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人潮(上)

日落之前,骑队稍稍加快了速度,像是黑色蚁群那样,沙沙地没过连绵的荒芜田地。所有的人,甚至连牲畜都知道,饮水和休息的地方就在前面,因而走得很起劲。

前方的阿勒斤赤们派了人,骑着快马奔回来,传信之人并不进入大军,而是策骑登上一座土丘,调转马头,向左右两边各跑三次,再顺逆转圈三次。将士们都明白这种信号的含义,那代表前部的勇士们快速攻占了一个据点,并且杀死了据点里所有的人,没有放过一个。

骑队抵达据点的时候,纳敏夫正满心欢喜地抚摸着一领山文甲。甲胄上满是淤泥和血渍,不过,那没关系,这几个月来,蒙古军在汉地掳掠到了大量的工匠,他们都有好手艺,能够很快就修复甲胄。因为如果修复不了,纳敏夫就会把这个工匠杀死。

纳敏夫粗糙的手指付过甲胄表面,满足于甲叶厚实而坚固的触感。他忽然想到,还有配套的革带和护心镜没有收起来,连忙趴在尸堆里,仔细摸了摸。

这都是大件,很容易找到,翻开一具无头的尸体,革带和护心镜就被压在底下的泥泞里。

纳敏夫在赤裸的尸身上踢了一脚,想了想,又踢了下在旁闲逛的黄毛巨汉忽噶:“你要仔细点!”

忽噶高大的身躯动也不动,嘿嘿直笑,只伸手往血泥里掏了掏,装装样子。

纳敏夫摇了摇头,转而冲着钱不花吆喝两声。

钱不花刚抬起头想回应几句,阿布尔粗鲁地拉了他一把。于是钱不花带着几十个汉人奴隶,继续去剥死者的衣服。

在蒙古高原上,一切物资都是缺乏的。大蒙古国连战连胜,尽情攫取。但每次胜利,也都带来了广袤的疆域,挟裹了更多的奴隶、工匠,抬高了蒙古人的眼界。于是,物资依然不足。

所以钱不花手下的奴隶们,每次都会彻彻底底地搜罗战场。他们要的不仅是铠甲、兵器、马匹,也包括衣服、鞋帽、布帛、茶叶和死者随身携带的各种零碎物品。

这些东西都被搜检出来以后,城寨里就只剩下赤条条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搁着。

纳敏夫看了看周围,还是觉得可惜。这阵子抢来的女人,都被四王子勒令杀死了,因为觉得这些女人会影响蒙古大军行进的速度。其实女人心细,用她们来搜罗东西,比男人奴隶的收获更多。

这时后方蹄声轰鸣传来,纳敏夫连忙一溜小跑,让部下们把整个城寨清理干净,把尸体扔进城寨后方的荒滩,免得绊倒了贵人们,然后又在每一处道路弯折的地方,点起松明火把。

待到这些事都办妥,纳敏夫和部下们退出城寨,把额头贴在地面,等着四王子拖雷的到来。

四王子和普通的年轻蒙古人一样,活泼好动,看什么都有趣。他还不像他的兄长们那样,格外注意贵人的身份。所以他对待纳敏夫这样资深的百户挺尊重,时常赏赐些小玩意儿,或者给几句夸赞。

纳敏夫很喜欢四王子,也一直希望四王子能够尽快建立足够的功勋,把属于他的兀鲁思扩张得更大。

但今天,四王子的心情显然不好。

纳敏夫跪伏在地面,只听到四王子重重的脚步声。在他的后头,还有许多人跟着。但没人说话,只有一个斥候骑兵紧随在拖雷的侧面,低声道:

“所以……岱尔巴图就像是狼獾钻进兔子洞里那样,冲进敌人的营垒里去了。但我们等了很久,没看见他出来!”

拖雷沉声问道:“很久是多久?”

“太阳从胳臂一样高,到落到地面熄灭的时间。”

另一名哨骑道:“说不定岱尔巴图被敌人杀死了……敌人建造了密集的营垒,还有壕沟和外墙!他们在营垒里,一定安排了许多士兵!”

拖雷摆了摆手,示意两名骑兵都退下。

他大步迈入营寨里,扫视了一圈,找了个火塘边的地方,把手里的马毡一扔,直接坐在上头。

弘吉剌氏的千户,拖雷的好友赤驹驸马紧随其后,其余的千户、百户们,纷纷跟着入内。有随军的奴隶,也就是孛斡勒和兀剌赤们,连忙安排吃喝。

随军的马匹里头,有些是专门背负枯枝柴禾的。奴隶们用这些枯枝点起篝火,在篝火上架起大锅,往里倾倒清水和大块的奶酪,再把切碎的牛羊肉块倒进去,最后撒入小麦。

小麦的香气,让每个人都露出舒适的表情。赤驹驸马又专门安排了人,为拖雷烤了一条牛腿。

拖雷喝着奶粥,解下腰间的短刀,切割下一条条的肉大口咀嚼。

此前在河北塘泊的那场失败,并没有造成兵力上多少折损,但拖雷回报军情以后,成吉思汗立即就把这一场战斗,和许多俘虏们的口供联系到了一起。

成吉思汗明白了,己方失败并不仅在战场。

如果光看战场上尸体数量,死掉的金军战士要比蒙古人多许多。问题是,整支蒙古大军都被那个叫郭宁的耍了。他拿一支女真人骑兵当作诱饵,以此来调动了大军的行进方向,用来达成他自己的某种目的。

成吉思汗非常不喜欢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于是恼怒地痛责部下们。好在拖雷绝非塞责之人,他勇敢地站出来,主动承担了战斗失败的责任。仗着成吉思汗的宽容和宠爱,他保下了好些人的命,保下了更多人的脸面和财产。

好在此后的每一场战斗都很顺利,蒙古骑兵们奔走在中原,就像奔走在草原一样,简直没有感觉到任何威胁,每一天,他们都攻下更多的城池、掳掠更多的财富。

所有人心满意足地厮杀了两个月多,直到最近,局势有所变化。

在蒙古军的袭击下,大金这个虚弱的巨人,已然浑身浴血,创伤遍布;但与此同时,这个巨人也在渐渐地恢复元气。

那个曾经被成吉思汗嘲笑的卫王完颜永济,丢了性命,换了新的皇帝。而新皇帝的朝廷里,又确实有些很得力的部下,比如完颜承晖、仆散安贞之流。

另外,还有两个新受重任的汉儿将军苗道润和张柔,也很让人头痛。他们都是河北、中都地方的地头蛇。无论征兵征粮,乃至出兵袭扰,都很得力,蒙古军击败他们容易,却无法真正压制他们的活跃。

成吉思汗此前以哈撒儿和斡陈那颜作为左翼,令他们越过中都,劫掠蓟州、平州,进而对中都形成包围态势。

但在苗道润和张柔的努力下,哈撒儿和斡陈那颜竟然始终不能越过中都,而聚集在中都的金军愈战愈强,甚至有两次试图反攻涿州和居庸关!

居庸关一旦有失,蒙古军回返草原的两条通路就被截断其一,在战略上大大的被动了。而蒙古军的兵力随着不断胜利而不断稀释,又渐渐难以保持强大攻势。

成吉思汗不得不考虑应对之策。而最有效的办法,莫过于收缩兵力到中都城下,以一场对大金中枢的痛击,作为整场南征的结束。

当成吉思汗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中都大兴府,拖雷便得到成吉思汗的授权,全权负责山东地区的军事任务。

拖雷很清楚,面前唯一有威胁的敌人是谁。

那些城池,和城池里无数的兵马,都不值一提。想要赢得战争的胜利,必须打败郭宁。

现在该是所有人回报拖雷的时候了。拖雷希望所有人全力作战!

此时受拖雷掌控的,除了他的兀鲁思里五个千户以外,还有包括弘吉剌部在内的五个千户。这十个千户中的可战精锐,加上临时抽调战奴和仆从军们,整整一万人。

这一万人,正处在一个郭宁全没料到的地方。拖雷确信,自己能够一口气打碎莱州,然后,在野战中打败郭宁,一洗耻辱!

想到这里,拖雷把视线投向一个坐在下首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作汉儿服色,眼神锐利,身材高大,背脊挺直。虽然坐在蒙古贵人当中,但全不似那些寻常降将般谄媚,而仿佛一杆痛饮人血的铁枪,锋芒毕露。

拖雷心里有些感慨,端起奶粥,向那年轻人示意:“你放心,我说到做到。潍州的一草一木,我们都不会动!”

那年轻人微微躬身以示感谢,却不言语。这种姿态,在习惯了征服的蒙古人面前,极显桀骜,周边的好几名千户不满地瞪着他,而他的面色丝毫不变。

拖雷对此并不介意。

有能力的人,总会有些脾气,但成吉思汗说过,只有依傍成密林的树木,才不会被风吹倒,只有结成狼群的狼,才能在草原上生存。偶尔这么一个,两个出色的汉儿,他们彼此还在对抗……能顶什么用呢?

拖雷咕嘟嘟地把奶粥喝完,站起身来。

他满意地看到,所有的千户、百户们几乎同时把手里的食物放下了,所有人凝视着他们的首领。

拖雷说:“岱尔巴图没有做错什么。他失败了,是因为他和他的部下从邹平出发,都累了。但他的失败,会让我们的敌人产生误解。敌人以为我们还在远处,就会松懈。其实,我们离他们非常近了。”

他把垫在身下的马毡拿在手里,沉声道:“休息够了,现在行动。今天半夜就开始进攻!天明时,拿下海仓镇!”

脱撒合、者迭儿和塔里忽台等千户们齐声喊道:“乌日格希拉!”

百户们和普通的蒙古骑士们也大声高喊起来:“乌日格希拉!”

“乌日格希拉”是蒙古语前进的意思。据说,俄罗斯人喊的“乌拉”,就来自于蒙古语的“乌日格希拉”。

(本章完)

第204章 人潮(中)

今日一战,大家虽然死伤很多,但最终打了胜仗。

虽说被突入营地的时候,局势非常危险,前后三座营地被打破,死伤百姓数百,但汪世显为了鼓舞士气,仍然大大地夸赞了营地里的所有人,并立即兑现了赏酒赏肉的承诺。

这是必须的。

面对即将到来的蒙古军大部队,郭宁能够发起决胜一击的前提,是海仓镇和莱州各地的军堡不动摇。哪怕蒙古军的主要力量不会摆在攻打营垒,海仓镇也至少得保有与蒙古人的一战之力。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整个营垒里上万的军民百姓拿出十倍的胆量和信心,必要的时候,还要承担巨大的牺牲。

所以郭仲元的胜利消息,已经被露布发送到莱州各地,藉以鼓舞。

但那还不够。

所以,击败蒙古阿勒斤赤突袭的胜利,也值得大肆宣扬。

那些浑身恶臭,犹如鬼怪的蒙古轻骑,是奔驰在蒙古大军最前方的利刃,曾经无数次地像今天这样行事。

高速奔驰,长驱而入,扰乱城池内部,造成动荡,散播恐惧,然后,就使得看似坚固的城防崩溃。他们做过太多次,太理所当然了;这次也照方抓药,准备赢来理所应当的胜利。但他们失败了。

一场鏖战结束,最后清点战果,发现只有十余名阿勒斤赤死于倪一所部的重刀大斧。而更多的人,是死在疯狂纠缠反击的壮丁们手里。

相应的,最初被蒙古人突破后的两个营地,死伤十分惨重,反倒是后来与蒙古人死斗的壮丁们活下来不少。

正如汪世显所说,只要自己不乱不怕,蒙古人是人,又不是真的鬼怪。

营地里上万人摆在这里,一人一刀,就能把一百名蒙古骑兵砍成碎片!今天能打败一百人,明天就能打败一千人!

这些话,也是汪世显当晚反复说给百姓们听的。

他安排了额外的酒肉,也真的准备了一百贯钱……每个蒙古骑兵的性命值一贯,凡是杀死蒙古骑兵的,都有赏赐。有趣的是,战斗到最后时分,蒙古人越来越少,而围上来的壮丁和将士越来越多。结果好几个一贯钱的赏赐,最后被分成了五六份乃至十份以上,每人到手只有几十个泰和通宝叮当作响。

有钱总是好的,一整场的庆祝也有效果。

百姓们没有被死伤所带来的恐惧控制,甚至还有人开始憧憬着,等到蒙古人被打退以后,明年的春耕会怎么样。而汪世显也哈哈大笑着陪着百姓们一起幻想。

他知道,百姓和军人不一样,军人早就习惯了生死,而百姓们的神经不可能始终绷紧,他们需要舒缓的间隙。非得给予他们调整的时间,才能指望他们去迎接更激烈的挑战。

好消息是,蒙古军的主力尚未迫近。歼灭蒙古军哨骑以后,汪世显捏着鼻子去检查了他们的袍服,确定他们是至少奔驰三百里以上,长途跋涉至此的。

蒙古军主力的行军速度不可能快到这个程度,所以,汪世显至少还有两天时间,来针对性地完善防御。

汪世显已经仔细想过,明天该怎么安排。

他是最早跟随郭宁的部下,可如今,好几个人在郭宁麾下的地位都超过了他。

再不努力,难道要被郭仲元爬到头上了?

汪世显很有危机感,所以,他也就格外注意鼓舞士气,预备大战。

但也正因为鼓舞了士气,一些将士各回营地之后,难免稍稍松懈一点……这是一张一弛的人之常情,断难避免。

当天深夜,丑末寅初时分,营垒西面的望楼上,负责值守的壮丁梁阔和葛青疏正在放哨。

海仓镇周围的几处望楼,都是按照统一规格建造的。

来自北疆的老卒们,对行伍营寨的规矩最熟悉不过,所以这几座最早修建的望楼,全都牢固规整。对几处望楼之间如何联络,以望楼为中心的哨卡如何分布,都有明确的规定。

但随着精锐士卒被收缩到屯堡内部待战,而另一批将士又跟随郭仲元去了益都,留守在海仓镇的将士只剩下少量,他们大部分都成了军官,要带领临时由壮丁改编成的军队,还有少量则是集结在汪世显手里的机动兵力。

这样一来,外围望楼这边,有经验的人手便明显显不足。

比如梁阔和葛青疏所在的这个望楼,负责的军官是汪世显的老部下,但那军官今日与敌接战过,这会儿疲累的很,还受了轻伤,已经先睡了。

而梁阔和葛青疏两个,说是在放哨,其实大多数时间都在聊天。

葛青疏是小康人家出身,比梁阔这个穷鬼日子好过些,话里话外都在炫耀自家娘子的厨艺,吹嘘烧猪肉多么好吃。

而梁阔听着听着,背靠着墙板,打起了瞌睡。

当他惊醒过来,发现葛青疏也睡着了。他揉了揉眼睛,搬开葛青疏压在自己身上的大腿,只觉得浑身上下,处处酸痛异常。

或许是葛青疏总是在说烧猪肉的缘故,梁阔刚才作了个梦,梦见自己被十几头大猪一齐拱了。

他用力按压肩膀的酸痛处,慢慢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

此前虽说都知道蒙古军要来,军民都得尽力以备守御。可这几日里挖土修墙,苦不堪言,所以干活的时候难免偷懒,不少有力气的汉子干了没多少时间,就个个叫苦叫累。结果几日下来,营地外围的土垒也还罢了,营地内圈的许多木栅栏,都很松散。

有人偷偷地道,好歹这里有一万多人,蒙古人就算来了,也轮不着我登城厮杀,就算厮杀,我找个地方一躲,也就过去了。这营垒又不是自家的地,何必这么费心?不累么?

这般说话的人,今日以后,必定遭人唾弃。

那蒙古人多么凶恶,你看过了才知道。他们真如武人们所说的,都是杀星,都是野兽!那一百骑冲进来,杀得人头滚滚,要是没有栅栏、壕沟,谁能抵挡?

只恨前几日动作慢了些,栅墙不够结实,结果要了许多人的命!

如果木栅栏更牢固更厚实些,如果营地东南两面的木桥早早地换成吊桥,蒙古人哪里冲得进来?这厮杀场上的事情,真是一点都虚瞒不得,想要偷工减料,死得只会是自己!

梁阔正想得出神,耳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那是望楼下方的声音,仿佛有人走动?

他以为是下方营帐里哪个同伴起夜,便探身出外,准备打个招呼。

他往下看,只依稀看到数条身影。那一条条身形轻手轻脚地走进营帐里。随即营帐猛然摇晃几下,里头好像有人发出压抑的怪叫,而灰色的帐幕上,猛然多出几道深色的痕迹。

梁阔猛吃了一惊,待要大呼,营帐外头一人忽有所觉,猛然抬头。

好在梁阔及时缩回了身子,没有被那人注意到。但他蜷缩在望楼里,整个人都垮了,方才那惊鸿一瞥里,梁阔看见了那人的面容和装束,看到了他们杀气腾腾的灰色眼眸……那是蒙古人!

蒙古人又来了!

娘的,他们怎么回事?怎么每次都来的如此突兀的?

这就到了望楼底下?前头值夜的哨卡里,全都是傻子吗?

梁阔心中大骂。但他只是个民伕罢了,能做什么?他只能浑身瑟瑟发抖,手脚并用地往角落里缩一缩。

一不留神,他的脚踩到葛青疏的手。

葛青疏“哇”地嚷了一声,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见梁阔惨白似鬼、冷汗如瀑的脸。

葛青疏被吓着了,又叫了一声。

梁阔惨然道:“别叫了,蒙古人来了。”

“什么?”葛青疏大惊跃起。

他的身影刚出现在望楼的窗前,下方飕飕射来两支箭矢。一支贯入了葛青疏的肩膀,一支贴着他的额角飞过,在头皮上擦出了深深地血痕。

而葛青疏完全顾不得下方射箭之人,好像也不觉得疼。

他连退数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

今夜的月光并不明亮,夜空中有乌云滚滚,仿佛与海仓镇北面的大海波涛相应和。而海浪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仿佛有深黑色的浪潮翻卷上陆,展开阔大的正面,向海仓镇的营垒一直压来。

与这深黑色的浪潮相比,营垒太过渺小,也太过薄弱了。

浪潮愈来愈近,浪潮里忽然亮起了火光,火光由十而百,由百而千,照亮了浪潮本身。

原来那不是浪潮,而是人潮。成千上万的蒙古骑兵,纵骑起伏,在火光下仿佛黑色的剪影,而剪影高举着成千上万的刀枪,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而原本以为是海潮声的,其实是千军万马奔腾的巨响。与这可怕的声势相比,白天那些蒙古轻骑的突袭,简直如小儿玩闹无异……这才是蒙古军真正的力量吗?

后方的几座望楼上,忽然响起尖锐的锣声。葛青疏骂了一句,也取过挂在墙上的铜锣,用力敲打起来。

梁阔还蜷缩在角落。

“蒙古人来真的了!我们要死了吧?”他喃喃地问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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