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李明:唉,领土太大兵太多,好烦

“啊?侯君集带着一半人,跑了?!”

李世绩正和普通兵士们一起围在火堆旁啃羊蹄,结果从大头兵嘴里听到了这个炸裂的八卦。

“嗯呐,大帅这不是您的命令吗?”

大头兵倒是一点也不拘束,一边嗦着羊尾一边点头,油腻的油脂顺着下巴淌下。

因为补给原因,将士们已经嚼了几个月的立德殿特供·李明快乐儿童餐“大米拌小米”。

今天日子难得,夏州刺史从捉襟见肘的财政里抠出了几千只羊送过来。

大总管李世绩还保留着当初在瓦岗寨的豪气,将羊肉和手下兄弟们一起分了。

亏得他把士兵当兄弟,所以还能给自己留下一半的兵马,没有全部被李明拐跑。

也亏得他没有自己一个人躲在帐篷里独占羊肉,而是选择和大家一块儿分了,这才听见这则石破天惊的消息。

“假的吧,这怎么……”

李世绩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换谁都不相信的啊。

一半人马,也就是四万士兵。

加上军马、辎重车辆、跟随的民夫……

你这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就算是四万只训练有素的羊,每年冬天转场也没有走得这么顺滑吧!

他又不是远在京城,他就坐镇在此啊!

“当然是真的,我们都亲眼看见他们出营了。”其他士兵纷纷附和。

有人指向东边的营区:“您看!”

李世绩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脸色一黑。

营区军帐整齐,旌旗招展。

只是临近中午吃饭时间,偌大的东部营区却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除了没有人之外,营区一切正常,好像将士们只是临时出个任务,很快就会回来吃饭似的。

李世绩太阳穴猛跳。

侯君集他们真的裹挟着士兵跑了,还是成建制跑的……怪不得没有向外传出什么动静。

置于这次转进的目的地,也不难猜——

辽东,李明!

“呵……呵呵!”李世绩都被气笑了:

“到底是精锐啊!就算擅自离营叛逃,这命令执行起来也是说一不二,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主帅的反常反应,大头兵们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大总管,要去追吗?我们立刻就能出发!”

这妥妥的临阵哗变啊,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唐军了,必须要出重拳!

李世绩深吸一口气,按住了躁动的心情:

“不行,不可乱动。”

追,追到了能怎么样?

劝他们回营,大家继续蹲在夏州的营房里混日子?

别说本来就心术不正的侯君集一伙了,连基层校官士兵也未必听啊。

到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全面火并,同袍自相残杀,最后杀得两败俱伤,把贞观十几年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家底一波耗干。

李世绩还是有底线的,不像某些人那样,政斗入脑,把自己和小团体的利益置于江山社稷之上。

“唉……天要下雨,随他们去吧。”

他的副将急了,把主帅拉到一边:

“大总管,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搞丢了一半军队,该如何向摄政、向朝廷交代?”

李世绩闷声道:

“我都把皇帝和太子搞丢了,再多搞丢个把万人,也就那样了。”

虱多不痒,锅多不愁,牢李已经有点自暴自弃了。

摄政李治三令五申,让他别让这支精兵失控,别被其他势力拐跑。

现在,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但只发生了一半。

小李老侯还贴心地给他留下了另一半,大概也差不多是四万人。

这四万人没有跟着跑,说明还是可以信赖的同志嘛。

而且十四奸党的侯君集、薛万彻、李道宗也都离营了,相当于把剩下这支部队的指挥权,完全交到了李世绩手里。

这四万人,完全可以为己、为李治所用。

相当于是,排毒血了?

“摄政和监国的手里都多了四万战兵,接下来该怎么办,接下来……”

李世绩思索了片刻,眉头却逐渐舒展开来。

“西北诸州对军队的补给能力不变,而军队人员减半,这不就意味着后勤问题解决了吗?”

“啊?这……”

大总管清奇的思路,让副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勤问题解决了,制约我军行动范围的因素就消失了。全军可以全力寻找陛下了!”

李世绩眼中跃动着兴奋的光芒。

和某位精突太子所污蔑的不同,李世绩同志对大唐、对皇帝陛下还是挺忠心耿耿的。

迎回二圣、让自己跌落谷底的历史风评止跌反弹一点,仍然是李世绩的当务之急。

其次才是少主李治的那一点小九九。

“陛下的安危确实是头等大事,可……”

副将先给自己叠了甲,然后压低了声音:

“可李明殿下得了那四万人,如虎添翼,届时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李世绩斜了他一眼:

“后勤对我们是一个问题,对监国殿下难道就不是问题吗?

“大唐以举国之力才建立起的八万全甲精锐。

“监国以辽东和高句丽苦寒之地,顶多加上半个被打烂的河北,难道就供养得起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副将豁然开朗。

“所以,我们要拖时间,尽量和他们周旋,别发生正面冲突。”

李世绩已经拟定好了下一步的战略: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找我们的。只要找到陛下……”

说到这里,李世绩叹了口气。

“就能平定这场闹剧般的八王之乱吧……”

副将立时来了精神:

“遵令!”

午后,原本死气沉沉的大唐精锐们活过来了,生龙活虎地跃出营门,对广袤的塞外荒原展开了扇形面的搜索。

几个月烦闷的摸鱼生活后,他们终于有正事儿干了!

…………

河套之北,胜州和云州的交界处。

一小股铁勒残部正仓皇地向西北逃窜。

迎头撞上了一支唐军。

唐军阵容齐整,方阵连绵不绝,兵甲闪烁着森森寒光。

领头大将头顶鸮冠,一双铜铃大眼闪烁着清澈的愚蠢,正是薛万彻。

土木老哥薛万彻也发现了这一小撮铁勒人,不禁喜出望外:

“全军听令,杀……”

话音未落,铁勒人已经翻身下马跪倒在地了,用蹩脚的汉语求饶:

“我们……当奴隶!”

薛万彻:“……”

投降得太快,让他很没有成就感。

“让你们当奴隶有什么用,还不是白吃我们大米?统统处死!”

铁勒人脸色大变。

“薛尚书你太莽了。”侯君集劝下了老薛,向对方提出了哲学三问:

“你们干什么的?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三巨头之一的李道宗也凑了上来:

“现在薛延陀不是还在大闹河北么?这种被排挤出来的小货色,想必也掌握不了什么情报。”

真珠可汗在河北举办了超棒的大点兵,所有强大的部落都共襄盛举,猜猜哪个废物小部落没有被邀请?

“这一路过来,连个铁勒人的影子都没看到,现在总算抓住一个,凑合吧。”

侯君集朝那跪地的部落首领一瞪眼:

“老实回答!”

“是,是!汉爷,我,我是真珠可……我是夷男的儿子,拔灼。”

然后,在侯君集一行震惊的目光中,自称夷男嫡长子的年轻首领,用磕磕绊绊的汉语,汇报了薛延陀的近况。

无非是被赤巾军打得团灭、真珠可汗及整个指挥层被一锅端、汗国诸部落四分五裂、被赤巾军追着到处砍而已。

三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路边偷看仙人下棋了。

怎么江山换了模样。

薛万彻困惑地挠着头:

“发生这么大的事,殿下为什么没有写信告诉我们?”

“战报先发到辽东,再从辽东寄到夏州大营,是要时间的大哥。”李道宗对老薛都无语了。

除了打仗和打灰,这家伙是真的愚蠢啊,难怪丹阳公主一开始都不屑和他同席……

“那……赤巾军在哪个方位?”侯君集收拢了思绪问。

拔灼颤颤巍巍地向后方一指:

“汉军爷,您看……”

就在这支铁勒人的屁股后面,突然又杀出了一支军队。

这支军队的盔甲装备丝毫不输大唐精锐,一样的人马具甲,一样的坚实可靠。

只是士兵的身材矮小一点,但格外有精神,眼里有光,气势上一点也不落下风。

头上戴着头盔,不是赤巾军?!

三巨头互视一眼,暗中戒备起来。

侯君集大喝:

“来者何人,是敌是友!”

对方的领头人回敬以一声大喝,只是腔调很奇怪,不像汉人,但也不像铁勒或者突厥。

“李明殿下的恩情还不完!”

哦,自己人……三人放松了警惕。

对方的队伍之中,旋即跃出一骑,头包火红的头巾。

是老熟人了。

正是和侯君集、薛万彻当初一起抵抗高句丽入侵的年轻将领,薛仁贵。

“三位将军,你们终于来了!多谢出手相助,才能生擒薛延陀可汗之子!”

薛仁贵骑着马一拱手。

“举手之劳而已。”

侯君集倒也不是谦虚,他就不是这样的性格。

实在是赤巾军把薛延陀的脊梁骨给打断了,以至于他们一看见大唐的军旗,就憋不住两股战战,尿意滚滚。

“长途跋涉辛苦了,几位先率大军回辽东休整吧!”

薛仁贵客套一句,便要继续领兵追击。

被侯君集拦了下来:

“不用,我们已经休整了几个月了。你军的大营在哪里,由谁统领,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么?”

薛仁贵嘴角一勾,说得热血沸腾:

“行军大营在云州,主帅李靖,任务是,鲸吞薛延陀!”

…………

众所周知,薛延陀汗国是铁勒诸部合伙组成的散装部落联盟。

真珠可汗只是类似于“控股股东”这样的角色。

他一死,儿子又被抓,整个汗国立刻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局面。

别说共同对敌,内部为了争抢大可汗之位,已经打得头破血流了。

留在河北的残余势力不值一提。

他们甚至在得知薛延陀耻辱性溃败之前,还在快乐地劫掠着,突然,就被赤巾军给剿了。

在将残匪涤荡一净、顺势“收复”整个河北以后,辽东和高句丽的赤巾军合兵一处,向薛延陀汗国发起了全面进攻。

宜将剩勇追穷寇!

“就该把薛延陀主力骗进恒山杀,在大草原上打骑兵战得追到什么时候。”

李明喜滋滋地翻阅着前线的战报。

合体的东北军果然势如破竹,一路砍瓜切菜,把无组织无纪律的铁勒人打得那叫一个嗷嗷叫。

占地千里,斩首十万,俘虏不可数也!

更快乐的是,侯君集等老牌十四奸党,出色地完成了收买唐军的任务,带回来的精兵足有四万之众!

这足以占据大唐半壁江山的精锐,正与新组建的东北军合兵一处,对薛延陀展开疯狂的清算!

更更快乐的是,在以辽东之小、搏薛延陀之大,在河北扮演了一把救世主的角色以后。

被李世民、李泰、李治父子的骚操作搞到万念俱灰的河北人民,对他是那叫一个拥戴啊,都让他不好意思了。

加上他本人与河北士族的亲家关系,又是一层加持。

多重因素下,他不但对广大河北地区实现了军事占领,还让当地不论官、民都对他俯首帖耳。

慷慨悲歌的燕赵之士,终于彻底认可了他这个老李家出身的关中人。

三倍的快乐!

“我这是利在千秋啊,替咱大唐王朝排除了一颗未来会大爆特爆的暗雷。”

李明估摸着,什么安史之乱、什么河朔三镇割据之类的“历史”,应该是能避过了。

当然儿孙自有儿孙福,百年以后的事情他也没法见证了。

将河北收入囊中,主要是利在当代。

从今日起,李明才算有了和李治叫板、争夺皇朝正朔的资本。

否则,间冰期的东北虽然相对温暖富饶,但想要对抗整个华夏内地属实是想多了。

“河北之后就是河南中原地区,李泰留下的权力真空需要填补。

“那是其他几个庶出藩王的地盘,李治的触手还没有完全覆盖那些地区……

“当务之急是和李治抢时间,渡过黄河去,统一全大唐!”

李明对着色块斑驳的堪舆图展开了无限遐想。

就在这时,首席财务官房遗则进来了,把一叠账簿往他桌案上一丢,幽幽地说:

“长此以往,东北要完。”

怎么又要完了,形势不是一片大好吗……李明总算体会到了自己爹被他爹天天“喂药丸”的心境。

“怎么,国库又没钱了?不是刚发了一百万贯的战争债券吗?”

“一百万贯顶什么用?”算起账来,房遗则是一点都不含糊:

“你坚持高句丽军人的薪酬待遇和辽东人平等,这就是一大笔额外开销。

“到光复河北为止,这点军费还够用。可要北伐薛延陀,那就捉襟见肘了。

“那可是从朔北一直打到漠北啊!别说粮草马匹民夫了,光喝水储水怎么解决?”

李明被干熄火了,小声嘟哝:

“可以再发债……”

“不节流,开源也没有用!”房遗则忍不住吼起来:

“辽东赤巾军也好,高句丽赤巾军也罢,他们花的都还是小钱。

“明哥你让侯将军带过来的四万人,那才是真正的无底洞!

“整整四万精兵啊,还有马匹、民夫……我们东北养得起吗!”

之前就推算过了,以辽东的体量,养个两千野战军就算穷兵黩武、不可持续了。

算上高句丽,撑死能养个万把人。

现在突然又多了四万头吞金巨兽。

让房遗则怎么能不头秃?

这支大部队毫无阻挠地就离开了夏州大营,不会是李世绩故意放过来吃穷我们东北的吧!

“那个……”李明也自知理亏,给自己找补道:

“我们不是吞并了河北吗?以河北的税基,应该足以负担四万兵马,共度时艰吧……”

“河北?税基?”

一提到河北,房遗则就来气:

“河北人丁兴旺、资源丰沛、耕地广大不假,可以发展得繁荣富庶也不假。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就在此刻,河北非但不能带来一文钱税收,反而还要我们倒贴钱!”

李明一愣:“啊?为什么?”

夭寿了,牙膏倒吸了居然?

房遗则无奈地揉了揉眼窝:

“明哥你忘了?河北诸州才刚被铁勒人劫掠,不但财物一空,住房也毁了。

“食物已经在赈济了,有高句丽官营农场为后盾,暂且还问题不大。

“问题是,现在正值冬季,御寒的屋子、被服和炭火不够,这是花钱的大头!”

说到底还是缺钱啊……李明挠起了头。

房遗则的担忧还是很有道理的,他指出了目前面对的根本问题——

小马拉大车。

李明的战略太顺利了,一下子占领了太多土地,摊子铺得太大。

从最初的平、营两个下等州开始,短短个把月时间,突然膨胀成了南起大河、北至粟末、西跨大漠、东临大海的庞大帝国。

高句丽因为渗透时间够长,消化得还算凑合,但辽、高一体化进程中也仍然还有许多细节问题有待解决。

至于新加入的河北、以及刚打下来的部分原薛延陀汗国,那就是纯纯的新领土,核心还没造好呢。

“高句丽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已经落袋为安了,也该让房玄龄他们回来了,平州人手不够啊……”李明苦恼地敲着桌子。

一听到父亲的名字,小面瘫房遗则终于流露出了明显的感情波动。

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是该让老相公们回来坐镇了,这段时间可把我累坏了。”

但李明的下一句话,让他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几位老臣遍布高句丽,赶路不能赶得太快。等他们回到平州,可能得到下个月了吧。”

房遗则眼皮一跳。

听李明讲话,不能只听表面意思。

言外之意就是,离诸臣归位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时不我待,不能浪费啊!必须要抓紧这段空档整个大活!

“我有一个点子。”

果然,辽东点子王李明又开始了。

唉,果然还得落到我头上……房遗则听天由命地叹了口气:

“什么点子?”

“我打算同时解决供暖问题和财政问题。”

李明的眼睛闪烁着光芒,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房遗则的肩膀:

“还望诸君替我分忧。”

房遗则把他的大猪蹄子从自己肩膀上挪开:

“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李明朝他眨眨眼:

“还记得被神秘爆炸炸伤的袁天罡道长吗?”

(本章完)

第268章 我的货币政策实在太稳健了

「日前,大唐监国、中书门下平章事李明探望袁天罡等科技工作者,向他们为我国科技事业做出的杰出贡献表示衷心感谢,对他们因公负伤表示深切慰问。

「李明高度评价袁天罡的科学探索精神,号召全国全民向袁天罡同志学习。

「袁天罡对此表示感谢,并认为科技发展离不开牺牲,他愿意做好“排头兵”,继续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探索天地奥秘,为我国科技事业添砖加瓦。」

平州普惠药署,袁天罡的病房。

“通稿写完了吗?”李明问道。

首席秘书长孙延点点头:

“通稿写完了明哥,要过目吗?”

“不用,让尉迟循毓把一下关,没问题就下发各报社,明天见报。”

“好咧。”

长孙延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了李明和袁老道两人。

“所以,你在渤海边发现了熊熊燃烧的天坑,认为其中蕴含着‘真炁’,尝试用竹管将‘炁’引导至你的道观,结果在中途不慎发生了爆炸?”

李明面无表情地问。

袁天罡在病床上捂住了脸:

“别说了别说了。”

尽管宣传材料写得高大上,但是当事人都知道,袁天罡的这次受伤,那叫一个无厘头。

根据本人描述,李明不难意识到,袁天罡在海边发现的“熊熊燃烧的天坑”,其实是一处露天的天然气井。

至于那什么“真炁”,其实就是天然气。

袁老道对那充满玄幻色彩的神秘“炁”着了迷,觉得那蕴含了修道的终极奥秘,便动起了把它带回去细细钻研的心思。

结果一个手贱,炸了。

“贫道真傻,真的,贫道只想把炁带回道观看看是怎么个事儿,却忘了它既然在坑里会燃烧,那么在竹管里当然也会烧……”

袁天罡背靠着枕头,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李明:“……”

他真想把这个搞封建迷信的理工男脑袋掰开了,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玩意儿。

用竹管长距离运输天然气,还是从烧着火的天然气井里往外运。

没点脑洞是真想不到这鬼点子。

万幸,这次炸得不算太厉害,只是“爆竹”擦破了老袁的皮,让他受了点惊吓,没有真的在他头上开脑洞。

否则万一找矿仙人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损失大了,GDP得下滑几个点。

“那火坑在哪里?”李明问。

“在滨海道终点的海岸边,就在临榆县外边。”袁天罡正了正额头的绷带,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殿下您还是找人把那坑填起来吧,太危险了。”

“那坑是填不满的。”李明摸着下巴思考着。

根据袁天罡的描述,那个火坑多半是自然形成的天然气田,底下蕴藏着丰富的油气资源。

能源有了,只要能手搓成套钻井设备和内燃机,李明就能开启第二次工业革命了。

问题是,一个文科生能在唐朝的技术水平下,把那些天顶星科技搓出来吗?

恐怕就算理工科毕业生来了也不行吧。

“不过让天然气就这么白白烧掉,也太浪费了。”

作为大米拌小米吃到大的草根监国,李明最见不得浪费了。

“袁道长,能不能麻烦你动用一下你的堪舆之术,在海岸边多找几个这样的天然气……这样的天然火坑?”

袁天罡立刻警惕起来:

“可以是可以,可殿下您想干什么?”

“竹子不密封,那金属管呢?是不是可以用金属来制造不容易漏气的管道呢?”

李明咂摸着说:

“这样的话……我想用这股气来解决河北与高句丽人民的取暖问题。”

袁天罡战术后仰:

“殿下,贫道建议你仔细考虑考虑。

“贫道只是搭了几丈长的竹管,那股真炁就爆燃了。

“如果搭上几里的管子,将这危险的物事搭进普通百姓家里……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明一愣:“袁道长你在说什么?”

袁天罡挠挠头:

“您难道不是想利用这天然易得的燃料,建立一整套管网,将天然炁送进每家每户,让他们不用烧煤烧炭,可以廉价地烧火取暖吗?”

李明肃然起敬:

“不不不,没有没有,我还没有那么大胆的想法。小李我只是想在火坑上搭个锅子煮海水制盐……”

袁教授到底是搞科研的袁教授,思想超前一千多年,略过了煤球、煤饼、煤气瓶,一步就跳到了管道天然气时代。

这是连穿越者李明都不敢轻易采用的设定。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在公元七世纪手搓无缝钢管,还得确保易燃易爆的天然气不泄露,大概有那么亿点难度。

如果真在每家每户装进这么一根“爆竹”,那可真就送瘟暖送到家,定点爆破清除了。

冉闵都没有这么高的图图效率。

当然这还是后话,大唐连搭管子的钢铁都凑不出来。

连钢铁资源最丰沛的辽东,也才刚刚勉强达到“铁锅自由”。

漏不漏气先不谈,光要生产出成千上万里长的钢管,那也属实是想多了。

“您原来想煮盐?哦,还好还好。”

袁天罡松了口气,觉得殿下的奇思妙想还是在常识范围内的。

“您一说我想起来了,贫道读过一本将汉末三国奇门遁甲之术的书,其中有一章讲到,巴蜀有天然生火的火井,武侯诸葛亮就利用此火井煮井盐。

“具体是用中心凿孔的石板盖住火井井口,在孔内插入竹管,用生漆浇布缠紧,将炁导到煮盐的灶台下……”

袁教授正在侃侃而谈,李明的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事做到底,勘探到新的火坑以后,也麻烦袁道长倾囊传授利用天然气煮盐的技术细节,我会派人协助你的。”

袁天罡嘴角一抽,只想打自己耳刮子。

贫道只是吹个逼过个嘴瘾,怎么又摊上事儿了……

…………

“哦哦!袁道长的效率好高,已经煮出来第一批海水盐了吗?

“这盐可真是……又盐又咸啊。”

过了没几天,第一批用天然气煮出来的海盐便呈上了李明的办公桌。

怎么说呢……

以二十一世纪的标准来看,这些盐“充满了历史的厚重”,又黑又涩,富含人体所不需要的多种矿物质,不如工业化精白盐的一根。

不过在唐朝时期,这样的质量虽然称不上上乘,但也足够平民百姓用了。

高粱大麦放开摁造才几天啊,连大米都得吃进口的,能调个味儿咸个嘴就行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关键是,这盐便宜啊!

古代制盐,无外乎通过盐湖或盐井里抽水熬盐,成本的大头是燃料。

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是第一位的,足见燃料的重要和稀缺。

南方地区还能利用太阳晒盐,但这条件东北不具备。

现在柴火钱老天和老袁都付过了,海水又不要钱,产出来的盐岂不是嘎嘎便宜,老百姓也能放开了吃!

“阿韦,现在市面上的盐价是多少?”

韦待价对市场数据信手拈来:

“平州和营州大约二十文一斗,高句丽再贵些。

“殿下,您是想售卖官盐,来弥补财政亏空吗?”

阿韦压低了声音:

“如果财政实在紧张,资金腾挪不开,您何不学习汉朝桑弘羊,暂时禁止售卖私盐?

“这样百姓就只能购买我们的高价盐,相当于在税收之外,又添了一道财政收入。”

李明挑起眉头,看着阿韦。

阿韦看着他。

虽然常说古代是“盐铁专营”,但这并不是绝对的。

比如现在的唐朝初年,为了休养生息,朝廷轻徭薄赋,盐是不专营的,朝廷对各盐场的“就场征税”也不重。

所以盐价还没后期那么离谱,动辄几百文一斗。

“你这主意很有想法嘛,给老百姓变相加税?”李明嘴角没有笑意地勾起。

韦待价自然听得出领导的嘲讽之意,但他觉得自己没有问题,理直气壮地反驳:

“薛延陀、河南方向用兵要钱,河北赈济要钱,给灾民采暖不让他们冻死更要钱。

“现在因为河北战乱,官营商社这季度的收益都腰斩了。除了给百姓加点负担,衙门从哪里弄钱?

“共度时艰,老百姓会理解的。等到紧巴日子过去了,我们可以再酌情降价、或者索性取消食盐专卖。”

李明完全理解韦待价的用意。

所谓治理嘛,说好听点叫“局部利益服从整体利益,眼前利益服从长远利益”,说白了就是裱糊,用辽东的资源补贴其他地区。

只是,以韦待价的做法,他本意是好的,但执行起来几乎肯定会走样。

李明点着桌子说道:

“收税难,不收更难。等衙门尝到了食盐官营的甜头,到时候还刹得住车吗?

“难道以后我的人民只能吃天价盐吗?吃饭没盐,干活都没力气。”

韦待价沉默了一会儿,反问:

“那殿下想怎么利用盐解决财政问题?

“一斗盐值二十文铜钱,价格并不算高。即使不算成本,总共也攒不下几个子儿,如何能支援河北和高句丽的财政呢?”

李明笑了:

“你啊,还是格局不够大,只盯着低买高卖的那一点小钱。

“衙门想充实财政,解决灾民采暖,有的是办法。”

这话把韦待价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什么办法?”

李明一拍大腿:

“现在的问题不是盐太便宜,而是盐太贵!

“居然卖二十文一斗,怎么不去抢?老百姓吃不起盐怎么办?”

“不行,我必须帮家人们把价格打下来,十文一斗!”

这套反向操作,直接把韦待价弄傻了。

“殿下不能这样啊殿下!二十文真的是最低价啊,否则财政要完蛋了!河北的百姓还在喝西北风,高句丽的百姓还在吃草……”

“不过。”李明慢悠悠地补充一句:

“十文一斗盐是有条件的,不是谁都能买的。”

哦?

韦待价听出了弦外之音。

“殿下所说的条件是?”

“消费者得用纸币购买。”

…………

纸币这一招,李明在担任同平章事的时候已经用过了,帮长安度过了钱荒危机。

只不过这政策虽然效果不错,但是寿命太短,跟着李明人亡(逃亡)政息了。

辽东因为远离长安,又没有遭遇钱荒危机,所以反而没有用过纸币,大部分老百姓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而李明就要趁这次财政危机,彻底扭转这种不正确的金钱观念,推广纸币的应用,让交易更便利。

同时衙门还能将货币政策完全掌握到自己手里,逆周期调节,超发一点纸币收个通货膨胀税什么的。

只不过,将纸币全面铺开谈何容易?

毕竟牵涉到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可不是一纸行政命令就能强行改变的。

虽然李明殿下亲自颁布的政令,武德充沛的东北百姓未必会直接造反。

但在哈耶克的大手之下,民间几乎肯定会对纸币政策阳奉阴违,不是借口拒收,就是诞生“黑市”之类的东西。

长安那次也是,要不是因为钱荒被逼得没办法,哪个商家会不收沉甸甸的金属货币,而收轻飘飘的纸?

等到钱荒过去、李明逃亡,你看,纸币不是立刻就沦为废纸了吗?

因此,要全面铺开纸币应用,关键是在潜移默化之中,让老百姓接受这一新生事物。

这就需要一些施政技巧了。

而廉价食盐,就是一切的关节所在。

…………

“食盐,只需十文一斗?真的假的?”

次日,一则重磅新闻在购物的主妇们之间广为流传。

“我也不知道,反正昨天的《平州日报》上是这么写的。”

“报纸上写的,做不做数啊?”

“这么大的事儿,白纸黑字,还能有假?”

“反正集市也不远,走,看看去!”

对每一文钱都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来说,有什么比“那边食盐半价”的诱惑更大的呢?

无非是多走两步的事。

李明取消了里坊制,开店摆摊不一定要大老远跑到东西市,所以购物非常方便。

家庭主妇们很快来到了一处官营的食盐铺子,铺子门前早就大排长龙了。

在队伍旁,不断有工作人员来回大声喊着:

“本店只接受纸币支付,本店只接受纸币支付……”

纸币?

主妇们面面相觑:

“小郎,什么是纸币呀?”

那人指指隔壁米店的隔壁:

“去银行拿铜钱兑换。”

银行老百姓已经很熟悉了,官营米店旁边必有一个,当初买国债就是在那儿买的。就算不办业务,老百姓每天买米,光看着也能混个脸熟。

她们半信半疑地去了,每人花十文钱,还真从那小铺子里买来了一张纸。

上书“十文”,为了照顾不识字的,还贴心地画了一共十枚铜钱。

用这张古怪的纸,主妇们还真买到了足斤两的盐。

“盐店直接收钱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过一道‘纸币’?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大家都很纳闷,一路喋喋不休地讨论。

李明殿下是这样的,时不时地一拍脑袋,推行一项崭新的政策。

比如取消里坊制和宵禁,也是他心血来潮搞的,当时推倒坊墙还闹出了挺大的动静呢。

没想到成效还不错,百姓生活便利了不少,商业也更繁荣了。

但是这次用纸币换盐的政策,就有些抽象了,她们一直到回家也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就这样过了几天,卖官盐的铺子照样接受纸币,银行也一直开放铜钱兑换纸币的服务。

渐渐的,聪明机智的老百姓忽然解锁了这些花花绿绿纸张的特殊用法——

为什么不用纸币来部分代替铜钱,用来做买卖流通呢?

反正纸币一定能换到盐,而盐是每个人都离不开的生活必需品。

胜在方便啊!

一贯钱有六七斤重,还特别占地方,得缠在腰上。

如果换算成纸币,几张纸就解决了,做起买卖不要太方便。

况且还不用担心分量不足、磨损这类的问题。

老百姓觉得自己很机智,除了自己吃盐以外,开始在银行超额兑换起纸币了。

…………

“哦?卖盐一共卖了两万贯,而纸币已经印发十万贯了?”

李明听取着韦待价的汇报,满意地点点头。

这相当于凭空造出了八万贯的货币信用,进度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期了。

果然,贪小便宜是人类的本性啊。

只有用小恩小惠诱导老百姓尝试纸币的好,他们才能“真香”。

而以“食盐”这个大家都离不开的商品为货币锚定物,便是这次货币改革的底层逻辑。

这也是向根据地时期“山东币”的成功经验取经。

接下来,只要进一步扩大纸币锚定的一揽子商品,就能相应扩大发行货币的基础了。

他微笑地看向一旁的房遗则。

小房的脸色显然比前几天要好多了。

他的脸色和国库里躺着多少铜钱成正比。

“怎么样,印钞机掌握在自己手里,是不是就心里有底了?”李明有些骄傲地问。

什么是印钞机……房遗则今天心情不错,便忽略了这个问题,提议道:

“明哥的办法是不错,但前线开支巨大,得尽快加速纸币在全社会的应用,我有一计。”

李明:“什么计策?”

房遗则:“取消现在以谷物和布帛为主的实物税,强制规定交税必须要用纸币缴纳,诱导农民使用纸币,如何?”

对于这个奇思妙想,李明表示:

“你建议得很好,以后别建议了。每到交税时间,农民就得集中抛售手里粮食,你是生怕粮食布匹价格不崩是吧?”

货币税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谷贱伤农。

所以李明一边对货币进行着大刀阔斧的改革,但另一边对税制改革对慎之又慎。

政令得张弛有度,不能步子太大扯到蛋。

“可前线急需用钱,十万贯根本不顶用,怎么办?”房遗则两手一摊,表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有什么?”李明轻巧地摆了摆手:“反正印钞机在外面手里,多印点钱不就行了?”

这……房遗则看向了韦待价。

韦待价也看不下去了,小声提醒:

“殿下,袁天罡煮得出那么多盐吗?万一老百姓都拿纸币来买盐,拿不出来怎么办?”

“这好办,从明天起,所有官营商店统一接受纸币支付。”李明开始了下一步计划:

“不仅限于食盐,不论是购买米面布匹、还是买农具铁锅,都可以用纸币。交税也支持纸币支付,不强制。

“这样就不怕老百姓拿所有印出去的纸币,一股脑全去抢购食盐了吧?”

两人一琢磨,还确实是这个理。

商品的选择一多,就不会有全民哄抢某一种特定商品、导致商品售罄货币崩溃的风险了。

只要货架上永远有商品,那这套以实物商品为背书的货币体系,就永远玩得转。

这不比什么虚无缥缈的所谓“信用”牢靠得多?

“纸币比铜钱方便这么多,百姓趋之若鹜,如此一来,天下的铜钱就尽在府库了!”

房遗则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首席财务官最大的快乐,就是账上的钱永远都够开支,不必拆东墙补西墙。

明哥还是够坏(划掉)足智多谋啊!

从最开始囤积居奇、倒卖宫中物资开始,他这敛财的功底是肉眼可见地一天天变强啊!

李明点点头:“是的。除了支付在外士兵的军饷、以及应对对外贸易以外,其他的铜钱我有大用。”

房遗则:“什么大用?”

李明:“融了。”

房遗则:“???”

他刚刚轻快起来的脸色,又很快垮了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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