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第302章 交河城旧事

第302章 交河城旧事

西域,安西都护府就建设在西州城内,西州原本是高昌城,只不过高昌已不在了,这里已成了大唐的西州。

此地距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

在高昌原本的王宫前,这里建设了一座官邸,官邸的门匾上写着五个字。

一个穿着草鞋的年轻人,模样看着二十岁有余,他蓝色的眼眸望着那五个字,念道:“安西都护府。”

护卫在这处都护府外的人,是唐人。

这个年轻人有着淡黄色又卷起的头发,他行礼道:“我来见裴都护。”

唐人护卫听到话语声便入官邸禀报。

这是裴行俭在西域的第三年,他穿着蓝色的粗布衣裳,头上裹着布巾,神色凝重地看着地图。

“裴都护,有人求见。”

听到护卫的禀报,裴行俭见到了站在官邸外的人,低声道:“让他进来吧。”

“喏。”

那西域人走入这处官邸,他是裴行俭少有的西域朋友,两人是在天山脚下结识的。

当时裴行俭正在杀敌,便见到了这个人,那时候他坐在天山脚下,盘腿而坐面色虔诚。

裴行俭道:“你一定要在这里等着玄奘回来吗?”

“是的。”

这位来见裴都护府的西域和尚叫作白方,是龟兹阿奢理儿寺的高僧鞠多的弟子。

当年玄奘在龟兹与诸多高僧有过一场辩论,那时候起他得到了白方这个名字。

这个应该是法号,乃是玄奘给他的名字。

唐军拿下龟兹与天山之后,关于玄奘在西域的传闻就越来越多了。

裴行俭低声道:“听说玄奘在天竺得到了天竺王的礼遇,说不定他不会回来了。”

白方念了一声佛号,盘腿而坐道:“他会回来的。”

白方的关中话说得很好,一头黄发卷曲的长发又有着蓝色的眼眸的人还能说着一口流利的关中话,与他谈话裴行俭总觉得不舒服。

“水快烧干了。”

听到白方的提醒,裴行俭这才拿起一旁的水壶,倒上一碗茶水,又道:“关中送来的茶叶,你也喝一口?”

白方恭敬地接过茶碗,道:“上一次喝茶,还是高昌王所赐,那时候茶叶一两价值三头羊,半头骆驼,现如今唐人来了,茶叶没有当初昂贵了。”

“现在的一两茶叶依旧很贵。”

白方回道:“一两茶叶一头羊。”

裴行俭饮下一口茶水,看着地图沉默不语。

白方接着道:“听说裴都护要重建交河城?”

“是啊,已召集了不少降兵建设交河城。”

其实安西都护府很简陋,并不像宫殿,只是一座稍大的房子,白方又念了一声佛号,继续道:“都护是想要让交河城的旧人回来?”

裴行俭狐疑地看着对方,在西域任职都护需要做的事有很多,多数事都是崇文馆的人所带来的太子政令。

不仅仅要建设交河城,还要建设北庭都护府,在葱岭以北建设碎叶城。

这些工事可能要持续数年,裴行俭觉得假以时日就算回到了长安,这些事也要由后继任的都护继续主持建设。

白方站得笔直,一手端着陶碗,碗中是有些烫口的茶水,他目视地图,低声道:“听闻现在的唐皇太子喜欢在西域建设城池,唐皇信任太子,也就放任太子在西域的建设了。”

裴行俭面色不悦地道:“你再敢议论陛下与太子,我现在就砍了你。”

在安西都护府杀一个西域人很容易,甚至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白方笑着道:“玄奘说过生死不过一念之间,生死不重要。”

裴行俭沉声道:“你是个无礼的人。”

“西域人应该对天可汗心怀感激,这是对的,天可汗希望西域人安居乐业。”

白方依旧一手稳稳地端着碗,又道:“当初大唐的太子让吐谷浑人修建河西走廊,给了吐谷浑人肥皂,让吐谷浑人能够用肥皂换取战马与羊群,让他们可以继续放牧。”

“那时候我觉得太子是一个十分仁慈的人,他会将吐谷浑人当作人看,而不是像历代的西域国王,并不将人当作人看,如果唐人能够继续将西域人当作人来看待,我往后愿用一生光阴,为大唐太子祈福。”

裴行俭低声道:“以前也有一个天竺的僧人为太子祈福。”

“哦?”白方听闻了一件以往没有听过的事,又道:“那位僧人后来如何了?”

裴行俭翻看着梁建方送来的军报,道:“后来他死了。”

白方忽然一笑道:“我依旧愿意为太子祈福。”

裴行俭蹙眉看着军报,契苾何力与刘仁愿已杀到葱岭。

白方接着道:“我可以让当年的交河城旧人回来与裴都护府共建交河城,唐人需要在西域树立威信,想必裴都护与太子都希望西域人能够拥护大唐。”

以前的交河城并非现在的高昌城,而是高昌治下的一座郡城。

当年汉朝便几次征战交河城,需要重建的交河城是一座郡城,工事很庞大,需要的人手也很多。

当然,就连太子都不知道交河的旧人还留存于世。

白方那蓝色的眼眸带着笑意,道:“交河是以前的车师,而当年的车师旧人一直拥护着汉朝,现如今交河依旧拥护汉朝,如果他们能够拥护唐人,往后西域何愁不定?”

“我心知太子殿下十分看重西域,但太子对西域的旧事了解得并不多,若得到了交河旧人的支持,裴都护就会得到能够书写隶书并且能够念诵儒家典籍的西域人。”

裴行俭走出了都护府,目光落在这座西州城,如今住在西州的人有西域人,还有很多回鹘人,吐谷浑人,唐人府兵以及一些吐蕃人,甚至还有波斯人。

在这里的人很多,有各种各样的人生活在如今唐人统治的西州。

裴行俭带着白方走出西州城,便见到一队队驼队来到城前,他们装满了货物前来交易。

王文度坐在城前,正在剥着大蒜,将大蒜剥开之后放入口中嚼着,问道:“裴都护府,我什么时候回长安?”

裴行俭一手背负一手拿着一卷文书,道:“快了,等朝中旨意。”

白方面带温和的笑容,道:“以后的太子若成了下一个天可汗,一定会是一个更强大的人,因现在的太子有如此多能人的拥护。”

裴行俭板着脸道:“我不是太子门下的人。”

白方依旧笑着道:“裴都护心中清楚,这并不重要。”

裴行俭很想将这个和尚的笑脸撕了,看在交河城大事的份上,先忍住了。

白方又行礼道:“裴都护是唐人的将领,能够号令兵马,若玄奘回来了,还请裴都护带我见一面玄奘。”

“你怎么就知道玄奘会回来,又怎知玄奘会见你,若他不肯见你呢?”

白方道:“只要裴都护答应我,这都不重要。”

裴行俭颔首道:“好,我答应你了。”

“多谢裴都护。”

“你不阻止我们在这里大征劳役,是觉得西域人的死活也不重要,是也不是?”

“对,这不重要。”

白方带着温和的笑容,迈着脚步朝着天山方向而去。

多么残忍又不仁慈的和尚,裴行俭在一旁坐下来,接过王文度递来的大蒜,也无精打采地吃了起来。

半月之后,白方果然带来了人,这些人也是黄头发蓝眼睛的,一共九个人,两户人家。

“裴都护,从汉时遗留下来的交河旧人就剩下他们了,一共两户人家。”

裴行俭看着这些人,问道:“就剩下两户了?”

白方道:“如果不是裴都护来到了西域,或许当年的交河旧人就要死绝了。”

言罢,白方让他们书写,他们写的字果然是隶书。

“裴都护,当年的交河旧人是拥护大汉的,现如今他们依旧敬仰着中原王朝,天可汗可以收纳他们为臣子。”

接下来几个时辰,裴行俭与这些交河旧人交谈着。

说得都是一些关于西域的往事,中原的王朝变迁之后,这些人依旧用汉人的文字与语言交流。

魏晋之后,就没有汉人再来西域了,就算是前隋皇帝都早已忘了他们。

听到要重建交河城,他们都是神色感激。

能够得到交河旧人的支持,这对裴行俭来说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又让王文度安排了一千人手,开始修建交河城。

裴行俭将这里的事写在文书上,让人快马加鞭送去长安。

以前,问过白方,他为什么总是将这个四个字挂在嘴边,裴行俭依稀记得,从天山得胜之后,便问他缘由。

说起缘由,还是在龟兹的阿奢理儿寺,他那时候还没有名字,只是一个仆从,是玄奘给了他名字,当他问玄奘要是死在了西行的路上害怕吗?

玄奘告诉他,“这不重要。”

后来白方就将这四个字挂在了嘴边。

其实玄奘在西域的弟子还有很多,只是玄奘从未承认过这些人是他的弟子,只是说他们都是佛的弟子。

裴行俭又问道:“你真的这般礼佛吗?”

白方微笑道:“我最近在观察崇文馆的人与郭骆驼,他们所作的事比佛更有意思。”

“那你往后不礼佛了?”

“这不重要。”

裴行俭很想揍他,只要问他,他都会说这不重要,来来回回这么一句话。

裴都护的文书送到关中时,关中已是从深秋到了隆冬时节。

这些天张玄弼近来很糟心,这种糟心与儿子时常被晋王殿下揍无关,而是与各地的士族有关。

张玄弼奉陛下命,让各地的士族来投效朝堂,可这些人依旧无动于衷,他们都还在为了各自的利益,勾心斗角。

“崔仁师!你这是在害人!”张玄弼怒声道。

“孩儿听晋王殿下说过,往后的科举不再与姓氏有关。”

言罢,张柬之眼看父亲又要恼怒,快步离开。

对现在的大唐太子来说,余下的每一天都该是心情美丽的。

李承乾坐在寝殿内,打开一卷书信,书信是卫公的儿子李德謇让人送来的,德謇出游至今已有四年。

信中说他到了东海边,看到了汪洋的大海,看到了鱼儿装满一整艘船的盛景。

他还泛舟出海,喝了一口难以下咽的海水。

李德謇活成了他梦想中的样子。

李承乾觉得李德謇就算以后不回来了,也不足为奇。

看了书信,李承乾将其放在了桌上,又打开裴行俭送来的文书,说的都是他在西域的事宜,一切进行都还算顺利。

现在李承乾对一些细枝末节的事,已不感兴趣了,因没有心力去应付这些琐碎,看似重要又不重要的事。

往边上一看,见儿子又不在身边。

李承乾扫视一眼昏暗寝殿,也不知这小子爬到哪里去了。

七个月大的儿子正是最能爬的年纪,一个不注意就找不到他了。

在寝殿内到处找着,不在床榻底下,也不在被褥下面,打开一个旧箱子,他也没在里面。

打开前两天新造的衣柜,在一堆衣裙的底下也没发现儿子。

女儿倒是不这么好动,也好看管。

唯独这个儿子实在是太累人,每每照看他的时候,李承乾每天处理完朝章政事之后,就要找儿子。

东宫的寝殿还是太大了,李承乾目光扫视地面,终于在一排书架底下发现了一条莲藕般的腿。

扯着儿子的腿,将他从书架底下扯出来。

“咦呀呀!”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还有些挣扎,伸着脖子还想再钻回去。

李承乾抱着儿子,低头看了看书架底下,发现原来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一个魔方。

伸手将魔方从书架底下拿出来,看来是打扫得不够彻底。

“不许吃!”李承乾将魔方放在了书架上,这孩子抓到什么就要往嘴里送,必须改正他的恶习。

“殿下,父皇与母后来了。”

苏婉的话语声从殿外传来。

李承乾将孩子交给她,又道:“一不留神就不知道这位小子爬哪儿去了,一定要看好了。”

苏婉将孩子放入木制的婴儿车内,笑着道:“妾身会看好的。”

临走前,李承乾还瞪了一眼这小子,就快步去见父皇与母后。

(本章完)

303.第303章 玄奘的归心

第303章 玄奘的归心

殿外,东阳还在与爷爷争吵,从以前开始养病,爷爷现在能喝酒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也是因爷爷的身体每况愈下,年龄越大,身体的机能也越差。

再喝酒,会对身体造成更大的负担,经过东阳的一番劝说,爷爷又要开始戒酒了,至少到来年开春之前都不能饮酒。

如果换作父皇去劝说,爷爷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东阳去劝说爷爷,更有效。

母后正在与宁儿说着话,李承乾就在父皇面前坐下,往碗中放入一些茶叶与陈皮,泡上一碗茶水。

李世民看着儿子的茶碗问道:“你这是……”

“陈皮,父皇要不要也放一些?”

李世民往茶碗中放入茶叶,摇头道:“朕不喜茶水中有别的味道。”

李承乾看了看茶叶的量,道:“父皇是人到中年,茶是越喝越浓了。”

“唉……”李世民长叹一口气,缓缓道:“朕也不知为何,泡少了便觉得没滋味。”

父子俩拿起茶碗,饮下一口茶水,又同时放下茶碗,目光看着坐在婴儿车内的两个孩子沉默不语。

坐在崇文殿的屋檐下,一旁的太监还在往炉子中放着木材。

李世民又道:“今年来朝的使者中,靺鞨的使者说他们烧煤取暖。”

靺鞨是一个部落国,是生活在高句丽以北部落小国,他们那里的人喜欢用雉尾来做发饰,也就是鸡翎子。

李承乾道:“烧煤会有黑烟,用久了会生病。”

李世民坐得端正,又道:“可煤石能够烧更久。”

李承乾还是摇头道:“父皇是找不到东征的借口了吗?就算是要为东征找借口,去寻找美人都比挖煤更有信服力。”

“嗯……”

李世民又是沉吟半晌,似想起了往事,不悦道:“看来是温老先生过世得太早了。”

李承乾又道:“新罗使者如何了?”

李世民反问道:“四方馆的事你应该比朕更清楚。”

“儿臣听说新罗的女王给父皇写了一封情书?”

“情书?那是国书!”李世民板着脸道。

“呵呵……”

听到儿子轻蔑的笑声,李世民接着又道:“你笑甚?”

李承乾感慨道:“如果只是国书,母后又怎会将新罗的国书给撕了。”

今年还未过去,来唐的使者中新罗使者最为跳脱,也不知道是不是新罗风俗的缘故,新罗女王给天可汗的国书十分之动情又肉麻,国书的内容上写满了她对天可汗的向往与期盼。

一国女王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实在是令人叹服。

说不定这位新罗女王还没见到她向往的天可汗,可能就会突然死于非命。

现在新罗使者就在四方馆,他们与各国的使者一起,都在西方馆进学,由礼部鸿胪寺照看着。

“朕还听说近来你对诸国使者的回赠越来越小气了。”

李承乾摇头道:“父皇,每年的新年朝中开销是很大的,能省则省,再者说有些东西在长安不值钱,可当他们拿到千里之外的各国,那就是价值不菲的,对他们来说不亏。”

李承乾接着解释道:“儿臣送回鹘人使者纸张,回鹘人不会用纸张,这不代表纸张没有价值,如果看到事物的价值只在乎眼前的实用价值,那就是短见,他们的短见与儿臣无关。”

“就像他们觉得纸张不好用,跟他们用纸张来做什么有关,与纸张的价值无关。”

李世民抚着额头,又听得有些晕了。

李承乾又道:“我们的纸张用来记录学识传播知识,纸张的价值很大,但他们用纸张来如厕都嫌硬,这不代表纸张没价值。”

现在李世民终于有些听懂了,缓缓点头道:“以后你我父子之间的谈话,不用与朝章政事那样。”

“儿臣近来太忙,一开口就是这些话,让父皇见笑了。”

“也怪朕让你的职权太多了。”

“父皇说笑了。”

李世民从袖子中拿出一卷书信递上,道:“这是松州送来的密信。”

李承乾拿过密信,封口处的封蜡已不在了,看来父皇是打开看过,打开这卷泛黄的纸张,看着上面的字迹,上面说的是齐王李佑的事。

“他们让佑儿在青海种田。”

“这种事,父皇处置就好。”

李世民又将密信放入了炉子中烧毁,又拿出一个小罐子,打开小罐子洒出一些晶莹的盐粒,道:“这是他们在青海腹地找到的盐湖,发现了这种盐。”

李承乾笑着点头,有些事不用说,父皇就会安排人去做。

当唐军拿下了青海全境,发现盐湖是迟早的事,哪怕松赞干布藏着掖着。

“恭贺父皇,发现了一座盐湖。”

李世民困惑道:“这件事是你崇文馆的人发现的,告知了牛进达才将消息送来。”

“是吗?”李承乾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又道:“那崇文馆大功一件,父皇要如何赏赐?”

“崇文馆是你东宫门下,是你的事,与朕无关。”

李承乾低声道:“为了盐湖,松赞干布会与唐军拼命的。”

“朕知道,牛进达送信来时就派了兵马驻防盐湖。”

吐蕃是个很富裕的地方,富裕到他们有盐湖,有牛羊,有马匹,还有雪山与水源。

因此禄东赞说吐蕃很贫瘠,这句话有失公允。

如果吐蕃与世无争,他们依靠雪山与牧场而活,积攒数十年的实力,或许会更加的强大。

但世事总是复杂的,这世上有一个松赞干布,也有一个天可汗。

况且松州一战战败之后,牛进达将军一直在让部下适应吐蕃的气候,高原不是不可战胜的,即便是少部分的精锐进入高原,也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东宫所有人都在围着小於菟与小灵鹊很是热闹。

皇帝父子倒是显得有些被冷落了,提着鱼竿就去了太液池钓鱼。

李世民踩着积雪,来到太液池边,远望龙首原方向,道:“丽质她们还没去北苑?”

北苑是现在龙首原那处宅院的名字,李丽质起名叫作北苑。

名字越简单,越体现了妹妹对那里的看重,北苑会成为她的事业起点。

小鹿长得很快,现在已有半人高了,它们踩着冰面,昂着头正看着太液池边的父子。

又有小鹿来到皇帝的身边,用鹿角撞了撞皇帝。

太监也不敢惊扰这等瑞兽。

李世民将鱼线放入儿子凿开的冰窟窿中,问道:“玄奘近来没有给你来信了?”

“儿臣与玄奘来往并不多,也不认识。”

“他不是每年都会给你送信吗?”

“是吗?”李承乾迟疑地思量着,玄奘来信的频率的确是一年一封,而且不是在早春时节就是在冬天。

如今坊间传闻,东宫太子与玄奘虽说从未谋面,却成为了天各一方的笔友。

“可能是孤从未给他回信,玄奘自觉没趣,也就不会来信了。”

李世民笑着不语。

李承乾收紧身上的大氅,提着鱼竿注目观察鱼线。

不多时,就有太监脚步匆匆来到太液池边,手捧着一卷布,道:“太子殿下,玄奘来信。”

李承乾又惊疑地看了看父皇,拿过这卷信,打开看着信中的内容。

有些事父皇知道得肯定更快,说不定父皇都能说出这封信中的内容,故意这么一问,早就知道玄奘的信在路上,说不定信入关的时候就知道了。

李世民道:“玄奘坚持每年都给你来信,你却从来不回他的信,这不是一个太子的风范。”

李承乾看着信中的内容,原来在天竺的玄奘也听说了天山的那场大仗。

大唐这个强国扫平天山的消息不仅仅是唐人知道,吐蕃,波斯哪怕是大食说不定都已有所耳闻。

在这个战争还是以冷兵器为主的时代,大唐扫平了天山,如此巨大的动静,他们岂会不知。

更不要说远在天竺的玄奘,玄奘是唐人,他受天竺王的礼遇自然会将消息告知玄奘。

李世民道:“他信中都说了什么?”

李承乾回道:“玄奘说,天竺王希望他能够留在天竺,给予他崇高的地位不说,甚至给他送美人,用尽了手段,甚至已开始威逼他,让他不得离开天竺境内。”

“呵呵呵……他们不是将玄奘俸为座上宾吗?”

“大唐太强大了,他们留下玄奘是为了防备将来可能出现的争斗,如果玄奘成了天竺王座下的大臣,大唐就可以与天竺成为邦交。”

李承乾继续看着书信,“玄奘还说他祝贺我们在天山的大胜,他已决意回唐,哪怕是天竺王将他杀了,他会让人将他的尸骨带回大唐,如果一切顺利,当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他已在回来的路上了。”

李世民感慨道:“玄奘这一趟去天竺容易,回来难。”

“儿臣觉得也不难,玄奘的归途多半会顺利许多,过境泥婆罗的话,可以直到吐蕃,进入吐蕃到了青海就是大唐的地界。”

“承乾,你想得太简单了,天竺王难道不会拦着通往吐蕃的要道,即便是玄奘到了吐蕃,松赞干布会轻易将他交还给大唐吗?”

用父皇的眼光来看待这个时代的人心,确实是另外一番感受,玄奘去天竺不容易,回来更不容易。

当初天竺王待玄奘如同座上宾,并且举国欢庆,那么现在天竺王得知玄奘的归心,也可以翻脸囚禁玄奘。

这就是功成名就的玄奘,他成了一块香饽饽,谁都想要控制他,争抢他。

国与国之间的事从来不是简单的,而是复杂的,更不要说现在的大唐与吐蕃之间的形势。

要是松赞干布用玄奘交换禄东赞,李承乾觉得满朝文武一定会拒绝交换人质的要求。

他松赞干布不清楚自己的斤两,胆敢与大唐交换人质,他什么实力敢这般叫嚣。

耳边是父皇嚼着核桃的动静,父皇剥开一颗核桃,将一些核桃仁喂给一旁的小鹿,而后自己还吃着。

写满字的布绢就被太子放在了一旁。

当皇帝与太子看了玄奘的书信,都不在意,任由一阵风吹起这块布绢,落在了雪地上,而后又是一阵风吹到了更远处。

刚融化的雪又在夜里凝结成冰,当有太监再次捡起这布绢之后,它已被冻得硬邦邦,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只留下一条条被浸湿的墨迹,依稀能够看到这上面曾经留下了字迹。

冬日里,中书省还在忙碌,京兆府也在安排各县的生产事宜。

李丽质带着东阳还有两个弟子来到了北苑,守卫在门口的薛五娘躬身行礼,看着公主殿下走入这处别苑,重新站直继续警惕着四下。

四个女子一路走到北苑最中心的一间大房子,推开门入眼的是几张桌子与几个书架。

李丽质坐在上座,拿出算盘吩咐道:“将今年各县的产值拿来。”

小武闻言便快步跑到书架前,拿出几卷卷宗。

“京兆府整理的各县生产盈余卷宗可有送来?”

闻言,小慧也从书卷上拿出一卷的卷宗。

她们坐在屋内开始了今天的工作,她们要为来年的各县生产做出批注,在了解各县生产事宜的同时,李丽质也在用理论知识一次次实践到生产。

临近入夜时分,李丽质这才与东阳,还有两个弟子走出北苑,在薛五娘护送下回去。

到了太液池,让薛五娘送小武与小慧回家,李丽质与东阳则走向东宫。

安静的夜空下,风又大了一些,李丽质注意到了远处的水榭有火光。

几头小鹿迎了上来,东阳弯下身抚着小鹿的脑袋,道:“是皇兄还在钓鱼吧。”

姐妹俩走到水榭边,看到水榭内正是父皇与皇兄,还有小兕子。

东阳快步走入水榭内,坐在小兕子边上,伸手探向炉子取暖。

明达拿出一些干枣,刚将枣递上,就见一头小鹿将她手上的枣迅速咬走,而后走到一旁在水榭外嚼着。

明达气鼓鼓地模样瞪着它。

李丽质笑道:“无妨,回了东宫再用饭。”

东阳道:“父皇今日怎有闲心钓鱼了?”

“工部还没造好朕的拼图,近日闲来无事,便与你皇兄来这里钓鱼。”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