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手段隐秘

“没有留下任何罪证……?”陆卿听到这里,也从林琨的措辞之中听出了些端倪,“难不成此人在得到澜王的如此器重之后,还是选择离开了澜地?”

“不,他没有离开,只是死了。”林琨摇摇头。

这话一出,陆卿和祝余都吃了一惊,很显然,这位神医的死出乎了他们两个的意料。

不止他们两个,就连常钰也同样是一脸惊讶。

当年的事情,他过去并没有特意向身边的这些叔伯们打听,林琨他们也怕触及少主的伤心事,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讲过,这里面的种种,尤其是关于那位神医的事情,常钰过去也并不了解,这次跟陆卿和祝余一样,都是头一回听说。

那个来历不明的神医,在这整件事里怎么看都是十分令人起疑心的角色,而偏偏这样的一个人,却被得知早已经死了,这任谁都要诧异一番。

“那神医死得也怪。”林琨回想起当年的事情,不禁皱起了眉头,“本来好端端的,平日里因为跟在王爷身边,几乎很少离开王府,即便外出,身边也都是有我们王府的侍卫陪着。

那会儿他是王爷身边的红人,谁也不敢冒险让他有任何差池,否则在王爷面前都没有法子交代。

所以这人一直都好端端的,就这么在王爷身边呆了一年多,突然之间一病不起,根本来不及医治就死了。

王爷也因此而备受打击,命人将那神医厚葬,之后便闭门不出,一连好几日,之后在世子和几位公子的苦苦劝说下,才又重新露面,几天的功夫,人都消瘦了许多。”

祝余听林琨讲述这些,眉头皱着,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陆卿注意到了这一点,等林琨讲完停下来时,便转脸过去询问祝余:“在想什么?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祝余没有立刻回答陆卿,而是在短暂的思索之后,问林琨:“林侍卫是否还能记起,这位只出药方,不出药材,叫人抓不到任何把柄的神医,对于他的药方子,可有任何与众不同的要求?”

林琨被她这么一问,愣了一下。

这件事整体来讲,他是记得十分清楚的,但是具体到每一处细节,这十几二十年里也没有什么人询问起来过,他自然也没有反复回忆,一下子还真有点答不上来。

经过了一番苦苦回忆,林琨渐渐从自己的记忆深处挖掘出了一些险些被淡忘的细节,对祝余询问的问题也有了答案。

“那个神医当时特意叮嘱过,他的药方让王府里煎药的下人务必找一把铁锅来熬煮,不能用平日里煎药用的陶壶。”他十分笃定地说,“旁的他什么都没提,唯独这件事,是千叮咛万嘱咐。

王府里的下人也是依着他的吩咐去做的,后来王爷药到病除,这件事便也没有太被人当回事儿。

如果这位大人方才不特意问起有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要求,怕是我也要把它给忘干净了。”

一旁的常钰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煎药用什么壶什么锅到底算是什么讲究,再看看祝余那边,脸上却已经多了一份了然。

怪不得那人并不需要自己去准备药材,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在药材本身上做手脚,那铁锅就是最关键的那一步。

之所以寻常见到用来煎药的药壶都是陶的,是因为有一些药材是不能用铁锅来熬煮的,一旦用了会导致药性发生改变。

但是又有一些药材对容器的材质并没有特别的要求,炒熟什么的用铁锅也并不碍事。

这样一来如何区分什么可以用铁器什么不可以,就成了一个比较复杂的功课,最后为了避免门下学徒学艺不精,一不小心搞错了耽误事,许多老师傅就都会告诉自己身边的小徒弟,无论什么药材,一律都用陶壶来熬煮就对了。

所以,很显然那位来路不明的神医,在当初给澜王开药方的时候,里面就有最忌讳用铁器熬煮的药材,本来可能是很寻常的东西,被铁锅煮过之后,就反而会生出些与原本药性截然不同的东西。

而解毒的办法有许多,其中一种就叫做“以毒攻毒”。

“你们可还有人能记得起当年那个神医给澜王开的是哪些药材?”祝余问。

这可把林琨给问到了,他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又转身去问其他和他年纪相近,当年也经历过这些事的侍卫,其他人也一样是直晃脑袋,表示记不起来。

“我们都是些粗人,对医理那些东西一窍不通,别说当初王爷并没有把药方告诉我们这些人,就是告诉了,经过这十几二十年,恐怕也是记不起来了。”林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就记得那里面有的药材比较常见,也有不太好搞到的,王府的人出去折腾了很长时间才凑齐。”

祝余点点头,表示明白。

其实她也猜到了,那里面肯定是有一些不常见的东西,否则澜王府的医官也不是吃白饭的,明摆着用铁锅熬煮会变了药性,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敢拿去用在自家王爷身上的。

除非这东西的药性他们本就不熟悉。

而这整个的套路,基本上与之前梵王的遭遇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也大致有着相似的路数。

都是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提供给了对方最迫切的东西,由此获取到信任,并且手法十分隐秘,让人没有办法很快察觉到异常。

只可惜,现在没有了严道心在他们身边,否则以他对天下百草奇毒的了解,说不定再打听打听就能摸清楚个大概。

而对此,祝余就显得有些有心无力——让死人“开口”是她的强项,但是什么药啊毒啊那些,她也就只是略通皮毛罢了。

见祝余关于当初的药方那些并没有什么想要继续追问的,陆卿沉吟片刻,这才又开口问林琨:“当初澜王的几个儿子都死于非命。

在此之前……他们与澜王之间可曾因为什么生过离隙?”

第675章 接二连三

面对这个问题,林琨略微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常钰,然后才说:“世子在出事之前……到底的确与王爷有过一些争执。

神医死后,王爷一度备受打击,有些精神不振,世子和几位公子担心王爷的身体,想要再寻名医来为王爷调理,但王爷却不肯。

之后王爷忽然做了一个决定,说自己之前生病的时候,需要的一些药材在澜地并不好找,此事多有不便,所以应该让下面的百姓多多种植药材,多多种植稀罕的药材。

有了这话之后,下面就有人开始打着王爷的旗号,在私下里征收百姓的田地,不管原本是种花草染料还是种粮食,一律都改成种植药材,还是那种虽说稀罕,但是寻常人可能一辈子也不一定能用到的东西。

之后过了一年多吧,王爷又差人出去圈了田地种植名贵罕有的香料,说是这些都是京城里的贵人喜欢的,若是不能讨得上国贵人的欢心,就没有办法换来澜地的太平。

此时澜地因为大片大片地种植药材,粮食已经出现了短缺,再加上那一年的年景本就不好,各地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了饥民,此时王爷又想要让人种什么名贵香料,就显得不太合适。

所以世子第一个站出来劝说阻拦,二公子和三公子也有同样的表示。

但是世子和两位公子虽然态度坚决,据理力争,却依然劝不住王爷,他们父子之间因为这件事也多少留下了一点隔阂。

之后不过几个月,因为种植名贵香料的事情果然惹得民怨四起,世子为平息各处民怨,解决各处百姓食不果腹的事情,结果没多久便出了事。

伺候不过半年内,其余几位公子也陆续撒手人寰……”

林琨知道方才陆卿问自己的意思是什么,所以他顿了顿,表情略带几分疑惑:“虽说虎毒不食子这话也并不一定什么时候都作准,但即便如此,世子和二公子、三公子或许还说得过去……

可……可小公子呢?出事的时候,他年纪还小,对于澜地诸多事务更是从未插手过,这是不是有些说不通?”

“据我所知,圣上对于澜地世子意外身故这件事并不知情,澜国从未上书奏明此事,更没有向朝廷提起过另立世子的请求。

你们的世子在出事之后,其余几位公子应该也不至于都是庸碌之辈,让澜王没有办法从中做出选择吧?”陆卿提出另外一个疑问。

被他这么一问,林琨倒是想起了另外的一件事:“世子出事之后,的确有人请王爷向朝廷奏报此事,然后让二公子接替世子的位子。

但是王爷并没有理会,而是在私下里将三位公子都单独叫到书房里,同他们说,现在他们的长兄已经不在了,世子的身份他们都有机会可以争一争,只有最优秀的儿子才有机会得到这个世子的身份。

小公子当时年少,另外里两位公子也同样无意与自家兄弟相争,所以王爷与他们分别的这些私谈并没有影响到兄弟之间的感情。

本来我们都以为公子们兄友弟恭,并不争世子之位,之后王爷自然会上奏朝廷,让二公子来做世子,结果……之后三位公子也相继出事……

世子妃也有所警惕,提出要带少主回娘家暂住,王爷没有半点挽留,答应得十分爽快。

此前我们对于世子出事感到耿耿于怀,觉得以世子的身手,并不会遭遇到那般不测,包括他百忙之中竟然会去骑射狩猎也觉得不可思议,在得知世子妃要带少主出远门回娘家之后,心中更是不安。

所以我们便把心一横,提前做了准备,潜逃出去,暗中蹲守,果然发现半路上有人伪装成山匪的模样袭击世子妃的车队。

只可惜,那些人是杀心满满,我们拼尽全力仍旧没能救下世子妃,只能带着少主躲进深山。

至此王府便是再也回不去了,我们一直努力保护着少主长大,等待时机,一等就等了十几年,一直到现在……”

回想起往日种种,林琨不免感到悲从中来,心中一片悲凉。

祝余听了这么半天,越听就越坚定了内心的猜测,她看一眼陆卿,见陆卿也看向了自己。

陆卿从祝余的眼神里看出了她应该是有话要说,便对她点点头:“余长史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原本祝余的身份,林琨他们也是在心里头暗自猜测的,这回陆卿一句话,也算是给他们“揭开谜底”了。

“我想请问这位林大哥,”祝余开口,悄然更换了一下称谓,既然林琨已经表现得足够坦诚,那适时拉近一下双方的关系自然是没有什么坏处的,“你之前在澜王府做侍卫的时候,应该颇有些威望吧?”

林琨倒也没否认,对祝余悄然改口的称呼同样没有什么抵触的反应,点了点头:“我那会儿是王府中的侍卫长,不过这也不过是王爷当初给的差事,平日里我与众弟兄都是一样的分工值守,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你们当初带了这么多的弟兄一起潜逃出来,这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难道不会影响到澜王府的守卫,让王府防卫空虚么?”

“那倒也不会,神医死后,王爷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担心自己的安全,所以招兵买马,一下子把王府内外的侍卫扩充了不下数倍多。

那里面很多人,我们都不熟悉甚至不认识,所以离开之前,为了稳妥,我们也都是只私下里偷偷联络好了知根知底的弟兄。

即便是我们走后,按照当时府内外侍卫的人数,也绝不会缺人手的。”

林琨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御史大人身边的这位余长史会对这些事情如此感兴趣。

祝余听他这么说,并不惊讶,继而又问:“那你们藏起来之后,澜王可曾张贴告示,大肆搜寻缉拿过你们?尤其是林大哥你,是否被人画过画像四处张贴捉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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