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咱家有女初长成

“惊堂都出门三天了……”

下午时分,裴湘君在新宅后方的厨房门口,斜靠门廊,手里拿着玉器慢慢打磨,很是无趣的说着:

“自由自在的豪门少主不当,跑去衙门当差,忙连个回家歇息的时间都没有……朝廷也是,惊堂好用,他们就可劲儿用……”

骆凝带着围裙,在第一次起灶的宽大厨房里忙前忙后,神色冷艳孤高,如同对男人不感半点兴趣的单身妈妈,听见三娘怀春少妇般的话语,不悦道:

“能给女王爷鞍前马后,他求之不得,哪里舍得回来……你白天玩这种不洁之物,就不怕丫鬟瞧见?”

“瞧见又如何,反正是给你准备的……快说吧,你想刻什么字?伱不说我就刻‘没吃饭呀’,惊堂瞧见肯定折腾死你……”

“你!”骆凝实在受不了这婆娘了,蹙眉道:“你闲着没事就过来帮忙,真把自己当夫人,把我当厨娘了?”

“我习武之人,饭做的不好,再者府上又不是没丫鬟……”

“宅子刚起灶,第一顿饭肯定得自己做。你不会就来烧火……”

……

两人正闲聊间,一阵脚步声,忽然从外面里传来。

踏踏踏……

骆凝转眼看去,却见是萍儿从外面小跑而来,在房舍转角探头打量。

骆凝见此放下菜刀,缓步来到跟前询问道;

“怎么了?”

“家里来信了。”

萍儿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小纸条递给骆凝:

“教主催夫人赶快回去,说京城可能要出事。”

“嗯?”

骆凝接过纸条打量上面的字迹,眉头微微一皱,转眼看了下皇城方向,而后就想出门。

萍儿见状拉住骆凝的袖子:“夫人,您不会是想给官府通风报信吧?”

“……”

骆凝脚步一顿,眨了眨眸子,继而严肃道:

“瞎说什么?我去和夜惊堂商量一下。”

“教主让夫人别插手,直接回去……”

“宫里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近些时日便能得手,我现在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你去切菜,我自有分寸。”

“哦……”

——

咕噜咕噜——

靖王府的奢华车辇,停在了宫门之外。

夜惊堂从车上下来,牵着缰绳看向车窗,开口道:

“我先回去一趟,殿下今晚在宫里过夜?”

方才在车上打闹片刻后,两人又开始练武,夜惊堂被捏住了软肋,怕大笨笨羞愤之下把画纸撕了,表现的十分克制,并不想再行冒犯之举。

但无奈大笨笨从不让人失望,哪怕努力摆出标准姿势,依旧存在或多或少的错误,需要上手调整,为此夜惊堂还是摸了一路。

东方离人知道夜惊堂占了便宜,但偏偏又理直气壮不好责备,事后总不能还笑颜答谢,此时在马车上正襟危坐,只是高冷的微微颔首,而后就关上了车窗。

鸟鸟被王府侍女抱着,和猪仔似得睡了一路,夜惊堂接过来揉了把才一头翻起来,左右四顾:“叽叽叽?”,估计是在问‘吃饭了吗?’。

夜惊堂暗暗摇头,把鸟鸟放在肩膀上,目送车辇驶入宫门后,才翻身上马朝着天水桥行去。

南薰河从北至南贯穿云安城,途中共有十八座石桥连接两岸,文德桥在最上方,孙无极所说的白狮桥,则在南薰河中间,以桥头立着两个大狮子而得名,桥面很宽,算是云游旅人入京必到的一个景点。

夜惊堂驱马沿着南薰河一路往下游走,途经白狮桥时,在人来人往的石桥两头寻找,结果一道声音从桥下传来:

“这儿。”

夜惊堂来到石桥围栏边缘,低头打量,却见石桥下方飘着艘小乌篷船,上面探出了鱼竿。

身披旧披风的孙无极,以发带束着白发,在船头盘坐,身形虽瘦但不弱,给人感觉如同衣袍罩着钢架子。

鸟鸟见此落在了船头,探头往鱼篓里打量,结果里面空空如也,不禁歪头摊开翅膀:

“叽叽?”

夜惊堂把马栓在围栏上,飞身而下进入拱桥的桥洞,稳稳当当落在乌篷船上。

“孙前辈也喜欢钓鱼?”

“垂钓乃养气静心之道,上了年纪,多半都有此一好。”

孙无极说了一句,发现胖头鸟鸟有些嫌弃的望着他,又道:

“钓鱼重在过程,十钓九空为常事。若真为鱼而来,急功近利心浮气躁,反而落了下乘。”

“叽。”

鸟鸟用翅膀指向鱼篓,显然在示意——你不为鱼而来,带个鱼篓做什么?

夜惊堂来到跟前,把淘气鸟鸟挪到一边,含笑道:

“前辈说的确实在理。我以前在梁洲,也钓过鱼,不过太浪费时间,就改用大锤把鱼震晕,现在想来,确实是急功近利了。”

孙无极听到这里,转头询问:

“你老家,在梁州何地?”

“红河镇,距离边关也就几十里,镇上两千口人,算是无名小镇。”

“镇子没去过,不过红河,我年少时曾路过一次,河水膝盖深,里面都是长不大的小鱼。郑峰自君山台销声匿迹后,便在那里隐居?”

“是啊,开了个小镖局,走镖途中把我捡回来,养大成人。当年在红河镇的时候,镇子上有茶馆,经常有念念不忘的人在哪里讲外面的江湖事,我小时候还听过孙前辈的故事,嗯……烈马青锋伴红颜,不慕王侯不羡仙,潇洒至极,听到我都想学剑……”

孙无极余光打量夜惊堂,觉得夜惊堂确实不像北梁的细作,便也没再多问,只是轻轻笑了下:

“年轻时确实如此,不过如今马老了,人也老了,红颜亦先我一步而去,如今倒是羡慕起仙人了。年轻时若是功利心强点,求的是长生大道而非肆意江湖,老来又岂会枯坐于此。人把生死看的再开,总还是想让身边人走在自己后面……”

夜惊堂没听过孙无极有什么苦大仇深的故事,子孙也有,心头估摸发妻是寿终正寝,不过这些事终究不好乱开导,只是点了点头,询问道:

“孙大侠以前来过这里?”

孙无极看着碧绿河面,稍作回想:

“我像你这么大年纪时,出山游历江湖,来过云安。那时候还是大燕,燕恭帝刚继位不久,奉官城也才四十多岁,就住在白狮桥附近。

“那时候奉官城已经是公认的天下第一,无数江湖人来这里想看一眼,桥上人从早到晚都是满的。我十七八岁剑术未成,性格也耿直,没啥江湖朋友,不想往人堆里挤,就一个人待在桥下面,等着见奉官城一面。

“结果到最后,奉官城没等来,反倒是一个小侠女,功夫不行还站在上面的围栏上看热闹,一失足掉了下来。

“我当时顺手一接,结果抱错了地方,直接把自己给搭了进去,鞍前马后一辈子,才把这账还上……”

孙无极说到这里,饶是气质锋芒如剑,眼底还是多了几分怀念。

夜惊堂抬头看了看,笑道:“我也差不多。刚来京城,在双桂巷租了个破烂小院,刚住第二天,就闯进来一对侠女……”

“一对?”

“师徒两人,非说我占了她们的窝,还好我有房契……”

“你把她们撵出去了?”

“想撵,但没撵走,结果就扯不清了,呵呵……”

……

孙无极嗤笑一声,也没太八卦,只是感叹道:

“江湖就这点有意思,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喝到什么样的酒。但有些人贪心不足,遇到了好的,就觉得明天还能遇到更好的,结果错过之后,一辈子都在懊悔,能像老夫这样,入土前还能重回故地回忆往昔,有怀念但没遗憾的,真没几个。

“你小子也得珍惜眼前人,为求一时功名利禄,当了那负心人,往后纵然成了天下第一,乃至称王称帝,剩下的也只有懊悔……嗯?来了……”

夜惊堂正听着孙无极感慨人生,忽然发现仙风道骨的孙大侠,整个人都坐直了些,眼神灼灼。

夜惊堂心中一惊,还以为什么绝世高人来了,结果就发现孙大剑圣,双手握住鱼竿,全神贯注开始溜鱼。

“叽?”

鸟鸟都愣了下,而后也连忙趴在船头往水里打量,还咕咕叽叽指挥。

夜惊堂直接无语,怕把鱼吓跑,都不敢打扰,直至孙无极把巴掌长的白条拉起来,才说起了教笨笨剑法的事情。

孙无极已经不追求手中之剑,对于传授剑法的事儿自然没介意。

夜惊堂见此,又聊了片刻江湖事后,才告辞,带着心满意足的鸟鸟离去……

——

蹄哒、蹄哒……

马匹穿过繁华河岸,没用多久,就顺流而下来到了天水桥附近。

夜惊堂骑在马上,鸟鸟则用爪爪抓着小鱼,飞在跟前,沿途:“叽叽叽……”嘀咕,应该是在说孙老头钓鱼技术不行的事情。

入秋天气凉快,每到下午天水桥的人都很多。

夜惊堂位列武魁,又被朝廷封爵,如今名头实在有点大,街坊邻居都认识他,只要从街上路过,必然是团团包围打招呼的场面。

夜惊堂在江湖自由自在习惯了,对于这些恭维也只能尽量避着,专门从人烟稀少的后巷返回裴家。

但驱马穿过青石巷子,还没走到后门,就发现一个小姑娘站在巷子里。

小姑娘身着淡青色襦裙,发髻盘成未出阁款式,灵气十足的脸蛋已经慢慢褪去稚气,含苞待放,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明艳之感。

虽然打扮很有书卷气,但小姑娘气质仪态可和书香门第半点不搭边,上半身靠着围墙,怀里抱着把褐鞘配刀,嘴里还叼着根糖葫芦签,看着江湖气十足。

十五六岁本就是女孩发育最快的年纪,在京城又每天好吃好喝养着,折云璃这几个月的变化非常快,不该胖的地方没变化,但该胖的地方确实胖了,从侧面看去,鼓鼓的衣襟竟然能把配刀夹住,个子也明显高了些。

夜惊堂遥遥瞧见折云璃,还意外了下,开口道:

“云璃,你站在这里作甚?”

“叽~”

鸟鸟则是连忙飞过去,把小鱼往折云璃手上丢。

折云璃抬手把鸟鸟逮住,瞧见夜惊堂过来,也不笑,而是幽幽怨怨一偏头:

“哼~回来三五天见不着人,这时候倒是想起我来了?”

??

夜惊堂满头黑线,牵着马来到跟前:

“好好说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怎么不开心?你师娘收拾你了?”

折云璃站直身体,相伴往后面走去:

“师娘在忙着给你收拾新宅子,哪有心思搭理我。话说咱们相识这么久了,我以前天天帮你收拾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天什么日子你不会忘了吧?”

夜惊堂刚回来时,凝儿就和他打过招呼,对此笑道:

“今天十六大寿,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忘,本来要跟着进宫值夜,我专程请假回来吃饭,够意思吧?”

“叽~”鸟鸟又把小鱼往折云璃手上放,算是生日礼物。

折云璃这才露出笑意,抱着鸟鸟,用肩膀撞了夜惊堂一下:

“这还差不多。你什么时候过十九大寿?我好提前给你准备礼物。”

夜惊堂瞧见折云璃期待的模样,就知道这话什么意思,笑道:

“我是除夕夜,一年一岁。对了,我回来还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是吗?不会就是这条鱼吧。”

“怎么会,那是鸟鸟的心意,让你亲手做给它吃……”

夜惊堂闲谈间自后门进入,把马交给丫鬟,而后和折云璃一道,来到了三娘院子的西厢房。

西厢房是凝儿暂住的房间,不少随身物件都放在这里。

夜惊堂来到案台前,取来黑布包裹的五尺长刀,双手平托,递给小云璃:

“此刀名为‘牧青’,四十年前泽州刀客孙牧青打造的宝刀,刀长五尺,兼具刀、枪之长,使用起来迅捷凌厉、威力惊人。此刀以前没人用过,从今往后,这把刀归你了。”

折云璃确实意外,双手接过比她身高还长点的五尺牧青刀打量:

“这把刀……惊堂哥在君山台不是说,一般人用不好,能用好的人已经不需要了吗?”

夜惊堂单手负后,认真讲解:

“一般人用不好,是因为这把刀太全面,要练的门道太多,上手难度极大。而能用好的人不需要,是因为这把刀造型特殊,能把这把刀练到登峰造极,基本上重刀轻刀、快打慢打、枪法刀法都练会了,因敌制宜换成合适的兵器,能发挥出更大威力。

“这句话不是说此刀没用,而是下限极高、上限有所欠缺,你至少练到仇大侠的地步,才能感受到这把刀的短板,在此之前都全是优势没瑕疵。我如果不是已经成了刀魁,肯定也用这把刀,这样就不用出门带一堆兵器换着用了。”

“哦……”

折云璃恍然大悟,把黑布解开,看了看刀鞘为木黄色的修长宝刀,又竖在地上比划,发现比她还高点,水灵灵的脸颊上不禁显出难色:

“这么长,我怎么拔出来?”

夜惊堂呵呵笑了下:“我送你刀,怎么可能不教刀法。回来的路上,我抽空想了套刀法,你可以练着试试……”

“抽空想的?”

“我用了一晚上时间琢磨出来的,你可别觉得敷衍。”

折云璃欲言又止,不过看在‘刀魁’两个字的面子上,还是认真打量。

夜惊堂左手持五尺长刀,身形微弓、刀鞘点地,讲解道:

“这把刀不能时刻挂身上,不然怎么拔都别扭,所以要提在手上,或者抗在肩膀上。高手过招就是一个罩面,遭遇敌人直接左手拔刀前冲,不用管刀鞘,一刀横削后接青龙献爪,不中接八步狂刀第三式,中途换黄龙卧道。

“这三板斧下去,同水平基本上见谁灭谁,比屠龙令快,比八步狂刀重、长,势头刚猛却又收放自如,只要不遇长兵没几个人能破……”

“……”

折云璃看着夜惊堂缓慢比划,眸子半信半疑:

“这么乱接招式,真不会岔气?”

夜惊堂杵着长刀站在原地,认真道:

“人就两只手两只脚,任何招式都能找到相近动作,我只是把大概动作讲给你听,实际上是一套新刀法,运气路数自成一派,动作发力也大相径庭,和我说的几种武学完全不一样。”

“哦……”

折云璃点了点头:“这刀法独一无二,只有惊堂哥会?”

“我也不用牧青刀,所以这是你独一无二的刀法,这礼物可满意?”

折云璃着实没料到夜惊堂这么实在,都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怕人偷师,跑去把门关起来,然后站在屋里拭目以待。

夜惊堂这两天学了通用招谱,怎么拆招教人已经很熟练,当下在屋里演练起自创起招式法门……

————

没想到三十岁还能闹智齿冠周炎,疼死个人or2!

(本章完)

第248章 乔迁宴

吱呀——

大宅后方的巷子里,骆凝从新宅的后门出来,就快步沿着巷道往裴家大宅走去。

为了走动方便,两个宅子距离也就不到两百米,多是丫鬟家丁来往走动。

骆凝熟门熟路自裴家后门进入,本想去马房取匹马,跑去黑衙打听小贼的下落,但来到马房之时,却发现黑色大胖马站在马厩里嚼着草料,瞧见她还喷了口鼻息打招呼:

“噗——”

骆凝一愣,左右看了看,而后找到了一个路过的丫鬟:

“夜惊堂回来了?”

“骆姑娘,夜少爷回来了,在三娘院里。”

“哦……”

骆凝稍显疑惑——看马的状态,小贼估计回来有一阵了,三娘院里又没人,又跑去烧香了不成?

胡思乱想间,骆凝穿过了垂花门,走向三娘居住的院落,刚刚怪过游廊转角,就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对话:

“学的真快。”

“嘻嘻~那是自然,我是不是比女王爷聪明多了?”

“嗯?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可不是小姑娘,都十六岁了,你一个十八九的儿郎,成天围着女王爷转,心里打什么注意,我会猜不出来?”

“唉~我问你怎么知道女王爷学的慢。”

“我没说,只是问问。女王爷真没我聪明?”

“可不能这么说,靖王琴棋书画无所不通,那画画的和真人一样,伱再练十年都追不上……”

“切,我是江湖女子,字写得好看有什么用,惊堂哥哥还偏心护短不成?”

“呵呵……”

……

骆凝打量着紧闭的房门,微微歪头,眼底一阵古怪——小贼倒是挺正常的,云璃怎么……怎么和打情骂俏挖女王爷墙角似得?

骆凝吸了口气,致使小西瓜鼓鼓,准备进去打云璃屁股,但想想又觉得不对——她凭什么收拾云璃?云璃都十六了,和小贼年纪相仿,一个是刀魁,一个是平天教主嫡传,正儿八经门当户对,她这师娘只要是正常人,都该想办法撮合,跑去阻拦,不合逻辑呀……

骆凝心底百转千回,尚未理清楚头绪,房门便打开了。

吱呀~

夜惊堂从门内显出身形,朝着游廊望来,意外道:

“骆女侠,你怎么来了?”

房间里,折云璃双手握着五尺长刀,摆出推刀式的架子认真演练,瞧见外面的师娘眼神不对,可能是怕被误会,连忙收刀站直:

“师娘,我和惊堂哥练刀法呢。”

骆凝双手叠在腰间,仪态如冷艳端庄的单亲妈妈,缓步来到门口,随意扫了眼:

“练刀把门关起来做什么?”

“怕人偷师呀。”折云璃提着牧青刀,摆了个漂亮的架势:“惊堂哥刚教了我一套刀法,非常厉害……”

骆凝也没深究,只是叮嘱道:

“厉害就好好练,过几天让你惊堂哥考校,要是不合格,还得挨板子;别以为十六了师娘就不管你了。”

“啊?”

“行了,继续练功吧。夜惊堂,你过来。”

骆凝抬手把房门关上,而后就转身往游廊走去。

夜惊堂在云璃面前不好乱说,跟着骆凝进入游廊,转过拐角后,才把手放在曲线浑圆的青色圆月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下,手指陷入柔腻之间。

骆凝还保持着师娘该有的姿态,忽然被轻薄,香肩微微一缩,继而就转过身来,小拳头在夜惊堂肩膀锤了下:

“你要死呀?”

夜惊堂并未松手,而是把骆凝搂过来,在满眼嫌弃的脸颊上刮了下:

“又没人看见,两三天没见,想你了。”

“你想的是我?你明明想的是调理……”

骆凝挣脱不开,便也不挣扎了,把夜惊堂来到游廊拐角处,扬起脸颊严肃道:

“你怎么单独和云璃待一起?”

“嗯?”

夜惊堂搂着腰,低头看着兴师问罪的冷艳脸颊,有点莫名其妙:

“回来遇上了,顺势教云璃刀法……这有问题吗?”

骆凝抿了抿嘴:“问题是没有,但要防患于未然。咱们俩的事情又不能公开,云璃都不知道,在云璃眼里,你就是个和她一样同属平天教,容貌俊朗武艺高强,还都喜欢刀法的同龄男子。女儿家十五六,都会情窦初开,万一云璃对你……那不出大问题了。”

夜惊堂把云璃当小丫头看,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他略微琢磨:

“那我以后离云璃远点?”

骆凝眼神有点犹豫:“云璃肯定要找夫家,女人一辈子,遇到个中意的男子多不容易,我这当师娘的,捷足先登还拦着,总觉得……”

“凝儿,你不会准备……”

“啐——!”

骆凝知道夜惊堂在想什么,脸色一冷,严肃提醒:

“小贼,你再胡思乱想,别怪我绝情。云璃怎么想我不管,反正你不能动歪心思。以后若是云璃真有什么想法,我就和你一刀两断,从今以后当你丈母娘……”

??

夜惊堂抬手在白皙脸蛋儿上捏了下:

“凝儿,你再胡说八道,我真收拾你了。还丈母娘……你想玩点刺激的,闺房里我叫你师娘都行,明面上岂能乱来?”

骆凝被堵在墙角凶一句,反而有点怂了,眼神忽闪:

“那你说怎么办?”

夜惊堂托住月亮把凝儿搂的脚后跟离地:

“我还能怎么办?我又没啥歪念头,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公开澄清和平天教主的关系,然后咱们正儿八经大婚。你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我娶你名正言顺,为什么要弄得和做贼似得?”

“……”

骆凝迟疑了下,扶着夜惊堂的腰,轻咬下唇:

“我也想名正言顺的那什么,但让白锦公开女儿身,事情太大;就算公开了,云璃也是白锦徒弟……罢了罢了,这些事以后再说。”

骆凝扫开了乱七八糟的杂念,抬起眼帘,认真望着夜惊堂:

“刚才平天教送了消息,说京城可能要出乱子,让我尽快返回南霄山不要参与。”

“嗯?”

夜惊堂目光微凝:“什么乱子?”

骆凝其实有点犹豫,稍作斟酌后,才把信纸递给夜惊堂:

“事先说好,我平天教和朝廷不共戴天,朝廷出乱子,对我平天教有百利而无一害。我是平天教的教主夫人,平天教才把绝密消息送来,我要是转头就通风报信,把消息送给朝廷,就等于叛教投靠朝廷,成了不忠不义之人……”

夜惊堂低头在唇上点了下打断话语,而后打开信纸查看。

信上全是蝇头小字,字数不多但信息量很大,指明了当年逼宫的高手可能是女帝本人,且判断出女帝应该留下了暗伤,如今处于虚弱期,为此引来了群狼窥伺。

除此之外,还提及了燕州最近和平天教有接触,想请平天教主出山施以援手,但平天教主觉得成事可能性渺茫,没有答应,选择静观其变,让骆凝尽快离开京城,以免平天教被拉下水。

夜惊堂着实没料到,能从平天教收到这么重要的一封信报。

女帝近期要到玉潭山静养,身体也确实有暗伤,连璇玑真人都被召回,说明近期确实相当虚弱,缺乏自保能力。

而燕州方面,朝廷这边没有半点消息,如果平天教主所言属实,那燕州那边很可能是准备乘着女帝虚弱期,搞一波大的促使大魏皇权易主。

联想到前几天被洪山帮埋伏,洪山帮头目却一无所知,夜惊堂心头便恍然大悟,知道是什么势力在做手脚了——他是女帝死忠护卫之一,想动女帝就必须先除掉他和璇玑真人这两尊门神。

如果燕王造反,后果可比邬王严重的多。邬王手底下就只有几万没打过仗的私兵,而燕王手底下可是燕州铁骑,正面钳制北梁的主力军;麾下高人更不用说,燕州和梁洲一样,自古都民风彪悍出狠人,还和北梁江湖来往密切,可谓奇人无数……

念及此处,夜惊堂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当下就准备出门。

但骆凝却抱住了夜惊堂的腰,眼底纠结中带着几分委屈:

“你果然更向着朝廷。我冒着被平天教视为叛徒的风险,把消息送给你,你转头就去朝廷告密……我就知道会如此!”

夜惊堂感觉凝儿把她当负心汉了,连忙回过身来,认真道:

“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忽然把这消息交给朝廷,朝廷问我消息来源,我怎么解释?说平天教送的?”

骆凝轻哼道:“你拿到这消息,肯定不会不管不问。我已经把你是平天教的人的消息送回去了,只要你着手调查维护女帝,白锦肯定能猜到消息是从我这泄露出去的,你也没向着平天教。白锦让我速速回南霄山,静观其变不要插手,我还不回去,那白锦肯定杀过来追查原由了……”

夜惊堂觉得这是个问题,稍加思量后道:

“消息来源不明,我只能和查邬王一样,自己去查,到时候再编个瞎猫碰上死耗子的理由即可,平天教主总不能认为没你的消息,朝廷就收不到半点线索,错开消息送达的这几天就好。

“至于你不回去……你就和平天教主这么回复——明天女帝就要移驾玉潭山,宫里变成了空城。我和璇玑真人轮班在玉潭山值守,我休息的时候,可以找机会带你进鸣龙潭练功,想办法把假山下面的东西取出来。这法子可能性很高,你留在京城也理所当然,你说是不是?”

骆凝眨了眨眼睛,觉得这还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想了想又道:

“你真挖到前朝遗留的宝贝,会不会不给平天教,转头就交给朝廷?”

夜惊堂认真道:“那得看是什么。无关大局的东西,给了也就给了。真能从北梁换来助力引起天下大乱,我肯定是自己拿着。以前答应过你,会想办法劝平天教受招安,或者劝大魏十二州向南霄山投降,在没做到之前,我不可能让平天教和朝廷有起冲突的机会。”

骆凝听到这解释,心里总算舒服了些,轻声道:

“那你万事小心,前些天燕州那边的势力,已经对你下手了,如果目标是改朝换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夜惊堂笑道:“这个我自有分寸。”

骆凝微微颔首,稍微琢磨了下,又摆出冷艳女侠的模样:

“小贼,以前都是我奖励你,现在给你送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是不是得礼尚往来?”

“嗯?”夜惊堂左右看了看,抬手在冷冰冰的脸蛋儿上刮了下:

“你想要什么奖励?我半个月内不冒犯骆女侠?”

这能叫奖励?

打入冷宫的惩罚还差不多……

骆凝虽然这么想,但明面上还是的做出合心意的样子,轻哼道;

“我倒是想清闲,但你身体不能不调理,我岂能不明白轻重?”

说着骆凝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玉萝卜,塞到夜惊堂手里,小声道:

“你要是有良心,就帮我教训一下三娘……也不是教训,你这么想,我和你是第一次,你按照王夫人的法子乱来的话,和三娘也是第一次,这样也算公平公正不亏待她对不对?要是什么都是我先来,三娘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埋怨你偏心……”

夜惊堂没想到凝儿能憋出这么清新脱俗的说法,不过仔细一想还挺合理,当下点了点头,凑向脸颊。

骆凝抱着脖子,踮起脚尖很认真啵了口,而后就推开夜惊堂,整理了下衣襟:

“好了。今天云璃生辰,我在新宅做了饭,你是男主人,等吃了饭,让三娘给你调理好,然后再去忙吧。人是铁饭是钢,再忙也得养精蓄锐不是。”

夜惊堂当前首要任务,是搜集情报,寻找京城和燕州有牵连的所有势力人物,筛选过目标后才能逐一排查。

因为情报来源不明,搜集信息的差事不好交给黑衙去办,那让三娘安排手下去跑路,显然比自己两条腿能打听的事情多。

夜惊堂见此也没多说,目送骆凝进入庭院后,就快步往新宅走去……

——

入夜,梅花院里。

梅花院中间是十字步道,上次和笨笨过来还黑洞洞,如今却在屋檐下挂了灯笼,正屋东西厢皆亮起了明黄灯火,看起来华美而雅致。

正屋中间是客厅,中堂挂着副山水图,上方有‘凌寒阁’三字的匾额,为笨笨亲笔手书,这两天安排人制作送来的,下方则是金丝楠木的罗汉榻,上有棋案,灯光下看起来金灿灿的,干净的一尘不染。

正房西边是主卧,东侧则是书房、茶厅,为前后分布。

茶厅是主人家平时喝茶休息地方,位于书房后方,较为私密,平时和妻妾的一日三餐也在这里,只有来贵客的时候,才会跑去前宅的正堂里浓重操办。

此时茶厅里亮着灯火,中间的圆桌铺有锦缎,周边放着圆凳子,秀荷和萍儿来回忙活,认真摆放酒具。

身着鹅黄秋裙的裴湘君,仪态端庄的端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盘醋溜鱼,从门口进来含笑道:

“我第一次做鱼,以前只在梧桐街吃过,要是味道不好你们直说……”

娇娇小姐打扮的折云璃,因为是寿星,没被安排事情,此时和鸟鸟一道,在书房里调整碧玉小乌龟等摆件儿的位置。

听见三娘的话,折云璃倒是想起了以前才双桂巷的事情,回应道:

“三娘这么贤惠,做的菜怎么可能不好吃,再者我们也不挑。以前在双桂巷的时候,师娘有次做小炒肉,一盘菜放了估摸二两盐,惊堂哥一口下去,硬是面不改色给我夹了一筷子,我也面不改色给惊堂哥夹了一筷子……”

“云璃!”

骆凝端着夜惊堂最爱吃的蒜苗小炒肉进来,听见没良心的云璃揭她短,不由脸色一冷。

夜惊堂提着两壶酒,瞧见屋子里温馨的场景,嘴角勾起笑意,把酒放在桌子上后,招呼道:

“云璃,过来吃饭。”

“好嘞。”

裴湘君和骆凝把各种小菜摆好,便在左右坐了下来,夜惊堂虽然想谦让,但第一次在家里吃饭,还是被摁在了主位,云璃则坐在骆凝身边。

夜惊堂给尽力保持淡定不流口水的鸟鸟也准备了个小凳子,发现萍儿和秀荷站在旁边,又开口道:

“也过来坐下,家里本就没几个人,不必搞这些客套。”

“谢谢少爷!不对,老爷!”

秀荷见状欠身一礼,然后坐在了三娘跟前。

萍儿说起来还是头一次近距离见夜惊堂真人,有点不好意思,乖巧坐在云璃跟前,抿嘴笑了下。

裴湘君明面上还没嫁人,所以算是夜惊堂师姑,身为长辈第一个端起酒杯:

“惊堂现在算得上位高权重,乔迁宴大操大办,云泽梁三州各大门派都得派人来送礼,朝廷王侯将相估计也得来一半,动静太大,所以和惊堂商量了下,今天就算是乔迁宴了,恰好又是云璃生辰,可谓双喜临门。来,咱们走一个!”

“恭喜恭喜……”

叮~

六只酒杯碰在一起。

鸟鸟有点懵,但还是抬起翅膀,做出碰杯的样子……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落里也安静下来。

骆凝滴酒不沾,倒是还好,但折云璃今天过生日,被特许可以多喝几杯,直接喝飘了,为此在家宴快结束时,便被骆凝架着去了后花园旁边的绣楼歇息。

萍儿是骆凝的人,自然不好留在桌子上陪夜公子喝酒,见状也跑去伺候小姐了。

夜惊堂喝了不少,但寻常酒水放不倒他,最多有了点微醺之意。而三娘则是脸颊酡红,在窗前站着醒酒,眼底有些迟疑,显然是在考虑,是该会裴家睡觉,还是就在家里睡算了。

秀荷可不是傻丫头,自从三娘回来后,只要夜惊堂在家,她就被三娘支开,不是去布庄总账,就是去老远的地方买东西,心头早猜出三娘什么情况了。

秀荷收拾完碗筷后,见三娘扭扭捏捏的敢做不敢挑明,就很善解人意的开口:

“今天街上的账还没算完,我先回去了。三娘,你今晚歇这儿吧,不然这么大的宅子空空的没人住,不好看。”

裴湘君回过身来,对此自然没拒绝,叮嘱了秀荷两句,还以乔迁之喜为由头,奖励了秀荷一个大红包,才目送秀荷不情不愿的离去。

夜惊堂看了眼天色后,把鸟鸟从窗户丢出去,关上了正屋的大门:

“三娘,你是睡东西厢,还是就睡这儿?”

裴湘君来到正厅,带着三分醉意道:

“门都关了,我还能睡哪儿……惊堂,我以前可是和你说过,我还没进门,凝儿在,你胡来我不说什么,私底下的时候……”

夜惊堂来到跟前,把风娇水媚的三娘横抱起来,走进主卧穿过珠帘:

“私底下要规矩,我记着呢。三娘喝多了,就在这里歇息,我保证不动,等你睡熟了,我再出去找个地方歇息。”

裴湘君被放在非常宽大的八步床边,觉得夜惊堂实在故意假正经撩她,她本来想装一下,但终究不是狐媚子,为此还是懒洋洋侧躺在床榻上,慢条斯理解开腰带:

“你说好了不动,可不许出尔反尔。”

随着秋千解开,上衣滑落,露出了雪腻香肩和身前的红色镂空小衣,刚在文德桥买的最新款,恰到好处的包住西瓜不说,中间还有条椭圆小缝,缝隙间就是深不见底……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在跟前坐下:

“三娘有什么考验,尽管使出来即可,我说不动就……就……”

裴湘君在床榻上侧躺,左手撑着侧脸,右手自缝隙探入暗红小衣,……

夜惊堂吸了口气,默默把幔帐放了下来。

“哼~就知道你顶不住。今天搬新家,大喜之日,前些天又答应你,两个人私底下可以乱来,今天就不和你讲规矩了。不过和凝儿一起的时候,你也不能太过火,她不好意思我不也一样……”

“知道啦……”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