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幽州边讯

洛阳南北两宫沿袭汉时旧址。

与汉时不同的是,如今的大魏皇帝常居于北宫,并不常来南宫。

尚书台左近的空地,在今年、也就是太和三年的春天,修筑了一个约尚书台一半面积的办公场地,号为枢密院。

所谓枢密院,其实是在前将军满宠上任西阁之后,在今年春天得了皇帝旨意,弄出来的新机构。

西阁领枢密院,掌天下枢机军情。

东阁领尚书台,总揽各州郡政事。

文武并列,颇有相得益彰之感。

枢密院的上下官吏,与原本的大将军府保持一致。

太和三年,九月二十九日。

下午时分,枢密右监王昶王文舒正坐在值房内、审理着秦州今年防冬的预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从外传来,走着走着、离得越近时却还跑了起来。

“禀右监,这是安北将军从幽州发来的急报。”

一名年纪约有三旬的青袍吏员施了一礼,小步走到王昶身前,恭敬的将军报递了上去。

王昶接过军报,验看了火漆的完整之后,将其打开读了起来。一字一句阅读之时,眉头也皱得愈发紧了。

青袍吏员束手候在王昶桌前,并不敢发出响动。

王右监为人严厉,枢密院内吏员稍有做事不妥之处,便会受到王昶的斥责。

枢密院有‘二王’。

右监王昶王文舒,严厉勤勉,从中书侍郎任上被皇帝选中、派到新成立的枢密院主持工作。

左监王观王伟台,和善大度,从范阳太守的职位上调任回京,与王昶同理枢密院之事,颇得枢密院吏员拥戴。

王昶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军报后,将其叠好放入袖中。

站起身后,王昶指了指门外:“你且回去吧。此事我已知晓了。”

“属下告退。”青袍吏员告辞、小步退走。

而王昶此时也郑重其事的向外走去。

北宫离南宫并不远,王昶身长体健、健步如飞,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皇帝的书房外。

“钟侍郎,烦请通报一声、本官有紧要军情要报与陛下。”王昶略微拱手。

“右监稍待。”钟毓拱手回应。

除了西阁、东阁的四人之外,其余臣子见到钟毓之时,就没有不客气的。

当今陛下撤了散骑常侍一职,只有散骑侍郎。侍中权重,连带着同为内官的散骑侍郎也渐渐煊赫起来。

或许,也和钟毓有个好爹有关。

皇帝去年七月返回洛阳后,到今年九月、长达一年多的时间,一直待在洛阳中并未外出。

太和三年与元年、二年不同,四方并无重大边衅。

钟毓看到王昶凝重的表情,心里也有了些许猜度。

枢密院跳过了西阁、这般紧急的直接将军报送来,上一次还是四月时、蜀国诸葛亮进犯沓中之时。

如今不知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曹睿坐在书房的桌案后,接过王昶呈上的军报,看了片刻,竟大声笑了起来。

“拙劣,真是拙劣!”

曹睿将军报用力拍在桌案上,笑着说道:“王卿,你说孙权怎么会傻到这种地步?”

王昶拱手答道:“禀陛下,臣以为孙权固为大患,公孙渊虽言辞恭顺、却也是大魏东北的锢疾。”

曹睿摆了摆手:“朕的这个便宜岳丈,怎么就这般不智呢?平白给公孙渊送了这么多东西。”

“稚叔,去将西阁东阁唤来议事。”曹睿对着钟毓说道。

“遵旨。”

钟毓刚刚出门,司马懿几乎在同一时间不请自来。

“禀陛下,幽州刺史刘晔急报,孙权欲册封公孙渊为燕公,公孙渊斩杀孙权使者、将使者头颅送至幽州。刘晔已将吴使头颅送来。”

司马懿在看到王昶的时候,大约就知道何事了。

文武两条线。

幽州得知如此重大之事,刘晔与夏侯献二人都向洛阳派出使者。幽州路远,又加上是在国境之内,因而两人的使者都是同时出发、同路而行。

只不过进了洛阳城后,一队前往尚书台、一队前往枢密院罢了。

曹睿点头道:“王卿已经和朕说了。”

“你们先坐吧,等人齐了再议。”

“遵旨。”司马懿与王昶齐齐拱手,而后坐下。

片刻后,董昭、满宠、卫臻三人已至。

曹睿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倚在了躺椅上,冲着王昶努了努嘴:“王卿将此事来龙去脉给诸卿说一说!”

“是。”王昶起身,肃容说道:“公孙渊去年夺其叔公孙恭之位之后,本以为能够得到大魏敕封。但大魏一直没有承认公孙渊之官职,公孙渊心中渐渐惶恐。”

“自去岁以来,孙权与公孙渊通过海路沟通,已有数次之多。”

“三月,公孙渊遣使者宿舒、孙综等人至建业,为孙权送来幽州良马五百匹。”

“今年七月下旬,孙权遣使者张弥、许晏等人、携金玉珍宝跨海远至辽东,意图册封公孙渊为燕公。”

“公孙渊假意逢迎,却耐不住内心煎熬、担忧大魏责罚。因而在八月上旬设计诛杀张弥、许晏,侵吞孙权兵士五千人、海船五十余艘。”

“并将张、许二人头颅送至幽州刘晔处,告知此事。同时请求大魏敕封官职。”

王昶说完行了一礼:“诸公,就是这般情况。”

“坐吧。”曹睿向下挥手示意,开口道:“你们说公孙渊这是忠诚之举吗?”

司马懿拱手道:“实非忠诚之举,而是谋逆未遂,与忠诚二字并无干系。”

曹睿笑着点头:“朕也是这般想的。”

“公孙渊欲与孙权行背德之举,进展到了一半才良心发现、幡然悔悟,将人头给大魏送了回来。”

“朕该如何处置公孙渊?”

董昭轻咳一声,缓缓说道:“臣以为,凡事论迹不论心。辽东地处偏远、实难控制,陛下应该借此机会敕封公孙渊,并嘉奖其行。”

满宠说道:“陛下,公孙渊、孙权二人皆贼也。孙权固然可恶,但公孙渊首鼠两端、行此不义之举,也需惩戒一番。”

“名不正则言不顺。大魏一直未册封公孙渊,岂能给他治理辽东的名头?”

“如今大魏军队已经休整了一年多,正该对辽东用兵、以示大魏版图不可或缺之理!”

司马懿本想反驳,想了想却忍住了,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准备看看皇帝如何应对满宠之言。

自从去年七月、满宠应诏回到洛阳、入了西阁之后。一年之内,先为陛下梳理中军编制、后又主持考评涤汰各外军、州郡武官中的庸碌之人。

得用的同时,满宠也愈加受到皇帝看重。

每每书房议事之时,满宠常常慷慨激昂、声音洪亮。遇到与其他三名阁臣意见相左之时,常常出言相争。

陛下竟也不怪满宠。

司马懿心中冷哼一声。岂是你说动兵、就能动兵的?陛下休养生息之策从未变过,岂能因这种小事便起大战?

果然如同司马懿所料,皇帝听完满宠之言,微微摇头。

曹睿目光看向司马懿和卫臻:“东阁怎么说?”

司马懿拱手道:“臣以为当赏赐公孙渊,但不应敕封、也不应用兵。公孙渊此事是对大魏低头,但还远远没到可以奖赏他官职的地步。”

“辽东偏远难以进攻,公孙渊也难寇边幽州。”

“维持现状即可。”

曹睿看向卫臻:“卫师傅呢?”

卫臻答道:“臣附议司空之语。”

曹睿又问:“枢密院可有说法?”

王昶道:“臣也附议司空之语。”

听闻王昶之语后,西阁、东阁四人竟同时看向了王昶的面孔。

王昶被众人目光盯着,竟也不动半点、神态自若风姿依旧,端坐在椅子上。

曹睿笑了一声:“好了,朕知道你们的想法了。”

“朕也与你们说说朕的看法。”

四人这才将目光从王昶脸上挪开,重新看向皇帝。

曹睿这是在给王昶解围。

枢密院归西阁管辖,正如尚书台归东阁管辖。

枢密院权重,本应与尚书台那般、设立右仆射、左仆射二人来管的。

董昭为九卿之一的卫尉,满宠为前将军。曹睿不欲再为二人加枢密院仆射之衔,而是设立左、右两监管理枢密院日常公事。

如今王昶当着皇帝的面,公然与董昭、满宠二人意见相左,这就好比六部尚书在皇帝面前,与司马懿、卫臻同时唱反调一般。

王昶想做个孤臣、不盲目附和西阁,曹睿当然要帮一帮他。左右都是顺手的事,何乐不为?

曹睿轻声道:“就在十余日前、九月中旬,朕的次子曹延周岁之时,孙权给他送来一艘装满宝货钱粮的楼船作为贺礼。”

“孙权给朕写的表文中,言辞恭顺至极。除了实际之事外,孙权该说的虚言全都说了。”

“这是九月中旬的事。孙权给朕的信、最晚也是八月送出的。”

“而孙权意图册封公孙渊,船是七月到的辽东,从江东出发只会更早。”

“孙权一边在给朕、和朕的皇子准备贺礼,另一边竟然欲要册封公孙渊?”

曹睿环视众人说道:“方才你们说公孙渊首鼠两端,公孙渊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难道能有孙权做的这般过分吗?”(本章完)

第371章 十万火急

曹睿话音刚落,满宠当即拱手言道:“孙权宵小、其罪当诛!”

“臣请伐吴!”

伐伐伐,你来出钱出粮?

司马懿再也忍不住,直接出言驳斥道:“前将军之言谬矣!”

“上次伐吴在淮南作战,这才得以成功。如今孙权谨守长江,我大魏水军又刚在皖口成军不久,哪有余力再度过江?”

“再者说,去年征蜀、中军空缺的一万员额今年才刚刚补齐。就不能再休养两载吗?”

满宠自栩统兵武将,每逢敌国军事总是言辞激进,可心中却明智得很。

陛下休养生息的国策,满宠当然知晓,只是做个姿态罢了。被司马懿反驳之后,也当即没了声音。

满宠不以为意。

按照满宠自己的逻辑,若是连统兵武将都在陛下面前只言防守,陛下又如何相信将士用命呢?

曹睿轻声说道:“朕看满卿的说法倒也不是不可。”

书房内众人皆惊,难道皇帝突然转了性子、换了思路、意图伐吴了?

曹睿看向众人:“此前刘子扬与朕的书信中说,大魏荆州、扬州两处两年多未曾动兵,并不是什么好事。”

“休养生息可以积蓄战力,但打些小仗、不大动干戈,与敌军低烈度的对峙交战,也能起到磨砺军队之效。”

“扬州、荆州两年未动过,也该动一动、活动一下筋骨了。”

说罢,曹睿从躺椅上起身,正色看向众人:“朕欲惩戒孙权一番。”

“诸卿可有良策?”

见到皇帝起身、神情又是这般凝重,众人亦不敢怠慢、纷纷站了起来。

此刻的书房中,有一个算一个、哪有害怕对吴交战的呢?

与孙权打了二十多年,根本就是知根知底!

如今皇帝欲要惩戒孙权,用了‘惩戒’二字、便定然到不了国战的程度。损不到国本,那想打就打好了!

董昭说道:“陛下,与孙权对峙的只有扬州、荆州两州。”

“大司马都督扬州军事,能动的无非是合肥、皖口两处。”

“若出合肥,则要攻濡须。濡须此地易守难攻,绝非轻兵能取之地。”

“若出皖口,则要与孙权在长江上争雄。贾逵的水军操练日短,臣恐贾逵不敌。”

“光禄大夫赵俨监荆州军事,也是两处可以出兵。”

“或出江夏以攻武昌,或出襄阳以攻南郡。”

董昭扳起手指来数:“禀陛下,能选的只有濡须、大江、武昌、江陵四处。”

“而东吴沿江防守、兵员后勤皆可乘大江便利。若要动一处,则四处皆要做出应敌的架式来。”

“否则,孙权即可从容聚兵抵御。”

曹睿开口问道:“濡须、大江、武昌、江陵四处吗?”

“西阁东阁,你们传令尚书台和枢密院,为用兵这四处做些预案来。拿给朕看后,朕再从中选一个。”

“兵力调度、后勤援护都要面面俱到。”

“朕不一定要打,但是你们要按真打一般来做预案。知晓了吗?”

董昭、满宠、司马懿、卫臻四人同时应下。

“好了。”曹睿挥一挥手:“你们去西阁商议吧,朕要去习练剑术了。”

“十五日内,给朕一个答复。”

说罢,曹睿甩了下衣袖,抬步向外走去。

快走到演武场的时候,曹睿又想到孙权之事,改为向后宫走去。

当然是去寻孙昭仪。

两年前,也就是太和元年的时候,曹睿精简后宫等阶,将妃嫔们复杂的等阶、简化为皇后、贵嫔、昭仪、婕妤、美人五阶。

曹睿不欲立皇后,毛嫔作为第二阶的贵嫔升无可升,俨然为后宫之首。

而孙鲁班作为第四阶的婕妤,诞下皇子后也不能不赏,被拔擢到第三阶的昭仪。

毛贵嫔、孙昭仪,这是后宫唯二诞下子嗣的妃嫔。

在毛、孙二女之下,婕妤只有郭瑶一人,其余众女都为第五阶、也就是末阶的美人。

曹睿在朝中素来大方。只要是于大魏有用或者有功之人,分派官职、赏赐爵位都不在话下。

可曹睿在后宫就没这么大方了。

原因也简单。

朝廷的官员可以罢官去职,可以转到他任。朝中、军中、州中、闲职,各色职位至少数百。

而后宫中的等阶只有五个。若无事降等,那也过于无情了些。

因而在后宫中就‘小气’了许多。

曹睿到了孙鲁班之处,稍微逗弄了一会曹延之后,孙鲁班就知趣的将儿子交给奶娘,与曹睿二人单独对谈。

孙鲁班凑过身来,撒娇道:“自从延儿周岁那天后,陛下就没来过妾身这里,都半个月了。”

“今日怎么下午得闲了?”

曹睿笑道:“朕有些关于你父亲的讯息,想不想听?”

孙鲁班眼神一亮,但转瞬又嗤笑了一声:“妾如何不想听呢?可每每从陛下这里听到妾身父亲的消息,都是国事、哪有家事?”

曹睿一笑:“家事自有书信,朕又不禁你与你父母通信,哪里用得着朕亲自来说?”

“今日也是国事。”

孙鲁班起身走到曹睿的椅子后边,纤手抚上肩头、轻轻向后拍了一拍。

曹睿会意,身子向椅背处倚得更深了些,头枕在孙鲁班柔柔的胸前,轻闭双眼。

两只素手抚上曹睿的额头,指腹轻轻揉着额头两侧的穴位。

一口浊气长呼出去,曹睿满意的微微颔首。

孙鲁班娇笑一声:“陛下若有要说的,现在可以与妾身说了。”

国事烦躁之时,被孙鲁班这般按上一按,精神也会好上许多。

后宫诸女之中,大多一见面都会邀宠撒娇。这般体贴知意的只有孙鲁班一人。

或许这也和家教相关。

除了孙鲁班之外,再无一人可以在家中学到、如何安抚一名君王的方法。

曹睿歇了片刻,方才将书房内听到之事缓缓说来。

孙鲁班轻叹一声,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妾的父亲总是这般,因所求甚大而盲目信人,总以为自己付出真心、别人也会以真心相待。”

“如今被这个辽东人骗了,也是难免的事情。”

曹睿微微睁眼,扭头欲要看孙鲁班一眼。却因后脑动了几下,被孙鲁班会错了意、以为是在使坏。

“陛下别动,再动妾身就不按了。”孙鲁班调笑道。

“好,朕不动。”曹睿也带着笑意,继续闭眼问道:“方才你说的话可有实例?”

孙鲁班道:“怎么没有呢?”

“鲁肃、吕蒙、陆逊……这些人都是被妾身父亲信任重托,却常常做的不如人意。”

“陛下难道不知道陆逊吗?就是因为他的方略失误,妾才到了陛下这边。”

曹睿回应道:“这么说来,朕现在坐着这般舒服,还要谢谢朕的妹夫了?”

“你可怪他?”

孙鲁班白了一眼:“怪什么?这般说起来,他还是是妾和夫君的媒人呢。”

曹睿笑了几声后,又轻声道:“不瞒你说,朕要对南边用兵了。”

“孙权对朕首鼠两端,一边卑辞对朕、一边挖朕的后路。若不示以惩戒,不足以显朕和大魏的威风。”

孙鲁班轻柔的叹了一声,夹着嗓音说道:“妾的夫君要打妾的父亲,妾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嫁夫从夫,若陛下上阵、妾就为陛下捧着箭囊。”

曹睿笑道:“不怪朕?”

孙鲁班笑了一声,嗓音恢复正常:“怪什么?大魏和吴国打了二十年了,要打便打嘛!”

“妾早就与陛下说过了,若妾的夫君赢了、有妾在洛阳,总不至于让孙家都丢了性命的。”

“败了也不失皇亲国戚,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曹睿问道:“真这么想?”

孙鲁班点头:“真这么想!臣妾以为,妾父亲每次书信卑辞以对、每次都送这么多的礼物,恐怕也是在应对这些事情。”

曹睿抬手握住了孙鲁班的右手,轻声道:“既然你如此豁达,朕也给你一个承诺。”

“若真到了那个份上,如果有留他性命的道理,哪怕只有一条,朕也会看在你的份上、留孙权一条性命。”

孙鲁班低头在曹睿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好了,妾知道夫君的心意了,勿要再说这些了。”

“今晚想用些什么膳食?就留在我宫里吧,我遣人去准备。”

曹睿道:“老样子吧,还是那八个菜,不用变了。”

孙鲁班答道:“妾知道了,稍后便遣人去准备。”

就在此时,两人所在的里间之外传来了交谈之声。

孙鲁班听到自己侍女阻拦毕进的声音,可毕进言语甚急,竟称有十万火急之事,连连向内闯入。

毕进走到门外,高声向内呼道:“陛下,陛下,老奴有十万火急之事要说!”

孙鲁班走了几步,拉开了门,表情不善的盯着毕进的丑脸看去:“何事要说!不知我与陛下在内吗,如何要打扰?”

毕进却不顾孙鲁班半点,直直的看向曹睿:“陛下、陛下!寿春急讯,大司马病重!”

曹睿霍然起身,三步并两步、上前抓住了毕进的衣裳:“怎么回事?大司马如何病重?”

毕进急忙说道:“枢密院说,大司马坠马摔到了后脑,如今仍然昏迷不醒!”(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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