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9章 葵花

“我的徐,你问到点上了!”

时间长河才刚出现,灵犀术对面,扔出去的问题也有了回响。

不得不说,道穹苍这个外置大脑,只要不装在自己头上,而是拿过来当成一件推理工具,它真的非常好用。

将前置条件“本源真碣:鬼”给到,再加以“鬼祖对华长灯投怀送抱”这一事实。

经过短暂的深度求索,这家伙就喋喋不休就开始往外吐出推理全过程:

“还记得‘本源真碣:龍’吗?神之遗迹从‘祟’手上夺来的那块。”

“早在剑祖有言之前,我便有六分猜测,本源真碣确实得是祖神陨透之后,才会凝出。”

“本源真碣:華的出现,更是验证了这个猜想,将可能性提高到八成。”

八成……

在道穹苍谨小慎微的用词前提下,八成实际相当于九成九了都,这家伙从不把话说满。

对此,徐小受深以为然。

固然剑祖此前有言,祖神陨后才会析出本源真碣,这其中或有剑楼魔祖之灵的影响。

祂之本意,主要还是想将人骗进剑楼去取“劍”字,好关门打狗,而不是当众给出一个可能已有人知晓了答案的谎言——若被戳破,未免太得不偿失。

还有一个疑点是:

在古今忘忧楼里,空余恨给了“戰”字,拿不出来“時”字,却反而说,他好像见过“時”字?

之前觉得模棱,并不重要,现下综合已知信息来看。

有关时间之道的宝物,分明一件件都那么重要,全跟名剑汇于葬剑冢一般,不自觉会流向古今忘忧楼。

就连六门,在时祖意志影响下,空余恨都会下意识去凑齐,为重塑时境做准备。

如果见过“時”字,他会不拿?

那家伙却依旧那么说,更大可能性,徐小受猜是他真迷失在了紊乱、并行的时间线里。

也许,在某一个未来的时间点上,他见到了全部空余恨殒落之后,才会析出的“時”字。

可这玩意儿真析出了,代表全部空余恨尽数死透,所以才会无能为力去拿。

——时间之力的预知!

“还别说,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真不小,且一旦盖棺定论,‘当下’这条时间线下,空余恨突然消失,都有可能。”

“甚至在过去、当下、未来,所有人的记忆里,时祖之存在概念,可能都会被“重置”。”

“那么时境即便在眼下被重塑出来了,空余恨一旦死透——譬如之前魔祖戏言成谶,时境,还会被重塑出来吗?”

“会否因由时间悖论,时境直接崩塌,导致八尊谙回家无路?”

正常人、正常祖神的时间线,都仅一条。

空余恨有很多个,时祖的时间线有很多条,时间悖论绝非儿戏。

未来空余恨之生死,是很能影响到当下、过去之历史的,还是改变巨大的那种!

“所以,空余恨不能死……”

一环又一环,道穹苍灵犀术传音触发的思考一停,徐小受只觉那种“捆绑”更深了。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看似圣奴小赢了的局面下,还敢暗中作梗,偷偷使坏。

如果揪不出来,怕是要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灵犀术对面,道穹苍没有停下,还在持续输出,愈渐沉重之声,将人杂乱无章的思考掰了回来:

“建立在‘鬼’已陨的前提下,我的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了,下面结论有点多,且全是坏消息。”

“一,我不倾向于‘鬼’如陨,刚好陨落在三十年前,侥幸心理要不得,也许三万年前,三百万年前,甚至神战刚过,‘鬼’便陨了。”

“二,‘祟’复苏于神之遗迹,近年来才渗进圣神大陆,基本可以排除祂从此事中得利的可能,反倒是此前神之遗迹中,缔婴有‘药’的后手,‘祟’与你,都得留心。”

“三,魔、药二祖并存于圣神大陆、圣帝秘境,这么多年来并未起大争端,更无夺道、二合一趋向,也可排除‘魔’对‘鬼’陨之事有染。”

“综上,也符合得利最大化分析结论,即‘药’是始作俑者,布局早在‘鬼’陨之时开始,一人分饰二角,从‘魔’、‘祟’开始演,演到今天。”

那不演到精神分裂?

徐小受只觉一股透心凉涌来,药祖才是老阴比?

旋即指出了盲点:“为什么不能是北槐在搞鬼,华长灯这么多年修剑鬼没察觉异常?还有,我见过‘鬼’!”

他也用上了《十三不可曰》,只觉药祖真不是人也,算计太深,不可曰药祖。

徐小受并无保留,末了将悲鸣见过鬼祖一事,将死神之镰异动后二见鬼祖之事,也通通扔进天机大脑,进行深度求索。

道穹苍沉默了一阵,幽幽道:“如果你要不可曰,请用‘华’。”

徐小受一愣,而后寒气微冒。

确实,如果推测成立,华长灯即便陨落,“华长灯”三个字,此时唤来,应该也等同于直呼药祖真名。

道穹苍很快给到了否定的答案:

“若‘药’有心隐瞒,北槐不可能知道这些,他应该和‘鬼’朝夕相处了几十年,也互相提防了几十年,彼此互耗。”

“‘华’所见之‘鬼’,包括得神庭时初见之‘鬼’,你或许也可以理解成真的‘鬼’……这么说吧!”

道穹苍沉吟半息,举例道:

“我若是‘药’,算计至此,在已吞下鬼,已二合一的前提下,还想演戏,便不会让‘鬼’彻底消失。”

“我会让‘鬼’存在,并赋予其自由意志,以一个与我背道而驰、与‘鬼’本身相类的求道方向,在不影响我想要的大局结果的情况下,与我左右互搏,以此示敌以弱。”

“在这种情况下,‘鬼’之存在本身,甚至可能都不知道祂的底色已经全部是‘药’,还因由看见了一缕夺道的希望仍在努力,殊不知从始至终,祂都在封死的囚笼里,永远不可能超脱。”

“十分巧合的是,‘药’修生命之道,祂最擅长的事,是赋予生种灵智,让其为看似有意义的无意义去拼搏、追逐。”

徐小受听得都冒汗了。

他想过坏,没想过事情能这么坏。

疯狗不可怕,可怕的是类似北槐这种疯狗,其实是在装疯卖傻——非是匹夫,实为智者!

“那我所见之鬼祖……”

“唉,也只是猜测。”道穹苍没有妄下定论,“也许真是祂仅存的意志在求助,也许不论第一面、第二面,都是带着面具的假人,但,不重要了。”

确实,一点都不重要了。

哪怕第一面所见的鬼祖,真触发了什么隐藏后手,跟三扇门后的时、名、傩一样,是瞒过药祖的鬼祖真身意志,来自未来?过去?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药祖,真决定了对鬼祖动手,即便允许祂陨后以特殊方式,存在一缕自我意志,或是捏出一缕全新的鬼祖意志。

这意志是用来迷惑魔、祟、北、华等的,不可能会给到反噬自我的丁点可能。

那么,鬼祖所谓后手,也即死神之镰……

“真是鬼祖后手?”

“真蕴含了轮回权柄?”

“这权柄,早就该被药祖夺走了吧!”

伏桑城下,乌鸡凝视着眼前黑色镰刀,抖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花未央求道一生,因为一把大罗九天生玄剑,被卡了最后一步,逼不得已,只能大道化。

死神之镰,就是我的大罗九天生玄剑?

当时若动了心思,去参悟“轮回”权柄,便等于自行接受药祖的深入影响?

凡入药祖视线,从下之选、中之选,晋升为上之选者,赐一剑、一镰,或一神庭,修到至高,为祂所用?

圣神大陆这个大猪圈,不同祖神,养猪的方式,未免也太五花八门!

“华长灯不能死,你怎么看?”徐小受凝声再问。

和道穹苍合作之前,不论鬼祖说什么,道穹苍说什么。

华长灯,徐小受是持了必杀之心。

现在鬼祖一陨,所有事情都得推翻重来。

徐小受还真好奇起来了,在不知此事之前,道穹苍所担忧的是什么,以及知此事后,祂能有什么新的思考。

“唉……”

灵犀术再次传来长声一叹,道穹苍不再有所保留:

“实不相瞒,华长灯封圣帝,提灯上悲鸣之时,我卜过一卦,大凶之兆。”

“天机卦象,当然代表不了什么,可‘万一’令人不得不防。”

“我当时往最坏方向想,却也只是华长灯一战若败,至少鬼祖还能有所帮扶,共同抵制药北,不至于让他沦为鬼兽寄体。”

“现今看来,大凶之兆,只会比我预想中的更凶——华长灯只身入狼窝,连队友都是对手,在战后不论成败,都该只剩下成为‘药’之提线木偶这一可能。”

“且圣帝,‘药’不需要,祂用‘华’,旨在‘八’,更甚者在剑楼‘魔’灵!”

乌鸡转头,望向灵榆山,只觉山风萧瑟而冰冷。

所以,即便不知鬼祖陨落,道穹苍的猜测也是对的。

出现了鬼祖投怀送抱。

出现了死灵轮回之后,华长灯还借到了药祖生命之力,临死前再行反扑。

万幸的是,八尊谙一步归零,终结了所有更坏的可能性。

“倘若八尊谙有合道期,我也真听了鬼祖忠告,去阻了华长灯陨落……”

徐小受看到另一个惊悚的结果了,那是药祖布局中,本该出现的唯一结果。

祂确实会如道佩佩所言,充当莽夫角色,第一个进场,但将出乎所有棋手预料。

华八之战后,不论华生华死,八尊谙状态不然不稳,且需时间合道。

卡在合道期,药祖其实早早二合一,状态比魔、祟还要完美。

祂将借助发疯的北槐进场,或死神之镰进场,或因一句“华长灯不能死”而导致八尊谙迟疑,导致华长灯没第一时间被斩,而借助华长灯直接进场……

不论如何,这个“莽夫”会第一时间吞掉华长灯,消化剑道感悟。

再以绝对力量碾压,吞下合道期的八尊谙——毕竟没有谁在二合一阶段,比药祖状态更完美。

而吞掉魔祖亿万年布局养成的最肥的八尊谙猪后,借助华八剑道感悟,辐射“剑”之权柄。

药祖所图,还有剑楼魔祖之灵,祂将强到直接杀进去明抢就可以了,魔祖身灵意三未归一,如何抵挡得了?

这之后,仅余下的魔祖之身、意,残状态的祟阴,其余十尊座图谋……

确实,一个都掀不起波澜!

毕竟若真走了这一步,举世谁可匹敌药祖?

这个扮演着唯一莽夫祖神角色的神农氏,将披着羊皮,以最迂回但最直接的方式,首位归零!

“只要八尊谙没能一步归零……”

“只要八尊谙有哪怕半刻钟的合道期……”

明悟至此,徐小受几乎难以想象,不动声色的表面下,此刻药祖对八尊谙之恨,得有多绝。

怕真如三江之水,滔滔不绝!

这几乎是将祂从天堂一剑斩入地狱,打到必须继续苟住,且不能表露出半分恨意,不能让魔、祟看出祂有过丁点布局的扭曲地步。

压抑憋屈至此,药祖心态都得变态吧?

“祂会轻易放下吗?不可能!”

“那八尊谙即将飞升,这般恨意,谁来承受呢?”

徐小受嘴角一抽。

除了圣奴,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而既然药祖不可能轻言放弃,被八尊谙一步归零止住的所有后续,会演化出何种发展?

第一时间,徐小受想到了“華”字。

这玩意儿,在析出之前,怕不就是药祖第一个想吃掉消化的?

甚至此刻析出之后,或许祂也早有准备,只要拿到就可以立即吸收,夺取华长灯剑道精髓,继而辐射到剑楼中的魔祖之灵?

“跟死神之镰一样,‘華’字动不得……”

“‘鬼’字类同,奚突如其来,为华长灯授意,华长灯便是药祖傀儡,这玩意儿说不定也是一柄大罗九天生玄剑……”

徐小受又感觉到脑子在烧了。

这些东西剖析不出来,药祖可能一个爆发,也一步归零了。

届时,懵逼的只会是八尊谙走后,其余所有祖神、十尊座,以及自己。

而偏偏有些东西,已不适合完全和道穹苍分享。

骚包老道不想封祖,不想归零?

这家伙的野心、图谋定不比药祖小,该合作合作,该防还是得防。

那么……

“还有什么呢?”

“神农百草,这只老狐狸,会在哪一个时间节点,再跳出来呢?”

毫无疑问!

八尊谙一飞升,药祖必跳!

祂甚至可以直接跳到杏界,强夺“華”字,将此前被八尊谙暂时止住的棋路,再行施开。

一样,祂能取得成功!

本源真碣:鬼的出现,代表药祖现在大概率二合一圆满,状态圆满。

打不过八尊谙,祂还怕魔祖、祟阴,以及一切无法一步归零的虚弱蝼蚁们的联手么?

那么……

“我都能想到,药祖会想不到我能想到,因此心生提防,并予以应对?”

“而这一切,竟是我从得到本源真碣:鬼后所联想到的——药祖千虑,独独漏了华长灯会将本源真碣:鬼,送到我手上?”

“不可能!那就代表祂在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是什么?是什么?祂还有什么后手?!”

乌鸡脑子都冒干烟了。

望着虚空中八尊谙、空余恨,它只觉思绪被什么卡住,可意道极境谁都卡不住。

过往一生回顾、回顾、再回顾,就怕错漏了什么至关重要。

突兀,跟便秘了一个半月后突如其来的大释放一样,乌鸡眼睛一瞪,鸡屁股一撅。

通了!

眼前跳出了一张虚幻的鬼脸向日葵,耳畔响起沙声幽幽:

“你,终于来了,异界人……”(本章完)

第1930章 老伯

向日葵空余恨!

记忆,通通涌出来了。

一代一个空余恨,每代空余恨有各自使命,完成或时间到了则消失——这是徐小受早早总结出来的。

但在死海第六层捞香姨时,曾冒出来一个打破了这般“空余恨定律”的空余恨。

作为古早时期见过圣、龙、天、药各祖的空余恨,它不仅完好无损活到如今时代,力量、神智,都保存得极为完整。

归根结柢,那一代空余恨的使命,是吞食蕴含药祖不死之力的超级神药,生命之花。

当时所有的猜测结论,都指向了那是时祖“主动”留下的后手。

或为了时祖复苏,或为了找回时祖巅峰时期力量,或是其他。

现今,依旧可以这么认为,毕竟活着总能撞见更多变数。

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时祖也因此陷入被动了呢?

“向日葵空余恨惧怕药祖,因而躲在死海,可死海禁法之力,倘若药祖真想动他,抵挡得住?”

“祂该有千百种方法,或骗出来杀,或进去吞人,譬如派遣北槐去一趟死海,向日葵空余恨躲无可躲。”

“却没有,为什么?”

会否就是将计就计,在那一代空余恨身上留下痕迹,等待关键时刻爆发?

那什么才叫关键时刻呢?

此刻,不正有一个“关键时刻”?

时境重塑成,八尊谙飞升后,药祖完全可以启动向日葵空余恨这枚棋子,以此影响玉面书生空余恨,阻断八尊谙从时境归来之路,完成另一种意义上的“绝对放逐”?

“这老不死……”

徐小受真给药祖各种隐藏心思,以及看似技穷之后的一张又一张底牌惊着了,根本防不胜防。

而有着如此充足的准备,在八尊谙不归零是死,归零的结果是出局的前提下。

药祖,确确实实只需要当一个莽夫。

祂第一个吃螃蟹,后面所有人,连汤都喝不到!

思虑至此,见灵榆高空中,空余恨已经有所动作,徐小受刚想出声提醒。

耳畔“呼呼”的风声突然就响起来了。

“你,终于来了,异界人……”

一开始,还以为这是记忆中向日葵空余恨的声音。

不曾想这一声也可以如此真实,像有人在耳边吹阴风。

徐小受微一愣,只觉意识离体,在奔赴某一重世界。

这感觉太熟悉了。

不正是超道化面见祖神时,会有的表现吗,可他现在也没莽大道盘啊?

惊愕过后,便是恍然。

脑海里跟着浮现的,是尽人悲鸣见鬼祖时,本尊将生命道盘莽上90%后,鬼祖最后留下的三句忠告之一:

“祂保留了见你的权利,时刻提防。”

……

躲不过!

怎么提防都挡不住药祖的渗透!

能在“十祖”这般陨落率极高的称号下,活到今日的祖神,就没一个简单的。

而那些为了归零而不择手段,早在远古时期就埋下的暗棋,不仅不好破,显然药祖也不想让人轻易去触碰。

“花,好多花……”

“香,怎么会这么香……”

意识飞速掠遁,像是穿越了不尽时空。

姹紫嫣红填满了整个可见“视野”,香味沁鼻,跟蒙汗药似的让人思绪变得迟缓。

很快,徐小受感觉自己被扔在了一片土地上,软软的,很踏实,让人心情放松,很想睡上一觉。

“睡过去,就死了吧!”

徐小受努力抬动昏昏欲睡的“眼皮”,发现自己没有眼皮,身体不见了。

但意识在,感知能力还在,他率先打量起这一方“空间”。

蓝天白云,风朗气清。

入目繁花似锦,五颜六色,连绵向远处高山,不留半处空白。

这是一片花海。

跟进了花未央花之世界似的,却又有所不同。

花之世界,主要是“幻”,能明显感觉到那一切都是虚拟、捏造出来的,是虚假的真实。

这片花海,太真了。

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让身边一簇簇向日葵左右扭腰,跟要吐出来阳光似的。

“嗤嗤。”

徐小受感觉到血肉滋生撕裂般的痛。

很快他发现好似因为“呼吸”多了花香,这一道意识体,凝聚出了一具全新的肉身。

快得离谱!

他完成了自我繁衍!

“草……”

恐怖的繁衍伟力,当真令人恐慌。

关键是屈了屈手指,徐小受还发现新身体能用,就是人类之身,毫无灵元和特殊罢了。

他随手折下身边一朵向日葵。

向日葵居然真是真实的,且真实到可怕。

因为拦腰被斩之痛,那张黑色的向日葵“脸”凝聚出了人类的五官,皱成一团,无比丑陋,张口就发出了尖叫:

“啊,好痛。”

徐小受啪一下将鬼脸丢远,浑身鸡皮疙瘩立起,下意识抬步想撤,又怕踩死后边的“生命”。

不行!

这鬼地方,一刻都待不了,太渗人了!

他立马想要回家,心念联系尽人,发出“切换”的强制请求的同时,又搜寻起了乾始帝境徐小受、伏桑城乌鸡、杏界灵气分身等存在,想要切回去。

身体,是找到了。

问题是,这也太多了吧!

意识放出这具新身体时,徐小受找到了圣神大陆每一株花草、每一头灵兽、每一个人类……

它们的生命图纹,跟自己本尊的一模一样,连气息都一样。

好像每一个生命体,都成了自己的本体?

而当试图去分辨哪个是哪个,哪个才是本尊,继而好切换回去时。

又发现,错了。

自我意识一道,生命体有无数个。

一对多的联系,无时无刻不在进行随机切换,根本不给人辨清“哪具身体才是自己的”的机会。

也就是说……

不是幻剑术,也不是困阵。

只因一个意识,匹配不到数以亿万计生命体中唯一的自我。

于是,空有意道盘极境,空有强大的“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千身缭乱生法,专为你量身打造的术,不必挣扎,先留下来陪陪老头子我吧。”前头有苍老声音传来。

徐小受压住心凛,并没有放弃挣扎。

药祖这一手妙到毫巅,必是已知自己意道极境,害怕自己强行结束见面,去提醒八、空。

千身缭乱生法,绝到怕是连“明辨我”的八尊谙一不小心中招,都得短暂迷糊。

也就是说……

华长灯或许会被老八全面压制。

活了那么久,见过不知道多少种战斗方式的三大老怪物祖神,在面对归零八尊谙时,绝对还有一争之力!

“生命……”

徐小受生命之道超道化,创招难,破招快。

很快,他悟出了千身缭乱生法的本质,乃将身与意错乱匹配。

这完美越过了“明辨我”,以不得不穷举的方式,让对手在“找身体”这么荒谬的小游戏中,浪费掉大量宝贵的战斗时间。

一切,建立在对生命之道绝对的掌控之下。

当然,也必将受制于生命之道!

“不从生命图纹找自我,而从剑道出发,这你没辙了吧?”

徐小受可不仅仅一道超道化,“找身体”这种小游戏,他有太多种破解方式。

两世相、轮回凭,世间唯一,绝无仅有。

很快,通过锚定前世之自己,徐小受锁定到了今世唯一之我。

破解!

区区药祖,拿下!

“哦?”

便这时,前头响起一道惊疑声。

轮回凭下所见,前世那唯一的自我,突然就变成了无数世界无数个存在,每一个都长得一模一样,都是自我。

徐小受愣住了。

陡然一刹,浑身毛孔乍开,有寒气渗出。

“轮回!”

药祖,绝对掌握轮回权柄了。

从剑道出发,确实祂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自己钻了漏洞。

但轮回凭,毕竟涉及到了“轮回”权柄……

该死!

这个老东西!

在这一刻,惊恐加身的徐小受,险些当场“盘膝悟道”。

他当然不至于就此被困住。

生命之道、剑道,对于自己,那都只是一部分,不代表全部。

他还有名之力,可以通过名的方式,凭定出唯一的自我来。

再不济,尝试一下走八尊谙之路,以藏苦凭定自我,剑易阴阳之时,绝对能颠覆此间花海世界……

可是,至于吗?

徐小受忽地冷静下来,面露惊恐状,像是给掌握轮回权柄的药祖吓到要尿裤子了,“你你你……”

何须杯弓蛇影?

八尊谙还在,药祖敢动手?

就算祂动手,自我意识被拘,今时不同往日,记忆之道都拘不住自己了。

四舍当场“舍意”,来个金蝉脱壳,再从身、灵中凭回自己,用无量寂子中的能量通过“转化”、“生生不息”等恢复意识之伤,又如何呢?

徐小受逃命本事可多了。

药祖,给祂一万个机会,单靠面祖就想拿住自己,简直痴人说梦。

但祂应该没想拿住自己……

一切风声鹤唳,建立在自己知道自己很强的情况下,在药祖视角下,“徐小受”又是一坨什么垃圾呢?

只是见见而已。

祂的本意,是阻止自己去叫住空余恨、八尊谙。

以此为交换,不也可以从祂这边,套出来更多信息?

甚至在认知不对等的前提下,药祖重心在魔、祟、八、空,乃至时境上面。

区区徐小受,怎么可能引起重视?

碰一碰!

“你你你,鬼祖果然被你吞了?”徐小受颤着手指,面色发白,瞳孔巨震地望着前方。

可惜的是,自己方才情急之下没考虑太多,就暴露了轮回凭可以逃离此间困境的能力。

“徐小受”这么强,那在药祖心目中的份量,就得拔得更高一些了。

庆幸的是,通过短暂交锋,可以笃定轮回权柄真被药祖握在手里了——这老东西应该也强得离谱,关键状态还最好!

“窣窣……”

花海迎风辟开了一条路。

不远处,在一棵老槐树下,有个穿着老旧汗衫,戴着斗笠的农民伯伯,正弯着腰用小刀锄草。

神农除草……

徐小受眼皮一抽。

趁机瞄向槐树,发现也不是大世槐,没有祖树之力。

只是一棵普普通通,有些年头了的槐树而已。

“花香故里。”

老伯说着一顿,停下动作,扭过头来。

蜡黄的脸上有着许多皱纹,眼睛并不浑浊,相反很亮,五官搭配在一起,让人感觉十分和蔼慈祥。

难以想象,药祖居然是这样一个形象,或者说这只是祂随意捏造的一身?

“七断禁,花香故里?”

徐小受登时脑海里闪过了许多东西。

花香故里在北域,是花未央以大罗九天生玄剑斩出来的,圣奴第九座海棠儿好像便常年于此地修道?

唉,可怜的老九……

他的王座界域,似乎就是感悟花香故里而来,甚至是一比一还原,连名字都一样……

而即便如此,怕是在药祖眼底,海棠儿不过黑土地下一蚯蚓,微不足道到连成为祂下下之选的后手都不配……

啧,无处不是坑!

圣神大陆,真就无处不为囚笼是吧?

“晚辈徐小受,见过药祖。”

徐小受面祖,吓得脸色青白,无比惶恐,双手交叉便赶忙弯腰行礼。

低下头时,又看见了自己原来还是赤身裸体……

赶忙捂住。

“穿上。”

老伯善解人意,扔过来一身衣裳。

待得后生晚辈套上,祂才完全转过身来,盘腿坐在槐树阴凉下。

而后保持着慈祥微笑,嘴角有着几分满意,直勾勾盯得人背脊发麻,跟被鬼盯上了似的。

我成您后手了吗?

是次选,还是上上之选?

不要啊,老伯,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老伯……啊不是,药祖!”徐小受面泛苦色,“敢问药祖,召我一见,所为何事?”

“明知故问!”

老伯俨然活成人精了。

这些下三滥的小丑把戏,骗骗饶妖妖还行,老伯那叫一个嗤之以鼻。

“老头子我也一把年纪了,不跟你计较这些,当然也不打算跟你废话。”

“这样吧,老头子我来说,小伙子你来做选择就好了……年轻人一往无前,敢拼敢闯敢归零,不容易纠结。”

祂放下割草的小镰刀,双手往背后一抓,跟变戏法似的,抓出了什么东西。

而后摊开,左手上是一颗板栗:

“空余恨以六门重塑时境,八祖入境,帮我寻到天境,为归零者找到立足之本。”

“我呢,则对空余恨动手,暂时切断时境归家之路。”

“待得老头子归零,把魔、祟都收拾干净了,把各种小尾巴也都处理好了,再迎八祖回来。”

祂将板栗稍稍抬高,表情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跟吃饭喝水一样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其乐融融。”

徐小受心头不禁一沉。

药祖甚至不必伪装,精妙绝伦的布局,便是祂无与伦比自信的底气。

而在其视角下,确确实实归零八尊谙,也无法彻底拔除药祖于圣神大陆的所有存在痕迹。

于是,八尊谙成了一把剑。

祂归零的意义,在于为第二位归零祖神开路,为其锄草。

——药祖的剑!

“很香的炒栗,应该板过了吧……”徐小受嘴皮子哆嗦着,眼神发直盯着板栗,瑟瑟发抖。

他好像被药祖这般强大的言论控制住了,恐惧得语无伦次。

老伯白眼一翻,并无多言,只是摊开了右手,这次掌心中出现的是一枚花生:

“时境重塑,老头子我慢些出手,慢些归零,但魔祖会出手,归家之路还是会断,八祖出局。”

“踩碎时间长河,搜罗全部空余恨,时祖归零之秘我不好奇,祂很好奇,时空之力我不垂涎,祂觊觎得紧。”

“生命之花空余恨,在祂眼里形同虚设,毕竟神农只会尝百草,不懂什么局势与算计,神战也是第一个被淘汰的,迄今尚未二合一。”

“魔祖,老头子我来对付,你则负责挡住祟阴一个时辰,动用你的全部……棋子。”

老伯掂了掂花生,抿了抿嘴,还是失笑:

“比如魁雷汉啦、鬼门关神称神啦、神鬼莫测道殿主啦,诸如此类。”

“当然,还有你自己……”

一顿,祂神情郑重起来:“名祖,我叫对了吗?”(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