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个村子的人,都是车匪路霸?”

谭文彬对此有些难以置信,虽说他家里几代警察,但谭云龙基本不会在家里谈工作,且各个地区所面对的警情问题也不一样。

薛亮亮解释道:“以一个村子作为单位进行集体犯罪的情况,是不常见,但也不算罕见。

就比如眼下这个山里的村子,本身对外接触就少,村民生活生产的活动范围也窄,再有亲族关系作为纽带,发展成一个小规模的犯罪集团,也很好理解。”

“可是,就没人举报么?”

薛亮亮看着谭文彬,反问道:“你会去举报你同桌考试作弊么?”

“这不一样,考试作弊和犯法杀人,不一样。”

“这是因为你能意识到这一点。

可吸烟明明有害,你为什么还会去尝试吸烟呢?

你是看见你父亲在抽以及你身边同龄人也在抽,潜意识里就觉得吸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一个村子里的人,大量从事犯罪活动时,身处于其中的人也会产生相类似的想法,认为这个不算什么多严重的事。”

谭文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扭头看向身前的朱阳,惋惜道:

“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朱阳是他们的老乡,但这是次要的,主要是这个人确实挺不错,挺热情挺厚道,闲暇里喜欢看小说,讲话时也会偶尔冒几句文绉绉的打趣。

他说他不喜欢货车司机这个职业,但为了家庭,只能把自己困在车头里。

现在,他又被困在了这里。

薛亮亮则和李追远探讨起另一件事:“小远,如果没有那个小女孩,我们现在是不是也遇难了?”

润生将钢管在自己胸膛上敲了敲,发出几声闷响。

意思是,还有他在。

薛亮亮耸了耸肩:“润生,我知道你很能打,但万一他们有喷子呢?”

润生皱眉,无法反驳。

所以,他现在更喜欢看电视里放的武侠片而不是警匪片,因为后者有枪。

李追远开口道:“是可以往这方面联想,但没什么意义,那个小女孩又不是想来帮救我们,你们三个脸上是货真价实出现了死气沉沉,她就是想来拿阳寿的,只不过几件坏事凑到了一起,产生了负负得正的效果。”

薛亮亮:“那修车铺的老板,也是在装忠厚,说前面劫道的手里有喷子,目的就是把我们给骗到这个村子里来。”

“可能还存着试探我们的意思,如果我们不怕喷子继续往前开,他们就会怀疑我们手上也有厉害的家伙事。”

“路数会这么深?”

“会的,因为我没看出他在撒谎。”

“小远,这种责任你就不要往自己身上背了,我们都没看出来。”

李追远摇摇头,自从研究完《阴阳相学精解》后,正常人在自己面前撒谎,他基本都能看出来。

可那位修车铺老板,却没有微表情动作,这意味着对方不仅心理素质极强,还经验丰富。

“亮亮哥,可能,那个修车铺老板,就是这里的头头。”李追远挥了一下手,“我们绕过去,去祠堂里面看看。”

水位并不是很深,哪怕是李追远也能轻松趟过,只是要从密密麻麻的尸体外围经过,这氛围,真的很压抑。

好在,水塘里的死人没有发生什么异变,四人得以安全通过。

来到祠堂正厅下,李追远忽有所感,抬起头往上看,发现这屋檐下挂着不少铜钱和铜剑,里头有新有旧,应该是被定期修缮的缘故。

李追远又将自己的手掌贴在身前柱子上,触感并不发凉,反而隐约透着一股子温热。

再扫过厅堂外其它角落,细节上一一对应,男孩的目光不由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小远?”

“亮亮哥,修建这座祠堂的人,是个真正的行家,虽然建筑小,格局也小,却营造出蛟龙吸水的小闭环,再结合这块地方的地灵风水气象,等于是在福泽地里又开辟了一个小福泽。”

“说明这个村子的祖上阔过?”

“嗯,不是一般的阔,这种手法,古代一般是用于帝陵。”

“那是真厉害,我以前实习时听一位外校老教授讲过,古代能设计修建帝陵的工匠,其财富地位,比现在京里最顶尖小区的开发商还要高得多。”

“很奇妙的比喻。”

薛亮亮叹息道:“但子孙终究还是没落败坏到这种地步了。”

走进厅内,供桌上摆着牌位,都姓“王”。

“亮亮哥,你有没有觉得,这牌位好像少了点?”

“嗯?”

“相较于这座祠堂的修建年代以及所用的建筑技艺,上面供奉的牌位,不应该就这么点。”

“有些家族祠堂,上牌位的要求比较高,我老家村子那里就是。”

李追远走到供台边,跳起将最上面边上的一块牌位拿下来,上下翻倒观察了一番。

“亮亮哥,不对,就算是最上面资历最老的牌位,年份也不是太久远。”

“是么?”薛亮亮把牌位接了过来也看了看,“我看不懂这个,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我是恰好前阵子对牌位有点研究。”

“小远,你在怀疑什么?”

“还不好说,反正我觉得,这种家族就算传承没落、子孙不肖,也不至于离谱到请那种水平的道士或者和尚在村头做法事。”

李追远转过身,开始沿着内堂墙壁绕圈,这不是砖墙,而是石子墙,石子色泽大小不一,却被打磨平整,布局很是合理舒适。

薛亮亮将手中牌位很随意地丢在地上,这种村子的祖先,确实没什么好敬重的。

紧接着,他就弯下腰,钻进被帷幔遮着的供桌下面,去里头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润生和谭文彬没被分配具体任务,但也没闲着,俩人这里敲敲那里跺跺,希望能碰上个死耗子。

李追远绕着三面墙壁走了一圈后停下,闭上眼,思索回味了一番后,又睁开眼,重新走了一遍。

其实,第一遍时他就察觉出端倪了,这墙壁上不同颜色大小的石子,其实是三面被打乱的巨大拼图。

寻常人还真发现不了,只会觉得布置得挺肃穆好看,以前的李追远也发现不了,得亏眼瞎时和阿璃下过盲棋锻炼过。

也是巧了,同时开三局盲棋,正好对着此时三面墙。

复看过一遍后,李追远站在原地闭上眼,开始在自己脑海里拼拼图。

拼图上是字,很快,第一行字就被李追远解读出来。

“齐氏祖训?”

可这牌位上,都是姓王的。

李追远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这座村子原本应该是齐氏的一个分支,但在近代,被姓王的一伙人,给鹊巢鸠占了。

不是什么没落了不肖了,这是完全被换血换姓了。

祠堂前的牌匾不显,不仅是先人羞见,更是后人已无。

要是这齐氏真的传承到现在,就算传承再失落,怎么着也不至于连一个稍微上点档次的风水师傅都没有。

李追远继续在脑海中拼拼图解读,接下来很长一段就是祖训内容,除了遣词造句不同外,基本符合常规,讲究仁义礼智信这类的,李追远快速掠过。

再继续往下拼,出现的字就意有所指了,不,不仅是意有所指,而是很明白地给你指出了方位。

李追远睁开眼,看向厅堂外,方位目标点,在外头,也就是现在被死人包围的正中央位置。

自己四人先前是绕着边缘过来的,把要找寻的出口给错过了。

“小远,你有什么发现么?”薛亮亮边拍打手中的灰与尘土边问道。

“亮亮哥,这座村子以前姓齐,这伙姓王的,是后来霸占这里的外来者。”

薛亮亮愣了一下,随即道:“还真符合这个村子人的行事风格,果然这伙人的祖先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出口在死人堆里,我们得扒开他们进去,润生哥。”

“晓得了!”

润生率先走出厅堂,来到水塘里,伸手推开前方的死人,谭文彬也跑上去帮忙。

这些死人跟不倒翁一样,会被推开,但在一阵摇晃之后,还是保持竖姿,倒不下去。

而且,在连续推开好几拨死人后,前方的死人竟然纷纷向两侧避开,主动让开了路。

这把润生和谭文彬都弄懵了,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进,只能回头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我们走吧。”

四人沿着被让出的死人小路往里走。

行进的同时,两侧原本朝向祠堂大门站立的死人,全部缓缓转向,变成面朝四人。

并且,他们还会根据四人的行进,不断调整着姿势方向。

先前从死人堆边缘绕过去时氛围就已经很压抑了,眼下这场面,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谭文彬小声嘀咕道:“他们不会忽然集体扑过来吧?”

走在最前头的润生说道:“要是这样,我拦着他们,你们先跑出去。”

薛亮亮猜测道:“好像不是要攻击我们,更像是在示好。”

谭文彬:“示好?”

薛亮亮:“嗯,也可以说是请求。”

“润生哥,可以停下了,就是这里。”

李追远喊了一声,润生停下脚步,他前方,有一个以石子铺成的太极图案。

这处地方,就是真正的生门。

“小远,就是这儿么?”

“嗯。”

“那我先试试。”润生扭了扭脖子,正准备往里走时,却看见前方的死人堆里,移出了一个熟人,朱阳。

他不能说话,没有表情,更无法表达,但他现在,却从原本的第一排最前面,来到了这里。

他没站在太极图案里,而是在外头,显然没有阻止四人离开的意思。

李追远看着朱阳,说道:“放心吧,出去后,我会报警的,给你们一个公道。”

朱阳没动。

四周,忽然刮起了阴风,不狂烈,却带着一股压抑至极的情绪,是悲伤,是不甘,是愤怒。

李追远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却也只能抬起手解释道:“我明白你们的意图,但我无法答应,因为我们四个人解决不了问题,放心吧,警察会铲除这里的罪恶。”

谭文彬此时也开口道:“是的,我保证。”

可惜,周围密密麻麻的死人,并没有什么反应,阴风,正在越来越凉。

谭文彬有些疑惑道:“怎么感觉,说了没用?”

薛亮亮小声道:“可能是因为,这里不是你爸的辖区吧。”

李追远不打算继续纠缠了,他在后面推了推润生。

润生会意,踩上太极图案。

什么都没有发生。

润生还自顾自地看了看,问道:“小远,还需要做什么吗?”

李追远摇摇头:“润生哥,你出来,我进去。”

“好。”

润生走了出来,李追远站了进去。

然后,李追远也走出来,示意薛亮亮和谭文彬依次模仿。

等四个人都踩过太极图案后,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小远哥,接下来,还要做什么?”谭文彬有些紧张地问道,他发现四周的死人身上,已经冒起白烟了。

水塘里的水,也正变得越来越冷,逐渐到刺骨的边缘。

对此,李追远只给出一个字的回答:“等。”

温度,越来越低,大家腿上被水浸没的位置,已经被冻得发红。

润生弯下腰,将李追远举了起来。

李追远没拒绝,顺势爬到润生后背。

扫视周围,这些死人身上,都在开始结冰了。

而自己等人呼出去的气,也带出了白烟,谭文彬和薛亮亮已经开始哆嗦。

李追远劝慰道:“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谭文彬抱着双臂,颤声道:“这样就能出去了么?”

薛亮亮牙齿打着架说道:“小远应该没错,这门就算找到了,出去也需要一点时间,还记得我们进村又出村后,货车就不见了么?”

谭文彬:“我现在脑子都冻僵了,思考不来,你直接说吧。”

薛亮亮:“就是这空间夹层的进出,不是一次性的,更像是挤牙膏。”

这会儿,周围所有死人,都被冰晶完全覆盖,俨然一大片冰雕。

而四人的忍耐,也几乎快到极限,即使李追远在润生背上,也有些受不了了。

谭文彬:“是不是因为我们没答应他们帮他们复仇,所以他们想要用这种方式冻死我们来拉陪葬?”

经历过火车上小女孩的恩将仇报后,现在谭文彬对这类“脏东西”,已经不抱什么人性方面的指望了。

薛亮亮:“小远,要不我们还是答应他们吧,答应他们出去后,我们先报警,然后也会想办法给他们报仇。”

自己四人是没能力去帮他们复仇的,先报警再复仇,其实有点脱裤子放屁,但这会儿,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安抚他们了。

谭文彬嘴唇都冻紫了,却还忍不住说道:“亮哥……你可真会……糊弄鬼啊。”

薛亮亮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脑子冻坏了……别这么直白……说出来啊。”

李追远艰难地抬起手,说道:“你们俩有功夫说话……不如抱一起取暖。”

薛亮亮和谭文彬马上意识过来,像是企鹅一样,贴在了一起,虽然这种取暖效果,聊胜于无,但至少起到了些心理作用。

李追远又道:“这和他们……没关系……是我们……要出去了。”

话音刚落,李追远就觉得四周一黑,寒冷消散一空的同时,他本人也开始掉落。

“噗通!”

下方是水,很冷很冷的水,但比之先前冰冻的环境下,这水都能称得上是温暖了,就是有些粘稠发腻。

而且因为摔落得太突然,李追远原先又是趴在润生背上的,所以落水时是面朝下身躯平直地拍在了水面上,虽是水面,却也砸得生疼。

这使得其落水后,失神了片刻,身体开始继续下沉。

当李追远意识恢复时,忽又被什么东西对着后背抽了一下,身体因此无法避免地向力的方向移动。

但很快,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服,然后胳膊搂住他的腰,强横的力气出现,带动他快速上浮。

来到水面上后,李追远开始剧烈咳嗽。

“小远,你没事吧?”

虽然四周一片漆黑,但李追远还是听出了此时水里正抱着自己的,是润生。

先前润生应该是潜水下来找自己的,因为不见光亮,只能不停摆动手臂和腿企图扩大接触面积,自己先前吃的那一抽,大概就是润生的手或者腿扫到了自己。

好在,润生马上察觉到,将自己捞了上来。

“咳咳咳……”这是谭文彬的咳嗽声,在不远处。

“小远,小远,我和彬彬在这里。”薛亮亮的声音传来。

应该是薛亮亮拉扯上来了谭文彬,因为薛亮亮的水性很好,毕竟是要下长江幽会的人。

双方寻着声音逐渐靠拢,最终聚集到了一起。

薛亮亮:“这里是水潭么,好深,既然没有光,那头顶应该是岩洞,我们应该是从空间夹层里出来了。”

李追远:“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从这里出去上岸,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清楚这座水潭的面积到底有多大。”

润生:“小远,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我朝一个方向游,看多久能摸到岸,如果是岩壁的话,我就游回来,再换个方向游,多游几次,肯定能找到陆地。”

“好的,润生哥,但不要游太远,我们呼应喊着,当你觉得快听不到我们声音时,你必须要返程回来,不然我们可能就在这里走散了。”

润生身上是有火柴和火折子的,但经过先前冰冻,再加眼下落水,肯定是都不能用了。

薛亮亮感慨道:“下次出来,我一定要随身携带防水手电。”

“亮亮哥,你就算带了也没用,我们的行李还都在货车上。”

“哦,也是。”

正当润生准备开始游时,先前呛了好几口水的谭文彬忽然叫了起来:“下面有东西,在摸我的脚!”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润生没有游出去,而是向下潜入。

谭文彬继续喊道:“是手,我踹到了手,不止一双。”

薛亮亮也说道:“对,我的脚也碰到了,刚刚好像是踩到一个人的头。”

李追远个矮,入水也就没他们多,但这时他也感觉到了,不仅是感觉,当他伸手向前时,在黑漆漆的前方,摸到了一个肥胀油腻的东西。

这东西,有鼻子有眼的。

李追远立刻收回手,是一张人脸,就在自己面前几分米处。

薛亮亮:“彬彬,这是你的胳膊么?”

谭文彬:“我在抱着你啊。”

薛亮亮:“你现在没有在抱着我。”

谭文彬:“……”

润生这时浮出水面,甩头后说道:“小远,下面全是正在上浮的尸体。”

“咕噜噜……”

“咕噜噜……”

附近,不断传来气泡声。

润生说道:“这是尸体膨胀浮出水面后溢出的尸气,它在放气。”

李追远抬起头,看向完全看不见的头顶:“我们现在应该位于祠堂下面的山体裂缝里,这些尸体,就是我们先前没出来时,在祠堂里看见的那些被害者。”

在空间夹层里看见的东西和现实里会有些区别,但也会有联动。

村子里的人再猖狂,也不会蠢到把他们杀害人的尸体全都整齐摆在祠堂里头,那么既然先前那些尸体都在祠堂中央的位置,意味着它们的定位坐标,就在这一竖线上。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杀了人,把尸体往这儿一丢,真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谭文彬小声开口道:“他们……他们不会变死倒吧?”

要是这些尸体此刻全都变死倒,那自己四人定然是要没了。

就算只有两三头变死倒,润生一个人也只能应付一个,其余的,也都能给自己仨人给啃死。

“不会的。”

“小远哥,没事的,你不用安慰我,我能勇敢面对。”

“这上头祠堂里,是很高明的福中取福的格局,福里有平安,自然有镇压邪祟的功效,这些尸体,理论上就不可能变成死倒。

除非这会儿上头有人发了疯,把祠堂给砸拆了,连柱子也都推倒,这样才可能让下面失去压制,但也就至多一两具尸体能变死倒。

想要他们全部变死倒,就得去改一下祠堂里的风水,中性偏良的风水格局不好改,但福泽中取福泽的这种极致格局,却比较容易改成从一个极端向另一个极端。”

谭文彬:“小远哥,你只需要说第一句话就好了,后面那几句话不用说的。”

李追远:“抱歉,我习惯这种解题思路了。”

自己似乎一直有这种思维惯性,那就是每看到一个阵法,自己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如何将它改得更坏更狠厉。

都怪魏正道!

当然,自己现在有这种想法,也不算太奇怪,这里几乎每一具尸体,都是横死,怨念本就不小,而先前空间夹层里所体验到的可怕冰冷,其实就是这些尸体怨念实质化的表现。

并且祠堂的阵法虽然能杜绝它们变死倒的可能,但毕竟不是专门镇磨邪祟的,所以怨念只会不断累加,且尸体则都在这水潭下不断被浸养。

可以说,这里就是个可怕的“沼气池”,只需专业技术人员上去点个火,就能彻底引爆!

这时,李追远听到了密集的水流划动声,不是动物不是鱼,很轻微。

他开始根据声音,在脑海中确定位置点,然后,他很快意识到,这些尸体浮上水面后,开始慢慢地产生移动。

谭文彬:“咦,我身边的尸体漂哪儿去了,刚刚还有好几具靠着我呢,现在都没了。”

薛亮亮:“我这儿就只能摸到一具了。”

李追远马上道:“亮亮哥,你顺着你身边那具尸体前后摸一摸,看能不能摸到其他尸体。”

“好,等一下。”一串近距离的水流声后,传来薛亮亮的回答,“小远,前后两端都有,它们好像排队了。”

谭文彬:“排队,干嘛?”

李追远舒了口气,说道:“它们在给我们搭桥,指引我们上岸。”

薛亮亮听到这话,先被吓了一跳,随即马上意识到不妥:“妈的,谢谢!”

薛亮亮问道:“小远,方向是顺着头所朝的方向走是么?”

“对,先按照这个方向。”

“那你们跟上,扶着这些尸体挪过去,不要掉队,我第一个,彬彬第二个,润生你和小远在后面。”

接下来,四个人像是扶栏杆一样,扶着尸体在水潭中行进。

这些尸体,普遍偏胖,也有些瘦的,那就是近期刚被害死丢进来的人,还没来得及变成巨人观。

尤其是在经过一具最为正常的尸体时,李追远的左手划过时,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怎么的,正好嵌入对方的手中,一时间,竟然拔不出来。

“小远?”身后的润生见男孩停下了,赶忙询问。

“我没事。”李追远用另一只手,去触摸这具尸体的脸庞。

盲人摸骨,他不会,但这俩要素,他要么有要么有过。

通过触摸,李追远脑海中浮现出这具尸体的面容,虽然不是很清晰,但能够认出,他就是朱阳。

李追远的手从朱阳脸上收回来,想拍一拍他的胸膛,示意他“节哀”。

虽然劝死者节哀,有些怪怪的。

可眼下,只能当做其死不瞑目。

然而,手这么一拍,却拍陷了进去,竟然滑入了对方的胸膛内。

他……被开了膛。

李追远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村里人杀了人抢了东西还不够,还得这般对待尸体。

不,更合理的解释应该是,不是死后侮辱尸体,而是被虐杀的。

再联想起先前“当鬼”踹开民居的门,所看见的床上和柜子里的尸水,以及谭文彬取来的腊肉。

难以想象,在当下这个年代,竟然还有这种浓郁的恶,还存留于世。

伸进朱阳胸膛里的手,还在里面摸到了硬硬厚厚的东西,细抓两下,还能揉碎散开。

是书。

是朱阳放在车里,闲暇时看的那种每本都厚厚的印油盗版小说。

他们把这些书,全都塞进了朱阳身体里。

“我懂了。”

原本卡着李追远的手,松开了。

男孩将手抽出,没再做停留,继续往前,追上前面俩人。

这水潭的面积,真的大得可怕,即使是有尸体可以扶着休息借力,大家也都渐渐体力不支。

而要是没这些尸体做“路标”,想要在完全漆黑的环境下找到岸,几乎是痴人说梦,就算润生一门心思朝一个方向游,远了也会偏离直线。

终于,前方传来出水声,上岸了。

润生在后头,提了李追远一把,让李追远上了岩石。

四个人,全都疲惫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李追远:“空间夹层里的时间大概率和外面是一致的,现在外头应该还是天黑,我们不要耽搁了,趁着天黑出去。”

四人全部站起身,除了润生外,另外三人刚起身就又都是一阵摇晃,这是在水里泡了太久,已经有些不适应陆地的重力感了。

薛亮亮:“最后一具尸体,是斜朝向这里的,我们沿着这个方向走。”

四人顺着岩壁外的那一小段凸起行进,可以感觉到这里是弯弯扭扭的,但越是走就越能察觉风的呼应,隐约间,也能看见一点光亮,是月光。

而众人身侧,水潭也在这里缩小,变成了类似溪水一样的存在,想来村里人抛尸时是不会往里走那么远的,在外头就抛下去,让水流将尸体带入最深处的水潭。

继续往外走,终于豁然开朗,看见了头顶的月亮。

这里,应该位于村子所在位置的山坡下,而通往主道的小路,在村子另一边。

李追远和薛亮亮同时指向了一个方向,是走山里。

再穿过村子回主路,显然是不可能的,万一被发现了就是找死,唯一能选的,就是绕山。

这次,换李追远走在队伍最前面,刚顺着斜坡上去没走多远,男孩耳朵里就听到了动静,他马上抬起手做下压动作。

大家全都蹲下来不动。

李追远慢慢往前挪,他听力好,很快就听到了坡面上方树下草丛里传来的对话声,是一男一女:

“你说你猴急什么,别把我裤子扯坏了!”

“那你还不赶紧脱,可急死我了。”

“我不正在脱么,你撒手,再不撒手我就不给你弄了。”

“我的姑奶奶,你别耽搁时间了,你男人晚上是喝了酒,但他酒量好,说不定后半夜就醒了,到时候发现你不在床边躺着出来找你怎么办?”

“怕啥,他醒来起码也是后半夜了,不够你弄一次么?”

“我想弄一次后,休息休息,再弄一次。”

“瞧你这个死样。”

很快,那边就传来男女的闷哼声。

李追远侧过身,对身后的润生做起了手势,示意他上面树下有两个人,待会儿直接出手制服他们。

担心润生会有所顾虑,出意外后被对方发出动静,李追远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润生可以看情况,选择极端点的处理方式。

润生用力点头。

可当李追远刚做出行动的手势,那边的闷哼声就在男人的长吟之下,结束了。

李追远和润生,僵在原地。

男孩觉得,自己做手势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没想到,对方速度更快。

“怎么样,舒服不?”

“你倒是舒服了,给我弄得不上不下的。”

“没事,等第二次,就久了。”

“这次村长应该打了个肥货吧?”

“肥个屁,车上装的是钢缆。”

“咋可能,我听说钢缆可值钱了。”

“值钱是值钱,可不好出手,卖山下镇子上太扎眼,那车,也只能拆了处理卖卖废铁,还只能一点一点卖。”

“那现钱呢?”

“现钱倒是有一些,但村长说,那四个最肥的年轻的,不见了,他们衣服穿得可好了,一看兜里就揣着不少钱。”

“人能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本来村长打算组织大家上下路地去找一找的,可村里不是出了怪事么,今儿就只能请人来做法,就都耽搁了。”

“这事儿可真够奇怪的,根本就没人,那两扇门就自己破开了,里头柜子也被打开了,我家门口晒的玉米棒子也丢了好几捆,屋子里腊肉也被偷了,邪门得很,你说,会不会是冤魂出来搞事了?”

“怕个啥,就像村长对咱们说的那样,再厉害的鬼,也怕杀猪匠,更何况咱村,从老到小,哪个手上没沾过血腥的。

在鬼眼里,咱们村才是真正的活阎王,哈哈哈!”

“哪有这么快的活阎王。”

“第一次不算,你等我再缓一会儿,保证让你满意。”

“那这次,是没捞到多少油水啊。”

“没事,村长找到那司机家里的地址和村里电话号码了,还在车里找到那家伙给自己老婆写的情书和给女儿的信,到时候就打电话过去,骗她男人出车祸住院了,让她和女儿带着家里钱赶紧过来,他女人不算老,还能生养,女儿也不算小了,都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要不干脆你给买了算了。”

“说啥呢,两个我可买不起。”

“你还还真敢想啊!”

“逗你玩呢,你还不知道么,我心里只有你。”

“不好,我家屋的灯亮了,那东西醒了,我得赶紧回去。”

“该死的!哪天找个机会,给他后脑开一记,也丢那池子里去,这样咱们以后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他死了,也轮不到你,我得先去问村长要不要。”

“没事,偷来得更香。”

“别光顾着放屁,帮我想一下回去怎么解释。”

“就说你看见狐狸偷腊肉了,你出门追狐狸去了。”

俩人快速收拾好衣服,然后急匆匆地从坡面也就是李追远四人头上往回跑。

等他们离开后,四人才重新起身往坡上走。

行进时,大家格外小心,生怕会有捕兽夹子。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或许,相较于捕兽,这个村子的人更喜欢猎人。

好不容易,绕了一大圈,终于上了山。

这块地形,因为有一片光滑的山体面,所以是上山难下山容易。

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村子,因为祠堂位于最靠山侧的全村最高点,所以在这里往下滑的话,正好可以落在祠堂后面。

“好了,就送到这里了。亮亮哥,彬彬哥,你们只需要继续往前走,下了这座山就能上主路了,记住,别在主路上走,要在路侧面走,走到镇上,去报警。

要是看见外地车牌的卡车,可以尝试拦下他们求助。”

薛亮亮疑惑道:“小远,那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下去?”

谭文彬用力舔了舔嘴唇:“小远哥,我觉得让亮哥一个人去报警就可以了。”

李追远摇头:“不行,一个人容易出意外,山路不好走。”

“那好吧。”谭文彬一脸失落。

薛亮亮看了眼谭文彬,又看了一下神色平静的润生,最后,目光落在李追远身上,很严肃地问道:

“小远,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要留下来做什么?”

男孩脸上流露出腼腆的笑容,转身看向下方夜色里静谧祥和的村落,用清澈的童声回答道:

“这村子太安静了,我想让它,热闹热闹。”

(本章完)

第62章

“亮哥,我们走吧,抓紧时间报警。”

谭文彬拉了一把薛亮亮。

他是隐约猜到小远打算做什么了。

刚认识时,自己喊男孩“哥”,半是出于对神童的尊重半是调侃。

可自从目睹男孩不惜拼着眼睛流血致盲也要去报复,见过河面上漂浮的侏儒父子碎尸后,他称呼中的“哥”就带上了敬畏。

这真是没办法的事,一个平日里也就打打架的高中生,忽然见到了这种狠人,而且这位狠人平日里还喜欢摆出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

“小远,不管你要做什么,你都要确保自己安全,明白么?”

“嗯,我会的,亮亮哥。”

薛亮亮和谭文彬走了。

李追远走到峭壁边,踮起脚往下看了看,问道:“润生哥,可以么?”

润生弯下腰,示意男孩爬上自己后背。

随即,润生站直身子,背对峭壁,提醒道:“小远,抓紧了!”

“好。”

李追远用胳膊,抱住润生的脖子。

润生左手放在自己胸口,右手攥紧钢管,深呼吸。

然后,往后一跳。

下落一段距离后,他就将钢管插入岩石缝隙,右臂肌肉绷紧的同时,腰部也在发力,整个人几乎笔直地挂在上面。

然后将钢管抽出,身形继续下坠,再将钢管插入。

李追远有种在坐海盗船的感觉,但这可比游乐场里的设施要危险多了,国外玩极限运动的还会系个安全绳,润生就靠一根管。

甚至,李追远都怀疑,就算手里没这根管,润生也能徒手这般下悬崖。

也是,以润生哥那种恐怖的饭量,居然没吃成胖子,显然都吃进力气里去了。

一段一段往下,没有合适的岩石缝可以插时,就多下坠一段距离找找。

到最后,看剩余的高度差不多了,润生干脆彻底放开,只在快落地时,单腿侧踢了两下岩壁以抵消部分落势,等落地时一串倒退再来个转身将李追远放在上面,自己面朝下趴在了地上。

“小远,你没事吧?”

“没事,还挺刺激的。”

李追远从润生身上下来,润生也站起身,拍去身上的草木屑。

男孩知道,要是没自己这个累赘,润生落地时就不用这般狼狈。

这就是天赋啊。

李追远毫不怀疑,润生要是有人教的话,那他未来必然不会比秦叔差。

男孩本人其实没什么门户之见的,更没什么道德洁癖,毕竟秦柳两家的风水绝学自己也看了学了,可偏偏秦叔教给自己的扎马步和吐纳,他没办法教给润生。

这需要极为专业的人士,对你进行单独的肌肉发力校对以及呼吸调整,自己现在练的这一套只适合自己,教给润生的话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只能期望,等阿璃病好了后再见到秦叔时,请秦叔来教润生。

祠堂的院墙并不高,润生先爬上去,再双腿倒钩上半身下探,将李追远接了上来,二人就这样翻墙进来了。

不比在空间夹层时,那会儿就自己四个人,该踹门就踹门,无所谓,现在敢闹出大动静,肯定会把村子惊醒。

祠堂的门,是关闭着的,意味着村里有人来过,等走进内厅时,发现供桌上摆着新鲜的贡品。

应该是这几天村里闹鬼的事,还是让村民人心惶惶了,连祠堂门都被“鬼”踹开,意味着先祖被惊动,那就自然得赶紧来拜拜,请求先祖保佑。

“小远……”

李追远笑道:“吃吧。”

“哎!”

润生坐上供桌,右手抓起贡品,左手拔出香炉里还没燃完的大粗香,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是真饿了。

中午吃了一肚子草,下午就吃了些干玉米,拉磨的骡子伙食都没这么差。

当然,他其实是有补充渠道的,比如彬彬从屋子里拿出的腊肉,他就只吃了那一块,没再起身去屋子里拿。

水潭里那么多具尸体,虽然没变死倒味儿没那么香醇,但也不是不能下嘴。

他在忍着,一是他不愿意太过破坏自己在小远面前的形象,二是也没到真正山穷水尽的地步。

李追远拿了一些贡品,一边吃一边绕着厅堂转圈。

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而且就算天亮了可能村民也不会早早来这里,所以他现在时间很充裕。

重新详细地观摩分析一遍后,李追远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齐氏先人的水平,真的太高了。”

修陵寝,除非是割据势力,否则龙脉随你挑,劳工随你用,就算是王朝末年,朝廷再难,也会挤出财政来供给你发挥,所以,陵寝修不好是废物,修得好算正常。

可在这山沟沟里,如此简陋的条件下,也依旧能修出这么精致的格局,那真的是太不容易了,是真正的技术活儿。

润生一边吃一边不解地问道:“那为什么老巢还被外姓给占了?”

李追远摇摇头:“世上的事,哪能真靠风水就能一劳永逸,要真是这样,那些王朝就不会灭亡了。”

男孩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额头,这里风水局布置得越好,自己改起来的难度也就越大,怕是又要透支了。

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就不会再修改。

优点是,在原有基础上修改,就地取材,只要自己设计好图纸,施工方面会非常简单快捷。

李追远扭头看向润生,发现润生正在剥皮吃着红薯。

他记得火车上自己买烤红薯回来时,润生是一边心疼贵一边剥皮吃。

“润生哥,我觉得红薯皮也是好吃的。”

润生:“以前家里断顿,只有红薯可以吃时,我爷就叫我不能吃皮,必须余点漏点,好让日子有点奔头。

小远,我吃好了。”润生从供桌上下来,拍了拍撑起的肚皮,“嘿嘿,这次能撑很久。”

“润生哥,你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李追远给润生布置了任务,要么是屋檐上铜钱和铜剑取下来或者对调位置,要么是院子里砖石的挖起重新布置。

祠堂墙角那儿,有平日里用来修缮的工具,正好拿来使用,只需要注意不要发出太大声音即可。

这些,其实只是外围的边角料活计,不难却费时,先让润生做起来。

而真正核心关键位置的改动,还是在那三面石子墙壁上,只需要改变一些颗甚至就几颗石子的位置,就能起到扭转的效果。

这不是李追远有多高明,而是齐氏先人的造诣,人家是真的做到了布大局如烹小鲜。

润生操起工具,就开始忙活起来。

李追远搬来一张长凳,坐在厅堂中央,闭上眼,开始推演。

只是刚一开始,男孩就觉得头昏脑涨,眼角也出现了干裂的痛感。

上一次,自己只是浅层解读,读出了三面墙壁上的拼图留言,那其实是人家故意留下给自己后人看的,现在,他要去深度解析对方技艺层面上的运用,难度肯定不同。

算着算着,李追远感觉自己流“鼻涕”了。

他没睁眼,只能从椅子上滑下去,躺在地上,继续推演。

很快,“眼泪”也流出来了,他依旧顾不得去擦拭处理。

一直到,脑袋都开始刺痛,李追远终于有些烦躁了。

因为他推演得越多,所能感知到的未知玄奥也就越多。

要是放在过去,他会高兴得跳起来,每天一点点来切香肠学习,可现在,他却有点骑虎难下。

李追远睁开眼,用衣服擦拭了一下眼角的血渍,不能再这么死算下去了,自己还是过于高估自己低估了古人,必须得换个思路,要不然又得给自己整成瞎子。

既然这里是祠堂,这墙壁上也留下了祖训,那自己能不能切入模拟齐氏后代的视角来尝试观摩学习?

这种行为类似于讨巧,跳过大量推理论证,只记公式,但等真的代入进去后,李追远忽然发现,这条路竟意外得走得通。

三面墙壁上的石子,在他脑海中居然重新组成了讯息,这很显然,是齐氏先人对优秀后辈的留言。

而这里的“优秀”,其实比较护犊子,大概站在先人角度,似乎早就对后辈的水平下滑早有预料。

新的留言有三段,因不是纯粹文字载体,属于只可意会却不可形摹。

第一段留言意思是,凡能看到这里的后世子孙,可得一部笔记,下面记载了笔记所在的位置,就在祠堂特定的砖头下面,阅后放回,以待后人。

第二段留言是,此处乃妙地有界,如真似假亦如假似真,因这一特殊性,才选址于此隐居,下面记载了牵引进入那地界的方法和出口方位。

第三段留言是,若是族内有难,不得不迁移出这里,可改此地风水格局,下面记载了具体修改的方法。

李追远有些庆幸地笑了笑,还好自己临时换了思路,这才发现原来人家先人早就把答案放在这里了。

也是够绝的,不管是后人主动还是被迫迁移离开这里,都可以通过改变这儿的风水格局,不让之后住这里的人获益,甚至是对鹊巢鸠占者进行可怕的诅咒。

但很显然,齐氏后人没有这么做,也不知道是当年事发突然还是后人水平差到连“优秀”都达不到,看不见先人留言。

李追远把润生喊了过来,按照记录方位,选中一块砖头,示意润生撬出来。

润生将小铲子刺进去,再带着手下压,很快将砖头松动拿出,再往下继续挖,掏出了一个盒子。

李追远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了盒子,然后皱眉,盒子里……是空的。

这应该是被人取走了,且取走的人没有再放回去,而且大概率应该是被齐氏某一位后代取走的,但他没有遵照先祖意思,让家族后人靠本事获得阅这本笔记的资格。

只能说,先祖有先祖的视角,后人有后人的现实吧。

这本笔记,要么后来就伴随着齐氏的变故失落了,要么就可能陪葬在附近山头某个齐氏人的坟墓里。

真可惜啊……

李追远心里很是遗憾,齐氏先人当年选择在这路隐居,看中的就是这儿的天然空间夹层,那帮人水平都能高到这种地步了,其留下的笔记,得多珍贵啊。

空间夹层进入的方法很简单,在附近外围,只需要人为降低自身三灯烛火就可自动进入。

后者意思就是自己给自己“做”倒霉。

出口则在祠堂太极图案处。

火车上跟过来的小女孩,恰好给四人提供了进入的前提条件,而自己本来应该没事的,却因为和薛亮亮他们三人牵扯太深,被一起裹挟带进来了……就像是润生手里的钢管。

不过,齐氏先人那帮家伙真的是一群疯子啊,为了研究这个空间夹层,不惜自损自己三灯,很有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架势。

要是先祖们喜欢这样玩,也不奇怪后代子孙传承水平会直线下降了,因为越是天赋好的死得越快。

“润生哥,外面的活做完了么?”

“都按照你要求搞定了,只是,小远,你现在没问题么?”

很显然,润生看见了男孩脸上残留的血渍。

“没事,这次瞎不了。”李追远伸手指向东侧墙壁,指了一枚绿色的石子,然后指向西侧墙壁,指了一枚黑色石子,最后刚准备指向北面墙壁时……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猛地笼罩在李追远身上。

他的眼皮,开始快速颤抖,心脏也在“砰砰砰”直跳。

这使得男孩不得不身子前倾,双手撑地,跪伏在了地上。

他有种预感,自己如果真的指向北面那面墙壁上那枚红色石子,再对润生说撬出来依次调换位置,那么自己,必然会有厄运发生。

“小远?”

李追远站起身,来到厅堂门口,将润生先前从屋檐上卸下的一柄铜剑拿起,铜剑打磨得很光滑,借着月光,勉强映照出了自己的脸。

他开始给自己看相。

只一瞬间,李追远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自己再次触犯了不能给自己看相的禁忌,但他不得不看。

而结果是,自己现在面相差得……比之前红衣小女孩对亮亮哥三人所造成的,更惨很多倍。

亮亮哥他们当时是被借寿,油尽灯枯相,而自己现在,则称得上是“神憎鬼厌”,那是一种“生不如死”的命格面相,五弊三缺这类,都会被安排上。

为什么会这样?

“小远,你怎么了?”

“润生哥,我没事。”李追远脱离润生的搀扶,重新看向墙壁。

他开始重新思索,自己把这里格局改变后,会发生什么。

首先,水潭下面的尸体,会全部变成死倒,它们会冲入村子,将这里的活人全部杀光。

这无所谓,至少李追远认为是这样,因为这本就是这个村子该得的报应。

但……接下来呢?

自己是没能力控制这些死倒的,也解决不了它们,要是它们没有在完成复仇后自我消解,就会扩散出去蔓延去其它村子甚至镇子,到时候,就是由自己亲手引发出了一场浩劫。

事实上,等这里风水格局颠倒时,这些死倒的怨念会更强烈,大概率在杀了仇人后也不会消散,那么这场浩劫就几乎是注定的。

这就……算我头上了?

以前在南通时不也这么干的么,太爷也是这么做的呀,难道是因为现在太爷不在自己身边罩不到自己?

不,以前那种只是小打小闹,这种大场面,就算太爷在这里,也肯定罩不住了。

李追远很不理解,凭什么劫道杀人的没事,自己在这里除恶复仇却得承担罪责?

抬起头,望向夜空,要不是不能发出大动静,李追远真想跳起来怒骂:你这算哪门子的天道?

“小远,你……”

润生实在是觉得太不对劲了,小远这一会儿流血一会儿晕倒一会儿又情绪激动的,让他很不安。

“润生哥,你让我静静。”

“哦,好。”

润生蹲到远处角落,默默地点起香,将口袋里的贡品取出,继续吃着,没事做的时候,多填点肚子总是没错的。

李追远双腿叉开,坐在地上,双手则死死抠住身下砖缝。

他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忽然发现冷静的效果太明显了,又不得不重新低下头,面露痛苦,心里不断默念“阿璃”的名字,这才将那即将犯病的趋势给遏制住。

“呼……呼……”

重新抬起头,深呼吸。

总之,以牺牲自己为代价,给下面潭水里的人复仇,他是不愿意的。

反正薛亮亮那边会报警,警察很快会出动包围这儿,罪恶也会被绳之以法。

就是这样的话,心里有有点失落,有点不甘心,有点不痛快……很多一点点累积起来,情绪就复杂多了。

呵,自己居然有情绪了?

一时间,李追远都不懂自己该不该为此高兴一下。

虽然这些情绪,在集体出现后,又以很快的速度开始消退,但至少擦出过火花。

这时候,

他想到那对侏儒父子,他们明明很罪恶,可在行事风格上却滴水不漏,似是在故意避开着什么。

他想到了柳玉梅想到了秦叔,他们住在太爷家里,只把自己当作普通人,尽可能地避免一切越界行为。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以前一直奇怪,那个人为什么不明确去写帮死倒完成怨念也是让其消解的好方法。

他也一直认为,自己看见个风水格局脑子里最先想的就是如何将其改得极端,这里头固然有自己乐趣心理作祟,但书上不教这些思路自己想做也无法下手,书上的内容,本身就具有引导性。

“呵……”

男孩笑了,他想明白了,答案就是魏正道——伪正道。

自己想要的是一个结果,既然直线走的代价太大,那就绕一下嘛,骗一骗,哄一哄这个正道,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能相安无事。

反正,它是个伪君子。

“润生哥,这块绿色的,这块黑色的,和这块红色的,按照我说的顺序,都撬出来,依次交换,但最后一步,就是那红色的,先不要放进绿色的凹槽位置。”

“好,我明白了。”

润生拿起工具开始撬,很快完成了前两步,红色的石头则被他递给了男孩。

“小远,接下来呢?”

“接下来,把动静闹起来吧。

还记得距离祠堂最近的那个民居么,就是我们吃她家玉米棒子的,也是彬彬哥从她家屋子里找出腊肉的。”

“记得。”

“润生哥,你现在过去,把屋子里那个女人抓到这里来,记住,速度要快,她屋子里还有一个男人,要是反抗,你不要客气。”

听到“不要客气”四个字,润生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李追远又补了句:“他们是确确实实的杀人犯,你是去抓杀人犯的,公民有义务协助警方办案,维护社会和谐稳定,这不违法。

而且县城墙上标语上还画着‘打死车匪路霸,无罪有奖’。”

润生挠挠头,有些不解地问道:“额,小远,你给我说这些做什么?”

李追远耸了耸肩,说道:“刚刚那些不是对你说的,去吧,润生哥。”

“好嘞!”

润生抄起钢管,打开祠堂门,跑了出去。

李追远倚在门口,一边眺望着那边情况一边把玩着手里的这块红色石头。

他嘴角挂着笑意,他察觉到了,甚至还用手去尝试压一压,却没压下去。

这笑容不是演的,因为他现在是真的快乐。

这股情绪很持久,一直在小火炖着。

很难想像,待会儿真的煮沸腾时,自己到底得有多么欢乐。

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挑战性。

反而是这种在天道的边缘反复横跳,给予了他真正的刺激快感。

这才是真正的有趣,好玩。

“砰!”

那是房门被踹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

然后,李追远就看见,月光下,润生扛着那个女人在飞快地奔跑。

先前在村背后坡上只是听到女人的声音,却没见到她具体模样,现在见到了,李追远反正开心,干脆给她认真看起了面相:

女人大概三十多岁,一脸雀斑,眉眼哪怕惊慌扭曲依旧可以看出带春痕迹,这是典型的桃花面相,而且是烂桃花。

无论男女,有这种面相的,都会因裤裆下面那点事儿弄得倒霉一辈子,要是整体面相富贵安然,倒是可以对冲之下压一压,可女人显然不是这一类型,烂桃花之下,还有着更清晰的法正横夭命。

这种面相,监狱重刑犯里居多,在《阴阳相学精解》,解释的就是明正典刑、秋后问斩者。

也就是说,哪怕没有自己的插手,她这样的人,未来大概率也是要上法场的。

或者说,是这个村子里绝大部分人,都会上法场吃花生米。

用亮亮哥习惯的话来说,就是时代发展的车轮,注定会碾压过去,而他们,就是注定会被碾碎的对象。

可问题是,在他们被碾碎前,这期间,还会有多少个朱阳,会遭遇他们的毒手,朱阳的妻子很快就要带着钱和女儿,从南通来到这里了。

“小远,我带来了。”

润生将女人丢在了地上。

“救命呐!!!!!”

“啪!”

润生一巴掌抽在女人脸上。

他的巴掌,力道那是相当可怕的,这一点,刘金霞和山大爷可以作证。

女人牙齿被直接抽飞了好几颗,一侧的脸高高肿起,只敢呜咽不敢再叫了。

润生手指着她,恶狠狠地道:“闭嘴!”

女人被吓住了,用力点头。

李追远则看向润生,问道:“润生哥,你做什么?”

“啊?”

“我想让她叫。”

“我……”润生马上对女人道,“你再叫啊!”

女人马上摇头,示意自己不敢。

“啪!”

又是一巴掌。

“叫你叫你就叫!”

“救命呐……来人呐……救命呐……救命呐!”

一开始,女人叫得还挺小声,可在听到远处村里的动静和狗叫声后,她的叫声也就越来越大了。

其实,润生踹门的动静就惊扰到了村里,但当附近村民从家里出来时,润生已经扛着女人跑到祠堂里来了。

这黑灯瞎火的,村民们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也得好一会儿呢。

“她屋子里还有谁?”

“一个男的。”润生说道,“但被我瞪了一眼,就只敢缩在床上,不敢阻拦我。”

很显然,女人的丈夫很怂,连自己的妻子都不敢保护,不过这样的人,对那些外乡经过的司机,却能下得去狠手。

可能是女人男人的讲述以及女人现在的尖叫,终于,村里人终于知道发生什么事也该去哪里了。

很快,李追远就看见一伙人,手持手电筒,向这里跑来。

润生将女人提起,右手持钢管对着女人脑袋,厉喝道:“再敢上前,我就宰了她!”

很明显是电影里武侠片的台词,但配上润生浑厚的大嗓门以及人质,确实是让第一批赶过来的村民止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

“润生哥……”

“啊?”润生愣了一下,“小远,我又做错了么?”

李追远叹了口气,算了,无所谓,再哄一哄正道。

男孩对着祠堂门外用力喊道:“你们把好心载我们一程的货车司机朱阳怎么样了,他车牌是苏F,他车上装的是钢缆,他车子里还有他写给自己老婆和女儿的信!”

生怕对方记不得是哪个,李追远特意给了很多后缀提示。

这时,人群里有人喊道:“他已经死了,他不是爱看书么,我就把书都塞进他肚子里了,让他下去看个够,哈哈哈哈!”

然后一群人都笑了。

显然,被抓起来当人质的又不是他们老婆,他们并不是很在意。

当然,现在就直接冲上去,万一让女人因此出个意外,都是一个村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就是你们啊,村长还让我们去找你们的,没想到你们居然躲在村子里!”

“还行,省得让我们再费力去找了,你们自己送上门了。”

这时,第二批第三批,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这个村子户数并不多,基本上成年有行动力的男女都过来了。

而且,似乎笃定了祠堂里的两个外乡人跑不掉,所以他们压根就没想遮掩,言语里也尽是直白放肆。

毕竟,谁会担心死人会泄密呢?

这时,人群中主动让开一条道,走出来一个人,正是那位给自己等人指路说前面路危险的修车铺老板。

老板伸手指了指润生,说道:“放了她,我们让你们俩安全离开,从此两不相干!”

这很显然是骗傻子的话,怎么可能让人活着离开。

他们这个村子下手之所以这么狠,不留活口,就是为了保密。

而在当下,外地的司机一旦失踪,一没监控二没记录,家属在外地报警,警方不说失踪路段了,甚至连失踪省市都很难定位。

那些跑长途车的,也不会隔三差五给家里打电话,家人也不晓得他们临时接了去哪里的活儿。

李追远喊道:“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警察叔叔会来把你们全部抓住的。”

这孩子的声音,搭配这些话语,再次引得众人哄笑。

村长再次重申:“听话,放开她,你们就可以安全离开,我们说话算数!”

“我们不信你们的话,除非我见到警察叔叔过来,否则我们不放人。”

见屡次被遭拒绝,村民们开始主动前压。

李追远继续喊道:“你们不要过来,你们已经犯了这么多罪了,还不思悔改,难道还想错上加错,继续伤害我们吗?”

这下,不仅村民们在继续发笑,连旁边的润生都不禁看向男孩,他觉得小远不会说这些天真的废话。

“唉,嗓子痛。”李追远揉着自己的嗓子,但他还得继续喊下去,“你们不要过来,这让我感觉到了危险,如果你们要伤害我,我就要选择自保了!”

这句台词,李追远觉得不满意,因为有点过于刻意。

这时,润生虽然不明白,却找寻到了某种规律,他也扯着嗓子喊道:

“禁止再向前,否则就是非法袭击百姓,请即刻迷途知返,终止你们的违法行为,认清现实,回头是岸,否则,后果自负!”

非法袭击百姓……

李追远忍不住张嘴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今晚,本就已经十分怪诞了,没想到润生哥还能在这上头又添了一把古怪稀奇。

润生继续喊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及时认清你们的罪恶,主动自首,才是正途!”

“他妈的,这是俩傻子吧!”

“上!”

有三个人再也忍不住了,率先脱离人群,跑上祠堂门口台阶。

润生毫不废话,钢管对着他们就是一连串猛抽,三人压根没料到这个大傻子这么狠,力气这么大,哪怕手里也拿着榔头柴刀,也架不住润生钢管上的可怕力道,全都被抽倒下去,各个头破血流。

这么生猛的一幕,也将后头的一众村民给吓得止住脚步。

然后,李追远看见村长从身后一人手里接过了一把猎枪。

“润生哥!”

润生马上一把推开李追远,然后自己也避到另一侧。

“砰!”

枪响了,没打中李追远和润生,但来不及躲闪的女人,胸部上,被打成了蜂窝。

“润生哥,关门后过来。”

“好!”

润生马上将祠堂门关上,再带上门闩,然后自己马上跑进厅堂。

见润生进来了,李追远才将手中的红色石头,塞入凹槽。

“我是自保,我是正当防卫,是他们要杀我,我这是属于人的很正常的求生本能。”

布置这一切的齐氏先人自己,应该也没料到,洞天福地的格局下面,会存有这么多的满含怨念的尸体。

当这里的格局极端颠倒时,就相当于往一个积压的粪池里,丢了一根鞭炮。

起风了,很冷很冷的风,院子地面瞬间染上了一层白霜,而且白霜扩张的速度很快,厅堂内居然也是,外面甚至也飘起了雪。

李追远心里当即一咯噔:不好,没料到覆盖范围这么大!

当下面的怨念被激发时,每一头死倒都相当于一个红衣女孩,不,死倒比红衣女孩要更可怕,所能起到的负面效果也更强。

当初李三江在解决小黄莺事件时,就对李维汉说过,要是不把死倒请走,整个家都要跟着倒霉。

这下面一群死倒,苏醒时所激发出的怨念,远超一群红衣小女孩,足以将范围内所有活人的身上三灯全部压下去。

而三灯被下去的人,就会进入空间夹层,李追远可不想自己和润生也一并进去。

在外头人或砸门或翻墙时,李追远马上把供桌上的香拿起,分出一些给润生。

“这个不要吃。”

“哦,好。”

李追远诚声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帮过我,我也在帮你们,请睁亮你们的眼睛仔细看清楚,到底谁才是仇人!”

地面的白霜,已经将整个祠堂覆盖,而且还延伸出去很远。

唯独,李追远和润生脚下的区域,白霜化开了。

下方水潭,所有浮尸全部由平躺逐渐改为竖直,他们身上开始溢出水,身体慢慢展开。

上方,祠堂门被撞开,村民们蜂拥而入,村长手里举着猎枪,目光冷冽,扫向祠堂内的二人时,不禁冷笑道:

“现在烧香求保佑,晚了!”

下一刻,下方所有死倒,集体抬头。

一团团几乎肉眼可见的黑气,从地面窜出,将这些人包裹。

倏然间,

冲进来的村民们发现,自己的目标,厅堂内的那两个外乡人,忽地不见了。

“去哪里了?”

“他们跑哪儿去了?”

“是不是躲哪儿去了?”

“我眼花了么,刚刚还在我眼前的,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空间夹层里的环境是和现实里一样的,他们并未意识到,是自己去错了地方,一如一开始的李追远四人。

村长喊道:“给我找,他们肯定还在这里!”

……

现实祠堂内。

润生张大了嘴,他正准备丢下手中的香拿起钢管去拼命呢,谁知道一眨眼,一群活人就消失不见了。

随即,润生低下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李追远,他清楚,这一切都是小远的手笔。

这一次,润生再次被知识的力量所震撼到了。

但很快,他又被一股更为可怕浓郁的死倒气味所惊骇:

“小远,好多好多死倒!”

可刹那间,先前那浓郁到仿佛要滴出水的死倒味道,忽然消失了。

“额,小远,死倒又都不见了……”

“润生哥。”

“嗯?”

“那是死倒们,也进去了。”

“这……”

李追远伸手指了指院子里的那个太极图案:“润生哥,你拿工具,把那里给我砸烂!”

那是出口,把出口砸烂,这座空间夹层,也就被彻底封闭了。

“好!”

“还有,润生哥,半小时。”

“啊?”润生一开始没懂,但看见李追远席地而坐闭上眼后,润生明白了过来,问道,“小远,你这次要走阴这么久?”

李追远轻轻点头:

“难得的机会,要好好享受嘛。”

说完,男孩举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再睁开眼,他依旧在祠堂里,可却看见了满祠堂正在翻找的村民,但这些村民却看不见他。

怪不得齐氏先人忍不住要隐居在这里研究这个,这里,确实好有趣,唉,可惜了。

要不是必须得毁掉出口,他也真想把这里当作一个自留地,好好地圈起来研究研究,哪怕为此得担上很大的负担。

李追远从人群中很自然地穿过,在经过村长身边时,还特意停下来多看了他几眼。

然后,他走出祠堂大门,站在台阶上。

一群死倒,已经缓缓从下方洞口处,来到了这里,密密麻麻。

它们一个个身上都在渗透着水,身上怨念深沉,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李追远笑着让开了身位,对着祠堂大门内做了一个弯腰伸手的动作,如同京里大牌饭店门口最专业的服务生:

“诸位,请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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