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荣府寿宴(感谢天琊蓝调大盟!)

荣府寿宴前一天,东都街市上徘徊着众多行色匆匆之人。

南郊。

一名带发修行的慈航门人与一位中年僧人离开净念禅院,李建成带着几分笑意,目送二人向北进入都城。

武林圣地支持李阀,他如何感受不到。

支持李阀,岂不就是支持他这位大公子?

杨广的几位孙子暂时没有被废,长安那边代王杨侑的处境与东都的杨侗差不多,只挂着个名头。

李渊随时可以废掉杨侑,让其禅让,李建成自然是稳稳的太子。

和氏璧的消息将由武林圣地正式散布天下,这块寓意非常的宝物会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落入关中。

东都的残酷争斗,到头来只会成就李阀的声望。

李建成朝随行而来的手下招了招手,立时从人群中走出数人。

“大公子。”

“薛万彻,冯立。”

“在!”

“明日你们也带人去荣府,跟紧圣地中的两位前辈,听候调遣,其余别掺和,只把眼睛擦亮一些。”

“是。”

薛万彻与冯立都是李建成手下“长林五将”中的成员,不仅握有实权,更是名震一方的高手。

二人得令,心知此趟是打探消息去的,便迅速领人朝洛阳而去。

同为长林五将之一的谢叔方走近两步,他是李建成亲信,说话更为直白。

这时窃声耳语:

“大公子,为何圣地中的高手没有前往东都?这该是除掉道门天师的好机会吧?”

李建成听罢露出惋惜之色。

天下霸主虽多,只此人最有威胁,他若是死掉,对李阀来说那是天大的好事。

虽说双方在争斗,可慈航静斋与净念禅院做不到这一步,他们曾与道门联手在南阳破魔,倘若不顾一切去杀人,别说面子过不去,恐怕宁散人也不会赞成。

他只能心中嘀咕,没法改变这两大圣地的意志。

“邪王阴后曾在附近出没,和氏璧还需要守护。”

李建成答了一声,又道:“另外,此次无需圣地出手,以当前东都的局面,绝不是一个人的武力所能扭转。”

“不错。”

貌相凶顽,一副好勇斗狠模样的乔公山也道:“就算这人侥幸不死,恐怕也会狼狈逃走。届时他名头大损,大公子声威大振,我们该趁此势头谋划东都。”

听到他提议,李建成北望洛水,露出自信高深的表情,给人一种稳操胜券之感。

“放心,我早有安排.”

当天傍晚,东都紫薇宫中皇城城楼上换了一批守城兵将。

但仅在一个轮值过后,这批兵将就被独孤峰调派的禁军全部换走。

所有皇城守卫,全是独孤家的亲信。

华灯初上。

有一人来到独孤府门前带话,守门的阍人赶忙转回府中,少顷,周奕收到消息走了出来。

他扫过一圈,没见到有人。

“人呢?”

那阍人纳闷挠头,四下一看,果无人影:“天师,方才那人还在的。”

“他说了什么?”

“只说是您的朋友,有要紧事相告,不让我递话,只说要当面再讲。”

周奕稍一琢磨,忽有明悟。

“你先回去吧,我等等看。”

“是。”

守门阍人识趣得很,若知晓了不该知道的机密事,按江湖规矩,那可危险得很。

当下加快脚步,直往里进,绝不回头。

果不其然,他脚步声才走远,就有一道人影轻飘飘从黑暗中显现。

这人一身白衣,手执山水折扇,做一位风雅公子打扮。

隔着夜色瞧不清,靠近后才看到这俏公子面如无瑕白玉,薄唇红艳,眼中灵波流转。

瞧见周奕后,她的唇角忍不住生出一缕妩媚动人的笑意。

俏公子忙举扇一遮,等落扇后,神态恢复成清新优雅模样。

周奕一看到她,立时笑了。

不是小妖女还能是谁。

“奕哥,你的胆子好大,不知道走远一点吗?”

婠婠朝他身后的独孤府示意,轻声道:“待会独孤家的小姐追出来,那可就有趣了。”

周奕面带从容:“怕什么。”

又朝她面上打量:“你若不想叫人认出身份,就该易容得更彻底一些。”

“不要。”

小妖女凑近一步:“我满心期待来见你,若你没将人家认出来,那该叫我多伤心。”

她将扇子一展,遮挡上来,小声提醒:“师尊就在附近。”

周奕正了正色:“阴后叫你询问杨公宝库一事?”

婠婠点头:“她让你给个答复。”

周奕很爽快:“我答应了。”

“那就好。”

婠婠透露道:“师尊应该不会骗你,她很想要舍利,对和氏璧仅是好奇。师尊与石邪王入了净念禅院一次,被一群人挡在铜殿外,之后便没有再闯。”

周奕点了点头,又问道:“阴后可知晓辟守玄之事?”

“之前不知,现在已经知道了,在对你的态度上,本宗已产生分歧。”

她又加了一句:“师尊的追求有所改变,对你没有什么敌意,否则也不会同意让我见你。但舍利,她是一定要夺的,且他们认定你知晓舍利之事。”

“如果在此事上达不成一致,他们依然会对付你。”

此刻东都的局面对周奕来说比较微妙,他看到更进一步的可能,便改变了之前仅夺和氏璧的想法。

所以,这对老情人暂时不可得罪。

杨公宝库在长安,不懂机关也进不去。

几乎是无本买卖。

婠婠见他嘴角微翘,像是看穿了什么:“你是不是又在算计他们。”

“哪有?”周奕镇定回应,“仅是各取所需。”

小妖女没有纠缠他这般回应,忽而郑重其事地瞧着他:

“你有大批敌手将在明日荣府寿宴露面,圣帝该以自身为重,往后日子长久,与他们慢慢清算不必急于一时。”

她的话音中充满关切。

“我自有打算,若他们真有手段,我遁走便是。”

周奕又笑道:“你该对阴后说一声,她与邪王合该保护我,万一我出了意外,舍利可找不着了。”

婠婠给了他一个“你在做梦”的表情。

“我有个靠谱的方法。”

“什么方法?”

“明日我也在荣府,师尊虽不许我出手,但只要你知会一声,我会全力运转天魔大法助你,一旦我陷入乱战,师尊就会帮忙了。”

她冲周奕眨了眨眼,小声密谋,像是怕阴后听见。

见周奕的目光凝注过来,婠婠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奕哥,许久不见,你可曾将我淡忘?”

“没有。”

这时,独孤府中传来脚步声。

小妖女快速拿出一封信,塞入他怀中,顺势贴近话语急促道:“等师尊寻舍利去,我就偷跑出来找你。”

她伸手抱了周奕一下,妩媚一笑着拿折扇扇起他两鬓发丝与他逗趣,跟着在脚步声靠近前,以鬼魅身法遁入远方。

一大阵人马从独孤府冲出。

领头之人做将军打扮,朝周奕打了声招呼后便赶夜色前往紫薇宫。

打开婠婠给的信笺。

里面详述了阴癸派如何参与此次行动,寇仲徐子陵说过一遍,但没有这般清楚。

辟守玄与他仇结大了,要动手不算奇怪。

但,荣凤祥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去冒险?

周奕看向郑国公府方向。

这九头虫想要一箭三雕,他正好也想一石多鸟。

周奕返回府中,找到了独孤峰,对他几多叮嘱。

明日他处于风暴中心,却不一定是最危险的,只是,一旦大规模乱战,他便没把握顾忌旁人。

当晚。

周奕在屋中打坐,又睡了三个时辰,起来继续打坐。

将精气神调整至巅峰。

天亮时梳洗一番,换上小凤给他准备好的衣物,日头稍起,城中已是一片喧沸。

嗅着朝阳清气,挎剑出门。

穿过洛阳最重要的天津桥,走过洛河两岸最为繁华的里坊,当北市漕渠码头集散地的喧闹声传来时,周奕已经看到那条直直通往荣凤祥府第的金市街。

此时熙来攘往,车水马龙。

作为东都豪富,荣老板寿宴的场面本就宏大,这次汇聚了九州内外众多名头震响的人物,洛阳帮的人马齐齐出动。

整条金市街张灯结彩,花攒锦簇。

一路有人敲锣打鼓,众多华贵马车朝北而去。

除了九州各地人士,还有来自漠北、西域、琉球、高句丽、渤海等众多异乡武人。

故而大街上行走的那些江湖人的装扮披红戴绿,五花八门。

使用各种奇门兵器的不知凡几。

来凑热闹的江湖人就更多了,一来是宴会本就热闹,二来是和氏璧消息引人瞩目,三来便是听得传闻这次宴会恐有大战。

道门天师的众多敌手汇聚。

外界有人故意传出声音,说天师不敢去。

而荣老板在得知道门天师就在东都后,已派人送上请帖。

哪怕是不知内情之人,动脑一联系也知道此事不简单。

一些胆小的人避开了荣府,甚至躲出东都。

但十之八九的武林人疯狂从外界涌入,不愿错过这等大热闹。

赶上一个万里无云、秋风阵阵的好天。

前往荣府赴宴之人的兴致都不错。

巳时许,只见那规模宏大的府第前到贺的宾客车马不绝,四处挤满锦衣绣裳的仕女。

在鞭炮震耳,硝烟弥漫中,喧笑热闹,尤胜过年时的气氛。

打荣府南边正门入口,连排灯笼挑起一直挂到府内巨大广场处,下方搭着戏台、锣鼓还有众多宾席,顶上拉着红绳,彩结成串,风动流苏,摆开一个巨大的露天宴厅。

周遭华屋连绵,植一株株巨大水杉木,足有十几丈高,两名大汉难以合抱。

各株大树,挂下福寿贺词。

祥瑞福气,来客皆沾。

寿宴桌上摆着骏马雕鞍珊瑚树,玉成如意琉璃盏。

只这排场,就已能让不少人久久铭记。

巳时渐深,午时渐近。

越来越多的徘徊之客正式入场,朱漆大门前洪亮的通报声不断响起。

一位位洛阳豪贵在欢迎声中被请入宴厅。

“欢迎欢迎,陈国公、郭侍郎、赵侍郎,三位里边请!”

洛阳七贵死了一位,这时三贵联袂而来,给了荣凤祥天大面子。

“陈国公,请!”

郭文懿与赵从文笑着请段达走在前面。

那段达发出一阵短促而空洞的笑声:“皇甫兄与卢兄何在?”

郭侍郎摇头叹了口气:“听说鲁国公夫人思念丈夫儿子病倒在床,他们前往探望,等寿宴结束,我们也一道去一趟吧。”

两人看向段达,段达立刻点头同意。

卢楚、皇甫无逸与元文都关系要好,去看望也属于正常。

不过,段达还是留了心,朝四下打量。

这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心中的疑虑立时转变成得意。

“独孤家主,欢迎欢迎~!!”

数名荣府管事一齐迎接,给足了面子。

独孤峰低沉嗯了一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段达给了身边几名随行之人一个眼神,两名内息浑厚的汉子会意,拱手退走。

四人熟悉得很,在段达邀请下,独孤峰便与他们一道朝荣府里进。

周围汇聚了大量江湖人,议论声持续响起:

“东都的大人物来过半数,此次寿宴真是非同小可。”

“圣地的人到了吗?”

“那当然,辰时许就被请了进去,一位是了空禅尊的师弟了缘,另一位是慈航梵斋主的师妹梵云沧。”

不少人第一次听说这两位。

圣地每代只最杰出的传人行走世间,其余人都在门内修行。

今次却很奇怪,听说慈航圣女天赋惊人,与剑典相合,经常闭关,因此打破慈航静斋的规矩,倒成了趣谈。

“好多高手,那又是谁?!”

只见一名青年走在最前方,周围跟了五六十人,无不流露一流高手的气场。

他们的眼睛多呈黄色,颧骨较高,鼻梁高挺,明显有异域风格。

队伍中的一些女子,更为明显。

“那是吐谷浑王子,伏鹰枪伏骞,他可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之一,之前还在曼春院与寇仲徐子陵等年轻高手大斗一场,当时可热闹得很。”

也有人道:

“我想起来了,那吐谷浑老王者在巴蜀邪帝庙中被天师斩杀,北霸枪术惨败在天师的剑术之下.”

这人啧啧有声还待再说,吐谷浑阵中,一名凶悍大汉转目看向他。

跟着,伏骞王子与周围高手也投来目光。

那人用笑声岔开话题,不敢再说老王者的悲情之事。

“伏骞王子,请~!”

吐谷浑的人进入后,马上又来一批人,看上去像是一伙的。

此人拖着一张长长马脸,眼睛一大一小,很有辨识度,正是突厥走狗梁师都的堂弟梁洛仁。

他领着贺遂、索周等武艺高强的大将,紧随吐谷浑之人进入荣府。

在他们后边,则是两队互相敌视的人马。

一方是刘武周的手下,一方来自东溟派。

他们是欠债人与债主的关系,因为打了一架互有死伤,彻底撕破脸皮。

东溟派这边,单婉晶身旁还跟了一群催债打手。

跋锋寒混江湖时,靠着帮东溟派催账赚钱,这等业务,也分享给了寇徐二人。

而寇仲徐子陵本就受过天师点拨,知道收债的好处,可谓是一个吹笛,一个捏眼,琴瑟调和。

跋锋寒、傅君瑜、傅君婥、刘黑闼还有苏定方等人,也随着寇徐陆续出现在众江湖人面前。

周围的议论声更为热烈。

荣府中的管事迎接上来,把这些人全部请了进去。

又有十几波贺客到来,简直是目不暇接。

“祖先生,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岳思归站在荣府大门前,欣赏着湛蓝天空。

一旁的祖君彦抚须笑道:“岳老弟真是好兴致,你不担心碰见那人吗?”

岳思归嘿嘿一笑:“我只怕他不来。”

“若他甘心背上胆怯之名,忍辱负重,我倒是要大捏一把冷汗,他今日敢来这里,说明还是意气用事,城府不够深。”

祖君彦点头:“有道理。”

“龙潭虎穴,不是什么人都能闯得过去的。”

他又干涩一笑:“他的名头我听得腻耳,倒是从未见识过,只有熟悉他,我才好写一篇《为密公檄江淮文》。”

岳思归顿时乐了。

“只等祖先生一动笔,道门天师也要遗臭万年。”

“那是自然。”

二人勾肩搭背,低调入了荣府。

来自蒲山公营的人,大多化整为零,一批一批进入。

单纯借刀杀人,那不是太亏了吗。

祖君彦与岳思归没引起多少人注意,但不巧的是,一名手拿折扇唇红齿白的俏公子却把他们的话听个真切。

俏公子带着薄怒跟了上去。

又过了一会儿,荣府门前停了三驾豪华马车。

从马车上,分次下来三人。

这三个散发苍老气息的老人年岁甚高,皆是须眉修长,广襟大袖,予人一种仙风道骨之感。

三人一露面,四下便有人认出他们的身份,顿时引发轰动。

荣府大门前的管事跑步迎上前来:“南海三仙驾临,本府真是万分荣幸。”

没带任何兵器的乃是南海仙翁晁公错,负剑而来的老仙是雷八州,拄着银色拐杖的南海仙姥是阴问夏。

三人在南海诸地大大有名,号称三仙。

今次一道登场,荣凤祥的寿宴平添几缕仙气,真是大吉大利。

可没等叫好。

这仙气立马就被新来的一批人冲淡了。

原本把脖子伸得老长的人,这时如同乌龟缩颈,把整条脖子藏了起来,说话声音也变小了。

荣府的管事眼皮直跳,很想把人轰走,但又没这个胆量。

尤鸟倦皱眉盯着那名个头最高的管事,用尖锐难听的嗓音说道:

“怎么?欢迎南海这三名草头泥巴仙,竟不欢迎本宗,你什么意思?”

丁大帝的僵尸脸从管事头上扫过,这管事鬓发整齐,倒也叫人愉悦。

“诸位宗主驾临,本府上下岂敢不欢迎,只是太过激动,这才不小心怠慢。”

那管事笑得略显心虚。

他又小心翼翼问道:“诸位宗主,这些贵物可否暂时搁置府外,我们会派人严加守护。”

所谓的“贵物”自然指的棺材。

你们带棺材参加寿宴,这像话吗?

丁大帝冷声问道:“登门的客人需要卸去兵刃吗?”

“不不..不要”管事说话都结巴了。

“那还不闪开。”

荣府门前的守卫、管事还有洛阳帮的人一时也不敢阻拦这魔门第一大势力。

说到对付棺宫,里边的贺客可是心不齐。

因此,只得眼睁睁看着数口大棺材进入府内。

周老方又见到了晁公错,习惯性地抛出橄榄枝:“晁老兄,今日可要入棺?”

晁公错摆了摆手。

周老方又对阴问夏与雷八州道:“阴老姐和雷兄呢?”

这两人也是摆手。

周老方并不生气,反而笑着劝说道:“武道之路崎岖坎坷,何不结伴攀登,你们都已垂垂老矣,又有什么不愿割舍?”

晁公错道:“不劳挂牵,我等自有道途。”

“等你们考虑清楚再寻我不迟。”

周老方留下一句话,追上丁大帝脚步。

这些高手进入荣府后,高句丽那边五刀霸一系的金正宗、韩朝安、呼延金领人来此。

当背后插着五把刀的盖苏文亲身出现时,又引得众多议论。

他虽来自高句丽,但武学造诣叫人佩服。

一身功力,已是天下少有。

荣府管事明白这位的来意,多人迎出门外。

府中的露天宴厅上,越来越多人落座,天南海北,哪里都不缺。

寿宴的主人荣凤祥也已出现,他与女儿荣姣姣一道,脸上挂满和煦笑容,不断与人打招呼。

尤其是宴厅中央那一席,此刻只坐着两人。

哪怕是武功极高的盖苏文,也因为身份关系没法与他们同坐。

自然是两大圣地的代表人物。

临近午时。

荣凤祥的目光扫向全场,依然没有见到自己等待的那个人。

不少人的想法与他一致。

难道,他不来了?

这反倒让许多人不安,大家凑在一起有赖账机会,一旦分散,那可不太妙啊。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从大门口跑步进来。

荣凤祥一看是府第中人,立刻眼前一亮,在确认过眼神后,心道一声“来了!”

这一刻,荣凤祥的心情也不好描述。

毕竟,人家真有这份胆量。

荣姣姣面色一沉,提醒道:“爹。”

荣凤祥冲她点了点头,朝自己的宝剑一摸,摆出个笑容,快步走向南大门。

他这一动,九州四海的高手齐刷刷移目过去。

荣府大门外那条宽阔的青石大道两旁,杂乱的声音骤然变小,朱色大门前的管事、侍卫帮众在惊心中互相对视。

余光下,一名俊逸非凡的白衣青年正被秋风拂其鬓发,漫不经心地信步而行。

没有高头大马,也没有马车。

他孤身一人,就那样松闲地将萧瑟秋意踩在脚下,随着金市街成千上万道目光注礼,慢慢朝荣府靠近。

突然有些安静的街道,被一阵脚步声打乱。

跟着是一阵爽朗笑声。

“哈、哈、哈~~!”

荣凤祥红光满面,精神抖擞从荣府中大踏步走出,长笑之后,又朗声道:

“荣某人要让江湖人羡慕了,今日大赚面子,小小寿宴,竟劳天师法驾,实在是受宠若惊。”

他客气无比,抱拳迎了上来。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好朋友见面。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周奕也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微笑:

“荣龙头请了这么多朋友,在下素来喜欢热闹,只怕搅扰雅兴。”

“哪里哪里!”

荣凤祥连连拍掌,对周围管事喊道:“快,给我把响炮全部点起来!”

荣府管事与洛阳帮众全都应诺。

“噼里啪啦”一阵炮竹炸响好不喜庆热闹。

荣凤祥这老寿星不仅亲自出门相请,欢迎仪式更是到位,连圣地代表到场都没这待遇。

旁人看了,还以为他荣老板在示好。

周奕却看透了这个笑面虎。

这明显信号发出去,谁都知道他已至此。

好,看来这妖道是打算和我拼一拼了。

“天师,请入席~!”

周奕笑了笑,伴随炮竹声响,迈步跨进门槛。

当来到露天宴厅时,金市街外,大队人马开始靠近。

荣府的地形与郑国公府不同,它处于一片小丘之上,一旦包围四下,想要逃走那可难得很。

一入这气派的广场,周奕先看到几口大棺材。

好,这可够应景的。

各大势力的人在看到周奕后,心中一定。

没理会周围一众扫来的视线,周奕指了指靠外围丁大帝旁边的棺材。

“所谓见棺发财,荣龙头寿宴发棺,这预示着你要成东都首富,我可要恭喜你。”

荣凤祥皮笑肉不笑:“天师说笑了,我何德何能。”

“其实不然,我有一桩买卖给你做。”

“哦?”

荣凤祥见周奕朝正微笑的祖君彦与岳思归一指:“这一家欠我一百万金,你把门关上,待会我要账得手,许你五千金。”

荣凤祥眼皮一跳。

周奕又朝南海三仙一指:“这一家。”

“还有这一家.”

周奕又连连指向吐谷浑、西秦、凉国、辟守玄、刘武周一系、梁师都一系、韩朝安、呼延金

这一大圈人实在太多,与李密有关,与突厥西域有关,还有各家参与争霸的势力。

最后周奕指向了荣凤祥本人。

荣老板微一皱眉:“天师,我可没得罪过你。”

周奕笑道:

“荣龙头莫要误会,非是我说你欠债,你帮我聚集如此多欠债之人,自是功德无量,我分你的金银,已够你成为东都首富。那么,我说寿宴见棺乃是发财之兆,可有说错?”

荣凤祥、一旁的荣姣姣,乃至那些听周奕说话的人,各自生出异色。

实没想到,他方一到场,就直接点名开地图炮。

简直是狂妄到没有边际。

但是,他的话音低沉平稳,不起微澜,偏生透着一份视群雄若等闲烟云的旷达与豪迈。

不少人面含怒气,心头不爽。

就算是武道大宗师面对这样多人手与众多布置,那也是九死一生。

但是

却没人第一个开口。

他们人多,可第一个冲上去的,多半只能垫背。

故而出现了群豪沉默认债的奇葩状况。

那些看戏的人直呼神奇,心道这债多半是真的。虽不知是如何欠下的,但欠债之人竟无出声赖账的。

寇徐那一桌,别说傅君婥、刘黑闼这些人,就连寇仲徐子陵都是又惊讶又兴奋。

寇仲抓着一柄大刀,聚音成线小声道:“我的娘,周老大好霸气,我的血液都在沸腾哩,要砍几个突厥走狗才能冷静下来。”

徐子陵道:“合乎周礼。”

在他们说话时,本被辟守玄留下准备看戏不出力的云长老直接溜了。

也不理会师叔严厉的眼神。

很快,辟守玄就把目光移到周奕那处。

因为他没按照荣凤祥的指引去走,而是走向了岳思归与祖君彦所在。

这两人比较低调,坐在靠外一点位置。

与他们同桌的还有几人。

周奕起先以为自己看错了,忽然发现,与岳思归同席的,像是还有两个熟人。

一个邋遢胖子,还有一个面色黝黑,两颊凹得见骨,颧骨高高耸起的怪人。

他们作道人打扮。

乍一眼,还以为是老君观的妖道。

没成想,竟是木道人与乌鸦道人!

此时吸收了太多仇恨,周奕没朝他们打招呼,而是看向岳思归。

对这张脸,他太熟了。

当年岳思归还去过夫子山,道场烧毁,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李密呢?”

岳思归从他靠近时就止不住的紧张,但他善于管理表情,脸上看不出有任何胆怯。

“密公自然在荥阳。”

周奕微微摇头:“你家密公驾驭牛车的技术不错,今次也不知过来载我一程,否则我心情好,还能免他一些债务,可惜,这机会被他错过了。”

岳思归自然不接这侮辱人的话。

周奕又看向他身旁那人:“你便是祖君彦?”

那文士打扮的人一抚胡子:“不错,天师有何指教?”

“听说你很会作军书羽檄,檄文写得极好。”

祖君彦微微有些得意,虽说是敌手,但当着九州四海各大势力的面,他也算露了一次脸:“不敢当,只是微末技艺,劳不得天师挂怀。”

周奕微微点头:“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祖君彦顿时皱眉。

周奕又道:“你写一封《讨瓦岗寨李密檄文》,只要能将他罄竹难书的罪行如实写出来,我对你既往不咎。”

露天宴厅中,许多人都微微眯眼看向祖君彦。

一些人,却是敏锐感受到了其中险恶。

这祖君彦本是东平郡书佐,现在被李密委任“记室”,也就是做章表、文书、檄文工作。

李密的一些勾当,他是清清楚楚。

此时在荥阳的人,对李密都很忠诚。

祖君彦擅长记室,此时要他以笔为剑,用自己擅长的手段攻杀旧主。

这亦在讽刺李密背刺翟让。

可见,这是想激怒李密的手下,一旦他们失智,天师就能顺势动手。

荣凤祥虽是东都大人物,这又是他的寿宴。

可天师显然没把他放在眼中。

此刻,荣老板的面色有点难看,一旁的荣姣姣不着痕迹地提醒了他一下。

出头鸟,绝不可做。

祖君彦心中生怒,却知道不能发火,从喉咙里滚出两声低笑:“天师,这样子我很难办啊。”

“难办?”

乌鸦道人忽然发出艰涩声音:“难办那就别办了。”

话音未落,乌鸦道人一抬手,将桌子朝祖君彦掀了过去。

一旁的木胖子正倒茶,老乌鸦脾气太大,动手也不打声招呼。

那茶水一下洒在岳思归与祖君彦身上。

周奕感受着四周视线,多数都在冷眼旁观。

这帮人果然心不齐。

“天师,这檄文祖某是不会写的。”

祖君彦的态度更为坚决,岳思归给那些蒲山公的人打手势,让他们切勿上当。

小不忍则乱大谋。

周奕没回祖君彦,看了岳思归一眼,能感受到他的怒意,但周奕并不急着动手。

当年自己也是这般忍耐,被逼得烧掉道场,现在正好让他慢慢体会。

“天师,请。”

荣凤祥再度开口。

木道人与乌鸦道人离开了岳思归的席面,朝寇仲、徐子陵他们那边挤了挤。

他们后方,就是二凤夫妻在内的李阀众人。

二凤举目望去,周奕随着荣凤祥,坐到了露天宴厅最中央处。

这个位置,全场最佳,受所有人瞩目。

但是,也最难逃走。

周奕看向两大圣地的代表。

这两人看着年轻一些,约摸四十来岁,但能被派出来,想来功力不差。

“了缘。”

“梵云沧。”

两人自报名讳,主动施礼打了一声招呼。

周奕环顾四周,那些看向他的视线,绝大多数都落了下来。

这叫边缘看戏的江湖人更加兴奋,不愧是睥睨四方的武道大宗师,竟叫群雄蛰伏!

那么多对头带有恶意,却无人敢直接面对。

周奕望着对坐的二人,也微微拱手:“两位看到我来此地,是否很高兴?”

大和尚道:“天师是否到此,完全取决于自己,与我们毫无关联。”

“不。”

周奕缓缓道:“我想知道你们今日来具体做些什么,为了做个见证,还是也要出手?”

那梵云沧摇头:“仅借着荣龙头的寿宴,向各处朋友传个话。”

说这话时,两位圣地代表的表情微变。

他们听到了众多脚步声!

再看面前的天师时,他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以他们的功力能听见,对面这位不可能听不见。

“原来如此。”

周奕明白过来:“你们要让人去净念禅院是吧,这个势借的不错,不过.”

“两大圣地如此多高手,竟不敢将和氏璧带来东都,不知是该说你们谨慎,还是说力不从心”

……

(本章完)

第188章 弈剑弈神 嘤嘤哭泣吧!

周奕声音不大,四面八方的人却听得真切。

轻讽之言一出口,旁人聚焦于圣地代表,大和尚了缘神色怡然。

非是他佛法高深不忿不怒,只因事情不光彩。

他们若不在此现身,荣凤祥的寿宴不可能聚集这么多人。

对于争斗双方而言,圣地借势拱火,寻常人无胆指责,周奕却没甚忌惮直戳他们痛处。

二人心知肚明,不正面回应周奕的话。

了缘和尚看了梵云沧一眼,双手合十道:“半月后本寺有一场讲筵会,和氏璧将会有最终归属。”

各大势力听到了缘的浑厚嗓音,神情各异。

讲筵会乃是佛门讲经法会,此次不为讲经,只谈和氏璧。

看这架势,武林圣地打算公开支持和氏璧的得主!

甚至可能借着和氏璧“受命于天”的名义亲自下场参与天下纷争。

两大圣地高手极多,无人敢忽视。

大和尚带来的消息叫人意外,李世民身旁,薛万彻、冯立等追随李建成之人无不振奋。

净念禅院表态了!

而且,他们清楚圣地在支持李阀,这将是一波由正道联盟掀起的巨大声望,同时借此之势平息征伐混乱,掌控东都。

大好局面就在眼前。

此刻冯立等人心喜看戏,只盼荣府内的火药味更浓才好。

他们默默窥察四周,又擦亮眼睛盯看那大敌有何反应。

只听得一声轻笑。

周奕瞥了眼大和尚,心知他们捣鼓出类似“掰回正轨”的计划。

“大师说得太迟了,讲筵会该早些时候开。”

梵云沧问:“为何?”

周奕以更清冷的话音对她道:“等我与他们清算过后,这些人多半没机会替你们见证。”

梵云沧与了缘和尚沉默不言。

跟着,整个露天宴厅为之一静。

立在半丈外的荣凤祥以魔门八大高手该有的听力,细细听着那拔剑动刀的声响。

他左手三根手指也悄然触上冰凉剑鞘。

看戏的江湖人悄步后撤,目光在大厅中扫来扫去,九州内外各大势力,谁敢第一个动手?!

南海三仙须眉拂动,脾气暴躁的南海仙姥阴问夏受不了被一个小辈这般骑脸嘲讽,正要出口。

一旁的雷八州立时出声叫她沉住气。

无论是一流高手还是武道大宗师,个人武力强横,但鲜有不惧群战的。

打一个人与打两个人,那差距可大得很。

蚂蚁一多,也能咬死大象。

雷八州深深瞧向众目汇聚之地,犹记飞马牧场惊险一战,此人便独战三位宗师与数名一流高手,刻下他功力大进,深浅不好琢磨。

纵然他们南海三仙今非昔比,也该将旁人先做试探。

南海仙姥眯着眼睛,看向晁公错。

晁仙翁曾与宁散人大战百招,输于散手八扑,他看人更准。

然而南海仙翁白眉皱起,聚音成线对她道:“他与宁道奇判然不同,第一股带着绝强元神与杀意的一剑是最不该触碰的,且他轻功甚高变数无穷,再等等。”

仙翁乃三仙之首,与宁道奇一战后他更明白什么叫武道大宗师。

这时面对四大宗师中最年轻、杀伐最重的一位。

晁公错也警惕得很。

宴厅陡然安静,气氛却凛冽异常,十之七八都握紧兵刃。

四下靠近的大批脚步声,遽尔停歇。

气派恢宏的寿宴场,如同一条绷紧的琴弦,旁观之人瞧见处于绷弦中心的白衣青年依然从容,心中惊骇他的气魄,却也品味到这近乎风暴中心的绝对凶险。

肃杀,是此刻的荣府。

荣凤祥身后不远处的黑衣侍者,也端着酒具酒壶驻足不敢往里进。

三息过后,

终于在一道刺耳的破风声响起时,大厅中的气氛被打破!

与寇徐一桌的刘黑闼将一丝‘祈求救赎’的目光从周奕身上移开,与隔着三桌面的刘武周一伙齐齐看向宴厅南门。

当那股冰冷、凝练、充满掠夺性的气势如寒潮般席卷而来时,原本动作有些僵硬的岳思归又恢复了轻松。

来了!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寿席前沿,一道高大的金色身影踩着巨大水杉树,傲然飘下。

他又高又瘦,却给人一种笔挺硬朗的感觉。皮肤因长期暴晒而显得黝黑,长了个羊脸,面庞如刀削,挂着一对鹰隼似的锐目。

不少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正是铁勒第一高手,“飞鹰”曲傲!

他一身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一对即将撕裂苍穹的鹰翼。

深陷的眼窝中,此刻眼神亮得骇人,精芒吞吐,如同两颗燃烧的寒星,死死锁定道门天师。

他那如鹰喙般锐利的鹰钩鼻下,嘴角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寇仲徐子陵这一桌看向跋锋寒,知他对曲傲最了解。

“他的变化翻天覆地。”跋锋寒也感到诧异,曲傲所散发的精神气势全然看不出有被武尊击溃的痕迹。

伏难陀堪称大隋第一裁缝,真把曲傲的漏洞给缝上了。

周奕看向曲傲,这铁勒飞鹰也朝他走来。

荣凤祥与荣姣姣朝后避让,邻近几席亦是如此。

旁人不敢第一个动手,曲傲却无惧。

哪怕是败了,但他与武尊一战的历史战绩做不得假。

这便是老一辈高手的从容与傲气。

西秦凉国、渤海西域等一众势力,无不暗叫一声“好样的”!

铁勒第一人越走越近,抢过所有人的风头,他享受着被人瞩目的感觉,伏难陀这精神导师的话在心中荡漾,曲傲有种“都回来了”的感觉。

接着二目放光,带着节节攀升的气势冷喝道:

“周天师,听说你在此清算,那正好算算我们之间的仇恨!”

他一抖金光闪闪的袍子,劲风扫得数百盏花灯不住摇晃。

“你杀我铁勒王下五箭卫、杀了我的儿子,杀了我的门徒,杀了众多铁勒人,你要为他们偿命!”

他每说一句话,气势就攀升一成。

到最后喝出这个“命”字,头顶悬着的两个大花灯轰然爆散!

只是这诡异的发劲手段便叫人惊叹他先天奇功又有精进。

“你的儿子难道不该死?他控制铁骑会在江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只是他们欺凌平民弱小,你的仇家很多,但他们没法拿着锄头镰刀来找你寻仇。”

周奕冷哼一声:“曲傲,你真是枉活一世,若你直接动手我还高看你一眼。”

“当年你败给毕玄,成了一条断脊之犬。”

“如今在李密帐下同槽食些臭粪,便昏头在我面前摇唇鼓舌,狺狺狂吠,自言复仇大义,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众人听罢瞪目看向曲傲,果见他气势一跌,气血盈头。

“你——!!”

曲傲瞳孔中挤出血丝怒吼一声。

他正待再骂。

周奕叱喝声已响在他耳边:“还等什么,过来领死!”

周围无关之人急忙避退。

“唳——!”

一声穿金裂石、蕴含无上凶威的鹰唳仿佛自秋瑟中诞生,并非出自曲傲之口,那是他精气神带着愤怒共鸣!

这是他毕生修为的巅峰,是雪耻执念,是枭雄霸道的终极体现!

有人心惊,有人暗喜,曲傲这是要不留余地与武道大宗师硬碰,他已经失去理智。

灿烂的金袍一振,曲傲动了!

他一出手,便毫无试探,直接是终极杀招。

鹰变十三式!

这是曲傲自创武功中的精粹,化繁为简,把复杂无比的掌、指、爪多式变化包含在十三式之内,配合着腾跃闪移的身法,变化无方。

此时此刻,没有繁复花招,只有最纯粹的速度与毁灭。

他高瘦身躯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真身已如搏击苍穹的怒鹰,凌空扑击!

双手化作真正的玄铁鹰爪,指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爪影层层叠叠,幻化出九重虚实相间的恐怖气浪。

每一重气浪都蕴含着“凝真九变”的诡异劲力。或刚猛如雷,或阴柔如丝,或螺旋穿透,或爆裂冲击!

九重劲力并非依次叠加,而是在他爪势笼罩的空间内,瞬间完成了九次匪夷所思的转折、交缠、共振。

目标中心,正是周奕。

他要利用这九重异力将周奕生生撕碎!

爪未至,那恐怖的劲风已将地面坚硬的青石板犁出道道深痕,众人所见,道门天师起身立足之处仿佛化为绝域。

所有人的心都紧绷起来,仿佛看到下一刻那白衣身影就要被这凝聚了“飞鹰”毕生修为与凶戾意志的绝杀撕成碎片!

周奕凝目在先天奇功交梭的恐怖爪影上。

时间,仿佛凝固。

对于有精神破绽之人最好的手段便是来自武道大宗师的强悍精神力,胜负,只在那精微之间。

伏难陀,真能将曲傲缝补得完美无缺吗?

曲傲欺身的刹那之间,众人见到道门天师动了。

他仅仅是抬起了握剑的手,动作舒缓,如同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尘埃。

那透着霜寒气息的长剑,就在这看似缓慢却带着一层层幻动的光影中,递了出去。

随之而落的,还有一道清冷仿佛自九天明月垂落的寒光。

那剑尖所指,并非曲傲的爪,也非他的身躯,而是那九重毁灭气浪中,唯一的一点想要遁去的节点,也即是鹰变十三式气机变化的枢纽所在!

那一点,在常人眼中根本不存在,可在周奕剑下,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孤星。

剑光一闪,仿佛切断了冥冥中维系着那恐怖杀招的“线”。

傅君瑜、傅君婥最是震惊。

弈剑术!

不,这不是弈剑术,却也是危如临渊的生死对弈。

曲傲,他给自己下了一盘死棋!

“噗!”

长剑刺入凝真九变带来的气浪,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那笼罩天地的九重毁灭气浪,那凝聚了曲傲毕生精气神、凶威滔天的先天奇功,如同被戳破的幻影,无声无息地消散。

曲傲那如天神下凡般的扑击之势骤然停滞。

脸上的凶戾狂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茫然,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

当年武尊的长矛阿古施华亚戳来时,他亦有同感。

先天奇功,被破了~!!

精神上的变天击地随着剑气而来,精神导师利用精神瑜伽术缝补的针线齐齐崩开,曲傲的破绽在这一刻无限扩张。

在他眼中,周奕的身影正在与草原上那个巍峨身形重合。

武尊顾念他是草原人,只击溃他的武道意志。

此刻刺来的这柄剑,却是要他的命!

先天奇功被抓到破绽,元神与元气交冲惨败,以致曲傲高大的身躯保持着前扑姿态,却一瞬间悬停在半空,仿佛被无形力量定住。

那双燃烧的鹰睛,光芒熄灭,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难以置信。

“嘭~!!”

下一刹那,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下,他背后金袍先是垂落,接着炸散成片片碎布。

整个人被剑气贯透、心脉被洞穿了!

一口逆血无法抑制地自他眼睛嘴角缓缓溢出,沿着鹰钩鼻滴落,在寂静无声的大厅中,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清晰得如同惊雷。

而那道白衣身影,又坐了下去,长剑归鞘放在了寿席桌面上。

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个寿宴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砰~!”

铁勒第一高手砸在地上,又和他来时一样,再次打破寂静。

原本打算趁曲傲与周奕酣战时插手之人,全往后一缩。

一招,仅是一招!

最外围的看客又是惊悚又是兴奋,这一次他们总算也成了现场观客,一位强横的武道宗师死在面前。

铁勒飞鹰,被天师给一剑斩杀!

要知道,宗师那可难死得很。

他们把握精微之妙,但凡留下一分余地,哪怕负伤,也足以避开杀招。

之后再遁走,拼的便是轻功,这东西可不全看武道境界,且逃跑之人能选方向地点,掌握主动权。

故而江湖上罕有听到武道宗师死亡的消息。

然而.

近几年,却有一位宗师杀手。

十之有九的宗师,都是这人杀的。

宴厅众多观者,齐齐看向周奕所在,目光更多敬畏。

七贵那一桌,独孤峰眼皮连跳,眼神清澈不少。

郭二哥、赵从文心中振奋,他们看向一旁的陈国公,他像是屁股痒,有点坐不住了。

“跋小子,你不用和曲傲比了,他一剑没接住,你硬接一剑不死,已是赢家。”

寇仲低声说道,跋锋寒有点无语。

不过,这一剑非同小可。

曲傲虽然愤怒失智,但仅是没留退路,他的先天气功可是全部施展开来。

只能说,他没资格与道门天师在一招间对弈生死。

跋锋寒明白,一众高手也看得明白。

但周奕此时气势之盛,更没人敢第一个冒头,岳思归与祖君彦已经开始擦汗。

有两名黑衣真魔上前,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血痕,把曲傲的尸体拽到丁大帝尤鸟倦所在。

他们检查了一下。

虽说是死尸,但曲傲以凝真九变开窍,尸体也有点价值。

“咚~!”

棺材盖子合上,曲傲尸体入棺了。

“还有谁?”

周奕看向那些对头,目光扫过时,能瞧见诸多带着怒意的面孔,但他们没胆量出手。

最终,他看向妖道荣凤祥。

“荣龙头,你请来这么多好朋友,怎得气氛如此冷清,你这个主家人,再待在一旁干看着有点不合适了。”

荣老板当然听懂他在暗示什么。

但岂能在这时候接茬。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容:“今次荣某大开眼界,天师剑法之高实乃我生平仅见。”

“来人,上好酒!”

后方管事应了一声是,了缘与梵云沧随着周奕的目光,一道看向荣凤祥身后。

方才几位驻足不敢上前的黑衣侍者依次走来。

有人递酒壶,有人传杯盏。

宴厅深处也有许多人端着酒具上来,看样子是打算正式开席。

就在这气氛稍有松缓的关口,连荣凤祥自己也露出一丝骇惊之色。

杯盏传递时。

一名黑衣侍者朝中央席位一靠,身体遽然挪动,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柄轻盈薄剑,带着幻影,朝周奕刺去!

“当~!”

电光石火间周奕左手拿起剑鞘一格,右手聚气点在剑面上。

那薄剑吃力滴溜一响,顺势朝旁歪斜。

黑衣侍者手上发劲,他还待举剑再攻,却叫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忽然冒出的刺客,急促转身把刺向周奕的剑回刺慈航静斋的梵云沧。

慈航代表哪能料到,她借势之下,竟会有人对她出手。

听到薄剑刺响的那一刻,早就为时已晚!

这剑,快得异乎寻常。

“嗤~!”

荣凤祥瞪大眼睛,看到鲜血激射,梵斋主的师妹被贯穿咽喉!

那黑衣侍者在其喉中平剑一削,斩向一旁的了缘大和尚。

大和尚多了一息反应时间,挑起胸前的佛珠抵挡。

可他眼中的薄剑萌生一片幻影,强横无比的精神力干扰下来,佛珠打空,胸口跟着一痛。

了缘心脏一缩,以至于他话音极涩像是被攥住喉咙一般:“幻幻影剑法。”

是影子刺客!

“大师~!!”

薛万彻、冯立以及李建成手下那帮人齐声惊喊。

两位圣地高手无法回应,他们一时大意,没料想这天下间最恐怖的刺客就在身边,且还对他们抱有恶意。

这时,已双双死在影子刺客剑下!

“轰~!!”

周奕一剑斩落,余波冲向四周,那质地坚硬铁梨木宴桌从中崩裂。

杨虚彦薄剑弯折,被震退十来步,他得逞一笑,不敢恋战,踩着幻魔身法越过七八个席面。

那边虽有宾客。

却都避让不及,哪敢阻拦这恐怖刺客。

圣地的人死了是大事,然而众人更在乎自己的身家性命。

就在这时,整个荣府的露天宴厅一阵抖动,有炮竹声传来,而且是那种非常响的‘炮竹’!

有人埋设了火药,炸出一大圈烟尘。

对于众高手来说,虽没有造成杀伤,却是把整个宴厅的气氛打破。

原本停滞在外的脚步声瞬间响起。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躁动起来。

“杀——!”

无量剑向思仁与追魂枪杨庆冲入那敞开的大门,他们领着两队人马冲杀进来。

目标正是周奕。

乌鸦道人带头,寇仲等人纷纷掀飞桌面。

“砰砰砰~!”

向思仁挥砍大剑,斩出剑气,周围几株巨大水杉树轰然砸下,动静更大,岳思归一声令下,蒲山公营杀出数队人马。

荣府东面,隐藏的人手闻风而动,又冲来近两千人!

段达心中大定,朝后望去,立时与那千人队伍的领头将领对视。

他正准备摆手发令。

可就在这时忽然拳风大起,手上姿势急忙一变,双臂招架,抵挡独孤峰凶悍一拳。

手腕传来剧痛,他虽有武艺,却不是独孤峰这一阀之主的对手。

“独孤总管,你要做什么?!”

“呃~~!”

段达一声痛叫,已有两口尖刀将他捅了个对穿。

郭老二与赵从文一左一右,双刀四洞,将他伺候一个周到。

“陈国公,你又在做什么!”

“啊~~!!”

这时,方才与段达打眼色的那名领头将军,被身后一人偷袭,好在他穿着盔甲,还有命活。

独孤峰踩着碧落红尘步伐,在那将军下令之前,一剑斩首!

与那将军一道杀出的兵卒全都僵住,不知如何是好。

独孤峰掏出宫中令牌,叫所有人停下脚步:

“陛下有令,向思仁、杨庆伙同陈国公谋反,骠骑府的人暂由老夫统辖,违者立斩不赦!”

“还不速速听令!”

作为独孤家的家主,骠骑府中就没人不认识他的。

更何况,他还带着禁军总管的威严。

方才偷袭出手的张校尉立刻拜服:“我等听从总管之令!”

另外一名王校尉乃是王世充亲信,他一个犹豫,独孤峰忽然出剑,又斩下一颗脑袋。

用脚一踢,脑袋如球一般滚入军阵之中。

其余兵卒大惊,赶忙随张校尉参拜:“我等听从总管之令!”

独孤峰露出得意之色,这任务完成得漂亮。

王世充手上的人马,可要比他们这伙人加起来还多,此时却是此消彼长。

他转头看向周奕方向,想要得一些夸赞。

然而,周奕哪里有空夸他,宴厅中央位置,已是陷入怵目惊心的恐怖劲气漩涡之中!

独孤峰头脑一热,想领兵而助。

又猛得想起周奕交代,连忙换了个口吻,找准对头大喊道:

“向思仁、杨庆谋反,杀反贼!”

与此同时,梁师都、刘武周,西秦,凉国的人马齐齐杀出。

跋锋寒一剑斩向梁师都手下大将贺遂,逼得他与梁洛仁一道招架。

寇徐二人双鬼拍门,将梁师都另一大将索周逼到绝境,连杀了数人之后,寇仲一声大笑,挥大刀把着先前结仇之人斩死在地。

刘黑闼与苏定方也唤起人手。

除了有夏王窦建德人马,还有翟大小姐部众。

这一次不仅为私,突厥走狗本就是他们在北边的对头,李密则是翟让死敌,夏王也非常鄙夷这背刺之人。

他们此番出手,也是站在东溟派这边。

并且,也能与道门交好。

刘黑闼出手时,已看到木道人挥舞九齿钉耙,一旁的乌鸦道人则拿着两把杀猪刀,砍得刀影重重。

吐谷浑高手被吸引过去。

伏骞王子带来的一流高手少说有五十人,哪怕他们不在争斗中心,这也是一场超级硬仗。

“爹,情况有变~!”

荣姣姣与荣凤祥暂退外围:“王世充是不是蠢,非赶在此时与独孤阀相争。”

“他不是蠢,而是在算计利用我们!”

荣凤祥阴着一张脸,他看向处于混战的宴厅,棺宫、独孤阀以及东溟派那帮人,都在趁火打劫。

他们分走了一部分对付道门天师的力量。

不过

荣凤祥仔细看了看,恢复镇定之色:“没关系,眼下对付那天师的人手依然是绰绰有余。”

“等这厮快到极限,我们再下杀手!”

嗯?!

荣凤祥目光一瞥,五刀霸盖苏文动手了!

在盖苏文动手刹那,处于观望中的南海三仙也一齐发功。

然而,那处于劲气漩涡中心的白影,依然凭借极致身法优势与闪电般的出手速度,不断制造杀伤。

喀喇——!

伴随爆裂响声,周奕一脚踢出,拦腰踢断那倒下的巨大杉树,一段约摸丈长的木柱飞砸出去。

数人躲闪不及,被砸的喷血倒飞。

韩朝安与呼延金一同抱起木柱,二人抵掌打出强横功力,推着巨大木柱,反砸向周奕。

周奕随手一掌。

掌力瞬间贯透了木柱,这两名与深末桓齐名的大马贼以二敌一功力也不够。

但他们没曲傲那么傻。

血液方才沸腾,吃了亏立刻朝两侧跳躲!

“嗡——轰!”

杉木柱爆炸烂开,化作漫天木屑碎渣,劲气相击摩擦出极高热量,一阵青烟蒸腾而起。

下一刻,那些青烟全被吸收到一个方向。

南海仙姥银色拐杖点出,登时抽空出一片真空地带,此乃南海七杀法门的精髓,她以杖法再点,密集的真气带着大量木屑,如暴风骤雨涌来。

晁公错与雷八州同时掀动功力,推波助澜。

三仙七杀劲力融合,气劲如似那能拍烂礁石般的南海大浪!

远处面对乱战仍不愿离去的江湖人,也是看到了这三仙合力的强横秘法。

周奕单手聚在胸前,指尖向内,动作极迅。

接着一记手印点出,这形似“阵”字真言的内缚印配合道门玄功,直生异力!

强大的气场压力在一定空间内,如同无形的泥沼枷锁,将三仙的七杀劲力生生禁锢。

晁公错吃了一惊,只因他未见过这奇怪的道家印法。

“欸~!”

三人看到周围高手动作,再添七杀之力。

周奕眼观六路,斗转星移,驾驭巧劲把这强横力道朝身侧一移,蒲山公营与西秦那边杀来的三名高手立毙当场!

气出涌泉,入井窍阴。

因一气灭,而有一气生。

这短短时间,他看似损耗了大量真气,却因阴阳相生的法门,将损耗的功力补回十之八九。

须知武道极致,可向天地元气借力。

内求外求,皆是天人相合。

周奕虽没到这一境界,但阴阳轮转悄然外借的手段,已远非寻常武者能参透。

早就盯着吐谷浑高手,趁机出手。

这来自乙弗鲜卑的吐谷浑人,曾是老王者部下,此时对周奕的杀机尤其盛烈。

“歘!”

空气中的劲风太烈,长枪像是猛地戳入水中。

乙弗鲜卑四名高手中,一人长枪被周奕踢飞,他失了兵器,身体被顺势往上带偏没法闪避,肉体承受一道剑气,被斩出大蓬血雨。

血雨如帘,遮在另外三位高手面前。

他们感觉手上长枪戳空,被空间力道牵扯,周奕手上发力,夹断枪头,并用这股力道压得三人后仰,翻手回掷枪头。

周奕转身没有再看。

果然脑后传来三声惨叫,这一刻,五刀霸一刀斩来,他当是围攻之人中的最强者。

平地炸起一声惊雷——咣!!!

气浪裹挟着尘土碎石,但凡盖苏文刀气所过,便如同无形的巨锤横扫过境。

十多台席面尽数崩碎。

靠近此地的乱战之人,接连被误伤。

盖苏文眉色一凝,他的刀气断去一截,被周奕直接挡下。

他对弈剑大师的手段多有了解,晓得武道大宗师是怎么一回事。

只此一招,他昂藏形体自然流露出的自信之意便淡去几分。

对方真气之精纯,绝不在傅采林之下。

盖苏文自问是高句丽武学界的天才人物,眼前这青年实叫他心中生出羡慕嫉恨。

就好像一个无限年轻的傅采林出现在眼前,又要压他一头。

并要压制许多年。

一念及此,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武道拼斗,可不仅仅是较力!

盖苏文极速贴近,众人听得“噌”一声响。

刀光一闪,又一柄利刃在手。

忽然

伴随着‘噌——’的长鸣,刀刃与刀鞘内壁摩擦出尖锐、悠长的声音。

盖苏文的动作越来越快,不断拔刀。

不少注意到的人都吃惊了,他竟连续将背后的四柄刀全部拔出,配合之前的那一柄,一共是五把刀。

利用手臂,腿关节,牙齿将五柄有长有短,有宽有细的刀全部控制在身侧。

五刀霸,并非胡乱起的名号!

“嗡嗡嗡~~!”

随着真气注入,五把刀都亮了起来。

盖苏文魁硕的身形灵活无比,五把刀切割空气的声音像是一大阵毒蜂在扇动翅膀。

这是来自高句丽的杀人蜂!

他练一辈子刀法都打不过弈剑大师,只得另辟蹊径。

一个人对弈不及,那就五个人。

这五把刀,就相当于五人。

以五弈一,像是人的一只手,穿过棋盘,掐住对手咽喉。

“当当当~!!”

盖苏文的刀带着强横真气不断切割,与周奕手中那柄快剑发出叫人头皮发麻的碰撞。

他灵活控制着五把刀,能从任何难以想象的角度发起攻击。

粗大的手、腿,看似僵硬的关节,都像是蛇一般柔韧灵活,这突然爆发的杀招,哪怕是周奕也感到惊奇。

因为盖苏文并不是只靠一个大脑控制。

他的脑子或许控制着手上两把刀,其余三把,全是以战斗本能操控,从而成为了身外之刀,但又与寻常外物不同。

他们间有元气链接,完美融合。

刀刃闪耀着光芒,盖苏文越打越快,他一会倒立,一会儿横卧,众人只觉得他的刀法诡异无伦。

可是,周奕手中仅一柄剑,却能一剑成风,凭借极致剑速在常人眼睛都看不清的情况下,把五把刀全部御在周身一尺之外。

二人大战,刀光剑影卷起的劲力涡旋下盖苏文已深皱眉头。

就好像五个人的弈力,没有弈赢一人。

这怎么可能?!

‘此招可是我准备对战傅采林的法门,突然吃招,他为何全无破绽?!’

‘他的剑,当真这样快吗?’

‘不对,这也是弈剑术!’

数十招眨眼便过,盖苏文发现了一个恐怖真相。

对方逐渐预判到他的动作,似乎是洞察了他的战斗本能。

盖苏文心中一惊,周奕的对头们却大喜。

五刀霸一直隐藏实力,竟如此强横!

“杀~!”

韩朝安、呼延金、南海三仙直扑上去,辟守玄与闻采婷也按捺不住,加入战圈。

荣姣姣看向荣凤祥。

“别急~!”

这妖道还在观望,但是一伸手,叫来了二十余位老君观高手。

就在周奕群战众高手时,一道道狠辣箭矢从不远处偷袭射来。

这箭矢总是差之毫厘,并未伤到他。

但是,却把他的一点耐心给打没了。

到了这个时候,既没有等到大明尊教的人,也没有等到装死突然杀出的李密。

虽然失望,但也索性不等了。

南海三仙又一次冲来,周奕一剑斩向雷八州,这老小子果然躲闪。

周奕接机错劲,又避开两道箭矢,跟着抓住一箭,甩向盖苏文,跟着拔地而起,在空中踩出回旋劲,冲出一众高手包围,他阴沉着脸,直扑蒲山公大营!

岳思归在惊骇欲绝中又射出一箭。

他没能想到,周奕还能冲的出来。

“射,给我射!”

岳思归慌乱中吼喝一声,十多人一道攒射,咻咻咻的箭鸣之音连响三阵。

但他的身形轻飘飘地像是落叶,踩在箭矢之上,一点着力后拉近到了三丈之内。

在第四波箭矢搭上弓弦时。

岳思归周围的十多人再无拨弦之力,周奕一掌劈空,排云掌力好似大潮奔泻,打得正面六人倒飞砸入乱阵,边缘七八人或伤或死,四下歪倒。

处于前方的岳思归,却完好无损。

但他一抬头,看到一道幻影。

接着,那张经常在他噩梦中出现的面孔,已在三尺之内。

这一刻,噩梦照进了现实。

“周天师,若是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再得罪你。”

“咻~~!”

周奕一歪头,在三尺内躲开了岳思归说话时射出的箭矢。

岳思归面色惨变。

此刻,他的脸上方才露出懊悔之色。

“你真是该死得很。”

周奕听到后方风声,他一剑削出,这一剑非常快,可在一股奇妙的精神力影响下,在岳思归的眼中,这柄剑成了慢动作,正缓缓迫近。

他分明看到,可双腿如灌水银,没法闪开。

内心的恐惧逐步放大,在一声带着恐惧的尖叫响起时,他发现自己能动了。

但只有头在动,视线被不断拉高。

一众高手再次袭来,木道人、乌鸦道人,寇徐等人正朝这边冲。

周奕瞅见之后,将盖苏文这帮人带向远处。

徐子陵还准备去帮忙,寇仲一把拽住他,显然是看出了周老大的意图。

并且,他们这边也极不轻松。

对手人数太多了!

吐谷浑又杀来十多名高手,一直隐藏在阵中的雄壮大汉见到时机已到,将一柄长枪使做银色。

熟悉的枪法、熟悉的气势。

那带着精神压迫力的长枪挑向咽喉,却被周奕一剑挡开。

“慕容伏允?”

那男人如野兽般低吼一声:“不错,正是本王!”

众人这才惊觉,当代吐谷浑王亲身至此!

“也好,我送你去见你爹。”

中年王者冷喝:“本王要杀你为祭!”

辟守玄心中一震,大喊道:“诸位不要留手,今日不除此害,那就永无宁日。”

众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一时间,各都调动真元,用起杀招。

眼见天师被逼得用身法去躲,旁观的荣凤祥阴恻恻一笑。

“上!”

老君观中二十余名妖道,连同荣姣姣这妙风明子,都与荣凤祥这大高手一齐冲了上去。

他们一进入战场。

这二十名妖道在一名面色苍白,看上去气血匮乏的道人带领下,驾驭剑阵,形成剑气牢笼。

一来限制周奕身法,再叫他无路可逃。

接着,又有一位在伊阙修炼的妖僧走出。

他是白马寺的叛僧,学到了竺法庆的皮毛,能够一定程度削弱真气。

加之周围源源不断的大批人手,这一次真是天罗地网,大宗师再强也是凡人,终要死在这里。

“荣龙头,你太叫我失望了。”

荣凤祥听到这话,笑着拔出一柄白光闪闪的宝剑:“周天师,没办法,你得罪太多人,我也只好随大势杀你。”

周奕被他逗笑了。

“看来,就只有你们这些人了。”

辟守玄喝道:“他能言善辩,要说话使诈,别上当,直接杀!”

盖苏文根本不受影响,他冷声戳破,打压周奕的气势:

“人都是肉体凡胎,这种程度的围攻,弈剑大师来了也要饮恨。”

“你能活到现在,只是靠轻功与那古怪的卸力法门,论及功力,在场之众是你多少倍?”

“不过,今日你虽死犹荣。”

盖苏文话罢,已将真元催到极限。

他五把刀的尖端,都散发着锐芒。

周奕从容一笑:“好,那就试试看。”

他右手执剑,左手并剑指捏印。

突然,一股强大的精神气场以他为中心成波朝周围扩散,只是一个瞬间,实质精神在体外形成骨骼。

如果仅是精神力,这骨骼是看不见的。

但是,当周奕的气神相合,离火之罡融入后,就产生了恐怖效果。

一个火色骨骼凝聚在他周身,散发出的精神力让空气成一种诡异的波,不断扭曲。

这一刻,周奕体内的真元也如燃烧一般释放。

若非他能阴阳轮转,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被榨干。

不止是那些看戏的江湖人瞠目结舌,就连二凤和长孙无垢,这时也都有些傻眼。

那.那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周奕这门奇术有什么效果。

但一看到,就有种让人精神战栗的感觉。

只因这是大宗师精神力的实质化,以真气为躯壳寄托,达成另一种意义上的元神离体。

故而窍中神修炼得不到位的人,会在心灵上产生巨大压力。

一时间,就连盖苏文也犹豫不敢出手了。

在他们观望的刹那,周奕可不耽搁。

他身形爆闪,一剑斩向此间正主荣凤祥!

荣凤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真气注入长剑化作一道白芒,迎着周奕斩去!

只在交手刹那,荣凤祥才真切感受到这一剑的奥妙所在。

周奕长剑上的火色仅是表象,最恐怖的乃是精神力!

剑气垂落之下,不止是他,他一旁的荣姣姣也受到波及。

“嘤嘤嘤~~!”

一阵啼哭声在荣姣姣耳边响起,那是体内窍穴中的元神在哭泣。

武者气发成窍,以窍练神,进而气神相合。

窍神一哭,不止是心志迷失,气发真气也骤然不稳,招法大失威力!

荣凤祥与荣姣姣恍然大悟。

不好!

这是在比较元神精微!

周奕这一斩,几乎是另类元神出鞘,已是接近先天元神的斩击,倘若放开窍穴迎战,完全是以己之短,对敌之长。

可明悟这一切,荣凤祥再想隐蔽窍神遁走哪里来得及。

他剑上光芒一暗,真气停滞,顿时“咔嚓”一声碎裂!

这谨慎至极的妖道瞪大双目,后悔到了极致。

“啊~~!!!”

他悔恨交加,爆发出一声怒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被周奕斩碎,连带着他的心脉,也被火色剑气贯穿。

这一瞬间,剑气将他的皮肉灼伤。

伤口焦黑蜷缩,焊接在一起,把血液堵在胸腔,一滴血未流,叫他看起来面色红润。

可是,内里的心脉,却已成肉碎。

一旁的荣姣姣也是长剑掉落,被剑气余波斩透。

洛阳双艳之一,香消玉殒。

她带着不甘与恐惧之色,将生命定格在容色最美好的时刻,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别致浪漫?

“大隋最冷漠的男人。”不远处那二目迷离的小妖女如是想到.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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