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推开病房门时，拉加.贝尔已经完全清醒，正倚在床头与史蒂夫.纳什交谈。
经过检查后他没有大碍，只是失去了被揍之后到被送进医院之间的这段记忆。
接下来只要能通过联盟的脑震荡测试，他很快就可以重新开始训练。
比起自己，拉加.贝尔现在对本.戈登的状况更好奇。
“林奇，我听史蒂夫说你们也送那混蛋去医院了？快告诉我，那假英国人究竟有什么毛病？”
拉加.贝尔不是第一次激怒自己的对手和队友，几年前刚到太阳队的时候，甚至就连纳什也被他嘴臭过。
他的性格历来乖张。
但这儿是NBA，垃圾话就和睡女人一样平常且频繁。
而且NBA的冲突一般是循序渐进的。
被喷之后如果你觉得不爽，你大可以用更脏的话喷回去。
摩擦再加大的话，顶多也就是相互推搡、或者使点小动作。
只有在极少数的情况下，垃圾话互喷会升级成拳脚相向。
但本.戈登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沉默寡言，被喷了也根本不还嘴，而是直接进入动手这个阶段。
拉加.贝尔虽然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本.戈登攻击自己之前的眼神，他却印象深刻。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他敢笃定，那家伙的脑袋肯定有点问题。
“躁郁症，和罗恩.阿泰斯特一样。”林奇耸耸肩，他的猜测不幸言中，“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也永远不知道哪句话会成为引爆他的情绪开关。”
“该死的，”拉加.贝尔摇了摇头，后槽牙的空缺让他说话时漏着细微的风声，“我记得所有人转会之后都会体检吧？那混蛋难道没有吗？”
“正常情况下，NBA的体检可不包括心理评估，拉加。”
林奇说完，又看了眼手中的报告。
他也是才知道，本.戈登的躁郁症早在大学时期就伴随着他。
当时，沉默寡言的他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掌掴了一个女同学。
他性格的不稳定因素本该成为他参加选秀时的扣分项，也本该早就像罗恩.阿泰斯特那样被众人所熟知。
但本.戈登实在是太容易被忽略了。
他是2004年选秀中顺位最高的后卫球员，可那年选秀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从欧洲载誉而来的林奇。
他是NBA历史上第一个新秀赛季就拿到最佳第六人奖项的球员，可全世界都在称赞新秀赛季便双一阵的纽约新王。
他总是被忽略，毕竟谁会关注一个永远蜷缩在兜帽里的影子？
所以根本没人了解他，也没人知道他大学时期发生过的那些事。
在公牛队效力期间，本.戈登也很好的掩盖了那个恶魔的自己，从未挑起过任何事端。
因此，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病情。
直到今年夏天，当续约的压力化作巨石让他喘不过气，他心中的恶魔便也挣破了锁链。
拉加.贝尔知道这个病大概是怎么回事，只能自认倒霉：“妈的，以后我绝不会再和那神经病说话。”
话音刚落，ESPN却突然插入紧急新闻。
史蒂夫.纳什看着电视上的画面，罕见的飙起脏话：“妈的，这他妈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弄到录像的？”
此时此刻，格林堡训练中心球馆监控的录像，正在ESPN紧急新闻中面向全国播放。
本.戈登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拉加.贝尔向后仰倒时的角度以及地板上飞溅的汗珠都纤毫毕现。
而在这个社交媒体已经开始兴起的时代，要不了半个小时，这个视频就会传向全世界。
原本尼克斯队公关部门还在想办法混淆视听，但现在随着监控录像被公布，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
史蒂夫.纳什瞥了眼林奇，他当然明白一支球队如果发生被公之于众的内部冲突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比洛杉矶三巨头更可怕的敌人。
林奇的瞳孔在屏幕冷光中微微收缩，他能想象接下来的混乱
但他只是摁住纳什的肩膀：“我们会处理好的。”
另一边，萨姆.普雷斯蒂的皮鞋正碾过满地瓷片，气冲冲的走进了安保部门主管的办公室。
“贾思明主管！”
正在喝咖啡的安保主管贾思明.马洪笑嘻嘻的冲总经理挥手：“嘿萨姆，你怎么知道我们多买了一杯咖啡？”
愤怒的萨姆.普雷斯蒂没有回答，而是问他：“电视机遥控器在哪儿？”
“什么？”
“该死的电视机遥控器在哪儿！？”他突然大吼，把安保主管和他办公室的其他几人都吓了一跳。
所有人顿时都把咖啡放到了桌子上，其中一个人则将电视机遥控器递给了萨姆.普雷斯蒂。
电视被打开后，ESPN仍在报导着尼克斯队的冲突事件。
看着被泄露的监控录像，贾思明.马洪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直以来，格林堡训练中心的监控录像都是由安保部门管理。所以，泄露者肯定也是安保部门的人。
他还没缓过神来，萨姆.普雷斯蒂又粗暴大吼：“家里养了鬼你知不知道？”
见安保主管哑口无言，他愤怒的用手臂将桌上所有咖啡扫到地上：“养了鬼都不知道！”
咖啡渍正顺着桌沿滴落，这位退伍军人依然沉默不语，任由萨姆.普雷斯蒂发泄怒火。
普雷斯蒂用力扯掉了被咖啡弄脏的领带：“两小时！把那个吃里扒外的杂碎揪出来！詹姆斯先生不希望看到那个人继续出现在尼克斯队的员工名单里，否则从名单上消失的人就是你。”
摔门声在走廊炸响，萨姆.普雷斯蒂深知此举于事无补，但仍狠狠摔门离去。
夜幕降临时，这场更衣室暴力事件已演变为全球狂欢。
不明真相的球迷和媒体们编织着各种各样的阴谋论。
他们有点猜测拉加.贝尔和本.戈登大打出手是因为想要争夺首发位置。
甚至捕风捉影的猜测是因为类似达拉斯三J的桃色纠纷。
无论真相是什么，打架事件都是尼克斯队并不团结的征兆。
做客电视节目的伊塞亚.托马斯有些幸灾乐祸的评价：“更衣室飘着怨气的球队就像漏油的跑车，当一支球队中有人抱怨自己出场时间不够，有人抱怨他的定位，那这支球队肯定无法走远。”
微笑刺客很希望事情继续发酵下去，这样他就能证明，尼克斯队在自己手下时的混乱并非因为自己无能，而是这支身处纽约的球队本来就容易变得混乱，换谁来都一样。
混乱才是纽约尼克斯的常态，过去几年的平稳反而不正常。
就目前尼克斯队的情况，除非罗恩.阿泰斯特那样的打手突然成尼克斯队主教练，可以当场和球员们打成一片，并将他们打服。
否则这种混乱肯定还将持续。
微笑刺客认为，这是为自己正名的时刻。
次日的媒体见面会笼罩在刺眼的闪光灯下，拉加.贝尔和本.戈登两个当事人也首次公开发声。
本.戈登始终低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用干涩的声音向拉加.贝尔及其家人致歉：“我从未想过用拳头解决问题.躁郁症像只无形的手，总在关键时刻扼住我的喉咙。”
记者追问病情细节时，他的喉结剧烈滚动，最终只挤出一句破碎的“对不起”便匆匆离席。
拉加.贝尔则展现出了他出色的职业态度。
虽然在赛场上总是肆无忌惮的喷垃圾话，但面对这种事情时他的嘴却很严。
他没有抱怨，没有发牢骚，只是告诉记者：“本尼和我之间没有私人恩怨，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球队重回正轨。这件事对我最大的影响？喝果汁的时候需要史蒂夫拿一个杯子在我下巴这里接着。”
当然，事情不会那么容易解决，表面的和解难掩更衣室的裂痕。
本来就沉默寡言的戈登在这次事件后彻底被更衣室排斥。
没人愿意搭理他，没人和他说话。
作为更衣室领袖的林奇偶尔尝试打破坚冰，但得到的回应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水花都吝啬泛起。
本.戈登总是戴着兜帽独来独往，自己封闭了自己。
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下，本.戈登的状态也越来越糟糕。
萨姆.普雷斯蒂想过及时止损，将本.戈登交易出去。
但目前被曝出有心理疾病且合同只有一年的本.戈登并没有什么交易价值。
就算有球队想得到他，他们也宁肯等戈登合同到期后直接签。
这场风暴最终演变成一局尴尬的僵棋——尼克斯既不能从本.戈登身上回收价值，又难以切割这个定时炸弹。
不幸中的万幸，尼克斯队更衣室的整体氛围并没有如媒体预测的那样崩溃。
拉加.贝尔和本.戈登之间本身没什么利益冲突，而且他们都不是球队的核心成员，所以还不至于让尼克斯伤筋动骨。
只是尼克斯相当于白白浪费了600万薪金空间签了个打不出价值的人，萨姆.普雷斯蒂甚至计划把本.戈登丢到发展联盟去找找状态。
林奇知道本.戈登纯实力不俗，那可是新秀赛季就拿下最佳第六人奖项的家伙。
但现在也只能暂时这样处理了。
“希望有朝一日，当我们要用上他的那一天，他能给予我们回应。”林奇坐在萨姆.普雷斯蒂的办公室里，慵懒的靠在沙发上。
萨姆.普雷斯蒂摆摆手：“噢，希望我们永远没有要用上他的那一天。我可不想自己在自己身旁埋一颗定时炸弹，然后整日担惊受怕。冠军球队看了经不起第二次轰炸，林奇。”
尼克斯在不算光彩的内部冲突事件中度过了新赛季训练营，直到尼克斯用季前赛7胜1负的战绩再度掀起橙色风暴，球迷和媒体才逐渐忘记这件事。
此时，揭幕战的热度盖过一切。
斯台普斯中心的灯光工程师开始调试揭幕战出场秀的灯光，ESPN的转播团队提前三天进驻球馆。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这场世纪对决：卫冕冠军湖人带着连冠的野望守卫主场，而完成阵容蜕变的尼克斯正渴望踏平上赛季从未征服过的西海岸。
球迷们都数着倒计时，超级巨星和超级球市的结合，让这场常规赛变得意义非凡。
揭幕战开始前两天，林奇带着自己的球队抵达了洛杉矶。
球队大巴刚驶入市区，湖人三巨头的巨幅海报就吸引了林奇的目光。
科比、基德和凯文.加内特在三人同时举起扫帚，他们脚底下写着一行字：“上赛季我们横扫了前任冠军，这赛季也一样。”
这是在说上赛季，尼克斯在常规赛面对湖人0胜2负的事情。
拉加.贝尔故意大笑：“林奇，你也有今天。”
“闭嘴拉加，”史蒂夫.纳什照例控制着自己的小弟，“你现在也是这个团队的一员。”
“废话，有我俩在，这支球队肯定不会再被横扫了。林奇，感谢我们吧。”
林奇扭过头，盯着拉加.贝尔的眼睛。
夕阳余晖从车窗斜切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金边，却让凝视拉加.贝尔的眼神愈发凛冽如冰。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新援戈兰.德拉季奇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拉加.贝尔虽然兢兢业业，在记者面前也从不乱说话。
但他一直把尼克斯队分为“我、史蒂夫和其他”。
他对尼克斯并没有身份认同，与其说他是为了这个团队打球，不如说他是为了纳什打球。
这颇有些在更衣室拉帮结派的意思。
而且，他总会有意无意的挑战林奇作为核心的权威。
他就像一颗从亚利桑那沙漠中心搬过来的仙人掌，你不能说他有害，可偶尔被刺一下还是会让你很心烦。
“拉加，”林奇看着他，缓缓开口，“如果你觉得你能搞定科比，如果你觉得你能飙赢湖人，以后我就让你当核心。如果你做不到，以后你就给我他妈的闭嘴，OK？”
拉加.贝尔笑了：“我当然能搞定科比，你们签我来不就是干这个的吗？记住你的说话林奇。”
林奇点点头：“我期待你的表现，混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