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总司有异!决战鸟羽!回师大津!

黄昏时分——

大坂,葫芦屋的本部,某庭院——

绪方盘着双腿,大大咧咧地坐在东西走向的缘廊上,下巴微抬,极目远眺,仿佛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夕阳快要坠入地平线,洒下火红的余晖,使天地间染满日落的色彩。

忽然,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足音,桐生老板的声音遥遥传来:

“绪方君,你在这儿啊。”

他说着稍稍加快脚步,从东侧廊角现身,在绪方身边站定。

“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绪方轻声答:

“没做什么,就只是吹吹风,赏赏景。”

桐生老板哑然失笑:

“此等风雅之事,不太符合你的性格啊。”

他边说边扬起视线,循着绪方的目光看去。

“……那边是鸟羽、伏见的方向。绪方君,你很在意此役的胜负吗?”

绪方莞尔:

“不对此感到在意的话,反倒很奇怪吧?”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战。”

“若不于第一时间知晓此役的胜负,我可没法安心前往欧洲。”

桐生老板听完,颊间挂起一抹苦笑,眸中浮现出淡淡的忧色。

绪方注意到他的神态变化,打趣道:

“看你这样子,你才是那个最关注此役胜负的人啊。”

桐生老板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此役很凶险……”

他说着矮下身形,与绪方并肩而坐。

“‘南朝’不是省油的灯,西乡吉之助、桂小五郎等人都是独领风骚的俊杰。”

“更何况,还有那法诛党虎视眈眈。”

绪方听罢,不由自主地反问道:

“既然已经确定法诛党与‘南朝’缔结了同盟,那琳小姐不准备做些什么吗?”

“琳小姐这么讨厌法诛党,我还以为她会迫不及待地找法诛党的麻烦呢。”

桐生老板苦笑一声:

“主公她确实有意参战。”

“然而……葫芦屋终究只是一个商社,不是藩镇,战力有限。”

“法诛党素来神出鬼没,总会出现在出人意料的地方,尤擅奇袭,令人防不胜防……我们在这方面吃过很多亏。”

“因此,在真正确定法诛党的具体动向之前,主公她不想轻举妄动,想再观察一段时间。”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

“她最近一直在积极收集情报。”

“只可惜……成果寥寥。”

忽然间,一阵陡然传来的急促足音,横插进二人的谈话。

咚咚咚咚咚咚咚……!

走廊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

对绪方而言,这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脚步声——是阿町的脚步声。

果不其然,下一刻,阿町快步流星地从西侧廊角冲出。

见着绪方后,她脸色发急地快声道:

“阿逸,你快来!总司的状况有些不妙!”

总司、状况不妙……这两组词汇结合在一起,使现场氛围骤变。

绪方和桐生老板双双沉下脸庞。

他们不约如同地弹跳起身,在阿町的带领下,一前一后地赶往总司的卧室。

对于青登的家属,木下琳给予了最高规格的待遇。

尤其是昏迷不醒的总司和德川家茂,更是予以“帝王级别”的看护。

不消片刻,他们拥进位置优越的、被打理得一尘不染的卧室——总司就睡在房间正中央的榻榻米上。

此时此刻,只见她的俏脸上淌满汗珠,不时皱起五官,口中反复发出“唔……唔……唔……”的痛苦呢喃。

如此模样,一眼便知她正承受极大的痛苦!

绪方一个箭步上前,坐在其床头边上,抬手摸了摸她的前额……烫得惊人,起码有40度!

桐生老板紧挨着绪方坐下:

“绪方君,这究竟是怎么了?”

绪方略作思忖。

“……多半是她体内的‘不死之力’在做最后的挣扎。”

桐生老板面露不解,以眼神向他示意“细说”。

绪方默默地把话接下去:

“我当年也是类似的症状。”

“身体本来就很不适了,突然间变得更加难受。”

“那时的我,几近昏厥。”

“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令我胆战心惊。”

“幸而在挺过这道难关后,我就迎来了‘新生’。”

“我想,总司她现在就是在经历相同的过程。”

说罢,绪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桐生老板说:

“九郎,去拿点冰块过来,给她做个冰敷。”

虽然冰块很珍贵,但对于财大气粗的葫芦屋来说,区区冰块根本不值一提。

桐生老板听罢,忍不住地反问道:

“这样有用吗?”

绪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没用,但能让她好受一点。”

“用冰块来给她的身体降温,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

“是‘撒手尘寰’,还是‘涅槃重生’……这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说到这儿,绪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逐渐转暗的天色。

“……早则今晚,迟则明日早晨,我们就能知道结果。”

桐生老板听罢,不发一语,深深地注视总司,随后动作麻利地转身去找冰块。

阿町亦默不作声,无声无响地膝行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仔细地帮总司擦拭汗珠。

……

……

是夜——

伏见,伏见奉行所,“军议间”——

在硬碰硬的正面交锋中击败“南军”,成功守住伏见,一举扭转昨日的颓势……对新选组而言,不论是从哪一角度来评判,今日一战都是毋庸置疑的大胜仗!

然而……此时此刻,青登等人却没有庆功。

在伏见奉行所的临时改建的“军议间”中,新选组高层齐聚一堂。

青登端坐在主座上。

以土方岁三、近藤勇为首的队长们依序坐在他的面前两侧。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无不板着面孔,神情肃穆,部分人面带怒意。

在他们的视线前方,在“军议间”的正中间,横卧着一名年轻武士。

但见此人满身血污,颊间染满倦意。

从其眉宇间的稚气来看……其年纪顶多只有13、4岁,年轻得不应出现在战场上。

就在方才,他郑重地做了自我介绍。

其名为饭沼贞吉,乃会津使者。

今日下午,即伏见攻防战将要结束时,他突破层层险阻,成功抵达伏见,带来了“北线失守,大津危矣”的噩耗……

在知悉该消息后,青登等人的喜悦瞬间归零……跟会津军的溃败相比,伏见攻防战的胜利已算不得什么!

于是乎,便有了刻下的这副场面——现在根本不是庆祝的时候!

青登等人火速召开军议,迫切地想要知道北线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饭沼贞吉疲累已极,连坐起来都很费劲,所以青登特地允许他躺在地上说话。

未等军议正式开始,暴脾气的芹泽鸭就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视饭沼贞吉,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急不可耐地怒斥:

“你们会津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啊?几次三番地扯我们的后腿!我原以为会津是吾等的可靠盟友!现在看来,实不尽然啊!”

面对芹泽鸭的劈头盖脸的斥责,饭沼贞吉紧咬嘴唇,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庞更显苍白。

观其模样,他似乎是想辩驳。

然而,任凭他如何思虑,始终憋不出一个字。

芹泽鸭的这通斥责毫不留情,格外刺耳,但……他的言辞可谓是一针见血,毫无反驳的余地。

事实上,芹泽鸭只不过是替现场其他人说出他们的心声。

眼下大感愤慨的人,可不止有芹泽鸭。

永仓新八、新见锦……在座不少人的脸上都流露着明显的怒意。

就连青登眼下的脸色,也很凝重。

也不怪得他们会如此。

会津军近来的种种表现……委实是一塌糊涂!

一年前的“长州征伐”,青登率领新选组回援关东时,将“征长军团”托付给松平容保。

可结果,他因能力不足而被西乡吉之助架空,征长军团被迫解散,导致“长州征伐”功亏一篑。

紧接着,“庆应之变”爆发。

本应守卫御所的会津将士们却守了个寂寞,竟让岩仓具视明目张胆地劫走天皇、太子与两件神器。

然后,便是今日的“北线溃败”了……

青登对会津军并无过多的期望。

他并非瞧不起会津军,而是会津军的“军改”起步太晚了。

虽然在法国军官团的倾力帮助下,他们努力引进西方军制与新式武器,但时间过短,根本不会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一言以蔽之,会津军充其量不过一支会用火器的封建军队,战斗力已明显跟不上时代。

青登并不指望他们击败“北幕军”,只要能守住北线,阻止其南下,保护新选组的侧翼,他就别无所求了。

没成想……就连这种程度的要求,会津军也没有做到……

如此,想让青登有好看的脸色,当真是强人所难!

坐在芹泽鸭身旁的井上源三郎拉了拉他的衣袖,想让他少说两句。

芹泽鸭毫不理会,抖了抖臂膀,甩开井上源三郎的手,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青登抢先一步抬手示意,让他安静。

芹泽鸭见状,怔了一怔,随即面露不满。

他是万万不敢违逆青登的。

因此,他强压住脾气,撇了撇嘴后便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青登放下阻止芹泽鸭的左手,旋即直勾勾地盯视面前的饭沼贞吉,沉声道:

“……饭沼君,北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需要最详细、最精确的讲述。”

“是……”

饭沼贞吉深吸一口气,强作镇静。

“三日前的清晨,‘僭军’(北幕军)抵达北近江……”

根据饭沼贞吉的详细讲述,青登等人逐渐了解了会津军大败的始末。

起初,两军遥相对峙,并没有立即展开交锋。

会津军三千,“北幕军”四千,双方的兵力差距并不大,不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大有可为。

于是,以“会津第一猛将”佐川官兵卫为首的一批将官请求主动出击。

如果顺利的话,将能直接打崩“北幕军”,再不济也能给对面一个下马威。

然而,松平容保牢记青登的“守住北线就好”的要求,不愿冒险,故回绝了该请求。

就这样,双方一直对峙着,打起“静坐战争”,谁也不主动挑起战端。

这份“沉寂”,一直持续至今天清晨。

今日,当天空刚翻鱼肚白时,战斗忽然爆发!

暴雨般的无数炮弹划破长空!使会津军大营沦为一片火海!

“北幕军”所拥有的火力,远远超过会津军高层的预想!其炮击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

那炮弹就跟不要钱似的,落个没完,而且命中率奇高几乎所有炮弹都精准命中会津军大营,几无偏差。许多工事被炸了个稀巴烂,不能再用。

会津军的炮兵们当然有展开还击,但不论是炮弹数量还是炮击精度,都差对方一个数量级。

好不容易捱到炮击结束,可真正的噩梦尚在后边。

“北幕军”的总攻击紧随炮击之后。

数千将士举着“三叶葵旗”,直扑向会津军阵地。

会津军的将士们惊愕地发现:对面竟有一支由西洋人组成的“西洋军团”!

其人数在二千人左右,战力超群!不论是举枪射击,还是刺刀冲锋,都展现出惊人的韧性、纪律性!

仅一波冲锋,就打得会津军人仰马翻。

不夸张的说,会津军的败因主要就出在这支“西洋军团”。

会津军的将士们前仆后继,却始终不敌这批西洋人,被打得丢盔弃甲,最终饮恨败北。

说到这儿,饭沼贞吉再也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强忍疼痛与疲劳,勉强支起上身,紧盯着青登,双目含泪。

“仁王大人!我们不是懦夫!更不是一无是处的烂泥!”

他说着用力锤击地面,语带哭腔。

“吾等当真是上下用命了!我们一直坚持到无以为继才撤离北近江!”

“三千大军只撤回来一千余人……!”

言及此处,他再也说不下去,趴伏在地上低声抽泣。

三千人打得只剩一千出头……哪怕是在现代,这也是非常惨重的死伤率!

闻听这一数字后,刚刚还大感愤懑的芹泽鸭、永仓新八等人,现在统统消了怒意。

具体详情,青登等人悉已知晓。

沉重的氛围开始弥漫。

近藤勇咂了下嘴:

“全是西洋人的军团……难道是西方的雇佣兵吗?”

土方岁三轻轻颔首:

“很有可能。”

山南敬助蹙紧眉头:

“雇佣兵会有这么强的战斗力吗?”

能够碾压会津军的军队……光听这描述,便知这支军队绝不寻常。

这时,青登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微闪。

天赋“帝王之术”发动——他藏起眼中的神色变化,佯装无事,平静地开口道:

“这支‘西洋军团’的真身,大可留到之后再慢慢细想。现在还是先想想如何破解当下的困局吧。”

此言一出,现场的沉重氛围更重了几分。

眼下有一事实是无比清晰的——北线的崩溃,令得他们陷入无比被动的窘境!

少了会津军的阻拦,“北幕军”已趁势南下,剑指大津!

大津乃“北朝”实质上的政治中心,同时也是青登的大本营。

因此,其政治意义甚大!

若能成功攻陷,对“北朝”的士气、威信无比巨大的打击!

更重要的是,大津就位于鸟羽、伏见的后方。

换言之,假使伏见失陷,新选组将会遭受前后夹击!

在腹背受敌的绝境下反杀……历史上可能会有这样的军队,但当前的新选组显然不属于此列。

综上所述——大津绝不能丢!大津失则新选组亡!

在经历短暂的沉默后,山南敬助最先出声,给出自己的意见:

“……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据守伏见,另一路回师大津,阻敌于城外。”

他话音刚落,土方岁三就不假思索地反问道:

“那眼前的‘南军’如何应对?”

“我们的兵力本就不多,分兵后所剩的战力能与‘南军’周旋吗?”

“对面的西乡吉之助可不是傻子啊。”

“纵使是摆‘空城计’,也骗不过他。”

“仅需一个试探性的进攻,就能摸清我们的虚实。”

“届时,西乡吉之助势必会发动猛攻。”

“为保大津而丢了伏见……此役依然会输,我们依然会全军覆没。”

现场众人听罢,面面相觑,焦虑的目光在半空中游走。

站在新选组的视角,不论是伏见还是大津,都是不容有失的重要城町。

可他们现在偏偏落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困境!

因为兵力不够,所以保伏见就有可能丢了大津,保大津就有可能丢了伏见……顾此失彼。

就在现场重又沉寂的这个时候,青登冷不丁的开口:

“既如此,那就先击溃面前的‘南军’!再回师大津,与‘北幕军’决战!”

“明日天一亮就向鸟羽发动总攻!”

“即使不能击溃‘南军’,也至少要削弱其一半以上的兵力!彻底重创他们,令得他们无力东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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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5章 总司苏醒!明天即决战之日!

霎那间,众人的目光集中在青登身上。

青登话音未完:

“很显然,‘北幕军’所拥有的战力,远远超出我们的事先预想。”

“若是在赶回大津之前就折损太多兵力,恐会无力与其相抗。”

“因此,我们在夺回鸟羽的同时,须将自身伤亡降至最低程度。”

原田左之助听完,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他乃直肠子,素来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故率先开口道:

“……这未免太艰难了吧?”

通过昨、今两天的战斗,现场众人对于“南军”的战斗力,已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毋庸置疑,对方是他们迄今为止碰见过的最为强大的对手!

虽然是在“决战淀”的加持,外加上拥有兵力优势的情况下,才能跟新选组斗个旗鼓相当,但其战意是绝不容小觑的。

面对此等强敌,光是要将其战胜就很不容易了,遑论是在战胜的同时,还要最大限度地减轻伤亡?

原田左之助话音刚落,青登便弯起嘴角,以不容置疑的、同时又带点打趣意味的口吻回复道:

“这不正是我们最擅长的事情吗?”

此言一出,众人就跟被逗乐似的,纷纷流露笑意。

土方岁三、芹泽鸭等人甚至还摆出“双臂抱胸”、“昂高下巴”、“挺起胸膛”等小动作。

如此神态,如此动作,仿佛在说:没错!正是如此!

尽管现场众人的年纪、性格与政治观点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共通的——他们无不对新选组的成就充满骄傲,对新选组的实力充满信心!

……

……

鸟羽,城南宫——

此时的“南军”本阵,洋溢着欣喜、快活的空气。

抬眼望去,桂小五郎、后藤象二郎等人无不是喜笑颜开。

就连讷口少言的西乡吉之助,刻下也难得地显出放松的神情,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了。

今日打了败仗的他们,不仅没有呼天抢地,反而像是老婆生孩子一样地高兴……

只因他们方才收到了北边的友军(北幕军)的确切捷报:会津军已溃!攻陷大津指日可待!

该捷报之于“南军”的将士们……称其为“强心针”,都显得程度太轻而不当!

今日他们倾注全力,用光手段,押上所有部队,却依旧没能占领伏见,徒损大量兵将……伏见的防御力量远远超过他们的进攻力量。

败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竭尽全力却依旧败北!完全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他们原本还很担心之后的战斗该怎么办……而现在,这份担忧已烟消云散!

他们仿佛已经瞧见这样的画面:包括青登在内的新选组高层,因战况的急剧恶化而急得直跳脚!

桂小五郎深吸一口气,随即满面感慨地对西乡吉之助说:

“西乡先生,那支‘军队’没让我们失望呢。”

西乡吉之助点点头,轻声相和:

“虽然没能正面击败橘青登,令我很不甘心,但跟大局相比,我的这点‘野望’也无足轻重了。”

关于“如何战胜橘青登”,西乡吉之助等人一共准备了两套方案。

其一便是“南军”规规矩矩地东进,全当那支“军队”不存在,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那支“军队”虽享誉全球,但西乡吉之助等人毕竟从未亲眼见识过其威风,故不敢对其抱以百分百的信任。

于是乎,西乡吉之助并未把获胜的希望全寄托在其身上,在攻打鸟羽、伏见时始终不留余力,完全是按“假使那支‘军队’靠不住”来行事。

当然,其中也有西乡吉之助的些许私心——他迫切地想跟青登正面对决。

其二则是“北幕军”在那支“军队”的协助下,抄新选组的后路!

就现状而言,前者已无成功的可能,但好在后者顺利地落实了。

会津军迅速崩溃,从北近江到大津已是畅通无阻!

至多只要3、4天的时间,“北幕军”就能兵临大津城下!

大津城破之时,便是新选组灭亡之日!

一念至此,现场的不少人愈显兴奋。

这时,离西乡吉之助不远的某人难抑激动地高喊道:

“新选组总算要完蛋了!”

他的这番感慨,乃是随性之举。

然而……他话音刚落,西乡吉之助便像是听见什么不可饶恕的谬论,倏地沉下脸庞。

紧接着,他侧过脑袋,朝对方投去无比可怕的眼神。

“……高兴归高兴,太过乐观可不足取。新选组只不过是暂时陷入困境,远未到束手无策的地步。”

对方猛打了个激灵。

受西乡吉之助的气场所慑,他赶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致歉道:

“对、对不起,我太兴奋了……口出狂言……请您原谅……”

西乡吉之助不理他,兀自抬起下巴,神情严肃地扫视众人。

“别被喜悦冲昏头脑!战斗可还没有结束!”

他换上无比笃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继续道。

“明天,新选组定会以决死的气概向我们攻来!”

……

……

青登顿了顿后,不紧不慢地把话接下去:

“越是艰辛的困境,越能激发我们的斗志。”

“困境逆转,绝境翻盘——我们正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

“考虑到‘北幕军’的进军速度,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

“我们必须要在明日一天之内夺回鸟羽。”

“唯有如此,我们才有比较充足的时间以布置大津的防御。”

“想必对面的西乡吉之助已收到‘北幕军顺利南下’的相关情报。”

“他肯定会料到我们将于明日发动‘不顾一切的总攻击’。”

“对‘南军’而言,能否占领伏见已不重要了。”

“只要能把我们拖住,拖到‘北幕军’攻陷大津,便是他们的胜利。”

“毫无疑问,他们必然死守鸟羽,绝不让我们称心如意,而我们又不得不迎面撞上这堵铜墙铁壁。”

……

……

解释完当前的局势后,西乡吉之助沉下眼皮:

“一切都变回开战初日的光景。”

“只不过,双方的‘角色’调转了。”

“我们成了‘防守方’,新选组则成了‘进攻’。”

……

……

青登“呵”、“呵”地轻笑几声:

“不过,这倒也省事了。本来我还很担心这场战役的持续时间会过长。但现在,局势已很清楚明了。”

……

……

西乡吉之助“哼”、“哼”地冷笑几声:

“没想到,决战之日竟会这么快到来。”

……

青登/西乡吉之助深吸一口气——

“明天就是吾等与‘南军’/‘北军’的决战之日!”

……

……

伏见,伏见奉行所——

军议结束后,众人神情庄重地逐一退下。

他们临走之前,青登特地嘱咐道:今晚尽早休息,好为明日的决战养精蓄锐。

饭沼贞吉也被带下去好生照顾了。

为了尽早把“北线失守”的消息带给青登,他几无停歇地策马狂奔,疲累已极,全凭惊人的意志力以及“会津败北”的愤恨坚撑到现在。

土方岁三刚一抬起屁股准备离开,青登就冷不丁的叫住他:

“岁三,你留一下。”

土方岁三愣了愣,跟青登交换了一下眼神后,默默地站定在原地。

待其他人都走远后,青登直截了当地向他道:

“岁三,对于那支为‘北幕军’效力的‘西洋兵团’,你有什么看法?”

土方岁三眯起双目,眸中闪过几分异色。

沉默半晌后,他幽幽地开口道:

“……我认为那不是雇佣军。”

“会津军的战力虽远不及新选组,但好歹也接受过法国军官团的训练,拥有可观的火器。”

“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会津军的兵团……这怎么也不像是雇佣军会有的战斗力。”

“联想到‘南朝’曾与英国有过接触……”

言及此处,土方岁三停了一停,做了个简单的“蓄力”,然后一口气倒出后半截话语:

“我怀疑那支‘西洋兵团’,乃是英国的正规军!”

青登不动声色地聆听着。

土方岁三说完后,他眯起双目,眸光深邃。

“……岁三,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如果那支‘西洋兵团’是英国的正规军,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每当谈起19世纪的英国,人们总会想到天下无双的“大英皇家海军”。

这个思维钢印太过牢固,以致于人们经常忘记:时下的英国同样有着一支不容小觑的陆军!

战舰再厉害,也只能在大海上飘着。

要想占领土地,还是得派陆军去冲锋陷阵。

若无一支强大的陆军,英国怎么可能成为领土遍布七大洲四大洋的“日不落帝国”?

就凭英国佬的“乐于搅屎”的操蛋德性……他们还真有可能让正规军扮成雇佣军以暗中协助“南朝”!

正如青登方才所言,如果那支“西洋兵团”乃英国的正规军,那么不论是“下个没完的炮雨”,还是“超群绝伦的战斗力”,全都解释得通了。

会津军败给英军并不丢人——试问当今天下,有哪支军队能完胜英国陆军?

虽然上述种种全是青登的个人猜想,尚无实据,但他觉得不能不防。

假使此猜想为真……那可就麻烦了!

英军的实力之强,毋庸赘述。

要跟“日不落帝国”的军队交手……饶是青登,也不禁感到心中一沉。

他担心这会影响到士气,所以刚才故意没向众人说明“英军可能参战”。

二人默思片刻后,土方岁三长出一口气:

“……总而言之,现在先设法收集情报吧。我们在这儿瞎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青登轻轻颔首:

“嗯,你说得对。真相具体如何,留到之后再详细探查。现在,就先让我们集中精力,专心对付面前的‘南军’!”

土方岁三用力点头,回以战意高涨的眼神。

……

……

大坂,葫芦屋的本部,总司的卧室——

阿町裹着棉被,像猫一样蜷缩着身子,睡在总司的床边……偌大的房间,就只有她们二人。

她和总司并不熟——准确来说,她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但是,她莫名地对总司很有好感。

兴许是总司的开朗性格,很对她脾性。

总司因“不死之力”的“反扑”而痛苦不已的这段时间,阿町一直守在她身边,帮她擦汗、替她更换汗湿的衣裳。

绪方给出的建议确实有效。

给总司的额头敷上冰袋后,她的表情确实有变好看一点。

当然,这种手段终究只能起一个辅助的作用。

能否挺过这道难关,最终还是得靠她自己。

尽管阿町已是一把年纪,但她依旧保留了年轻时练就的两项特技——“随时随地都能睡着”以及“睡眠时间很短”。

冷不丁的,她缓缓睁开双眼,侧过脑袋,朝窗外看去。

“天亮了啊……”

窗外的天空仍是一片暗。

不过,东边的天际已开始冒出白光。

鸟类出来觅食的“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

再过不久便有晨雾冒出,紧接着就是朝霞驱散晨雾。

阿町从窗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旁的总司。

她仍在酣睡……但可喜的是,跟昨天相比,她的状态好转不少,至少不会再皱起五官,满面痛苦。

阿町稍稍直起身子,抬手摸了摸总司的额头——

“……咦?”

她轻挑柳眉,忍不住地惊呼出声。

“好凉……”

截至她入睡前,总司的额头仍烫得出奇,像极了烧红的铁块。

而现在,其体温下降许多,不再烫手……已跟常人的体温无异!

——这难道是她成功吸收‘不死之力’的征兆吗?

虽然自家老公就是“不死之力”的拥有者,但阿町完全不懂其中的门门道道——因为她根本不感兴趣。

既然自己不懂,那就去找懂的人过来!

思忖间,她已扒开身上的棉被,快而不乱地挪移莲步,准备去喊绪方起床。

虽然他现在肯定还在睡觉,但受“不死之力”的影响,他哪怕几天几夜不睡觉也没啥大碍。

因此,对于“强行弄醒绪方”一事,阿町丝毫没有愧疚之心。

有时候,因为身体瘙痒等种种缘故,她经常干类似的事情。

就在阿町即将推开房门,出到房外的这个时候——

窸窸窣窣……

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

阿町立时怔在原地,随后条件反射般转身,向后望去——

刚刚还平躺在被窝里的总司,此刻睁开眼睛,直起上身。

只见她一副“起床呆”的模样,头顶上顶着几蔟乱发,这儿瞧瞧,那儿看看,满面茫然。

少顷,她与呆愣愣的阿町对上视线。

未等阿町开口,她就轻轻地问道:

“有饭吗……?我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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