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第355章 玉环姐姐

大明宫。

穿一身七品武官朝服的杨丰扛着一个毛竹大棍,就像是一棵春天里的小葱苗般,绿意盎然地栽在雪后初晴的含元殿前……

呃,他的朝服是浅绿色的。

这个丧心病狂的颜色,让他对于穿朝服一直有抵触心理,好在不出意外他应该可以换颜色了,但看看自己前面的紫茄子版李嗣业,好像这也并不是什么值得欣慰的,因为他如果升到昭武校尉,那么就可以和李秀穿情侣衫了,一想到自己穿一身浅红色朝服和李秀站在一起,他就有一种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如果再高一些就该大红色了,然后再向前那就是李嗣业的紫茄子了,唯一符合他审美的,也就只有是六品的深绿色了,但可惜六品官对他未免太委屈了。

他无奈地长叹一声。

就在此时对面一个慈眉善目没胡子的紫茄子走过来。

“渤海公!”

李嗣业上前拱手施礼。

后者急忙迎上一步扶助。

“李将军,你我兄弟一般,何须如此多礼,这位就是杨校尉吧!”

紫茄子笑看着杨丰说。

“渤海公,末将杨丰,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杨丰说着把个小盒子双手递过去。

渤海公也就是高力士了,唐朝太监和普通官员一样,没有什么单独的分别,高力士不但是渤海郡公,而且和李嗣业一样,还是从一品的骠骑大将军,不过这个老太监跟祸国殃民是沾不上关系的,实际他在朝中人缘极好,既不玩弄权势也不陷害忠良,也就喜欢点财物,但对于太监来说他不贪财还能追求什么。

“杨校尉太客气了!”

高力士笑着接过。

“啊!”

但打开盒子看到里面还没掌心大的一面玻璃镜子后,他立刻就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是?”

他震惊地说。

“末将从胡人处偶然得来,据说乃是极西之地胡人工匠所制,因为制作艰难故极其罕见,还有一面稍大的请渤海公代为献与贵妃。”

杨丰说道。

说话间他又拿出一个盒子,里面的镜子就差不多有巴掌大了,这都是他在来之前突击制作,一共造了二十面,大小各不相同,除了李秀自己要了一面之外,其他就是专门用来送礼走那些女人路线的,杨贵妃,虢国夫人,秦国夫人,高力士,杨国忠的老婆等人都有份,其他那些就视情况而定了,李隆基的宫廷中,这些女人都有极大的权力,而且一旦她们中间把镜子流传开,接下来就可以把这东西当顶级奢侈品卖了。

李嗣业府中,可是刚刚给他收到哥舒翰那两千缗。

“你倒是有心了,这是何物?”

高力士笑着说。

同时他看了看杨丰肩头。

杨丰肩头依然扛着那根足有两米长的大棍,就跟个等活的挑夫一样。

“这是末将献给圣人的。”

杨丰说道。

高力士没有多问,他当然不会怀疑杨丰扛一把陌刀来,刚刚得到一件新鲜宝贝的他,也没有在意杨丰这样不合规矩,紧接着和李嗣业说笑着向含元殿后面走去。

“大家在球场那边!”

他边走边解释道。

“圣人倒是好兴致!”

李嗣业笑着说。

话说这马球也都堪称是大唐国粹了,贵族间无不嗜好,他们一行穿过一道道宫墙大门,很快到达北边邻近太液池的一处球场。

不得不说李隆基这个人很有品位,这片以太液池为核心的宫区完全就像一个游乐园,亭台楼阁间那些御用文人,梨园戏子,运动竞技,当然还有那些后gong佳丽们统统集中在这里,也难怪他从此君王不早朝,这种好地方一陷进来就很难想出去,杨丰几个到的时候一场球刚结束,那些骑马的球手正在纷纷下场休息,今年已经奔七十的大唐皇帝,和一个三十左右的宫装美女正在说笑。

那自然就是玉环姐姐了。

不过她并不是很胖。

想想也知道,李隆基肯定不可能埋一堆两百斤的肥肉里,玉环姐姐只能说是体态丰腴,就像大表姐一样颇有一点肉肉的,但匀称的身材让她丝毫不显胖,尤其是在那身华丽的宫装衬托下,那真是艳若怒放牡丹,皮肤细腻紧致光滑,远看就像现代那些刮瓷刮出来的,但人家却是近乎素颜,这样的皮肤那绝对算得上是肤如凝脂,艳光四射了。

“六宫粉黛无颜色啊!”

杨丰低声叹息。

这也不愧四大美女了,至少他认识的古代女人中,除了他的便宜女儿还没有能与之媲美的。

他跟着李嗣业快步上前。

“这莫非就是咱们的少年英雄?”

突然间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杨丰抬起头。

一个胡风颇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马上用戏谑的目光看着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鲜衣怒马的勋贵子弟,都是从球场上刚刚下来的,能到这里打球的都是大唐顶级勋贵,杨丰那一身青葱装在这里无异于奴仆一般。

“英雄不敢当,只是一年杀了万余胡人而已。”

杨丰似笑非笑地说。

而且那胡字说得很重。

“狗东西敢骂某!”

那男子脸上一变,怒喝一声挥动球杆就要打杨丰。

杨丰随手夺了过来。

“我说杀了万余胡人,如何就成骂你了?啊,你也是胡人,可如今大唐汉胡一家,都是大唐子民,你又何故执着于汉胡之别呢,放心,只要是忠于大唐忠于陛下的胡人,都是鄙人兄弟,鄙人的刀是不会落在他头上的,鄙人说他是胡人,那更是对他的赞扬,毕竟胡人能向慕王化也是令人尊敬的,如果胡人敢于反叛,那时候鄙人才会毫不留情地砍下他的头颅!”

杨丰几乎一句一个胡人地说道。

“安太仆,请不要挡路,圣人还等着呢!”

李嗣业沉声说道。

“一个吹出来的骗子而已,还想继续到圣人面前招摇撞骗?一个人杀进拓折城?一个人在千军万马中杀进王宫?还一个人救出三千被俘的士兵?李将军,您也久经沙场,怎么也被这种粗劣的谎话所骗!”

那年轻男子冷笑道。

“这位安太仆,您这是在羞辱安西军两万四千为国戍边的战士!”

杨丰说道。

“某只是揭穿你真面目?”

后者说道。

“那就来点实实在在的,不要光刷嘴皮子,看你也是身强力壮,不如较量一下如何,这种事情总要打出来才管用,咱们在这里嘴上斗来斗去不过是笑话而已!”

杨丰说道。

“对了,他这么没教养是谁家的?”

紧接着他问李嗣业。

“不得无礼,这位是太仆卿安庆宗安太仆,乃东平郡王世子!”

李嗣业面无表情地说。

“虎父无犬子,安太仆,有没有兴趣赐教?”

杨丰笑着说。

高力士刚想说话,却看了看远处正在笑着的李隆基,也立刻闭上了嘴,很显然李隆基也想看个热闹。

“怎么比?”

安庆宗在马背上高傲的说。

“什么怎么比?难道咱们还一身泥土角力?要比自然比真本领,我就站在这儿,你爱怎么进攻怎么进攻爱用什么武器用什么武器,只要能伤到我就算你赢,要是一刀把我砍死算我倒霉,但要是我把你打死那你也自认倒霉,我们西域回来的都是直肠子,没那么多花哨,是男人就来战!”

杨丰狞笑道。

高力士看了看李嗣业,很显然这样玩就过分了。

“他们年轻人的事,渤海公,咱们看看热闹就行了!”

李嗣业拉着高力士走到一旁说。

他才不担心呢,当初他都奈何不了光屁股的杨丰,更何况安庆宗这样的货色。

安庆宗看看远处的李隆基,这位大唐皇帝陛下没任何表示,那他也就放心了。

“既然你想死,那就成全你!”

安庆宗立刻同样狞笑道。

旁边一个人立刻递给他一把横刀。

这家伙深深地看了杨丰一眼,控制着战马迅速后退,杨丰依然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就连肩膀上扛着的大棍都没放下,很显然是准备以这根毛竹棍当武器,安庆宗在那里犹豫一下,突然策马冲到一名执戟的卫士身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大吼一声催动战马,对着杨丰直冲而来,马蹄声践踏冬日坚实的地面,发出闷雷般的声响,造型夸张的方天画戟,随着战马狂奔端平,以超过百里时速径直撞向杨丰的胸前。

杨丰却把那个毛竹棍放下了。

然后带着一脸装个逼淡然背着左手站在那里若无其事地看着安庆宗。

两人之间距离急速拉近。

远处的李隆基突然间站起,几乎与他心意相通的高力士急忙上前一步大喊一声:“都停下!”

但已经晚了。

在一片惊叫声中,那造型夸张的方天画戟瞬间到了杨丰胸前,下一刻它将带着恐怖的撞击力量刺穿杨丰的身体。然而也就是在这时候,杨丰的身体鬼魅般向旁边一闪,背在身后的左手连动都没动,在避开方天画戟的瞬间右手向上一推,安庆宗惨叫一声,那身体如同被攻城棰撞上一样,带着喷出的鲜血从马背倒飞出去。

356.第356章 大唐八纮一宇图

带着惨叫的余音,安庆宗倒飞出三丈砸在地上。

然后是寂静,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别说那些鲜衣怒马的勋贵子弟和高力士等人了,就是远处的李隆基都傻了一样看着这一幕。

他可是懂行的。

一个一百多斤重的壮汉,在马背上全速向前,那力量就是斜支地上的长矛撞不正都得折断,根本就不可能是一个血肉之躯的胳膊能阻挡,正常情况下,哪怕一个猛将以这种方式撞击的结果也只有胳膊折断,更别说还把人打得倒飞出去,这不仅仅是力量能够达到,还得有一只堪称钢筋铁骨的胳膊,这个意外崛起的小校尉简直就是那些传说中超级猛将级别,可以说完全就是楚霸王,吕布,冉闵这些这些人同等的,就是大唐开国群臣中以勇力著称的秦叔宝罗士信等人都差他几分。

“还不快救人!”

他沉声喝道。

“快救人!”

高力士这才醒悟,尖叫着带领众太监扑向安庆宗。

“这就是虎父无犬子?”

罪魁祸首不无鄙夷地说道。

“呃,没死,我有数!”

紧接着他在李嗣业询问目光中说。

李嗣业点了点头,没死就行。

这是正式决斗,而且还是杨丰明显相让情况下的决斗,在皇帝面前进行的堂堂正正的决斗,得到了皇帝默许的,如果死了那肯定麻烦,李隆基肯定重重处罚杨丰以安抚安禄山,但没死就无所谓了,安禄山就算报复也没有道理可讲,皇上默许的,事前都已经讲好了谁死谁倒霉的,安禄山要闹,第一责任人只能是皇上,以安禄山的头脑不可能公开报复,那样的话等于直接指责皇帝,至于他私下里报复那就见招拆招了,安禄山虽然势大但安西军也不是好欺负的,更何况还有哥舒翰这个向来和安禄山唱对台的。

“年少轻狂,下手难道没点分寸?”

李隆基走过来沉着脸喝道。

这位大唐皇帝身材魁梧,虽说一把年纪了但仍旧相当健壮,身上穿一件作为常服的赭黄袍,也就是略微发红的黄色,至于咱大清那种黄色,在这个时代是最低级颜色,只有最底层平民才穿的,皇帝礼服是衮冕,日常是赭黄袍。虽说禁止官员穿黄色是自唐朝起,但禁止并不是因为这种颜色特殊,而是因为黄色廉价,很多官员都习惯日常穿,无法显示和平民等级上的差别,所以才禁止官员穿黄色,不是因为黄色尊贵,而是因为黄色低贱,实际上就是帝王常服的赭黄色,贞观初年也不禁止别人穿,直到唐高宗时代才开始成为帝王专用。

“陛下,难道臣还不够忍让?臣得仙人所救,死里逃生,才救出三千兄弟,诛杀石国逆首,乃陛下仁德感天故天佑我大唐,他反而横加污蔑,难道欺我汉家无人吗?”

杨丰一脸无辜地说。

“大家,东平郡王世子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腰胯受了重伤,估计得卧床一段时日了。”

高力士过了说道。

“让御医好好诊治,暂时就让他留在宫中,给东平王送信说清此事,就说此事朕自会处理,他就无需为此劳心了,等庆宗伤好了,朕会给他送回范阳的。”

李隆基说道。

杨丰低头做好孩子状。

安庆宗这辈子别指望起来了,以他那阴险的头脑,当然不会给自己留下什么祸根,弄死安庆宗过分了,废了却轻而易举,刚刚那一下给安庆宗右胯造成粉碎性骨折,甚至脊椎都受到了伤害,以这时候的医疗条件不可能治好,安庆宗以后就是个废人,就算不会瘫痪,也一辈子别指望能再站起来了。

“至于你,朕已经下旨提拔你为宣威将军,并封下邽县男,今日一并革去!”

紧接着李隆基朝杨丰喝道。

“呃?!臣领旨!”

杨丰说道。

很显然这就完事了,李隆基是不是真得封过他宣威将军和男爵,这个真假无需关心,总之就是告诉安禄山因为这件事情,李隆基把他的四品官和男爵统统撸了,这也的确算是很严重惩罚,毕竟那可是正四品和堂堂的男爵,正式进入大唐勋贵行列了,但实际上对他并没损失,他还是昭武校尉加碎叶守捉,而安禄山不能再拿这件事在官方找他麻烦,最多以后找机会捅他刀子,但那就没什么大不了,回头把自己在郑县的亲人打包搬走就可以了。

直接搬到碎叶去,让安禄山报复都没法报复。

“这是何物?”

然后李隆基指着他脚下问。

“回陛下,此乃臣得仙人教授,为陛下所绘之大唐八纮一宇图,此图以长安为中心,向西囊括两万里,向北可极一万里,向南亦可达万里,向东亦万里之内一切主要山川河湖及番邦,更标有各国人口,宗教,军制,臣以此图献于陛下,愿我大唐八纮一宇,使皇恩如日月泽被万邦。”

杨丰说道。

“什么?”

李隆基惊呼一声。

“快打开!”

紧接着他说道。

杨丰立刻从装地图的竹筒里把他的地图抽出来,这幅地图当然不可能小了,实际上他是绘在一片长宽各两米的绢布上的,而且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看过,他倒是大大咧咧想给李嗣业和封常清看的,但这俩告诉他这种级别的地图,没有李隆基旨意谁也不能看,这东西得作为国家最顶级的机密文件,因为它关乎大唐未来的国家战略走向。

在李嗣业和高力士帮助下,杨丰迅速将这个巨幅地图展开,有小太监搬来屏风,地图就直接靠在屏风上。

“都过来看看吧!”

李隆基向李嗣业等人招手说道。

后者赶紧上前。

“陛下,这就是长安!”

杨丰拿根小木尺指着正中圆点说道。

“这是鄯州,这是吐蕃国都逻些。

这幅图的疆域,都是以实际范围以比例尺缩小的,一比七百五十万,这个比例尺意思就是图上的一寸,代表实际是的七百五十万寸,也就是差不多五百里,那么这样可以量出,从鄯州至逻些直线距离三千里,但这是地图上的直线,实际上山岭起伏道路曲折则距离不下两倍。这是一道道主要山脉,这些是主要河流,无论长江还是黄河都发源于这里,而这一道就是昆仑山,这上面三角符号代表着这些山脉中主要山峰高度,而天下几乎所有最高的山峰全部在吐蕃。

最高处在这里,吐蕃人称为女神山,高度近三千丈。

当然这个高度是以东海的海面作为起始点,而我们视为险峻绝伦的华山,实际上以东海海面为起始点连一千丈都不到,而逻些城的海拔,也就是以东海为起始点的高度,是一千丈还要多一些,逻些又是吐蕃境内几乎最低的地方,所以说吐蕃人以居住处高度算都在华山顶上半空的高度。

这就是为何我们的人到吐蕃走一趟都九死一生。

那里太高了。

我们的身体世世代代居住在低处适应不了那么高处的环境,比如我们在华山下的感觉,和华山上的感觉就完全不同,初春季节登上山顶甚至与寒冬无异,而身体弱的,在山顶会感觉头晕,可以推算一下在华山两倍甚至三倍处是什么感觉,而吐蕃人的居处绝大多数都是华山两倍以上高度。”

杨丰给李隆基科普。

后者点了点头。

很显然他接受杨丰的解释,大唐皇帝的眼界都是开阔的,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远不是咱大清那些货色能比的。

不过这不是李隆基关注的重点。

“这些红色线之内是各处藩镇?”

他指着地图上范阳处说道。

杨丰的地图上大唐境内部分相对简略一些,山川河湖都有,但具体地名不多,海港倒是很详细。。

“是的,陛下,加粗黑线是国界,臣所绘国界以实际控制为准,一些虽然遣使纳贡,但实际上朝廷并无管理的番邦仍旧算一国,而黄色的线是河流,细黑线是道界,臣因为大小所限,所绘各道以山川河流为主,城市则挑些重要的标出,并没有具体的郡县划分,而红色线所画的则是各节度使辖区,从这里开始依次是是平卢,范阳,河东,朔方,河西一直到安西,而碎叶就在这里,通过距离可以量出直线接近万里,这一道道山脉就是天山的群山。”

杨丰说道。

李隆基没有去看碎叶,却盯着了北方的藩镇。

平卢,范阳,河东,朔方,河西五个藩镇的红色圈,正好组成了一个泰山压顶般压在关中和中原顶部的弧形,就像张开向下抓的手,而这支大手的最近处,距离关中甚至只有几百里,河东节度使治所可是太原,向南过雀鼠谷出临汾可就是关中了,这片用最醒目的红色圈起来的地盘,在这幅地图上可是很刺眼啊,尤其是这时候李隆基因为刚才的事情还正担心安禄山反应过激呢!

“陛下,杨侍郎来了。”

高力士小心翼翼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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