真有牛腿那么粗。

他把枪口重新对准钱进,一家三口对钱进开始声讨辱骂。

204的美少妇走出来,白东风看的心里犯嘀咕:这隔壁不是住杜刀嘴那一家子逼人吗?怎么又住了这么个美人呢?

美少妇美则美矣,表情很冷:

“你们骂谁呢?刚才是谁说钱进是个狗生出来的东西、是谁说钱进这辈子就是个草母狗的东西?”

赵大红挺胸向前怒吼道:“我骂的怎么了!”

美少妇走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手给她一巴掌:“你骂的就该打!”

后面一个俊秀男人从204出来,赶紧居中劝架: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小清你真是的,好好跟她对骂嘛,咱兄妹联手还能骂不过他们?”

妹妹只有一个人。

大部队不在家。

大魏老师很担心打起来妹子会吃亏。

果然。

魏清欢先动手,人家立马还手反击,三个人跟狼群似的窜上来要围住魏清欢打她。

有的去撕扯头发有的要掌掴她的俏脸有的推搡她高耸的胸口。

被狗吓得躲到楼梯口的孙玉兰一看动手了,赶紧挽起袖子来参战。

魏清欢彪悍的很,往哥哥身后一躲眼疾手快又是一记巴掌抽在赵大红脸上:“黄锤!”

黄锤闻声窜出来。

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竖起像天线,嘴巴张开那舌头鲜红的跟吃了死孩子血一样。

孙玉兰啊呜一声叫,跑到半截又往回窜。

205钻出来几个身影。

最小的一看老爸小姑正跟人打架顿时吓哭了,刘二乙闷头杀上去,飞窜起来腾空踹了出去。

刘大甲一把将刘四丁推向小汤圆:“看好妹子,老三跟我上!”

他又一把将刘三丙推向了人群。

刘三丙浑浑噩噩没反应过来,眼前就是一堆屁股。

他被一个软塌塌的肥屁股拽倒在地,大怒之下抱住一条腿咬了上去。

赵大红顿时哭了:“哎妈,狗咬人了!”

刘大甲杀进战局。

刘有牛申请上阵父子兵。

不知道谁突然喊了起来:“小魏老师、大魏老师挨打了!”

“小魏老师大魏老师被人打上门来了!”

筒子楼里钻出来几个青年,最先砸过来的是201家的搪瓷痰盂。

这个1968年奖给“炼钢能手”的红双喜痰盂,用料扎实,相当结实。

有青年扔出痰盂叫道:“敢打我们的老师!造反啊!”

“小魏老师我来救你!”

又有青年拎着一根皮腰带窜上来。

腰带被挥舞的呜呜响。

划过白东风耳边时发出防空警报般的锐鸣。

三人顿时被打倒在地。

白东风年轻反应快,爬起来捂着头往反方向跑,却被刚下楼的青年一脚踹倒在地。

孙玉兰看到这一幕吓呆了。

她心里庆幸自己没有参与冲突,否则现在挨打的不是婆婆就是自己了。

楼上几户人家劝说:“别打了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嘛……”

“哎呀老白你家里干什么?看在老邻居份上我让你停手,否则今晚有你家好看的!”

孙玉兰也混在里头说:“好好说话,不要打架。”

一栋筒子楼住户很多。

事情闹腾厉害了,几十户人家全出来了。

筒子楼靠的紧密,隔壁楼里人家听到声音也过来看热闹。

冲突的人群分开。

赵大红捂着脸冲魏清欢尖叫:“你谁啊你?好啊还有比杜刀嘴那臭娘们还凶的?你凭什么打人?”

她又冲熙熙攘攘的人群流出委屈的眼泪:“各位好邻居,你们可以作证,我没有招惹她呀,她上来就给我一个大逼兜!”

“我只骂了钱进那狗草东西……”

魏清欢抓了个东西扔过去:“钱进我男人,谁骂我男人我就揍谁!”

是一颗烂糊白菜。

赵大红躲避不及被糊了一脸,砸的踉踉跄跄。

白江山摆开架势吼道:“别拉着我,我今天要打死你这骚货!”

有老头忍无可忍走出来,吼道:“老白你个BYD说谁骚货呢!”

“你要打死谁!我们看你是多年老邻居份上,咱们好歹曾经是老邻居,所以才没上去干你,你还蹭鼻子上脸!”

还有人出来说道:“姓白的,看在老邻居份上给你个机会,向小魏老师道歉!”

白江山惊呆了:“什么?我们被她打了,然后向她道歉?”

“还有你们也记得咱是老邻居?那你们帮谁说话呢?”

“刚才你们没看见吗?是这个骚狐狸样的娘们先打了我媳妇,我要打死她……”

听到这里有老住户没耐心了,撸起袖子吼道:“揍他们一家子!”

也有人说:“小魏老师说的对,嘴巴不干净就挨打!”

“我前几天刚说了我们是小魏老师的娘家人,你就给我打过来了?”

“老邻居个屁!跟你二十年邻居不如跟小魏老师当一个月邻居快活!”

“小魏老师给我们孩子上课,结婚给我家里的糖比你多少年给的都多……”

冲突在白江山辱骂魏清欢后全面升级。

这次动手的可不止是青年学生们了,楼里好些人家全上手了。

刘寡妇高举竹扫帚扑人,王老实从后头抱住白东风防止他跑了,李老太的窝囊老汉拿着拐杖当长枪,一个劲往赵大红身上戳……

三人被淹没了。

孙玉兰吓得浑身哆嗦。

这就是公公婆婆说的住了三十年的老街坊好邻居?

这还不如在工人新村闹腾呢。

在工人新村只是被人泼冷水。

这来了泰山路要吃拳头吃棍子呐。

倒是魏清欢劝说起来:“各位邻居各位大爷大妈哥哥姐姐嫂子婶子算了,有话好好说……”

刘有牛媳妇将她推开:“小魏老师你看着就行了,看嫂子怎么给你出气的。”

“我就一句话,嫂子家四个崽子不白吃你家大米,你看嫂子这拳头吧……”

她拎起白东风,几拳头上去白东风鼻血从下巴倒挂,跟吊死鬼伸了个红舌头似的。

邻居们一边下手一边吼:“还敢不敢欺负小魏老师!”

“我们可是小魏老师的娘家人,这是用喜糖喜果子承诺过的……”

“你说说你们敢上这里打小魏老师,还要打死她?我看你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这年代民风彪悍。

真敢把人往死里打。

魏香米被人喊来了,她拼死进去把人拽了出来。

白家三口子顾不上闹事了,慌慌张张捂着头往外跑。

好些人不解恨,开始投掷煤核。

蜂窝煤渣子、煤石头在白家人四周炸开黑色火花,时不时砸在他们身上,砸的三人鬼哭狼嚎。

他们跑到街道上,筒子楼上有窗户打开,居高临下扔烂菜叶子扔煤块。

赵大红的红棉袄绽开棉絮,白江山的军功帽滚进污水沟。

白东风顾不上爹娘了,连滚带爬自己先跑。

跑着跑着突然惨叫一声:“哎我媳妇、我女人呢!”

孙玉兰比他们更早的回到了工人新村小区。

她站在大门口呆呆的看着月亮。

跟傻子一样。

晚上起雾了,月亮并不亮,月光更不耀眼。

然后白东风三人下车狼狈走来,他们穿破夜间雾气,如同烟中恶鬼露面。

看着孙玉兰完好无损的站在门口,三人都是勃然大怒:“你怎么在这里?”

“刚才我们挨打你去哪里了?”

“你狗日的站这里挺美的嘛,怎么了?你成门卫了?”

孙玉兰呆呆的看着他们,说道:“没了,全没了。”

“什么全没了?你傻了啊?”白东风暴躁的吼她。

孙玉兰苦笑一声说:“家里东西全没了,我回来后就去家里东西,结果被人拿走了。”

“不知道谁说咱家东西不要了,治安员离开后,小区里很多人就来拿咱家东西,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了,都被拿走了……”

白东风愣了一愣,然后腿脚生风狂奔向2号楼。

皎洁月光照耀在大地上。

倒也不是什么都没了。

床板、橱柜这些大件还在。

但小件确实已经不见了。

他当场崩溃了。

更崩溃的是有人等在附近,看见他来了便一瘸一拐的上来对他说:“你来晚了,好拾掇的东西都被人家拾掇走了。”

“剩下这大件不好办,要不然咱俩合作?我要橱柜你要床,我先帮你抬走你再回来……”

“草你吗!杜瘸子,是我、是我白东风!”白东风吼道,“这我家东西,我合作你妈!”

杜瘸子借着月光仔细看他:“白主管?你怎么、怎么变成这鬼样子了?我还以为是拾荒的呢!”

“不是,你骂我干嘛?是你家自己不要的东西,咱小区很多人都知道呀,好几个人亲眼看见是你们、亲口说的,‘不要了’这句话的!”

“就是入夜那会在小区大门说的,你们自己说的,人家好几个人说听到了这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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