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0.第874章 家国天下

第874章 家国天下

朱厚照听了,有点懵。

“还真有人上赶子给那方继藩送钱啊。真是怪了,这些人,银子这么多么?”

他摇摇头。

算了,先研究自己的‘朱载墨他爹奋进号’要紧。

这名儿,是早就想好了的,这是一次宣誓主权的行动,父皇越来越忘了,自己才是朱载墨亲爹的事实,得好好‘敲打’一下他好。

朱厚照眼里布满了血丝,继续设计着轮轨,轮轨需契合一起,这就涉及到了精度的问题……

所以,每一个轮子,不但需寻找耐用的钢材,最重要的是,还需在放大镜之下打磨。

他皱着眉,脑子里统统是蒸汽车所需的每一个构件,大致,他和匠人们,已将整个蒸汽车,分为了几个大类,一个是轮轨,一个是锅炉,一个是传动,这三大系统之下,又有无数子项目,而子项目之下,更有无数需攻克的难关。

…………

另一边,三百多个孩子入学。

新入学的孩子,全部先送去另一处宅院,想真正成为皇家保育院英才班的学员,是交钱能解决问题的事吗?

虽然这有点坑,人家毕竟交钱了。

可方继藩是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吗?

这不是钱的事。

这是教育!

三百多个孩子,只是开始,事实上,许多人还在观望,有些不舍的。

可这不打紧,方继藩要做的,就是让着皇家保育院,比那些勋贵的败家玩意们,更优秀。

万事开头难。

方继藩坐在书斋里,数着银票。

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啪的响,最终,算上了西山钱庄放出的贷款,五十三万两。

“有点少啊。”方继藩皱眉:“早知如此,价格应当更高一些。”

江臣、刘文善、唐寅、王守仁,看着一脸惆怅的恩师。

他们最近在为陛下制定出一个合适的税法,每日也是和数字打交道,似乎……恩师在为他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方继藩抬眸,一叹:“这么点银子,又不知为我大明少做多少事,为师一想,真是难受,夙夜难寐,寝食难安啊。”

“……”

大家习惯了。

尤其是刘文善和江臣面壁思过之后,跪的腿脚酸麻,现在猛然开窍了,刘文善若有所思:“恩师所言甚是。”

“是啥?”方继藩自己都有点懵。

刘文善想了想,道:“历朝历代,都是家国天下,为何家在前?其本质就在于,这一家一族,乃是核心,学生跪了一日之后,深刻的反省,听徐师弟在海外的见闻,曾说,外藩之人,今朝有酒今朝醉,卯吃寅粮;可我大明,却是目光长远,一家之长,不但要看现在,看明日,看十年之后,甚至要看百年之后,都说人无近忧必有远虑,这话,既有道理,又无道理。”

方继藩一脸懵逼,我只在跟你谈钱而已,你却瞎逼逼这么多,你以为你是上一世那水文的某作家吗?

刘文善继续道:“有道理的地方在于,对于一家一姓而言,这并非是坏事,无数的家族,历经数代,乃至数十代的积累,学生还听说,有些豪族,虽已是巨富,却大多,还是厉行节俭,所有的吃用,俱都与寻常小富之家等同,他们将无数的财富藏起来,给儿孙用,或是留之后世,哪怕是他已家财万贯,可即便是吃糠咽菜,也甘之如饴。”

方继藩心里感慨,是啊,这个时代,崇尚的就是节俭,讲究的是传家。

刘文善皱眉:“如此,对于一家一姓而言,是好的。可对于天下呢?却是未必。人人奉行节俭,人人想将这银子,留给自己的后世子孙,于是他们的子孙,财富越来越多,而天下的产出,只有这么多,长此以往,他们的子孙,财富越来越多……大肆兼并,贫者,则无立锥之地。”

“诚如恩师所教诲的是,银子藏起来,对于天下是有害的。想要让天下百姓得利,就必须得让这银子流动起来,只有流动,才能惠及百姓,就如造房,又如修路,这些本该是藏在地窖里的银子,唯有如此,方可分配至庶民之手,哪怕他们所得,依旧微薄,可至少,给予了庶民们安生立命的机会。”

“恩师用三策,其一,建新城,卖房,房价日益攀高,使无数豪族,心中生出焦虑,对于豪族而言,其他的东西,若是价格升降,对他们而言,并无所谓,粮价高了,他们自己有地,可以产出粮食。肉食贵了,哪怕天价,对他们而言,也是杯水车薪,唯有这房产,却是他们的软肋,恩师一击必中之后。”

“这其二,便是引出了无数私藏在豪族家里的银子,这些银子一旦推出在市面上,再加上大规模的建城,引发了人工价格攀升,万物皆涨,于是,银价,开始贬值,数月之前,一两银子若是能买五斗米,现在,却只能买四斗了。如此一来,当许多豪族意识到,自己存了数代人的银子,竟越发的不值钱,他们心中的焦虑,可想而知。”

“而恰在此时,恩师又推出了贷款,同时利用西山钱庄吸储,在此布局之下,再推出银票,于是,大势已成,便使天下的豪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顿了顿,道:“其一,他们若是如从前那般,只进不出下去,哪怕是万贯家财,放任银价贬值,手中的财富,自是不自觉的流失,若是不赶紧将银子放出来,无论是买房也好,是拿去做点买卖也罢,甚至是放入钱庄中,得一些利息,都远比这般藏着银子,要好无数倍。”

“其二:这么做,势必要引起他们的怨恨,可恩师高明之处就在于,用房产将许多人捆绑,他们固然怨恨,可这些人,大多都急欲购置房产,一旦购置房产,倘若恩师出了什么意外,他们的万贯家财所购置的房产,便可能化为乌有,将银子储入钱庄得利息之人,也难免,心里打鼓。因而,当下,最害怕恩师有个头昏脑热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些抱怨恩师的豪族。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在意恩师的安危。”

”其三,无数百姓,哪怕眼下到手的银钱微薄,却足以养家,他们从前是佃农,自给自足。而今,却是靠薪金过活,如此一来,他们的衣食住行,却可催生百业,使百业兴旺,学生这些日子,就观察到一种情况,大量的商贾,都瞄准了这些曾经的流民,在新城附近,想要购置大量的铺面,不为其他,只因为此处,有大量手持着薪水,需花钱的人,京师已催生了十几家车行,都在定制马车,单单是车行的订单,就有数百辆之多,为的,就是方便匠人们上工。将来,不知要雇佣多少车夫和马倌,而马车的制造,又不知要雇佣多少匠人和学徒……”

“这也是恩师的布局之中,最狠毒,不,最高明之处,因为未来,在此,将会有数十万甚至数百万的人,因此而务工为生,他们再也回不去乡村务农,谁若是反对此策,便是要在大明,无端的制造出数十数百万户的流民出来,谁和恩师对着干,便是要祸国殃民,几乎,可以形同于国贼了。”

王守仁三人,还未想的这么深,此时听刘文善侃侃而谈,心里都咯噔一下,经这刘文善系统的诠释之后,他们竟有一种恩师深不可测的感觉。

刘文善哭了:“恩师处心积虑,为我大明筹谋,更是为了天下百姓有一口饭吃,而殚精竭力,学生此前,对恩师之所谓,还总有不理解之处,可近日,细细想来,细思恐极,恩师为国为民,富国富民之策,便是古之管仲乐毅,亦不可相比啊。”

他跪下,身躯颤抖:“天下如此多的人,只因为恩师苦心的谋划而得益,学生能拜入恩师门下,实为三生有幸,即便为犬马,能为恩师鞍前马后,亦为人生幸事。”

“……”方继藩自己都有点懵了。

他虽然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可听刘文善这么一诠释,咦,还真是深谋远虑……了不起了,方继藩。

方继藩含笑,压压手:“这不算什么,这是经济之道,为师看你颇有悟性,居然能猜中为师三四成的用心,了不起,已很了不起了。”

王守仁等人,顿时脑中开始有所明悟,越来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啊,世人都说恩师敛财,说恩师许多难听的话,可现在细思,恩师不顾名誉,而为天下苍生立命,这……

一下子,眼睛红了。

彻底被感动了。

他们看到了鲜活的恩师,忍辱负重,逆水行舟,却又翻云覆雨,反手之间,天地翻转。

“恩师……”众人拜下。

突然有一种,这辈子活在狗身上的感觉,都说自己有才,可这所谓的才,不及恩师之万一,更别提,恩师这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伟大情操了,这是拍马都及不上的啊。

…………

又是一觉醒来,感谢本书第一大土豪《书友1602191802428》同学二十万起点币的打赏,还有本书白银盟主,亲爱的《黑白8036》同学的打赏,以及今日45位同学的54次打赏,老虎爱你们,啊、啊、啊,是真爱!

(本章完)

第875章 厉害了 大师兄

看着弟子们热泪盈眶的样子。

方继藩也被感动了。

一群多么可爱的家伙啊。

能收他们入门,成为他们的爹,实是我方继藩的福气。

方继藩笑容可掬:“都起来,都起来,不要动不动便下跪,为师不讲究这些!”

刘文善道:“恩师,学生这些日子,越想,越有明悟,学生正在参与税制的起草,与几位师弟,一同为我大明定制新税法,越是定制,越觉得,其中……实是繁复无比,学生愚钝,却也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学生在想,这些日子,是否可以修一部,专门阐述恩师的国富之道,只恐学生愚钝,无法阐述恩师经济之道的精髓,到时,只怕,还要三不五时,向恩师讨教。”

国富论……

大明第一本经济学书籍?

居然出现在刘文善这家伙笔下。

方继藩竟是无言。

“恩师……恩师是嫌我……”

“没有的事。”方继藩感慨:“小刘啊小刘,为师一直都在想,你自入了我门,除了考试还有几分刷子,其他的本事,俱都不如你的师兄弟,惭愧啊,是为师没教好你,让你成为一无是处的废物……”

“……”

这话若是别人的师父说出来,有了这么个翰林官做弟子,早就被人用吐沫喷死了。

可这话在方继藩口里,竟没有一丝违和感。毕竟,弟子之中,刘文善本身就是最渣的一个……当然,也有之一。

比如现在的江臣,就显得惭愧和惶恐。

再加上,恩师比较耿直,这两个原因加在一起,恩师如此不客气,只令刘文善羞愧万分,抬不起头来。

方继藩背着手,又感慨道:“可没想到,你竟还有此感悟,为师没白疼你,你要撰写编修此书,有什么想问的,尽管来问便是。”

“是。”刘文善欣喜若狂,难得被恩师夸奖啊,这是自己距离幸福最近的一次。

王守仁等人,心里竟有几分羡慕。

自己,为何就没琢磨到呢,早知如此,我也来修书。

只可惜,刘师兄已捷足先登。

王守仁突然道:“恩师,欧阳大师兄,至今没有音讯,竟连书信也没有来,学生听说,他一直都没有至衙里交割啊。”

欧阳大师兄,是方继藩的徒子徒孙们,俱都敬仰的存在,所谓长兄如父,方继藩不在,他就是王守仁等人爹娘,何况,他性子温和,气度非凡,何至是西山上下,便是庙堂之上,没有几个人不服气他的。

甚至是方继藩的敌人,见着了他这位高徒,都心里发出感慨,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方继藩听罢,也觉得奇怪,这已过了这么多日子了,竟还没有动静,自己让他去搜集地方舆情,再前去赴任,没让他一直窝着不动啊,难道……出事了。

方继藩背着手,叹了口气:“你们不要急,吉人自有天相,欧阳志……定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他可能,只是反应有点慢而已。”

…………

定兴县。

潜伏于当地的锦衣卫小旗官林丰要急疯了。

上头早就下了死命令,定要搜寻到欧阳志的踪迹,可无论如何,也打探不到行踪。

他将欧阳志必经之路的所有客店、烟花之所,都搜寻遍了,甚至是游船,以及所有赴任官员在赴任时,可能出没的地方,可偏偏,一无所踪。

想着上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寻不到人和尸体,便提头来见的狠话,林丰顿时汗流侠背。

这一日,却是突然有校尉来:“报,欧阳侍学,他……他……”

“他什么?”林丰怒气冲冲。

“他到县衙了。”

“什么?”

林丰哪里敢怠慢,匆匆至县衙。

此时,欧阳志已是升座,本县官吏,会同地方士绅闻讯,纷纷来见。

整个衙堂里,其乐融融。

林丰的假扮的身份,是一个秀才,连功名都伪造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见此机会,也溜了进去。

却见欧阳志端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面带微笑,案牍上,是一卷卷宗。

而众人乌压压的,有作揖行礼的,有微笑的,有……

欧阳志却是淡淡道:“本县初到此地,已和旧县令交割,今日起,本县便是此地的父母官了。”

“是啊,是啊,我等一直盼着县尊来。”

众人哄笑。

欧阳志正好沉默了片刻,便道:“可既来了,便少不得,要将这县中之事,问个明白,哪个是吴司吏。”

吴司吏哪里敢怠慢,他乃户房司吏,在县中颇有几分声望,他忙是上前:“学生在。”

欧阳志居然没什么反应。

大家心里想,这人,怕不是傻子吧?

怎么如此迟钝。

可这迟钝之后,欧阳志道:“本县治民几何啊?”

吴司吏笑吟吟道:“回县尊的话,本县治民六万七千五百三十五户。”

见欧阳志又沉默,众人更是窃窃私语,低声嘀咕。

吴司吏见状,面带笑容,心说,这新县尊……只怕……

可这时,欧阳志突然道:“不对,在册的人口,当是六万七千五百六十七户……”

吴司吏一脸诧异,看着迟钝的欧阳志。

他顿时想起,似乎是这个数目,他连忙道:“县尊真是了不起,学生佩服,没错,是学生记岔了。”

欧阳志却脸色冷然,稍稍停顿之后,厉声道:“却又不对。明明县中所治之民,是九万七千三百二十一户。”

“什么?”吴司吏一呆。

欧阳志长身而起,厉声道:“缺的这些人口,去了哪里,还需本县说明吗?有人为了不向官府纳粮,便有地方上有名望的人,将这些人置为自己的奴仆,隐去他们的户籍,如此一来,便可从中牟利,隐户乃是我朝大患,这一点,你身为司吏岂有不知,至于这些隐户去了哪里,本官就不用言明了吧。”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眼本地的士绅。

这些士绅,突然发现,这个迟钝的县令,竟有几分可怕起来,他怎么知道的这样的清楚?

吴司吏满头大汗,战战兢兢:“这些事,学生不清楚。”

欧阳志沉默片刻,只是此刻,他的沉默,却已被人看做是城府,这沉默,让人心里发毛,良久,欧阳志才道:“你怎会不知?许多原本都在黄册的户籍,都是被你给勾了去的,李家庄的七十五户,不正是你借了天灾,说他们已死了,可实际上呢,他们还活着,活的好好的,你要本县亲自带你去找这李家庄的人吗?”

啪嗒……

吴司吏心里恐惧起来,忙是拜倒:“学生万死。”

欧阳志道:“这是大罪,岂可轻饶,来人,拿下,打三十棍,若打不死,责打他的差役,便是死罪,本县就饶了这吴司吏,以责打的差役抵命!”

“……”

差役们个个面面相觑,随即,便听到吴司吏叫冤的声音。

欧阳志却是冷着脸,面上统统都是杀伐。

欧阳志道:“县中文吏李森,暂代户部司吏一职!”

李森……

所有人左右张望,一个不起眼的书吏,一脸错愕,县尊竟知道自己的名字。

李森和吴司吏历来有矛盾,且一直受吴司吏的打压,在书吏房里,备受煎熬,他又因为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所以被县中人取笑。

李森听罢,哪里敢犹豫,拜倒在此:“是。”

片刻之后,吴司吏便被押了出去,随后,刑房里便传出了惨呼。

欧阳志是什么人,当初守锦州,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外头惨呼的再厉害,他眉毛也没动一下。

欧阳志又道:“曾司吏何在?”

姓曾的司吏,主掌刑房,掌本县的刑名,一听欧阳志叫唤自己,吓尿了,战战兢兢的跪下:“学生……学生……”

欧阳志盯着他,却是沉默。

可这沉默,在曾司吏看来,简直就是在痛苦中煎熬。

良久,欧阳志道:“去年,大盗杨飞一案,怎么说?”

曾司吏脸色霎时白了,他期期艾艾:“这……小人不知道,不知道……不不不,知道,知道,他……他平时,鱼肉乡里,又杀了人,自此落草,小人派人索拿,屡屡索拿不利……”

欧阳志道:“胡说,是索拿不利吗?杨飞乃是杨家的人,鱼肉乡里没错,杀了人也没错,保定府下了公文捉拿,你要拿杨飞,易如反掌,可是,你和庄头堡的杨家乃是姻亲,你忘了吗?”

曾司吏如遭雷击。

一下子瘫在地上。

这来的士绅之中,显然也有杨家的人,那人脸色惨然。

又是死一般的沉默,空气中,仿佛杀气腾腾。

欧阳志厉声道:“杨飞一案,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李氏母子冤死一案,还有正山寺的和尚因香火钱殴人一案,还有……你是刑房司吏,这些案子,哪一个,没有你在伸手,你这样的人,百死莫恕,来人,将杨飞取进来。”

杨飞……

也来了。

所有人都惶恐不安。

却在此时,欧阳志的弟子却是取了一个包袱进来,包袱一抖,一个人头滚落下来。

顿时,满堂哗然,是杨飞……

………………

从第一更至现在截止,土豪哥《书友160219180242876》打赏十五万起点币,心疼我的土豪哥,为了打赏,需点击屏幕十几下,老虎心疼,要好好保养自己的手指啊,要是被屏幕划伤了,老虎会哭的。

此外再次感谢今日六十九位读者的九十一次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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