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5章 时祖

熹微的光,照亮了周围混沌的环境。

鸟瞰之下,不大的四方台上下全是裂缝,像一处初生的异次元空间。

徐小受隐隐感觉到有股熟悉的气息,却又不知那这熟悉从何而来,好像自己来过?

但他又笃定,此生绝对没到过这地方来!

“滋——”

一抹紫色电光摇曳。

恍惚之间,徐小受又看到了一个身披大氅的身影,这是……

“魁雷汉?”

他见过魁雷汉。

但魁雷汉不是在青原山下的小镇么,怎的来这里了?

顺着魁雷汉所面向的方位望去,世外星空之中,立有三道身影,这便很熟悉了。

祟阴之眼、塔下棺椁、大世槐,分别代表三大祖神。

“时间之道超道化,这是给我干到哪里来了,又是幻境吗?”

但诸如以前那等幻境,要么是抽出剑术精通,要么是抽出气吞山河等被动技,会伴随而出。

这次是时间之道超道化,按理说,该是面见时祖才对。

时祖没见着,却降临到这样一处诡异的世界,总不会是来到了“时境”吧?

徐小受为自己的想法逗乐。

时境,乃是空余恨所毕生追求,别说他还没集齐六门,重塑时境呢。

就算最后集成了,这听上去便好生玄乎的东西,有没有个一二,还是两说。

“嗡!”

思绪一震,光景异变。

四方台世界快速衍化、变迁,时而成为一方稳定世界,时而又重归混沌,让人摸不清头脑。

通过时间痕迹,徐小受能察觉得出来,此地的时间之道完全紊乱。

过去、未来,在不断往复。

四方台世界昭显而出的结果,正在通往一个未知的方向,许是要将自己送到时祖的面前,见祂一面?

“既来之,则安之。”

徐小受静静等着四方台世界变迁。

他不知道是古今忘忧楼的规则层次较神之遗迹的要更高,亦或是自己在意之一道上有了更充足的锤炼。

这次时间之道超道化,他本以为要稍稍迷失,不曾想意识清醒得很。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甚至还有余力去盘算其他的事情。

“算算时间,距烬照老祖说的一刻钟早过去了,华长灯不会已经来了吧?”

“这可不是好事,卡在我突破的当口过来,八尊谙还得为我护道,这一下限制死了两个人,不会真是空余恨的阴谋吧?”

“不行,得想个法子,知会一下李富贵,安排下五域的事情……”

徐小受心声呼唤“八尊谙”。

以前屡试不爽,八尊谙逢唤必应。

这次居然毫无动静,仿佛自己所处的这方世界,和古今忘忧楼完全隔离开来,连八尊谙、空余恨都无法染指。

“从时间长河上追溯出八尊谙,让他去盯一眼五域呢?”

这般想着,徐小受脚下一踩,轻轻松松踩出来时间长河。

他本要再次涉足时间长河中去,不曾想河流一出,顷刻与这还在不断衍化的四方台世界,融汇为一体。

轰!

徐小受如遭雷击。

他只觉自己晕厥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四方台世界已然不复,他又穿梭到了另一处“空间”。

昏暗的虚无之中,面前竖着三扇古老的门。

门无边框,镶在未知的虚空之中,门扉各皆掩上,只有狭小的缝隙中透出熹亮,透着神秘,勾诱着人上前,推开、触碰未知。

“什么东西……”

徐小受踏步上前,低头看见自己的脚,意识到自己仍有实体。

“吼!”

他变了下身,发现极限巨人还能用。

这意味着一身被动技也有用,暴走金身还在,则有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他再试了下,灵元、圣力、彻神念,以及名之力,全都能用,不受任何禁锢。

“是安全的。”

徐小受心弦稍稍松开,却不敢松懈。

他紧了紧拳头,来到了第一扇古门之前,并未迟疑,伸手推开。

“嗡吱——”

古老而沉重的大门,发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虎啸龙吟声,门推开后却是光幕,看不清后方真容。

来都来了……

徐小受只停了一息,踏步走入第一扇门。

……

“你来了。”

轻浅的呼唤,将人唤醒。

像是在温暖的襁褓中醒来,让人忍不住发出舒爽呻吟。

“嗯~”

“嗯?”

徐小受睁眼开,又猛地眨了下眼,有所警惕。

但入门之后,似乎并无危机,所见是一处雾气缭绕的“仙境”。

溪声潺潺,然不见溪。

仙鹤啼鸣,亦不见鹤。

徐小受踩在青色的石板之上。

放眼望去,这是一座天桥,真正架于云海之上的白色天桥,满是圣洁,让人心静。

而沿着白玉栏杆望向前头,可见云雾之中,半遮半掩露有一座凉亭。

凉亭四面无遮,立有四根玉柱,中间摆着一方石台,台上陈着一架古琴。

古琴染了灰,许久不曾有人动过了。

琴后背身眺望云海,立有一人,着淡金色长袍,绣螭龙纹,其人身长八尺,黑发束以木簪,垂袖而立,飘然若仙。

徐小受张了张嘴,但并无作声。

那人等了一阵,复兴叹道:

“你来了。”

这一次,徐小受从中听出了三分唏嘘、三分感慨,还夹有四分看尽沧海桑田变幻后的释然。

什么东西……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人,难道你就是时祖?

徐小受环顾左右,见门已不见,微微眯了眯眼,想着是否可通过时间长河回去,避而不见此人。

“你来了。”

那人第三次出声,声音中多了几分愠色。

徐小受正了正神情,不敢再怠慢,也拿捏住了口吻,沉沉道:

“我来了,你却老了。”

那人背影似有微怔,并无回头,只是略显意外道:“你记得?”

记得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哇!

徐小受最痛恨这种装腔作势的人,跟道穹苍一个样,他徐徐摇头,兴叹道:

“我或记得,你怕是忘了。”

那人闻声,沉默了许久,旋即一声失笑:“你还是那个样……”

他真见过我!

徐小受从中听出的,是这人或许是自己的老相识,但自己已完全忘记了?

为什么?

他在等什么?

推开门后,为何见到的又是他,而非别的?

喉结微微一滚,徐小受斟酌了一番措辞,旁敲侧击道:“曹一汉,你为什么要在……”

那人身影一震。

徐小受连忙改口:“哦,喊错了,八尊谙……”

那人似乎有了回头的冲动,但很明显的遏制住了,依旧背对着自己。

装什么啊,转过来啊……徐小受感受到了压力:“空余恨、空余恨,我还能认不出你来嘛!”

那人静了下来。

出奇的,也没有反驳。

真是空余恨,或者说是时间长河上所有空余恨合体后的时祖?

那么,这是哪里?

徐小受迟疑了一阵之后,决定不再不懂装懂,严肃问道:“实际上,我对这里一无所知,焦……余恨兄,可否为我解惑一二?”

“你想知道什么?”

那背影看上去很好说话,徐小受便直言不讳问道:“这是哪儿?”

“时境。”

“什么?”

徐小受这下是真没压住惊了。

时境,不是还没重塑出来吗?

这里是时境的话,古今忘忧楼的空余恨,又在瞎忙活什么?

“余恨兄,可否再详细一二?”

“你也可以当做,是时境中的天境,第三十三重天吧。”

天境……

徐小受又环顾四周。

溪水声、鹤鸣声,鸟语花香,人间仙境。

可视下除了云海和天桥,以及前方那座凉亭外,他根本看不见所能听见的其他事物。

“这是假的吧?”徐小受皱眉。

“假作真时真亦假,于时间而言,真假无论,先后罢了。”那背影微微摇头,“过去,未来,猜一下吧。”

这是过去?

还是未来?

徐小受罗列方才所问所得,总结不出一个答案来,便道:“余恨兄,好久没听你唤我名号了……”

那背影似是笑了,倒也没有含糊其辞,而是应道:“你想我喊你什么,徐祖?”

祖!

这字一出,徐小受感觉得到了答案,这必是未来!

“还是名祖?”

背影一言再落。

徐小受好似看到了自己在未来封神称祖的画面,他脸上都多了笑意:

“这是未来。”

凉亭前的背影徐徐摇头:“这是过去,你推开的是过去之门,你我在时间长河的源头处相会。”

哗!

耳畔流水声更彻。

徐小受瞳孔大震,却依旧看不见时间长河于何处,他踩了一下时间道盘。

大道盘踩出来了,时间长河依旧不见踪影。

璀璨的奥义阵图,覆盖了天桥、凉亭,以及目之所及的云海,那背影低头,望着地上的道纹,轻喃道:

“大道盘。”

对,这确实是大道盘……

不对,你怎么认得这是“大道盘”,这不是……

徐小受细思极恐,“大道盘”三字,分明是被动系统给出的名词,世人该唤时间奥义阵图才对。

就算是仲元子来了,他对这玩意儿的定义,也只是“大道图”。

“你确实忘了不少。”

凉亭前的背影不转身,却好似能看清楚徐小受的一切反应,他缓缓抬起了手。

咻!

指尖一屈。

一道淡金色的光射来,不偏不倚,正中徐小受眉心,躲都躲不过去。

“你干嘛……哎哟!”

徐小受捂着眉心后撤,只觉脑门发疼,跟给人用力嘣了一下似的。

当他放下手来时,脑壳发胀,里头似给注入了什么东西。

意念一汇,内观紫府元庭。

被动系统下方,多了一颗金色珠子,散发着古朴的时空气息。

“这是什么?”

徐小受并没有从这位背影空余恨身上感到恶意,却对金色珠子有所提防。

“拿出来看看。”

得到回应,徐小受心念一动,手上便多了一枚金色珠子。

“这是时空之源,答应了要交给你的,但你来晚了,而今它已有所残缺,只剩下将一切溯回本源的力量。”

溯回……

是强行扭转,还是说短暂回归本源,过后又恢复原样?

能否对祟阴来一下,让祂变成一个祟阴宝宝,再将祟阴扼杀于宝宝形态之时?

“它能溯回什么东西?”徐小受抓着珠子问。

“一切。”

你这像是答了,又像是没答,徐小受给整得一愣一愣的。

恍惚中,他又记起来了一个重点,方才险些被插科打诨混过去。

“这是过去?”徐小受指着脚下。

凉亭前的背影微微颔首,并不再出声,仿佛厌烦了徐小受总是问一些已有答案的问题。

徐小受脑海里疑窦更多。

这是过去的话,方才这背影空余恨称呼自己的,又是“徐祖”、“名祖”。

如何说得通?

过去的自己,已臻祖神之境?

前一个,徐小受还能理解成恭维,比如他见八尊谙,也能叫出一个“八祖”来——虽然这背影好像没必要恭维自己。

但“名祖”……

名之道,半年前他才开始修习。

如果这背影空余恨没有说谎的话,在过去中,自己已有了“名祖”之称?

那为何十祖之中,无有名祖之名?

“我现在,有点迷茫……”

徐小受竟不知该问什么,从何问起了。

时祖空余恨,果然不能见,一见更为焦虑,祂是焦虑之祖!

隆——

云海忽而一震。

四下环境,有了崩碎的迹象。

凉亭前,那背影依旧岿然不动,也不转过身来,只轻叹道:

“没时间了,时空之源可溯回一切本质,先从转盘开始找答案吧。”

转盘……

徐小受还在思考是什么转盘的时候,轰隆一声巨响,此方过去时境,分崩离析。

黑暗。

混沌。

熹光。

徐小受睁开眼,发觉重回了虚无,又来到了门前。

只不过,门不再是三扇,而只剩下了俩。

方才一切,如是黄粱一梦,记忆有些隐淡而去,可手上金珠又无比真实。

“焦虑哥,你还真教人焦虑啊……”

徐小受暗忖,他说的转盘,该不会是被动系统吧?

手上这时空之源,能溯回被动系统的本质,将其一切映照出来,找出答案?

这么看,自己都不需要同魔祖交易了。

而果然,不止魔祖知晓“转盘”的存在,连过去时境中的时祖空余恨,也知晓“转盘”?

“溯回……”

手上抓着金珠,徐小受又有些迟疑。

这是陷阱吗,该不该将这金珠摁向被动系统,看看转盘的过去,是个什么?

“等等,这好像不是重点……”

徐小受又想到华长灯应该降临了,他感觉头有些疼,忘记了什么。

但该和八尊谙知会一声才是。

怎么找八尊谙呢?

“八尊谙!”

呼唤不应。

那只能通过时间回溯了。

徐小受心念一动,踩出时间道盘,便看见远处潺潺流来时间长河。

当时间长河蔓过光门之时。

还没容他反应,那第二扇光门自启,内里光芒大作,居然将他吸了进去。

“沃……”

第1846章 病房

“我可能得提醒你们一句……”

古今忘忧楼,望着盘膝悟道的徐小受,空余恨少有的主动打破沉寂。

见八尊谙、梅巳人望来,他才指了指门外:“外边,估计出事了。”

梅巳人立马联想到了华长灯。

早前就听徐小受说,华长灯不日将至,但没想到这么快。

现在徐小受还在悟道,八尊谙得给他护法,提防这个不知道有无暗手的空余恨。

华长灯,得交给谁来处理?

“他不是个滥杀无辜之人……”

倚在门边上,八尊谙轻声呢喃,但一句道完,自己也沉默了。

这是他对三十年前华长灯的印象。

而今时过境迁,故人是否依旧,本就两说。

更遑论在他的推断里,此番下界的远不止华长灯,还有祖神,这些人该是要图点什么的。

所以,断不可能他人不在,华长灯会脾气好到乖乖等上他十天半月——逼都得逼他出来!

也就是说,空余恨所说的出事,不单指华长灯来了,或许已经有人牺牲?

“八尊谙……”

梅巳人在茶台前起身,沉声望去,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一面他知晓,现今护世的已非圣神殿堂,道穹苍更沉到了水面之下,全靠圣奴和徐小受的人顶着。

但徐小受不在,八尊谙不在,论尖峰战力,断无人可以阻得下圣帝华长灯。

而另一面,是徐小受的人重要,还是徐小受重要呢?

倘若让八尊谙出楼,回去迎战华长灯,这边又该靠谁守护,靠自己吗?

余光一瞥空余恨,梅巳人当真没有那个信心,当空余恨要搞点什么的时候,他能够阻止得了。

“我不会离开此地。”

八尊谙出声,斩钉截铁,毫无迟疑。

在他的世界里,天塌下来了,都没有一个徐小受重要。

空余恨似早料到了会有如此答案,一叹道:

“其实二位不必提防我,我想要的,不过只是次面之门、轮回之门。”

“你们出了古今忘忧楼,该做什么做什么,时间一到,徐小受悟道结束,我原封不动送还给你们。”

“只要你们和他,都记得约定,也遵守约定,即可。”

次面之门,于八尊谙而言,已经可有可无。

半年来,他已全面掌握虚空岛,进出不必依靠此门。

通过神拜柳的接引,以及杏界的中转通道,再不济剑我强行进出,三大选择,不分高下。

但徐小受尚未结束,次面之门作为他的筹码,如何能够交出去?

这不背刺么!

八尊谙缓缓摇头,只信自己的判断,不敢去相信空余恨一面之词。

“老朽出去一趟吧。”

梅巳人斟酌过后,知晓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留在这里,他帮不了半点忙,出去之后,固然也赢不了华长灯。

但毕竟有过一面之缘,也算华长灯的半个古剑道启蒙恩师。

不管对方认不认,讨个面子,拖些时间,兴许能做到。

“辛苦巳人先生了。”

八尊谙微微颔首,连半句挽留都无,显然也认为这是最好的方式。

梅巳人见状,只得无奈一摇头,倒是亲近得过分了,连面上功夫都不做半点。

所幸他也不是计较这些之人,当即对二人一拱手,提剑推门,从古今忘忧楼大门走出。

木质的阁楼之中,只剩二人。

八尊谙凝眸盯在徐小受身上,面上不为所动,心下显然也焦急外界局势,问道:“他大概还需要多久?”

“不好说……”

空余恨知道其实答案是很久。

毕竟悟时间之道,只是起步,之后他还要帮徐小受见战祖、天祖,帮他参化身。

参完化身之后,他还要拿门,少不了一番讨价还价。

可这才是约定中最重要的一环——总不能帮了徐小受这么多,最后半点报酬都收不回来吧?

一来二去,要耽搁的时间,可太久了。

且这还没算上徐小受悟完道,进时间长河面见那位之后,所得疑惑是否需要自己帮忙去解、所悟所修是否需要花时间再去巩固……

一句话,徐小受大概率参不了此战。

而这,也是空余恨拖下这小子的本意——不是帮倒忙,而是规避风险。

八尊谙似也明白空余恨言下何意,直言道:“华长灯到来,我也并不需要徐小受与战,但有个不情之请,倒是想与余恨兄讨论一二。”

空余恨急忙正色,伸手示意:“八尊谙先生,请讲。”

古今忘忧楼并无外人。

即便徐小受半醒着,听到了也无妨。

八尊谙不避讳自己人,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盯着空余恨:“余恨兄,你站哪边?”

空余恨一愣。

这就是古剑修吗?

这就选择直接捅破窗户纸了?

他知晓面前之人不好糊弄,沉默着也并无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八尊谙重归望向徐小受,自顾自说道:

“其实从你一直以来的布局、谋划,看得出来,你也倾向于徐小受。”

“不说别的,时祖影杖,便多次力挽狂澜,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徐小受并非不记恩之人,我想,他同样对你有好感,哪怕是在见过魔祖之后。”

魔祖……

空余恨微微警醒。

是了,徐小受已见过魔祖,二人的私密对话,连他都窥探不了。

八尊谙的意思很明显。

有时候看似是自己在做选择,实际上,别人或许也在考虑要不要换个对象了。

“我永远相信徐小受。”

八尊谙却说得斩钉截铁,心意轻易绝不改换。

他目光含笑,望着地上盘膝的少年,“他是我一路看着成长的,什么脾性我最清楚,‘卿不负我,我不负卿’,这该是他性格的最好写照。”

他说着动身,缓步走到了茶台前落座,自顾自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他只是捏着酒杯盘斡,并无提起饮尽,给足了空余恨思考时间之后,这才继续往下说道:

“我知晓,祂们那边,同样给了不少。”

“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我并不会干预。”

“但诚如此前祟阴所言,此事不公,我也问兄台讨个评判……这少年,是否成长的时间过短,仅仅几年,便要正面对上祖神?”

空余恨听得失神。

祟阴此前被追杀,来阁里讨公道,道穹苍和徐小受紧随其后。

最后公道讨得不了了之,双方又杀出去了,死掉的是饶妄则。

而今八尊谙也来问他讨公道,一番话下来,确实让人惊醒,徐小受距出道,而今也不过一两年时间罢了。

他父母若在,也该心疼这个可怜的娃子吧?

八尊谙便像极了徐小受的老父亲,神情有些怅惘,不待空余恨回应,举了举杯,自行道:

“余恨兄,祖神筹谋,不可谓不重。”

“华长灯之后,不论胜负,我必无力顾局,接下来只能看徐小受独挑大梁了。”

“而在祖神环伺,多番重压之下,他如孤舟,无楫可撑,纵我留下神亦、曹一汉给他,或也将被逐一攻破,祖神毕竟不可小觑。”

“其他尚可,我唯一所求,是倘若他有力竭之势,亦或道穹苍中途插手,要算计于他,而他已分身乏术……若如此,烦请兄台如可以,或小施援手,襄助徐小受”

“此恩此情,我八尊谙铭记,徐小受亦会记得。”

言罢,不管空余恨作何应对。

八尊谙以茶代酒,虚托茶杯,高过头顶,眼神敬过之后,将茶水一饮而尽。

“谢了!”

啊这……

空余恨第一次感觉到为难。

他不能在这里、于此时,应下八尊谙所请,如此,他后续便无法独善其身了。

可八尊谙盛情如此,这个面子,很难不接。

“啪。”

八尊谙并无让人过于为难。

他将八字令轻轻拍在桌面之上。

这是此前鬼佛诞出,他以剑我召唤虚空岛时,从徐小受身上顺来的。

“此物于白窟,我赠予过徐小受,且告知他,今后但凡遇大事,不可决,可亮出此令,或能解决麻烦一二。”

“今时亦然,若后续之局,徐小受力有不逮,烦请余恨兄代我转交此令,让他唤我真名,我或仍可助他一臂之力。”

“至于你……”

八尊谙说着一顿,笑眼道:“能帮则帮,不能帮,便算了。”

他拍下八字令,道完这番话后,又将次面之门掏出,也拍向茶台,推往前去。

空余恨见状,沉沉闭上了双眼。

良久,他也踱步走来,落座到茶台之上,将杯中早已凉了的茶水高高举起,一饮而尽。

“一定。”

……

“这又是……”

第二扇门后的世界,有人出人意料。

不是陌生,相反有些过于熟悉了,正是病房!

白色的病房,墙是白的,床是白的,床单和被褥都是白的,看上去一切都很新,是个舒适温暖的房间。

可“白”与“新”之间,透出的没有半分圣洁,徐小受睁开眼后,感受到的仍旧只有前世的孤独与窒息。

“什么玩意,给我干回前世了?”

“还是说,这是我的灵魂空间?”

在圣神大陆,徐小受也来到过类似的病房。

当时他在饶妖妖红尘剑下悟心,突破宗师天象境。

说起来,这还是两世相、轮回凭的基础。

要不是那一回他证了本心,接受了过去自己的惨淡一生,说不得之后若以此世为真,以上一世为假,继续修道下去,终末真得步入歧途。

“但好像又不是灵魂空间……”

那一回,在灵魂空间中,徐小受还见到了焱蟒、有四剑,以及会说话很通人性的藏苦,这次却都没见到。

大有区别!

很明显,这里不是记忆中的“家”,该也和时间长河脱离不了关系。

该是给“时间”带回到前一世去了。

而依照凉亭前那或时祖、或背影空余恨所说的话,当时第一扇门后的天境世界,名为“过去”。

此刻,这第二扇门后的病房,又该名为什么?

未来?

“不像未来啊……”徐小受啧啧。

这分明才是自己的过去,怎可能是未来?

时间癫了,才会这样乱改名字,让人混淆前世与今生。

徐小受从病床上起身,身上还盖着被褥,虽然感受不到半点温度。

他并不执着与此间病房的“名字”,注意到了自己手上还握着金色珠子,这东西伴随过来了。

“时空之源……”

除却此物,病房中虽不见三剑,可视的还有被动系统的红色界面,它就悬浮在头顶跟前。

不是大脑里面,而是外面,就悬浮在半空!

以及第三物,也是最后一物,一个摆在床头柜上的虚幻木门。

“木门!”

徐小受对这东西,印象可太深了。

它长的就一副远古六门的模样,除了看上去有些半透明、不可触外,其他的和古今忘忧楼茶台上,空余恨摆出来的四门,一般无二。

“我也有‘门’?”

这倒让人意外了,远古六门空余恨收集有四,再减去八尊谙手上的次面之门。

如果床头柜上的,真也是六门之一,它只可能是……

“轮回之门?”

当轻声喃出此门之名时,徐小受瞳孔巨震,浑身寒毛倒竖。

他突然惊醒,自己是怎么穿越,且穿越后还带着记忆的了。

“不会就是这‘轮回之门’的作用吧?!”

也后知后觉,空余恨寻上自己和八尊谙,不只图次面之门。

此前这厮话里话外,分明也都盯上了自己所并不察觉的轮回之门。

亦还有初次见面时,空余恨张口便是一句语出惊人的……“异世的来客”!

通了!

全通了!

“两世相,轮回凭,修得轻易,仿我生来就要修此道,其中也有轮回之门的帮助,至少护住了我轮回前的记忆?”

“鬼祖赠我死神之镰,其中还夹带着轮回一道的感悟,也是看出了我乃轮回者,可在此道上轻易有所建树,想要提前投资?”

这太细思极恐。

且不止这些,冥冥之中,自己所修的道路,似也“被”安排好了。

不论是剑术精通、狂暴巨人,亦或者术道盘、生命道盘……

各般力量,从被动系统得来,又都与十祖之力有所关联,分明有种“集各家之所长,兼修于我”的意思。

谁安排的?

我被谁安排了?

这轮回之门在我身上,又是谁的后手?

病床上,徐小受腾地想要起身,却发觉腿脚麻木无力,他只能动上半身,下身还瘫着,跟前世一样。

他沉默了,双手撑着床褥,陷入思考。

“名祖……”

进上一扇门时,那背影空余恨说,此世名为“过去”,并道出了“名祖”的称号。

名祖,早已存在,至少在“过去”便存在?

名祖,就是自己,也修二合一、一归零之路,无望后以轮回之门,规避鬼祖之道,将自己重新置入轮回?

先后,经历了前世之自己,今世之自己,后靠被动系统,集各家之所长,试图兼容十大祖神命格,修成归零路?

徐小受瞳孔地震。

这个推测,不可谓不大胆。

按照如此想法,那便是自己给自己安排的后手——我之被动,因由自我?

这未免被动得有点极致了!

“还有,被动系统……”

这东西看着玄乎,靠别人的情绪波动积攒被动值,之后便能随意加点,加出来常人无法企及的十祖之力。

真毫无来源,真无中生有吗?

“名!”

倘以“名”之视角,去看被动系统。

他人观我后所喜所悲、所哀所怒,不正也是“名”在滋养的一种直观表现?

名,本抽象。

但被动值和各大被动技,却将这些抽象的力量,具现了出来,辅佐自己一路成长至此。

“我……”

徐小受半身瘫在病床上,缓缓抬起双手,垂首观之,忽然感受到莫名的沉重。

自己,一直都被自己控制着,走着既定的、被安排好的路,直至修出了“名”?

所谓“困兽脱笼”,只是坐井观天,当“囚笼说”的真相大白之时……我,仍在局中?

徐小受倒吸一口凉气。

桑老,恐怖如斯?

“乱了,乱了……”

“冷静,冷静……”

这些都是自我臆测,有没有这回事,都是两说。

徐小受看回了手上金珠,脑海里,闪出了凉亭前空余恨的话:

“时空之源,只剩下将一切溯回本源的力量……”

位于时间长河上的这间病房里,今时仅剩三物可见,分别是时空之源、轮回之门、被动系统。

再要抽象的算一下,还有病房本身,以及自己。

“时空之源,都溯一下,答案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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