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第347章 福煦的电话

第347章 福煦的电话

夏尔和他的第105步兵团在法军战壕中呆了两天。

这是为了避免德军突然发起反攻丢了好不容易收复的阵地,夏尔认为在立足未稳时要谨慎换防,后方的兵力慢慢补充上来并适应了阵地后,第105步兵团才能撤走。

战壕生活比想像还糟。

可以看得出来,法军已尽量沿着海拔高的地区构筑战壕,但2.5米深的它还是不可避免渗水。

许多地方积水能没过大腿,这位置不能构筑坑道,它随时都会坍塌,或者里面的人有可能会被淹死。

战壕几乎没有干燥的地方,即便是夏尔的指挥部积水也能没过脚踝,军靴踩在地上“哗哗”作响,粘乎乎的。

此时虽说不是雨季,但冬季冰雪融化后形成的积水始终无法排出去,于是就是现在这状况。

再过几个月雨季又要来了,到时积水和塌方会更严重,这就是伊普尔常年处于泥泞状态的原因。

无法想像,这样的地方被德军占领后还当作天堂马上转为物资中转站。

不久,夏尔就明白了原因。

或许为了泄愤,德军不久就对防线发起了一个多小时的炮轰,其间一秒都没停。

这回夏尔感觉好多了,2.5米深的战壕下方还有坑道,这让他们感觉很安全。

除非炮弹直接命中坑道顶部将其炸塌,否则基本不会有危险,夏尔瞬间觉得战壕内的积水并非难以忍受。

德军试着在炮火后发起几次冲锋,但很快就以失败告终。

德军在战壕里留下了大批马克沁机枪和弹药。

第105步兵团把它们利用起来,在防线上每隔三五十米就架上一挺,除了狙击连和迫炮手外,普通士兵的步枪放在一边,敌人炮声一停就抢进机枪位,接着成片子弹就像雨点似的朝冲上来的德军倾泻。

只有在这时,夏尔才深刻体会到一战为什么会发展成堑壕战,尤其是伊普尔。

……

两个多小时后,防线的电话终于与后方接通了,以三名通讯兵的生命为代价。

让夏尔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打进来的电话居然是福煦。

接电话的是提贾尼,他一脸惊愕的望向夏尔,接着按着话筒凑上来压低声音说:“找您的,上校,北方集团军司令福煦将军。”

夏尔迟疑了下。

或许是因为夏尔的战术思想与福煦是对立的,一直以来夏尔都尽力避免与福煦接触,以免产生争执甚至冲突。

福煦似乎也有这样的默契,他们其实有几次见面机会,但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错过”了。

现在,福煦居然打电话来找夏尔?

是因为无法回避必须面对?

带着疑惑,夏尔接过电话表明了身份。

福煦没有拐弯抹角:

“我知道我们有分歧,上校。”

“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打败敌人收复法兰西的国土。”

“我们之间的分歧只是在方法上,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你说呢?”

夏尔瞬间觉得舒服了,他喜欢这种解决方式,把话摆在明面上。

“当然,将军。”夏尔回答:“我深表认同!”

福煦毫不避讳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时我也在怀疑‘进攻理论’的正确性,但我们都无法否认大多数胜利都是在进攻下获得的,包括你的战斗。”

“诚然,你说的似乎更有道理,有些战斗需要防御,有些战斗需要进攻。”

“但你这话难道不是覆盖了所有战例?它相当于没说!”

“我们更需要一个确定的、能指导全军走向胜利的战术,而不是空泛没有实质意义的说法。”

在福煦眼里,夏尔的战术理论就是没有实质意义的。

哪怕是贝当的“防御理论”也有一个指向性,而夏尔的战术理论,却是什么都可以的“万金油”。

接着福煦又补充道: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你屡次获得奇迹般的胜利,我根本不会与你讨论这个问题。”

“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毫无意义。”

夏尔平静的回答:“我明白,将军。但如果事实如此呢?”

福煦反问:“什么事实如此?”

夏尔解释道:“战场的事实,它恰恰是无法用一个简单的、确定的、非黑即白的战术决定的。”

福煦笑了起来:“是这样吗?不,我不这么认为,它必定有规律可循。”

“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将军?”夏尔问。

“当然。”福煦表现得很有耐心,他没有因为军衔的差异盛气凌人。

不过这或许是因为夏尔在战场上的表现实在太耀眼了,让他不得不重视。

这时头顶上几声炮响,夏尔等炮声过后才不急不缓的说:

“假如您是一名教师,您有四五十名学生甚至更多。”

“您可以用一种简单的、确定的、唯一的方法把他们教好吗?”

“如果可以,是不是全球都可以复制这种方法,并把你的方法写在笔记上,让所有教师复制?”

福煦愣住了。

他在圣西尔军校当了几年教授,讲授的是军事历史和战略战术,后来还任院长。

他很清楚教育是一种不确定且无法复制的东西。

因为它的工作对象是学生、是人,每个学生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想法,他们对同样一句话会有不同的反应。

教育的难度就在这,教师要根据不同学生的性格有针对性的使用不同的教育方法。

福煦似乎明白了夏尔的想法:“你的意思是说,军事理论与教育类似,它也需要根据不同情况做出反应?”

“当然。”夏尔回答:“因为在战场上作战的同样是人,而不是简单的战争。”

话筒另一端沉默了,好久没回话,似乎是在思考。

夏尔接着说:

“让我们假设,所有法兰西军队都贯彻了您的‘进攻理论’。”

“而在我们对面的德军指挥官知道这一点,由此他就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在这情况下,您还认为我们能获得胜利?”

福煦忽然觉得,或许夏尔才是唯一正确的。

因为贝当的“防御理论”同样存在这个问题,一旦全军贯彻并确定下来,敌人就能知道法军下一步要做什么!

(本章完)

352.第348章 法兰西欠你的

第348章 法兰西欠你的

伊普尔火车站,一辆从法兰西方向开来火车缓缓进站停下,接着在一声长音中放出带着煤气味的蒸汽,瞬间烟雾缭绕宛若仙境。

伊普尔作为比利时的一座海滨城市,原本没有与法兰西相通的轨道。

身为小国的比利时对两边都心存警惕,也应该心存警惕。

这是小国的命运,她们只能在大国间取得平衡,没有其它选择。

战争爆发后,比利时迅速倒向协约国一边,从巴黎到伊普尔的铁路也在半个月后成功连接上。

从火车上下来一队法兰西新兵,他们的军装一尘不染,背包、武装带、弹药等都在它们该有的位置。

然而,他们脸上却带着迷茫,眼里带着恐惧,脚步迟疑着走下车厢怯生生的打量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城市。

“我听说伊普尔是最艰苦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一段防线。”

“是的,这里的生活条件和战场环境简直就是人间炼狱。德国人把它当作进攻重点,最近还用上了毒气。”

“上帝,我们怎么会被分配到这里!”

“因为这里死的人多,文森特,不久我们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

这话让人不寒而栗,士兵们眼中的恐惧不自觉的增加了几分。

前方忽然传来一片欢呼,附近的行人、搬运工、车站工作人员等,全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朝街道另一头挥手高喊。

新兵们好奇的沿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一支满身污泥军容不整的队伍出现在街道另一端。

这是一支不怎么样的部队,这是新兵们的第一感觉,新兵们甚至以为这是一支败退下来的部队。

因为这支队伍中许多人把红色军裤换掉,军帽上的红色也被污泥糊上,而这在训练中是明言禁止的。

新兵们将鄙视的目光投往这支队伍,这是胆小懦弱的行为,他们为了活命而抛弃了法兰西的尊严。

忽然,人们的欢呼声更响亮了,他们用各种语言高喊,有法语、英语、荷兰语,甚至还有德语:

“好样的,夏尔!”

“你是最棒的!”

“你是我们的英雄,夏尔!”

……

(注:比利时是多语言国家,它在法兰西边境的地区主导语言是法语、靠向德国边境地区则是德语。)

新兵们面面相觑,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那是夏尔的部队,第105步兵团!”

“她与我们想像的不一样,我们认为……”

“也许,这才是战争应有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取得胜利,而不是教官说的!”

……

新兵们望着自己红色军裤和军帽,又将目光转向第105步兵团,在心里斟酌着是性命重要还是所谓的法兰西尊严重要。

第105步兵团列队向前,他们昂首阔步,一边前进一边自豪的向两侧欢呼的人们挥手,他们值得拥有这些,因此大方的接受了。

而军装光鲜的新兵们或许是摄于第105步兵团的威势,自觉的分成两列让出一条通道,他们一脸羡慕的望着从面前走过的老兵,眼神中充满了尊敬。

夏尔混在队伍中前进,他有意用烂泥糊上了能证明自己是上校的肩章。

然而,他依旧低估了人们的识别能力:

“他在那,夏尔,真的是他!”

“上帝,传言是真的,他真的上战场了,面对敌人的毒气,他太勇敢了!”

“听说他只一次进攻就把敌人的指挥官俘虏了?”

“不只是指挥官,是整个指挥部,德国第26军指挥部!”

……

这是前所未有的战绩,在所有人对毒气束手无策以为法兰西不久就要投降时,夏尔一出手就全盘逆转并将德军打得元气大伤。

这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尤其他们还是之前被夏尔救过,又自认亏欠夏尔的比利时人。

许多人想要给夏尔送上食物,却被夏尔婉拒了,第105步兵团最不缺的就是食物,他们在前线夺取了德国人的物资中转站。

这时几辆汽车在前方停了下来,一名军装笔挺留着八字胡的法兰西老将军在警卫的簇拥下跨步走下汽车,他站在火车前等着走近的第105步兵团,眼里充满了欣慰。

有人认出了这位老将军,惊呼出声:

“是福煦中将!”

“他亲自来迎接夏尔,和夏尔的部队。”

“福煦将军从未这么做过!”

……

夏尔有些懵。

这似乎有些不合适,昨天在电话里福煦就委婉的告诉夏尔:

“你说的的确有道理,但即便如此,我依旧会坚持我的理论!”

“我希望这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夏尔很干脆的回答:“当然,将军!”

他能理解福煦中将,虽然他的理论是错的,但这做法却是对的。

军事理论的学习和体系的建立需要时间也需要过程。

从福煦的角度看,夏尔的理论不一定对。

即便夏尔的理论是正确的并且福煦百分百认同,也不可能马上就将“进攻理论”推翻改成“夏尔理论”。

“进攻理论”是法兰西军队的核心,它像一根线把法兰西军队串成一个整体。

把它推翻无异于剪断这根线,法兰西军队瞬间会像断线的珠子似的散落一地,前线指挥官们将不知道怎么指挥也不知道怎么打仗。

这在战时十分危险。

因此,它应该是有计划、有步骤的稳步推进。

可现在,福煦却亲自到车站迎接夏尔和第15步兵团,这是告诉所有人他认可夏尔?

带着疑惑,夏尔和提贾尼快步上前向福煦敬礼。

福煦面带微笑与两人分别握手,与夏尔握手时不无感慨:“我们终于见面了,上校。”

“是,将军!”夏尔挺身回应。

“放心。”福煦打量了夏尔一下,说:“我只是来迎接凯旋归来的法兰西勇士,感谢你们打退了敌人帮助我们稳住了防线。”

“这是我应该做的,将军。”夏尔机械的回答。

“不。”福煦轻轻摇头:“别人或许可以说‘应该做的’,但你不同,上校!你是夏尔,你不欠法兰西什么,是法兰西欠你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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