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谈心

潘滔没在平阳待多久,半月后,他又乘车来到了洛阳。

金谷园外,士人云集。

时人都知道,大晋尚书令庾珉这几天召集了很多士人、僧道之流,借王衍之金谷园举办盛会。

潘滔路过金谷园时,庾珉热情相邀,他笑着拒绝了,只言要赶至洛阳,操办公务。

他于九月二十五日奉诏入宫,至昭阳殿时,眉头微微一皱,只觉这边乌烟瘴气,杂乱无章:大群来自愍怀太子浮屠、法始立寺、白马寺的僧众正在做法事,为最近刚刚病倒的天子司马炽禳灾祈福。

中间一僧人,年岁已经颇大,竟是须眉皆白,且观其面目,并非中夏种类,乃西域胡僧也。

潘滔入内时,有人在老僧耳边说了几句。

老僧不为所动,坚持诵完经文后,方才起身,对着潘滔拜了一拜。

潘滔有些惊奇,问道:“法师乃方外之士,何须跪拜?”

老僧双手合什,道:“贫道拜龙气,非拜官人也。”

潘滔一听,就知道此人在装神弄鬼,顿时不太高兴,有心不理他,然后又忍不住教训道:“方士僧道,惯故弄玄虚,以惑世人。汝一不占相,二不卜巫,三不仰观虚空星宿,何言之凿凿?”

老僧也不着急,只道:“佛家有神通,无需占手足面目相,无需蓍草钵盂卜巫,亦无需观星,便可知诸多奥妙。”

“哦?那你可知秦州战事如何了?”潘滔冷哼一声,问道。

秦州战局只会先汇报给尚在长安的梁王,然后才会发送至各处。

如果紧要的话,五百里加急,旬日内便可送来洛阳,但绝大部分战事进程不会这么急,而是按部就班地送达,再传至洛阳,起码一个月以后了,甚至更久。

他不信这老头安坐洛阳,却能知道秦州之事。

不过老僧在听得潘滔的话后,也不着急,而是吩咐沙弥取来胭脂,然后握在手心。其手掌则缩入袖中,像抽风一样动来动去。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连刚刚抵达的皇后梁兰璧都静静地站在那里观看。

片刻之后,老僧亮出了手掌。

潘滔凑近一看,只见上面像鬼画符一样画着几个人形,中间一人脖子上有条横线。

“此何解?”潘滔问道。

“匈奴酒泉王石武降,石勒已就擒。”老僧说道。

此言一出,众皆惊异。

潘滔沉吟片刻,唤来一名随从,道:“这几日你就在驿站守着,一有消息立刻报来。”

“遵命。”随从转身离去。

潘滔又看向老僧,问道:“僧何名耶?”

“天竺佛图澄。”

“原来是你。”潘滔显然听过这个名字,知道此人有几分门道,但一直没能琢磨明白此人的各种小把戏。

这个时候,只听宫人、侍卫、官员们纷纷拜倒:“拜见皇后。”

潘滔一惊,理了理袍服,同样拜倒于地。

“众卿起身。”皇后梁兰璧轻启朱唇,柔声道。

众人次第起身。

“潘卿,请随我来。”梁兰璧看了看潘滔,道。

“遵命。”潘滔再行一礼,快步跟了上去。

昭阳殿内空旷、寂寥、幽远,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行走之前,除了皇后身上的环佩叮当声之外,就只有沙沙的脚步声来。

走着走着,梁兰璧突然问道:“梁王已尽得关西之地?”

“臣离长安之时,秦州尚未全有。”潘滔答道。

“那就是还要打?”梁兰璧停下脚步,问道。

“自然要打。”潘滔回道。

“征战很辛苦吧?”

“是。”

梁兰璧没再说话,只沉默地向前走着。

潘滔悄悄琢磨了一番方才的对话,微微有些疑惑,心中起了些大不敬的猜测。

天子寝殿很快到了。

司马炽正躺在榻上,脸色苍白,面容愁苦。

他倒不是完全装病,而是真的病了——

邵勋压服拓跋鲜卑时“小病”;

待攻破长安的露布飞捷传至洛阳时,“病情加重”;

群臣恭贺“中兴”时,则“大病不起”。

大家心里都明白怎么回事,天子这是心病,药难医也。

今日潘滔入觐,他本来是不愿答应的,奈何现在做不了主,只能病中召见了。

那边梁兰璧在寝殿外十余步停了下来,也不急着进去,而是转过身来,低声道:“近日朝中有人提及禅让之事。陛下大怒,令夺其职。潘卿今日亦是为此事而来吧?”

潘滔不意皇后说话如此直接,但他也是久历宦海之人,脸皮相当之厚,只见他行了一礼,道:“梁王弯弓百战,平定天下,若能行禅让之事,今上亦不失公侯之位。若不能,则——”

潘滔没有继续说下去。

若天子死扛着不肯,会怎样?其实不难,就是有点难看。

天子有心病,乃至不起,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如此,病逝很正常吧?

大不了再让太子登基过渡一下,行禅让之举。

梁兰璧自然也想到了,沉默片刻后,看向西边的天空,微微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宫中玉玺、印信皆在我手。”

潘滔下意识看向左右。

梁兰璧收回目光,道:“自三年前始,宫中便尽是可堪信任之人了。”

潘滔无语。

他隐约知道这事,吏部尚书梁芬可能暗中参与了,梁王应该也知道。

女人啊,一旦绝情起来,那是真的可怕。

潘滔甚至怀疑天子到底还能不能出得寝殿。

梁兰璧继续往前走。

宫人们推门而入,潘滔紧紧跟在后面,甫一入殿,便闻到一股药香。

他抬眼看了看,很快便寻着了司马炽所在的位置,立刻上前行礼道:“臣潘滔拜见陛下。”

司马炽比起以前消瘦了许多,双眼毫无神采,听到声音时,只看了眼潘滔,便扭过了头去,也不让他起身。

“潘卿起来吧。”梁兰璧在一旁说道。

说罢,让宫人搬来一张坐榻。

“谢皇后赐座。”潘滔坐了下来。

司马炽又转过了头来,用愤恨的眼神看了眼梁兰璧。

梁兰璧并不看他,只神思不属地想着事情。

“邵勋让你来作甚?”司马炽双眼望天,出声问道。

“非梁王所遣,臣自来也。”潘滔正襟危坐道。

司马炽冷笑一声,但满脸病容的他,笑起来却比哭还难看。

潘滔也不管他,只道:“臣遍观典籍,尧舜之时有揖让禅代之举,殷周之际则有干戈革命之事。”

“永嘉以来,盗贼蜂起,九州幅裂。其有高门巨室,僵于道途,又有黔首黎元,坠于涂炭。是故海内鼎沸,豺狼逞凶。”

“幸有上帝降灵,梁王受命,定难戢乱,海内一匡,实有再造社稷之功。”

“今国土东到大海,西至秦凉,南抵丛林,北极流沙。大纛所指,莫不顺服。马驾所至,人情允洽。士庶心悦诚服,黔首欢欣鼓舞。至此,始知晋祚将终,梁德益兴也……”

“住口!”司马炽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道:“潘滔,汝尝食晋禄,却做了乱臣贼子,祖宗泉下有知,羞也不羞?”

潘滔笑了笑,道:“陛下,臣闻牧野之后,尚有宋承殷祀。魏晋禅代,亦有山阳、陈留之美。梁王起于肃杀营伍之内,战于锋刃相交之所,二十年来自有煌煌之威。晋室如何得的天下,陛下深知,无需臣赘述。”

“梁王曾言‘前秦道消,失鹿难追;后汉政散,瞻乌靡止。’此间真意,陛下可知?”

司马炽听了这话,只觉心底一寒,方才热血上涌的愤怒立刻散去,转而有些惶恐起来。

他真的连曹魏、司马晋一概不认?不承认这是正朝?

这样一来,司马氏岂不是沦落到连商纣都不如的地步?人家好歹还有宋国奉祀香火呢。

而如果他连大晋都不承认,那么司马氏皇族岂不是说杀就杀?

不,这是潘滔在吓唬他。

这话若拿到外间,潘滔断然不敢说,只会在他床前故意恐吓,逼迫他答应禅让而已。此时若屈服,便是上了他的大当。

不过,现在他的旨意连后宫都出不了,便是不答应,又能如何呢?

司马炽明明在病中,脸色苍白无比,这会却浮现出几丝潮红。

潘滔看了有些傻眼,天子不会被他一吓,病突然好了吧?

不过都无所谓了,天子病重也好,疾愈也罢,都影响不了大局了。

实在不行,径趋东宫,把太子找来“监国”,可能更方便一些。

当然,这种大事他不可能擅自做主,必然要得到梁王准许。

潘滔想了想,梁王肯定是不希望今上出事的,因为解释不清。最完美的情况,还是今上心甘情愿逊位,梁晋顺利禅代,一如曹魏、司马晋旧事。

他更不用着急。

此时才刚刚开始造势,事情还得酝酿发酵一段时间,诸般仪制、礼程还得慢慢走。

他还有时间慢慢处分。

想到此节,他也懒得多说了,丢下一句“陛下宜细思之”后,便行礼告退了。

出得寝殿之时,潘滔深吸一口气,数十年宦海沉浮磨练的心境竟然也有了几丝波澜。

威逼天子,嘿!这感觉简直难以言喻。

(本章完)

第943章 众望所归

鸡鸣一声之时,拓跋思恭就从榻上一跃而起。

胡乱抹了把脸后,便急匆匆地推开院门,嘿嘿傻笑起来。

院中有几株枣树,昨日打了几杆子,甜脆可口,却是平城难以享受的美味。

当时他就在想,岂不是比诸部大人们过得还要舒爽?

或许平城可以种冬枣,但这会真没几株,而中原遍地都是,乡间之富饶,着实令人惊叹,难怪平城的大人们一直鼓吹南图呢,反倒是盛乐的贵人没太多兴趣南下,他们没享受过太多好日子,自然无法想象南下中原的好处。

“六狗,这么早就起来了啊。”将明未明的天色下,一黑乎乎人影朝他打招呼。

拓跋思恭听出那是许艺的声音,立刻说道:“长史不是起来更早?”

“院墙多有坍塌,左右无事,便修一修。”许艺一边挖土,一边说道。

拓跋思恭走了过去,蹲在地上,看着许艺挖土。

“兵籍定了吗?”许艺问道。

“定了,一共三百人,全隶河南郡偃师县尸乡龙骧府渎北防。”拓跋思恭说道。

“这批人不好带啊。”许艺将铁锹深深嵌入泥土,再用脚踩了下,让锹刃插得更深,嘴里说道:“河南游侠少年、突骑之乡子弟、代国射雕之士,太杂乱了。”

“慢慢来,总会熟悉的。”拓跋思恭说道。

所谓尸乡龙骧府,地处洛阳东面的偃师县境内,与西面的千金龙骧府一起,皆隶右骁骑卫。

邵勋在河南征募熟悉骑战的少年,又在关中、代国、幽州等地募集兵士,得三千人。

其中一千二百人至偃师县,编为尸乡龙骧府,一千二百人至洛阳县,编为千金龙骧府,另有六百人前往洛南,完善左骁骑卫的编制。

如此,左右骁骑卫便有九千六百人了。

此万骑已经明确了,从今往后,摒弃步兵“陋习”,专习骑战,作为专业骑兵部队存在着。

许艺原是左飞龙卫的府兵,现在调任右骁骑卫尸乡龙骧府部曲长史。

拓跋思恭则为尸乡府渎北防别部司马。

许、拓跋二人本有过命的交情,此番又在一个龙骧府内,还都住在军城附近,关系愈发深厚。

“这地如何?”许艺干了一会后,放下铁锹,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枯草上,问道。

“这样肥的地,平城也有,但多为贵人所据。”拓跋思恭说道:“可没想到,洛阳家家户户都有此好地,实在是……”

拓跋思恭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反正渎北防的那些鲜卑兵非常震惊,幽州兵还好,有些惊讶,但没太过惊讶,河南诸郡的游侠少年们则很不屑,洛阳的地是好,但也没比他们家乡好多少,有什么可惊讶的?

对来自苦寒之地的人而言,原本还对南下当府兵有些犹疑呢,现在一个个都放心了。有这二百亩肥田在,有什么可担忧的?

“十五岁前我住在颍桥,那边的地也不错,但终究不是我的,于是去了东平。”薄雾之中,许艺的声音显得有些悠远。

“你十五岁就当府兵了?”

“怎么?十五岁不能上阵么?”许艺笑道:“我十五岁那年就娶妻了。父亲为我说的,李家防副部曲将张公之女。”

“我父为部曲督,十八品官制后,为正七品,按制可占田十八顷,其实从未占满,至今不过六顷又三十亩罢了。飞骑尉可占田五顷,尚未购得一寸。其实我家也就八顷多田地罢了,却有兄弟五人,除一人将来当府兵外,还有四人可分那六顷多田地,本来也不错,但兄长不愿,我也懒得受那鸟气,成亲后就去左飞龙卫了。”

“今番北伐,我历阵两次,得功六转,可授上飞骑尉(视正七品),又任部曲长史。哈哈,兄长又想我回家了。”

拓跋思恭跟着干笑两声。

别人家里的私事,他真不好说什么。

这个天下,就是官最大、官是一切,没有官,都没法占地。

许艺长兄如果没有官身,待许父死了,除了分家以外,别无他法。

或许,这就是府兵们士气如此高昂、求战欲望如此之强的主要原因,一切为了自己和子孙后代。

知道为什么而战的部队,真的太可怕了。

尤其是那种以少击多的上阵,换旁人早吓坏了,但府兵们心里盘算的却是上阵上获计功五转,居然敢拼死一搏。

拓跋氏败得不冤!

“府兵的诸般好处,你应该跟渎北防的儿郎们讲清楚。”许艺又道。

“好。”拓跋思恭重重点头。

“你准备怎么讲?”许艺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好奇道。

“就问他们这地好不好,想不想要更多的地。”拓跋思恭说道:“拼死力战,建立功勋,获得官身,便可多占地。以后生他十个八个孩儿,每个孩儿都有地分,家业就兴旺起来了。”

许艺听得连连点头。

“还得加上一句。”许艺说道。

拓跋思恭看向他,问道:“哪句?”

“这好处是梁王为我们争来的,万不能忘恩负义。”许艺说道:“王在,我等可安享好处。王若不在,一切难说。故王若有事,我等便要为他诛除乱贼。”

“此为正理。”拓跋思恭大声道。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这就是阶级情谊了。

大家的好处怎么来的,一定要记着。梁王破开这片笼罩于天地间的黑沉沉的幕布,非常不容易,此时一切才刚刚开始,诸事尚未稳定,仍有被人反攻倒算的可能,万不能掉以轻心。最好的办法就是梁王登天子位,将代表他们武人的王高高捧起,诸般好处固定下来,如此有个数十年,则再也无法翻转。

这个世间,在触及到自己切身利益的时候,再愚笨的人也会变得精明起来。

******

在渎北防住了几天后,拓跋思恭的兴奋之情稍渐,开始学着许艺,打理家园。

六株枣树、四株榆树、一株槐树,便是不知道姓名的前任主人留下来的。

这些树木都有年头了,竟然没有毁于战火,仿佛就在静静等待它们的新主人一般,让拓跋思恭很是欢喜。

十月初四,庞大的商队自北边回返,毌丘禄特地来尸乡看望一下曾经的商队护卫。

“你要娶个会蚕桑的新妇。”坐在院中时,毌丘禄呵呵笑道:“农户所出,实绢帛也。多织布,家底慢慢就殷实起来了。”

拓跋思恭连连点头。

“家人何时接过来?”毌丘禄又问道。

“明年春播后,龙骧府会分派人马至各处,接应家人。”拓跋思恭说道。

“那就好。”毌丘禄本来还打算北上做买卖时顺便接他的家人过来呢,一听龙骧府有安排,便作罢了,转而说道:“可惜拓跋氏宗族没有南下,不然倒是可评个门第。你若有出息,厚着脸混个疏属远支也未必不可能啊。那样的话,可就不一定需要在军中厮混,刀头舔血才能得官了。”

“拓跋氏也能评门第?”拓跋思恭有些惊讶。

胡人酋豪评门第他是知道的,但外邦主君难道也可以吗?

“过洛阳时,与老友闲聊,得知司州诸郡皆在重编士族谱牒,其中‘虏姓’目有石、蒲等姓。石非石勒,乃伪汉酒泉王石武,其已率众降金镇西,王命徙其宗党数千家东行,置于荥阳。蒲乃蒲洪,其家将前往汲郡枋头。”毌丘禄说道:“族入谱牒之中,便可察举、征辟,从此一片坦途。”

外间响起一阵脚步声。

二人抬头一看,原来是许艺,于是起身见礼。

许艺还了一礼,然后拿出一张硬黄纸和印泥,对拓跋思恭说道:“这里,按个手印。”

拓跋思恭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印泥中抹了下,然后按上了鲜红的指印。

毌丘禄看了有些吃惊。

问都不问,直接就按手印了?如果人家是要你列名造反呢?

许艺注意到了毌丘禄的表情,笑了笑,递给他看。

毌丘禄也不客气,接过一看,神色复杂。

原来这是一份劝进文表,尸乡龙骧府所有有品级的官员皆列名其上,只差一个手印了。

毌丘禄将文表递了回去,问道:“天下数十军府,皆此般耶?”

“正是。”许艺说道:“天下武人皆盼梁王登基,以安众心。”

“好一个‘以安众心’。”毌丘禄叹道。

别人盼着你、求着你当皇帝,这是什么感觉?

联想到有些人靠骗、靠偷、靠抢才弄来一个皇位,偏偏还不能服众,于是遍赏天下士人,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说实话,这种改朝换代看着国祚就不太长的样子。

梁王这个天下,没有投机取巧,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所以他得到了众人的拥护。

士人、武人、胡人三大群体,“相忍为国”、“夷夏俱安”、“与时俱进”三大口号,让梁王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如果不懂什么叫“众望所归”的话,这就是了。

“壮哉!”毌丘禄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句:“如此伟业,竟发生在我眼前。”

许艺、拓跋思恭听了大笑。

“现在就差晋帝逊位了。”许艺说道:“此等无能之辈,把天下弄成这样,早该滚了。”

“天下大乱,今上固然有错,但错不全在他。”毌丘禄忍不住说了句。

“管他是谁,错就错了。”许艺满不在乎道:“我还盼着有蠢人帮晋帝说话呢。”

毌丘禄摇头苦笑。

没有用了,再挣扎也是无用。

不光晋帝,对士人而言也是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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