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灭国

轰!

雨幕落下,声音浩大。

外面下着暴雨,篝火升起来了。

篝火上架着铁锅,锅子里面煮着羊肉,奶白的羊汤,穿着黑色衣裳的青年用小刀切下肋条,蘸着蘸水吃,他盘膝坐在草原上,神色自在,但是前面额头有饰品的男子却神色不是很愉快。

突厥的七王手中把玩弯刀,那是吐谷浑的战利品,黄金打造的弯刀,刀柄上镶嵌着七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华贵地如同艺术品,刀锋却轻快,好像能割开北方的风。

七王道:“先生的计策很厉害,我们占据了西域的辽阔土地。”

“但是我的兄长,却吃了大亏。”

七王很不容易才忍住了大骂蠢猪的冲动。

在他们发现宇文烈袭杀来的时候,原本和宇文烈对峙的突厥五王忍耐不住建功立业的机会,他攻击宇文烈原本镇守的关城,里面百姓都退去,他们击溃了原本的守军,入了城。

却没有想到,宇文烈这个猛将也擅长长途奔袭的战法。

在他们喝醉酒的时候,宇文烈回来,然后将原本的应国关城烧了,顺便也把突厥的铁骑给炖熟了,几万的披甲精锐直接焖成了烂肉,对突厥五王来说简直是废了大半武功。

宇文烈这一次差点将五王积累都给荡平了。

五王逃得性命,知道七王的收获,于是大怒,说是七王攻击西域,才让宇文烈发现五王那里防御空虚,所以要分走他占据的西域土地,就连五王的父亲,那金帐篷下的草原之主,也说要七王帮着安置五王的部族。

七王脸色难看。

自己打下的土地,却被父亲拿去补偿给愚蠢的哥哥。

但是他根本无法违抗大汗。

此刻愤怒也无能为力,破军微微笑道:“我有一计,可以帮你。”

七王正襟危坐,道:“就等待先生了。”

破军看着外面,道:“下大雨了啊。”

七王不解,只是点了点头,道:“是,已经到了春天的尾巴,草原会慢慢进入雨季,雪山上的冰雪融化,会混入河流里面,河流自西方蔓延到整个草原,草原会进入每一年最美好的时候。”

破军道:“嗯,西域地势高,而突厥部族逐水而居,没有打井的习惯。”

七王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青年道:“不如在上游下毒,等到五王来这里的时候,应该就不足为虑了吧?草原上放马的人们很迷信,到那个时候,可以放出流言,说是天神对于五王夺取您基业降下的怒火。”

“生死,加上流言,心神俱恐,这样的话,他们一定会退去的。”

“死去的马匹牛羊,还有人,会让这一片草原变得丰茂。”

七王大怒,拔出了刀,拍在桌子上,怒道:

“你要我对自己的族人下毒?!”

“你知道会死去多少人?!!!”

破军无视了这刀锋,只是道:

“五王的部族死,好过您的部族死,不是吗?”

七王道:“可我宁愿用刀剑去角逐。”

来自于中原的军师大笑起来,他起身,伸出手按着那弯刀,语气逼人,道:“那么,用刀剑杀人,用毒杀人,有什么不一样吗?都已经要杀人了,难道还要在乎什么美名吗?”

“您也这样拘泥着名号吗?可是,七王,你有没有想到?”

破军注视着七王,他的眼底燃烧着火焰,道:

“就算是你把这土地都让给他。”

“他们也不会念你的好!”

“他会觉得你是个没长大,畏惧父亲的孩子,是個蠢货,他会纵马劫掠你的土地,他会将伱的美人带回帐篷,用鞭子抽打你的勇士,而这,都是因为你此刻的仁慈。”

这一句话说中了七王心底的念头,七王刀锋上的力量越来越弱。

看着破军,他似乎颓败,往后坐下来,拿起酒馕仰脖喝酒,最后脸上有醉意了,叹了口气,道:“先生真是狠厉啊,我要被您的计策害得名气都臭了。”

破军道:“您如果一定要把这恶名给我,自己觉得自己是无辜的,才能做这个决定,我也不在意。”

七王看着这个说出自己心思的谋士,没有说什么。

七王把玩弯刀,这里的氛围安静下来,带着杀意,破军却是大口吃肉,七王忽然道:“我记得,先生说您想要回中原,难道草原这里不好吗?难道我对你,不够大方吗?”

破军道:“你对我挺好的,草原的风光和美人,我都喜欢。”

七王道:“那您为什么要离开?”

“是我不够诚心吗?”

七王往前一步,草原王者的披风微动,他半跪下来,手掌叩击胸口:

“我这里还没有完成大业,还请你继续留在这里,我的王帐之下,将会永远有你的一份基业,有朝一日,当我的战旗照耀草原的时候,你就在我的旁边,那时候,草原上的人们会欢呼你的尊号,称呼你为大汗王。”

“请你留下来吧。”

他看着眼前俊朗的年轻人,眼底都是认真,但是他的手掌却也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这样的才华和谋略,若是不能够留在这里,只能杀死之后,埋葬在这里。

但凡是雄才伟略的君主,都会渴望留下绝世的英才。

或者是人。

或者,是命。

那老向导担心的事情最终发生了,第三重境界之上的突厥七王,在这么短暂的距离爆发,足以一瞬间割断破军的喉咙,破军却是从容地道:“正是为了您的大计,我才要去中原啊。”

“您难道没有发现吗?”

七王动作顿住,破军搀扶起七王,指着堪舆图,道:“现在突厥和应国大战了一场,你得到了西域的土地,可是五王近乎于全军覆没,您觉得,你现在是那位大将军宇文烈的对手吗?”

七王缄默,铁浮屠强大,但是应国的虎蛮重甲骑兵也只稍弱。

又有宇文烈这样无双的战将和统帅。

七王摇了摇头:“不是他的对手。”

破军道:“所以,宇文烈如果趁着这样的机会,挥舞兵锋,冲上草原,又要怎么样抵挡?五王战将的头颅和甲胄都被他割下来,在原本的关外垒起来,做成了京观,草原上的人都恐惧。”

“你觉得,十八部的统帅都愿意和这位名将厮杀吗?”

七王又摇了摇头。

破军微笑道:“所以,草原已经不再一心,这就是您的机会了。”

“草原现在分成了死战,和求和两派;您的父亲只有死战的选择,你却不一样,你还年轻,你有彪炳的战功,这个时候,如果您前去应国,选择和应国结盟,娶应国的公主为妻子,觉得如何?”

七王看着破军,道:

“这样我会成为应国制衡草原的一把刀。”

破军和他对视,笑道:“是。”

“但是其余各部,那些不愿意和应国死战的王侯会来找您,他们有着成千上万的牛羊,有十几万的农奴,他们本来就有最好的生活,犯不着和中原凶悍的战将厮杀,到时候,那些部族会来这里。”

“他们会汇聚在您的帐篷下面,您外出的时候,会有诸王随行。”

“那时候,你的名字和命令,将会和你的父亲一样拥有无上的权威!”

七王安静看着眼前这俊美的中原人。

草原上的王者笑起来。

他按着刀柄,挺直脊背,如同雄鹰一样威风,道:“先生,是打算要分裂草原,让我草原突厥一十八部,分成东边部族,和西突厥,让原本草原王者的权威,分成了两个帐篷吗?”

是豪雄,是可以一眼看的到的这目的的。

破军看着他,道:“是,但是,你还看得不够多啊。”

“就让我来为你指出天下吧,七王。”

破军掀开了帐篷,他伸出手指着天空,雨幕落下来,谋士和王者对视,破军道:

“西域已经灭亡了,那里将会是整个天下最混乱的时间,应国的第一目标不会是草原的,他们会为了草原的稳定给您大笔的钱和支持,而后空出手,收复江南和西南,完成中原代代相传的【天下一统】。”

“在这一切之后,他们会对草原出手。”

“这个时间,就是您的机会了;第一步,有自己的领地,第二步,借助应国和您的父亲分庭抗礼,最终彻底统一草原;那时候,您会是不逊于五百年前草原王者的英雄。”

“那时的你,应该也想要挥舞兵锋南下吧?”

“你难道不想完成几千年来没有人做到的功业,成为史诗里面最大的那个英雄吗?”

七王安静坐在那里,胸中的火焰被言语引动,心脏剧烈震动,下意识握住了兵器,破军眸子狭长,微笑着自语道:

“到底是中原先收服了江南,还是您的帐篷胜过了您的父亲?”

“北方的草原和中原的辽阔对峙,而后,最先统一自己区域的那一方,就会占据先机。”

“两分天下之计策,就在于此。”

“草原的雄鹰和中原的皇者,谁才是这个时代,最大的英雄呢?”

破军黑发沾染了雨水,他用手掌叩击心口,衣摆扬起落下,施了一个草原上的礼数,他的眼底有蛊惑万物的光芒和燃烧一切的火焰,微微笑道:“那么,您是否有这样的雄心,去迈向整个天下?”

破军说出的是实话,是阳谋,也是任何一个胸怀大志的君主都无法抵御的诱惑,最能够打动男人心的,不是美人,不是金钱,而是这天下的恢弘。

七王的呼吸加剧了,他道:“………而唯一有能力可以做到这一步的,唯一可以让应国同意和我联盟的使节,只有你。”

破军道:“所以,我要去中原。”

许久,许久,七王握着兵器,握紧又松开来,叹息道:

“我真是该杀死你啊,破军先生。”

“可是我做不到,你为我描绘了两分天下的大势,哪怕我知道这是你的计策,你要分化突厥成东方和西突厥两个帐篷,你想要借此机会回到中原,可是我还是无法下定杀死你的决心。”

破军道:“这就是雄心壮志,超过生死。”

七王最后挥出了黄金弯刀,割断了破军的鬓角长发,他将弯刀收回了,道:“就当做我已经杀死你了吧,先生。”

“希望我们不要那么早在战场相遇。”

“四十天之后,有陈国的大祭,您就随着使节,前往陈国中原吧。”

破军握着鬓角的长发,微笑道:“可以,那你不要给我酬劳吗?”

七王放声大笑起来:“你要什么?”

“黄金,牛羊,还是美人?!”

破军都摇了摇头,他最后微微叉手一礼,道:“请给我一套甲。”

七王道:“兵库里面,甲胄多的去,先生去选。”

破军看着七王,微微笑起来:

“我要,将军级别的铁浮屠甲。”

七王笑意凝固。

他死死盯着眼前在他心底燃烧起来乱世之火的谋士,莫名想到了那一柄沉重的战戟,天下第一重甲的铁浮屠具装,再配合着一柄战戟,会是怎么样的怪物?

已经答应过之前的要求,这一次,七王很快地退让了。

他道:

“……好。”

………………

而在江南,在看到那一枚印玺的时候,司命完全不顾自己的体面。

在一瞬间的凝滞之后。

望气术一开,残留的王气磅礴冲入眼前。

轰的一声!

司命眼一黑,翻倒下来,却还是猛然坐起,李观一反应不过来,这个老人出现在他身边,一只手抓住了李观一的手,死死盯着那印玺,失声叫道:“金印,虎纽,我看,后面是吐谷浑的文字……”

“【横绝西域】!”

“这是,吐谷浑的王印啊,是之前那个横扫西域三十六部,建立了吐谷浑的霸主,熔铸了三十六部的王印,才铸造出来的东西,铸造这印玺的时候,斩了其余三十五部的王,用他们的鲜血祭了炉火。”

“那一日的火都燃烧起来,是血色的。”

“你,你……!!”

“这就是你说的一点点?!”

老者看着他,李观一咧了咧嘴,道:“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

“其实不是我做的。”

李观一尝试解释这不是他的功劳。

然后老者才不相信这个家伙看,他瞪大眼睛,看着李观一手里的信笺。

【赖兄之计,吾之勇】

【杀王夺祚,此印为礼】

老人伸出手指了指这信,满脸‘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表情。

“杀王夺祚是吧?”

“和你无关,把印玺给你,是吧?”

李观一也看向这信笺剩下的部分,里面说那万里之外的少年人率领精锐的骑兵抵达了王城,见到王城被火把照亮,王宫通宵达旦地饮酒,那位二公子觉得强攻并不对,于是再度用了伪装。

他佯装有大军攻来,搅动声势,因为天下之变,让星象蒙尘,吐谷浑的国运确实是在降低,于是大醉的吐谷浑王大惊失色,骑着马从王城中遁逃出去。

在这个时候,竟然还带着妖娆的美人。

那少年骑着有麒麟血的坐骑,战弓将那吐谷浑王射落了马。

而后,【尽掠其工匠,学士,甲胄,粮草,堪舆图】

【带不走的,就只好纵火而焚】

【此物于我无大用,唯送兄把玩】

老者看着这信笺写着的东西,拼凑出了完整的事情。

自己眼前这个少年人出谋划策,而另一个少年则是跃马而去。

如何才是灭去了一国的国祚?

如果说是以世俗来看的话,是灭去了城池,而从传承来看,是杀死了王侯,夺取了印玺,让这个国家再也没有崛起复国的可能性。

所以司命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几乎是荒唐的事情。

灭去了吐谷浑的,表面上看,是那位天下顶尖的名将宇文烈。

实际上却是这两个加起来不会超过三十岁的少年人。

李观一看着这玩意,他握着王玺,抬起头,似乎可以更为直观地感受到了白虎七宿的流光,他看向旁边老者,有很多话想要询问,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手掌平摊开来,那不大的印玺就托在他掌心。

“这个东西。”

“够吗?”

司命:“…………”

(本章完)

第74章 约定

老者怔怔失神,他看着曾经天下四大势力之一的吐谷浑王印,一时间甚至于没有回答李观一的问题,而是开始怀疑自己的阴阳望气术,自己真的看准了吗?

年少有灭国的功勋。

难道不能匹配白虎七宿的流光?

到底是蒙受白虎七宿眷顾的更强大。

还是以霸道之姿,掠夺四象的星光汇聚自身的才是真正的群星宗主。

这样的念头在老人的心中出现了,而后彼此争吵起来,观星和望气这两脉看到的,是世界的反馈,只有真正的智者才能够从观测到的万千变化中,窥见未来的一角。

李观一道:“这个王印还不够吗?”

老者回到了现世。

他咧了咧嘴,捂着心口,后背靠着薛家的墙壁,缓缓滑落坐在地上,忽而大口呼吸,抬起头,也不针对谁,只是痛痛快快大骂了一通,才冷静下来,最后一伸手,抓住了印玺,阴阳二气流转。

那一股王气被封锁,老人松了口气,道:

“屁话,当然可以!”

“有这玩意儿的辅助,你足够能淬炼出特殊的东西来。”

“西域霸主的王印啊,你,你,唉……”

李观一听得出来,老人的描述已经从【可以分一杯羹】,到【炼出特殊的东西】,显而易见的有了质的提升,道:“可以炼出什么?”

老者托举这王印,道:“你知道武夫入境的铸身,是吧?”

“入境之后,铸身,凝气,通脉。”

“其实说到底,就是武夫在铸造自己,铸身让自己承载足够强的气息,凝气让自己的气息足够凝练,就像是把铁矿打造成兵器,通脉就是让气的运转越发畅通,让自己什么方向都能发出劲气杀人。”

老人骂一句:

“粗鄙武夫,入境之后的三大关,全是为了更好的杀人。”

李观一大概能猜出来,其余各家各派绝对不是这三大关的路数。

老者道:“三个都走过了,就是第二重楼。”

“第二重楼之后,武夫其实是在修行气机的变化了,经过对应的修行,到了第三重楼就可以凝气成兵,但是凝气成兵就一定比起第二重楼淬炼自己身体的武夫更强吗?”

李观一回答道:“倒也未必。”

老人点头:

“只能够说,凝气成兵这种手段能够更快地提高武夫的杀伤。”

“到了这个时候,淬炼身体的铸身,凝气,通脉,相比起淬炼气息的变化,修行的收益会很低,就算是十年苦修,让身体变得更为坚韧,气机更为凝练数倍,可是对手早早到了第三重楼。”

“凝气成兵比起你的招式更灵动;凝气成甲,也比血肉之躯坚韧,还是不是他们的对手。”

李观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老者盯着那王印,轻声道:“武夫觉得锤炼肉身,杀戮效率低。”

“可佛门,道门,多的是不追求杀戮的修行者,他们专注于锤炼自身的身躯,并且在这种苦修里,在那一拳一脚当中,找到内心的宁静。”

“他们只淬炼身躯,并且终其一生,将其坚持到最后。”

“大概一千七百年前,有王侯踏破道门的时候,道家修行炼炁的剑仙都不是对手,而在门前有洒扫的道人却能肉身不坏,哪怕是箭矢落下如同暴雨,他都没有死去,天下才知道有这样的一种修行道路。”

“淬体,在那时候成为了一种风潮。”

“那种道路走到了后期,力大无穷,内气和兵戈难以伤害他们半分,他们没有高境武夫那种,挥手气机汇聚如海,凝聚成龙般的手段,但是这样的手段在他们面前,也如同泥塑的一般脆弱。”

“而后陆续有各派的天才放弃武道。”

“在武夫口中的第二重境,第三重楼,第四重天,在不同境界都有主动停下来,专注于某种修行方向,或者是淬炼肉身,或者强化气机。”

“只修一念,并且将这境界打磨极致,不求其他的修行道路,他们选择扩宽而非延长,而这第二重境,佛门称呼为龙象,道门称呼为天甲,取龙象波若力大无穷,六丁六甲,护法除魔。”

“这个境界,体魄强大,修持到极致,拳脚就可以开山裂海。”

“唯一的问题是需要水磨工夫,可能十年,可能二十年,才能入门,才能蜕变,让自身实力大幅度提升,在此之前,提升微乎其微,所以眼下已渐渐衰微了。”

“毕竟有这個时间,用来打磨气机,叩问心境,化作法相,实力也不弱于他们,所以,这本身是两种修行的道路,而现在不同了,你手中有这个玩意儿,有机会肉身和气机都并重。”

老者神色郑重,摩挲着这个印玺,叹息道:

“灭国之战,对兵家战将的意义,和对于其余派别,截然不同。”

“兵家灭国,单纯在修行上的意义,足以和佛门六十年闭口禅;道门游历人间一甲子匹敌,而最重要,你小子才几岁?啊?”

“老头子在你这个年纪还在人家家里面偷地瓜,然后和阿豺那小子玩了命的跑路,最后老头子还得跑去给人打工攒钱,把阿豺那臭小子赎回来!”

“这玩意儿足以让伱在铸身的境界上狠狠往前走出一步,足以辅助你也修持出类似于佛门龙象波若,道门天甲护身的手段,同境之中,肉身无敌。”

“然后披重甲,骑异兽,握神兵,纵横来去。”

“力大无穷,箭矢弩矢哪怕透过铠甲,哪怕是破气的箭矢,也难以对你造成重创,你拔出箭矢来,还不等止血,你的伤口就开始痊愈,所谓猛将的体魄就是这样。”

“你能想象一个九尺的大汉,披着黑色的全身重甲,骑着马头足有一丈高的异兽,人马具装,整体上万斤重,然后以比江河决堤的速度还要快的冲劲,提起手腕那么粗的长枪,朝着你面前冲过来的画面吗?”

李观一带入其中,呼吸微沉。

老者道:“普通的军士看到这一幕,军心就直接崩溃,会溃逃,一旦心态崩溃的士兵达到一成,就会迅速蔓延,然后成为溃军。”

“所以这样的存在,足以挫败一整个军队的军心。”

李观一道:“这就是,这样体魄的猛将?”

老者摇了摇头:“不,这是铁浮屠。”

“一千人的铁浮屠,可以冲散三万人的军队,而自身的损耗如果超过一百人,就代表着铁浮屠的统帅是个脑子里空空如也的废物;而真正的猛将,可以骑乘异兽,反向冲散铁浮屠,让铁浮屠的兵锋折断。”

李观一微微失神,而后正坐,脊背笔直,询问道:

“可以直接成就吗?”

老者没好气地反问:

“你的气机足够强大到淬炼肉身到无上境界吗?”

司命道:“这东西只是让你不需要分心在肉身淬炼上,但是让你初步成就这肉身,是没有问题的,之后,就要你每踏足一个境界,都以兵戈煞气,淬炼肉身,这是只有乱世之中,去平定天下的豪雄才能走的路。”

“这么多年啊,就连这王印,也已经失去了过去的锋芒,不断流逝,那个霸主的子嗣,终究没有了他先祖的威风,不过,就算是前代霸主残留的神韵,也已经足够让你修成那体魄,如同找到璞玉,之后就看你自己的淬炼了。”

“是为金肌玉骨,龙筋虎髓。”

“小子,你要修持吗?”

李观一回忆宇文烈的威风,回忆那真正的白虎大宗,道:

“请先生教我。”

司命神色郑重,说出来的话却有点没什么底气,道:

“那么,你等着。”

“我去找人。”

李观一怔住。

之前的郑重和老人的话语,反差有点太大了。

老人蹲在他前面,理不直气很壮,道:“你说的一点点,谁知道是这个一点点啊?寻常的气运,老头子就可以给你化去,可是这样大的机缘,足够让你的体魄蜕变,只靠着我自己,肯定不能够啊!”

“等我找到足够可靠的家伙们,为你完成这一次的铸造。”

“放心,老头子还是有几个靠得住的家伙的。”

李观一道:“陈国大祭之前,可以完成吗?”

老人看着他。

陈国的大祭,必然要成为之后天下的第一个漩涡,李观一已避无可避,老人知道这一点,只是此刻老人也期待着,在这英雄们汇聚的地方,眼前这个少年可以做到哪一步?

他点了点头,算了算时间,点头:

“定然没有问题!”

李观一松了口气,道:“那我要给这朋友写信了才对。”

他看向这信笺,信上面最后说,这位应国国公府的二公子也会来陈国的江州城,参与大祭,不知道能不能有缘相见,李观一想了想,提起笔,回答。

笔锋落下,写下了八个字。

陈国的皇帝也提起了笔。

他在带着臣子看着刚刚完成的千里江山图。

各个臣子都夸耀这画艺,只有丞相澹台宪明笑着道:

“官家这画,不好。”

“您画错了啊。”

百官的笑容像是被一巴掌扇在脸上一样消失。

呆滞看着那位丞相。

他怎么会?!

喝多了?

皇帝抬眸,笑着道:“哪里不好?”

百官不敢说话。

儒雅老者微微一礼,在百官的惊吓当中从容道:“我陈国,多了三百里疆域,这画,画得小了,一个月之后的大祭,要让天下群雄来看的,可不能够失了仪度。”

“官家怕是要重画了。”

陈国皇帝怔住,旋即却放声大笑,极畅快,指着这儒雅的丞相,道:“好啊,好你个澹台宪明,哈哈哈,那你说,这千里江山图,该如何?”澹台宪明笑着道:“就请陛下,赐给臣吧。”

“等到臣死去的时候,看看之前我们陈国的疆域。”

“以免忘记,圣人是从怎么样的疆域开始起步,建立功业的。”

陈国皇帝大笑更甚,手一扬,画卷落在了相国澹台宪明怀里,而相国微笑行礼。被他提拔起来,收服吐谷浑三百里土地的将军在一旁行礼,其名为柳蛮奴,陈国皇帝赐下了姓名,是一个忠字。

号为柳忠,为三品将军。

新晋神将榜,第六十七!

功业——初战,击溃吐谷浑,扩边三百里。

皇帝的笑声汇聚在歌功颂德的琴音里面。

北域的草原上,七王正在为自己的使节准备出行的准备,破军将配好的毒药撒入了河流之中,看着东方,河流在阳光下如同黄金般地闪过涟漪,奔腾向辽远的地方。

马蹄落下,将河流踩碎!

宇文烈提着长枪,神色肃穆冰冷。

阳光下。

党项人建立了自己的国度,西域的铁勒部族却见到薛家的少主和铁器,吐谷浑最后的残党退去到了原本的祖宗之地,宇文烈将长枪抵着地面,划过一条线,宣告五百年后,中原再度对这一片大地拥有的权利。

这里将会成为应国的都护府,统摄西北。

前面是西域吐谷浑各部贵族的首级。

烈烈的风,天下第五神将的战马踏过江河。

澹台宪明把持陈国的大势。

而破军掀开了粗糙的毡布,散发星辰纹路的甲胄肃穆,散发出血腥的味道;七王应对突厥大汗王的命令和使臣;

应国的凤凰擦拭身上的伤口。

等待着遥远地方的来信。

党项的君王狂欢着揽着陈国公主的腰肢,将自己的儿子送到陈国,眼底却冰冷。

他们奔走在天下,他们持着自己的大愿,踏过河流。

天下是白纸,英雄来去,河流和山川纵横交错,化作了一个一个的墨色的文字,李观一提起笔,写下来自己的回答,然后想起了什么,从老人哪里拿来了印玺,哈了口气,在信笺上按下了。

三百年前霸主的印玺落下,鲜红地如同刚刚铸成的那一日,印在了那八个大字上——

【江州城下】

【静候君来】。

………………

老者带着那印玺离去了,而李观一听到了哐哐哐的声音。

是铁锅敲击墙壁的声音。

他转身,看到了婶娘对他招了招手,少年怂了一下,还是过去,慕容秋水看着眼前的少年,扬了扬眉,道:“狸奴儿,打算去江州?”

李观一道:“……是。”

他把事情都告诉婶娘了,慕容秋水一只手撑着下巴,一边道:

“可是你不是已经知道,皇帝知道你的身世,会有点麻烦了吗?”

李观一想了想,道:“婶娘不让我去,我便不去了。”

慕容秋水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抵着少年眉心,嗔道:“狸奴儿学坏了,却会拿语言挤兑婶娘了,我几时说过你不能去了的?”

“只是,得稍微处理一下你的模样和气运。”

“还有命格,气质。”

李观一愣住:“啊?”

慕容秋水微微笑起来,悠然道:

“婶娘虽然不通武艺。”

“却有个东西可以教给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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