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逃出包围圈(下)

侯君集也是装做脸色阴沉,一幅气急败坏的模样。

只是看着消失在远方的人影,心里却是放下了重担,心中默默道:‘太子殿下,臣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您即然选择了这么一条艰难的路途,未来的风雨,就只有靠您自己去撑了。’

‘但愿您能平安回来,长安还有不少亲人在盼着你呢!’

侯君集指挥众人开始灭火,等到半个时辰之后,从北边和南边陆续开来支援的唐军,长孙无忌一马当先,尉迟敬德估计没收到命令,还在西边守着。

见到大火漫天,现场一片狼藉,好像经过一场大战,地上却没有什么尸体?

场面很是诡异

“君集,出了什么事情?”

长孙无忌虽没有上过战场,却也明显的查觉到不对头,诧异的问道:“莫不是突厥人空围了,那他们人呢,怎么没有看到交战的场景,你们怎么也没有追上去?”

侯君集身边的将领们闻言都是低垂着脑袋,不发一言。昨天的战役实在是诡异,而且十足的窝囊,大家伙狂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都撇向侯君集。

侯君集看了看围观的丛将,心里苦笑一声。

而后深吸一口气,冷着脸将长孙无忌拉到一边,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一遍,包括自己将计就计,想为长孙大帅分忧,给长孙大帅一个惊喜的事情都合盘拖出。

最后听到突厥人抢了飞虎军的战马,扬长而去。

长孙无忌顿时脸色涨红,将手中的马鞭狠狠的往地上一摔,暴跳如雷的指着一脸无辜的侯君集怒吼道:“侯君集”

“伱知不知道,右贤王和这群突厥人对皇上来说有多重要,皇上可是下了死命令,不准放走一人的,可你竟然.”

“在这样的关头,玩儿什么诱敌之计,简直是画蛇添足,狗尾续貂。现在倒好,放跑了突厥人,我们如何向皇上交待?”

侯君集对长孙无忌的愤怒心知肚明,对长孙无忌没有将右贤王的真实身份告诉自己,也隐隐有些庆幸,装做悲愤的样子:“我知道,右贤王文韬武略,不逊于颉利,这样的人逃走必然会威胁到大唐”

“都怪我贪功心切,这才擅做主张,走脱了右贤王。”

说到这里,侯君集‘呛’的一声,投出腰间的宝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面向南方,往地上一跑,声色凄厉,眼含热泪的大声说道:“陛下,都是臣之罪,臣这就以死来赎自己的罪过!”

“对您的恩情,臣只有来世再报了.”

说完,侯君集神色一厉,就要拉了自己的脖子.

长孙无忌一看,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抢过侯君集的宝剑,放跑了突厥人就算了,若是再让侯君集自尽了,那自己就真的回不去长安,无脸面见皇上了。

“君集,你这是干什么,没那么严重?”

长孙无忌不敢再指责,反而压下怒气,开始温言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何故因小挫就要自戕?不就是两万突厥人吗,战场上本来风云变幻,谁也不能保证一定会将对方歼灭。”

“也怪突厥人狡诈,利用了我们急于求成的心理,不怪你”

侯君集一个沙场武将,竟然被长孙无忌轻易将手中的剑夺了下来,等到长孙无忌将剑丢的远远的后,侯君集却扒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就连长孙无忌的心都软了下来。

不得不说,今晚的事情给侯君集带来了巨大的冲击,随之而来的就是思想的转变,侯君集已经从一个纠纠武夫,在向一个政治人物脱化,至少学会了演戏。

更明白了,除了武力之外,还有很多其它手段可以达到目标。

长孙无忌看看彻底没了心气儿的侯君集,还有空空如也的辽东城,心里也是一苦。他比侯君集更知道皇上对右贤王是何等的在意,如今放跑了对方不说,就连两万突厥人一起溜了。

自己是大帅,部下的功业也有自己一份,反过来说,就是侯君集的失误,也有自己的一部份责任。

长孙无忌是个很冷静的人,即然大错已经铸成就不再纠结。

拉起侯君集,开始处理善后:“君集,你记住,千万不能说突厥人抢了飞虎军的战马,若是说我们贪功冒进,画蛇添足导致突厥人逃脱,你我都会受到百官弹核。”

“唯今之计,只有先让飞虎军进入辽东城,把突厥人留下的马匹配上。”

“还好右贤王麾下战马中了巴豆之毒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我们对外就说,右贤王的战马本就没什么问题,是他们靠着强横的战力,强硬突围而去。”

“到时候,我们再报一些战损和缴获,比如城外的这些攻城器具和物资?这样算下来,只能是我们战力不如人,就算败了,也是正常战败,知道吗?”

侯君集悲怆的面容下,心里一松,感激的说道:“长孙大人,我都听您的,只是,这样能瞒过皇上吗?”

“想瞒过皇上是别想了,能瞒过朝堂众臣的眼睛和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就不错了。”

长孙无忌露出苦涩的神情:“君集,我有言在先,事情的真相我会另外禀告皇上,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就算我不说,皇上也会知道,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向皇上交待吧”

侯君集心里一沉,又想到了太子的提醒,随后心里一黯。

果然,重臣身边有皇上耳目的事情,连长孙无忌都知道,只是以前的自己,太过天真了。

一想到这里,对于帮着太子欺瞒着李世民的事情,侯君集心里的愧疚也淡了不少。

侯君集自己都没有发现,有了太子殿下安然无恙,并且在漠北大展拳脚的消息后,他的心态也发生了改变。最明显的就是心中的底气足了,做起这些低声下气的事情来,也不再感到别扭了。

若是以往,以他的脾气和性格,无论如何也舍不下颜面来的。

接下来,在长孙无忌的安排下,侯君集先带着飞虎在其他大军没赶来,提前进入辽东城,接管了突厥人留下的战马。

随后,得到消息的唐俭和尉迟恭也带着人马,进入了城池。

在平时李言所待的城主府大殿内,长孙无忌高居上首,侯君集和唐俭、尉迟恭等唐军将领居于其下。

长孙无忌先是将突厥人突围的事情说了一遍,出于对侯君集的坦护和收买人心的需要,长孙无忌没提侯君集昨夜那一番尤如鬼上身,却又莫名其妙名的诱敌之计。

而是直接说突厥人在右贤王的带领下,打了唐军一个措手不及,趁着侯君集换防的时候,突袭了出去。

最后,长孙无忌一脸正色的看着侯君集说道:“潞国公,突厥人是从你的防区突出去的,不管怎么说,这次的围堵失败的责任,要由你来负,我会向皇上禀明一切。”

“至于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都要由皇上来定夺。”

侯君集也是起身,面对众将的置询的眼神,一脸的愧疚:“这次确实是我大意了,皇上要消职还是夺爵,要杀还是要剐,都由我一人承担,只是连累了众位同僚,君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唐俭脸上顿时露出了百思不得解的神情,一向精明的侯君集怎么会犯这么大的错误。不过他和长孙无忌一样,无论怎样都想不到侯君集会‘通敌’。

做为太子妃的父亲,皇上的亲近之臣,实在是没有任何理由去帮助突厥人嘛.

想来想去,唐俭也只能将之归于右贤王运气太好,天命不绝了。

尉迟恭则是露出了果然如此的样子,按照长孙无忌的安排,突厥要突围也只能是从东西两个生门处着手,再加上他只有一万飞虎军,想着要应付突厥的两万大军。

虽说尉迟恭平时眼高于顶,看不起别人。

却不会把那种目空一切的骄傲带到战场上,真的面对突厥人,尉迟恭还是很谨慎的,第一时间挖了壕沟,并且从二十万步军里抽了三万人,死死堵在阵地上,确保万无一失。

没想到突厥人竟然选择了有两飞虎军的侯君集一方,而且正赶上换防的恳节儿上,这也是倒了大霉。

本来想取笑侯君集两下的,看到侯君集认罪态度良好,还对大家表示歉意,尉迟恭心里反而有些同情侯君集。

尉迟恭的性格有些和关羽类似,傲上而不欺下,面对如霜打茄子似的侯君集,一幅高傲的样子安慰道:“君集啊!正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常在战场上打转,那有不吃败仗的?”

“若是一次失败,就要罢官革职掉脑袋,我等将领就算有再多的首级也不够朝庭砍的。”

“放心,到时候皇上若是怪罪下来,我尉迟敬德和你一块儿承担。”

尉迟恭被李世民临时从襄阳调回京师,也没有说过其中的详情,只说让他来带三万飞虎军来辽东,听从长孙无忌调遣,要对付突厥右贤王,尉迟恭也没想太多。

只想着不就一个右贤王吗?

连颉利这个老对手都不如,一个草原诸侯王能济什么大事儿。

根本没有想到右贤王还有那种能威胁到李世民正统,动摇其根基的身份?

不然他就知道,这回的事态有多严重了。

(本章完)

第869章 将三韩之地真正纳入大唐

侯君集看到尉迟恭此刻没有再落井下石的奚落自己,反而还多有安慰,心里也是一暖,感激的看了尉迟恭一眼。平时看着这个武夫一副瞧不上其他人的样子,也挺讨人厌的。

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却能如此力挺自己。

侯君集也是一改之前对尉迟恭的片面看法,在心中感慨道,这是一个纯粹的将军,心如赤子,没有城府,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看不惯的人也直接怼,反倒不会有私下暗算的心思。

不像魏王和岑文本那样的人,对谁都是笑脸相迎,有了意见,也从不当面直说,都是背后使阴招儿下黑手。

唉.

如今自己已经渐渐远离一个纯粹的将军,终于活成了自己讨厌的人。

想到这里,侯君集对尉迟恭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将军。”

那种出自真心,发自肺腑的感谢,让尉迟恭也是眉开眼笑,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

一时之间,堂上的气氛也是一团和气。

事已至此,长孙无忌也没再说什么,而是脸色一肃,朗声说道:“众位将士,突厥人的事情是小事儿,而辽东这三个势力,盘据东北上千年之久,一直为中原之患。”

“前隋也是因征伐高句丽而直接导致亡国。”

“如今,这三个势力被突厥人所灭,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不设防的三个国家。他们的抵抗力量消耗怠尽,上层统治群体也被一扫而空,青壮更是被突厥人裹挟到了草原,只剩下老弱妇孺。”

“开疆拓土之功,就在眼前,能否为我大唐,为子孙后代留下一块坚实的国土,就看我们在坐的了。”

这才是正真的大餐,长孙无忌一席话说的所有人都是摩拳擦掌,纷纷请战道:“长孙大人,我等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的命令了。”

“是啊,大人,您就下令吧!”

“我二十多万将士枕戈待旦、励兵秣马都好几个月了,就等这一天了,皇上和大唐无数百姓都在看着我们呢!”

尉迟恭这时也激动的说道:“就是,李靖和程咬金他们的大军都到营州了,我们再不出兵,等到他们一来,这功劳又要分出去一些.长孙无忌,你就快下令吧.”

见堂下众将都是满含期待望着自己,长孙无忌也是胸中激荡:“好,众将听令!”

“尉迟恭!”

果然,侯君集出了事儿,这接下来的先锋位置肯定要落到自己头上,想到接下来的三韩之地就如同一个被剥了衣服的美人儿,再无任何防备的等着自己去捡便宜。

尉迟恭兴奋的大声应道:“末将在!”

长孙无忌也是无奈,本来这先锋的位置是侯君集的,不过谁叫侯君集在这个关键时刻捅出了搂子,要众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肯定要让出些好处出去的。

这也是刚刚尉迟恭那么大方的原因,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本帅令你带一万飞虎军,再加五万步军,共六万大军,沿着西线,一路南下,接手城池,扫清障碍。并向原高句丽新罗百济的臣民们,宣布我大唐出兵赶走了突厥人。”

“收复辽东之地,以后所有城池和人口纳入我大唐管辖。”

“伱要安抚人心,告诉他们,我大唐皇帝心念百姓不易,屡经战乱,所有土地免除赋税三年,徭役两年,百姓们可安居乐业,享受大唐所有的良好政策。”

说到这里,长孙无忌脸色一冷:“凡有心向故国,企图复僻,反抗天朝上国者,尉迟将军你可便宜行事。总之,本帅前去之时,不想看到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尉迟恭脸上浮现一股狰狞可怖的笑容:“大人请放心,等你到来时,一定是百姓恭迎,万民安乐的局面。”

长孙无忌当然清楚这一道军令下去,不知又有会有多少人遭殃,不过长痛不如短痛,秦朝时若不是始皇奋六世之余烈,平定了其他六个国家,不知道中原大地还要自相残杀多长时间。

三韩之地说到底,也是周朝的一枝后裔,早就该回归中土了。

随后,长孙无忌又看向侯君集:“侯将军也带着一万飞虎军,五万步卒,从东路南下,接收城池,安抚百姓,和尉迟将军的任务一样,为接下来的朝庭官员接手城池做好铺垫。”

三韩之地最核心富裕的城池都在西边,靠近大唐一侧,东面都是些偏僻落后的城镇。

长孙无忌将这一路交给侯君集,也是想让他戴罪立功。不管怎么样,侯君集的事情还没有定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侯君集也并没有那种直接可以拿下的通敌叛唐之罪。

一个战场失误而已,凭侯君集和李世民的交情,长孙无忌也觉得再追究其多大的责任,没有任何意义。皇上多半会发一通脾气,然后略做惩戒,不会大动干戈的。

毕竟,右贤王的真实身份,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安排完了最主要的两人后,长孙无忌又对其余的众将说道:“待两路大军前出后,由唐俭率三万人留守辽东城,接应后续援军、官员和粮草辎重等物资。”

“我会亲率剩下的八万步卒,顺着中路徐徐南下。”

“无论是东线还是西线,一旦遇到强烈抵抗,可派人来寻求支援,我大军倾刻便至。”

长孙无忌安排完,威严的一扫堂下众人。

所有人都是拱手应诺道:“末将等领命!”

唐俭见众人即将散去,连忙提醒道:“众位将军,所谓收城池易,服人心难,还望各位将军恩威并重,在重点打击那些顽抗份子之时,对于一心投效我大唐的百姓还要多加善待。”

“以前的高句丽新罗百济对百姓苛刻,我大唐稍施仁政便可收其心。”

“另外,此三地不服王化,主要的还是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语言、文字、管理体系等。”

“我大唐要想真正将此三地纳入其中,就要书同文车同轨,废其语言,罢其文字,行我大唐文化。此时三地空前的虚弱,与以往征服的城池需慢慢改变不同。”

“三地只剩老弱妇孺,而且事后大唐将迁徙百万青壮来此,已具备直接推行的条件。长痛不如短痛,争取用一代人的时间,将此三地彻底融入大唐。”

“随后来接手的官员们也要行此政策,各位将军可配合各级官吏,提前收邀书籍文牍等物。”

长孙无忌也连忙说道:“不错,唐大人所说,尔等都要谨记。”

“是!”众将再次拜领,随后见长孙无忌和唐俭再无吩咐,一个个都兴冲冲的点兵去了。

哈那尔草原,离乌尔格约有两千里的距离,刚好处在突厥大军从辽东返回汗庭的中部。

十月,草原上已进入秋季!

秋季的草原像是一幅由大自然精心绘制的壮丽画卷,随着季节的轮转,草原上的色彩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从夏季的翠绿逐渐过渡到秋日的金黄与棕褐。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使得每一片草叶都仿佛镶嵌了金边,闪耀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

一处像是缓缓起伏的丘陵处,牧民的帐篷密密麻麻地散布在河水两岸的草地上,载满战利品的几百辆车子停在四周,炊烟袅袅升起,形成一幅和谐的生活图景。

返回草原的颉利大军,正在此歇脚。

马上要到中午了,大军停下开始做饭,赶了半个月的路程,颉利也很是疲惫。中午只是临时停驻,也没有扎下帐篷,颉利和施罗叠从马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身驱。

父子两人找了一条草厚的地方,铺上羊毛毯,席地而坐。

施罗叠往南方望了望,皱着眉头发着牢骚:“李言他们怎么还没有追上来,只是演演戏耽搁几天,难道还没有演完?他们都是骑兵,不像我们大车小车的,按理五天前就该赶上来的?”

颉利知道自己儿子胸无城府,联合大唐陷杀李言的事情,怕施罗叠提前知道会露出破绽,是以并没有提前透露,施罗叠也并不知道,留在辽东城的是一个杀局。

见都十多天了,还没有意外,颉利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在他看来,这么久李言都没现身,也没有右贤王部两万骑兵的残兵败将追来,那一定是自己派人下的巴豆粉起作用了,不然凭李言的战斗力,搞不好还真有些漏网之渔跑掉。

现在都没见到一个人影,一定是大唐把事件干的很干脆,没有留下一个隐患。

颉利觉得此时可以对儿子交待一些事情了,毕竟他打算只要回去,就把汗位传给儿子。

抬头看了看苍茫辽阔的金色草原,惬意的吸了一口气,还是生养自己的草原待着让人舒服。

颉利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淡淡的说道:“你不用等了,恐怕他们永远也赶不来了?”

“嗯?”

施罗叠闻言一怔,看着父亲喜悦的目光,似乎隐藏着不为自己所知的内情,诧异的问道:“父汗,你为什么说,难道他们敢不回乌尔格,直接回呼伦海了?”

见儿子依然一幅纯真的样子,颉利觉得有必要给儿子上最深刻最血腥也是最残酷的一堂课,教育他权力上的争斗,比战场上的博杀要可怕百倍,虽不见尸骨成山。

却杀人不见血,于谈笑之中置政敌于灰飞烟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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