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血税官们

倒塌的废墟中林立着破碎的矮墙,宛如大片灰白的礁石,无边无际,一直蔓延到灰蒙蒙的雾气里。

简陋的小屋孤独地矗立在礁石之中,它由一些简单的木板和破破烂烂的布料搭建而成,显得十分脆弱,摇摇欲坠。

地面的角落里,有着一个破开的裂口,它一直蔓延到下方的黑暗里,和这一大片的废墟连接在了起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后,梅丽莎挪动着身体,从这狭窄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小屋是梅丽莎的家,但这个家过于简陋,根本带不来丝毫的安全感,为此她通常都是睡在这道裂缝里,虽然狭窄的翻不过身,不通气,时不时还有虫子爬过梅丽莎的身体,但在旧城之中,这样的睡眠环境已经相当不错了。

不会被别的血民趁夜抢夺,也不会被游荡的野兽发觉,更不会遭到那些血税官们的残暴逮捕……关于这一点,梅丽莎可太懂了。

凭借着瘦小的身子,她经常在废墟的缝隙里爬来爬去,好几次的深夜里,她都有看到血税官们粗暴地推平了那些简陋的房子,把藏在其中的血民抓了出来,关进了牢笼中。

梅丽莎猜他们是没有及时赋税才会遭到血税官的攻击,也可能是犯下了别的错,梅丽莎只知道,自那之后那些血民就再也没出现过。

“世界上有很多恩赐,有的来自于天神,有的来自于魔鬼,但唯有鲜血,来自我们本身。”

这是旧城西边,那些信徒们常说的一句话,梅丽莎不太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经常和她们打交道后,久而久之,梅丽莎也记住了几句,习惯性地复述着。

确定四周安全后,梅丽莎地把自己的身子全部从缝隙里拔了出来,她倒在地上气喘吁吁,疲惫不堪。

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梅丽莎的皮肤带着一种病态的惨白,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她的身体极为瘦弱,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但她不对此感到恐慌,反而庆幸自己这般瘦弱。

只要继续保持这副瘦弱的样子,梅丽莎就能继续躲藏在废墟的缝隙里,一旦她长的太大了,钻不进去了,那她在旧城中的生活风险,必然会高上许多。

休息片刻后,梅丽莎取下角落里的长布,把它们紧紧地裹在身上,遮住自己的样貌,她像只灵巧的野猫般,钻出了自己的小屋。

头顶是阴郁灰暗的云层,入目的是林立的废墟,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罩在上面,梅丽莎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剪影。

深呼吸,潮湿寒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身上,梅丽莎打了个哆嗦,快步在废墟间穿行了起来。

远处一个巨大的剪影若隐若现,仿佛有位巨人正站在迷雾之后,透露出了阵阵的骇人气息。

那里是血税站,是旧城之中少有的完整建筑,也是梅丽莎今日的第一站。

梅丽莎不由地紧张了起来,换作以往,她根本没有勇气主动接触血税官,但想起自己最近交到的新朋友,出于对他的信任,梅丽莎还是打算冒险试一试。

她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雾气之间,隐隐约约的惨叫声与大打斗声从一旁传来,梅丽莎机警地躲入一处缝隙里,紧接着两个身影从雾气中扭打了出来。

“该死的!老实点!”

在这灰色调的世界里,身着猩红衣装的血税官是如此地显眼,梅丽莎几乎是第一次时间就看到了他的存在。

他一边叫骂着,一边将一名血民压在身下,举起短棍,反复地殴打着他那干瘪瘦弱的身体。

血税官的攻击很有技巧,力道不轻也不过重,在男人的身上留下一片片的淤青,但又不至于把他的血肉打烂,翻涌出鲜血。

每一名血税官在上任前,都会经受严格的培训,熟练掌握如何痛殴血民,但又不让其失血,要知道,每一滴血都无比珍贵。

很快,男人就被打的奄奄一息了,身体瘫痪在地上,一丝反抗的力量也没有了。

另外两名血税官从雾气里走了出来,一名血税官手持短棍,警惕着周围,一名血税官熟练地打开医疗箱,拿起针头与导管,将其连接在了一起,在男人的手臂上摸索着血管的位置。

最后一名血税官检查着男人的样貌、身上的铭牌序列,翻开手中的账本,一一对比。

梅丽莎在暗地里打量着,血税官通常以三人为一组行动,三人之间担负着不同的职能,在旧城中,人们称呼手拿短棍的为收债人,拿医疗险的是窃血者,最后一个拿账本的则是审计员。

审计员的声音冷漠,宛如机器一般,“布里先生,你欠了三期的血税。”

“再推迟几天!我会补上的!”

布里哀嚎着,恳求着血税官们的怜悯。

审计员失望地摇摇头,“我们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布里歇斯底里了起来,“我能怎么办!我也是人啊,我的造血能力只有那些而已!”

“这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负责缴税,至于血……我们不在乎血从哪来。”

审计员不想再与布里浪费时间,今天他们还有很多账要收。

他对着第窃血者说道,“按照税额……我们需要七百毫升的鲜血。”

“七百毫升?”

窃血者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布里,这家伙和许多血民一样,缺少日照,皮肤变得苍白,长年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身上有一定的皮肤病,并带着一股恶臭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布里的体型就和绝大多数受剥削的血民一样,身体佝偻消瘦,完全不像是能一次抽出七百毫升的样子。

窃血者看了一眼审计员,他什么也没说,收债的人没必要替债务人考虑任何事,无意义的怜悯心在这永夜之地里,只会害死自己。

“老实点。”

窃血者用力地扼住布里的手腕,只见布里的整只手臂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因反复的注射抽血,大片大片的淤青覆盖在了其上。

仔细地检索一番后,窃血者居然在布里的手臂上找不到可以注射的血管。

“换另一只手。”

窃血者强硬地摆弄着布里,布里则哭嚎个没完。

布里继续祈求着,“带……带我去血税站!血税站,我会在那完成缴税!”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布里的请求似乎打动了他们,审计员接着看向窃血者,似乎是在寻求窃血者的意见。

“以他的身体条件,直接抽取七百毫升,他多半会直接死在这,”窃血者说道,“但如果送到血税站的话,虽然需要一定的时间,但他能带来超过七百毫升鲜血的收益。”

审计员看了眼账本,继续问道,“预计需要多久才能补回欠缺的血税?”

“这取决于他的造血能力,每日能产出多少,”窃血者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乐观估计,大约一个星期?”

审计员简单地计算了一下,对布里说道,“你需要在血税站服务两周。”

布里脸色变得苍白,汗水浸透了衣襟,他深知血税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在那撑两周,简直就是噩梦,但……但如果不接受这噩梦,他多半就会死在这。

“我同意,我同意!”

“很好。”

收债人一把拎起了布里,将他的双手扣上枷锁,如同囚犯般拖行着。

当他们完全消失在了雾气中时,梅丽莎这才小心翼翼地从缝隙里探了出来,回忆起四人刚刚的对话,梅丽莎不禁为布里接下来的命运感到悲哀。

血税站并不是一个温柔的地方,相反,它是一处残酷的处刑场,那些拖欠血税的人,总以为自己能在血税站内还清债务,但随着利息的滚动,他们欠下的血税只会变得越来越多,直到耗死在那牢笼之中。

年幼时,露西的父亲就是这样死在了血税站里,据说,他的身上扎满了抽血的针头,像是被数不清的箭矢贯穿了身体。

梅丽莎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为了节省开支,母亲将父亲的尸体直接在血税站内进行了售卖,虽然那宛如干尸般尸体没有多少肉、更没多少血,但经过机器的反复碾压榨取,终归还是能汲取出些许的鲜血用以偿还血税。

至于仅存的肉渣、肉沫,则被喂给了那些暴戾的嗜血者,那些存在是如此地恐怖,以至于梅丽莎从不敢与它们对视。

“母亲……”

想到这,梅丽莎摸了摸胸口的银项链。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除了自身的鲜血外,这是梅丽莎身上价值第二高的东西。

在父亲死后不久,母亲意识到自己无法从重病中痊愈了,她坦然地接受了自我的死亡,又或是在这黑暗的世界下,早已陷入了绝望。

为了让梅丽莎的生活能过的更好些,她走上了父亲的老路,主动前往血税站献血,因过度失血去世后,血税官们像对待父亲那样,把母亲的尸体搅碎榨干,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价值。

母亲把自己产出的血税都交付给了梅丽莎,虽然中间因为什么遗产税、赠予税,又被血税官们克扣掉了一部分,但真正到了梅丽莎手中的那部分,依旧是一个可观的数字,也是靠着这一笔可观的血税,梅丽莎直到今年起,才开始正式缴纳血税。

梅丽莎是个机警聪明的孩子,可观的遗产没有让她感到安逸,相反,待自己的身体长大了些许后,梅丽莎就开始尝试自己抽血,每天抽一点点,不断地囤积着。

起初因为没有合理保存,梅丽莎囤积的血液变臭结块,让她心疼了好一阵,后来梅丽莎越来越像个大人,熟练地为自己抽血,再进行止凝、低温保存。

精明细算下,梅丽莎的债务状况非常健康,她一度认为,自己有机会长大成人。

迷雾渐渐消退,模糊的剪影也变得清晰起来,梅丽莎裹紧了身上的布孢子,她能嗅到空气中逐渐浓烈起来的血腥味,阵阵低沉恐怖的吼叫声此起彼伏。

阴暗的天空下,一座扭曲堆叠的建筑群以其奇异而令人惊恐的美感,矗立在荒芜的地平线上,这些由各种不同材料和形状构成的建筑物,似乎在遵循一种无法理解的逻辑,将怪异与秩序、混乱与美感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血民们如同朝圣般,在建筑之下排成长长的队列,而那怪异的建筑则像是怪物般,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吞食。

血税站,旧城的核心建筑,它与每个血民的生活息息相关。

梅丽莎好奇地打量着血税站,这些建筑物的形状奇特且千变万化,细长且扭曲,像是无数层楼堆叠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

无声地穿过人群,梅丽莎看到了血税站周围遍布的高大身影,那是一种被称作嗜血者的怪物,它们力大无穷,嗜血可怖,身披着坚不可摧的铁甲,在旧城之中,它们就是至高的力量,足以镇压任何可能的叛乱。

梅丽莎努力不去看这些怪物,她打量着血税站中穿行的血税官中,终于,她找到了那么一张熟悉的面孔,紧张兮兮地靠了过去。

“德文!”

德文听到了熟悉的呼喊声,他停了下来,疑惑地转过身,只见迷雾之中,一个矮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

“德文!德文!”

梅丽莎喊个不停。

“小声点。”

德文嘘声,把梅丽莎拽到了一边,试图让她闭嘴。

“伱来干什么?”德文看了看四周,确定梅丽莎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你疯了吗?别的血税官可没我这么好脾气。”

梅丽莎小声地笑了起来,确实,和其他血税官比起来,德文脾气好的简直就像圣母一样,这也是梅丽莎为什么敢和他交流。

“我来缴纳血税。”

梅丽莎说着从布袋里拿出一个鼓鼓的血包。

德文疑惑道,“这个月,你不是已经缴纳过了吗?”

梅丽莎笑嘻嘻的,“提前缴纳嘛,我可不想被债务缠身。”

德文打量了一下梅丽莎这消瘦的身体,他很想说些关心的话,但一想到这里是永夜之地,任何慈悲都是如此苍白,他也就把话咽了回去。

“一会跟我去领食物,这是你应得的”

血液不止是税金,更是等价交换物,可以在血税站内换取大量的物资。

“不,比起食物,我想换一些别的东西,”梅丽莎的双眼放光,“我想听听外面的故事,德文。”

“关于你的家乡,隐秘之土的故事。”

(本章完)

第996章 鲜血地狱

“隐秘之土吗?”

听到这,德文面露难色,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回忆,但看着眼前梅丽莎那副期待的模样,他又实在没法忍心拒绝。

和自己这个见过阳光的人不同,梅丽莎从未知晓正常的世界是何等模样,自她降生起,她就生活在这灰暗的地狱内。

德文是位外来者,准确说,除了夜族外,如今生活在永夜之地的所有人,基本都是被劫掠来的外来者,以及外来者在永夜之地内产下的后代,例如眼前的梅丽莎。

“那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只是统治者有些糟糕。”

德文试着让自己的故事变得轻松些。

在隐秘之土内,德文是一名生活在锻造坑底的残缺者,每天在工厂的流水线上作业,德文本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这样机械式地持续下去,但在先贤议会与忤逆王庭的勾结下,他在数年前被运输到了永夜之地内。

起初德文恐慌了一阵,但后来,他又对接下来的事充满了好奇。

作为一名残缺者,德文从未离开过隐秘之土,他的人生更没有多余的选项,德文一度以为,这次是一次改变人生的机会。

这确实是一次改变的人生的机会,遗憾的是,是朝着更糟的方向发展。

德文本以为先贤议会对残缺者的压迫已经够过分了,但在来到永夜之地不到二十四小时后,德文发现先贤议会居然意外地温柔。

在隐秘之土里,残缺者还算是一种资源、工具,那么在永夜之地内,人类仅仅是一种交易的货币。

本以为自己离开了监牢,却未曾想来到了另一处的地狱。

德文的声音很小,他不希望别人听见这段话,“我们的社会结构和永夜之地很像,都是一群人高高在上,统治着像我们这样的可怜人。”

梅丽莎羡慕地看着德文,“可怜人?怎么会,你可是血税官啊!”

在绝大多数血民的认知里,他们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是成为血税官,从被压迫者,变成夜族的帮凶,而这也只是一个血民能做到的极限。

那种能被夜族看中,进行赋血的血民是极少数,而且,哪怕有幸被赋血了,还要看对方的血统纯度,不然无限的劣化下,也只会变成无心智的嗜血者。

梅丽莎见过这样的事,有些人为了偿还血税,会像自己的父母那样,充足地利用自己的血与肉,还有些人不敢面对如此残酷的命运,便接受那低劣的血,变成癫狂的野兽。

“血税官也是要缴税的啊。”

德文撸起袖子,露出同样布满针孔的手臂,苦笑了两声道,“死亡与缴税,将伴随我们一生。”

“况且,我能当上血税官纯粹是走运。”

最初血税官是由夜族担任的,但在近些年里,夜族进行了人员调动,血税官逐渐由德文这样的残缺者担任,理由也很简单,残缺者不需要鲜血为食,但夜族需要。

有人说,那些夜族血税官们克扣掉了大量的鲜血。

收起梅丽莎的血包,德文把它与垂落的导管连接在了一起,一阵机械的嗡鸣声后,血液被抽干,梅丽莎刚想接过自己的血包,德文却抬手把它丢进了垃圾桶里。

“啊,我的血包。”

“它太旧了,我给你换个新的,”德文带着梅丽莎走向储藏室,“还有新的针头。”

“它们明明还能用的。”

梅丽莎跟在德文的身后,在贫瘠的永夜之地内,任何资源都极为重要。

德文说,“能用也不行,这东西得勤换,不然会得感染病的。”

“感染病是什么?”

听到梅丽莎那天真的声音,德文步伐停顿了一下,伤感在心间弥漫,但很快就变得麻木,再无情绪。

“一种病,会杀死你的疾病。”

“哦……”

梅丽莎心想着,“就像我母亲那样吗?”

德文回过头看了一眼梅丽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浓重的血腥味在四周弥漫,穿过高耸的拱门,在一排排的竖立的柱状机器旁,血民们排队等待着采血。

血液是一种货币,一种等价交换物,除了日常的缴纳血税外,血民们还可以用多余的鲜血来交换物资。

阴云笼罩的永夜之地内,唯有夜族们能为血民带来食物与水源。

德文扫了一眼那些干枯瘦弱的人们,不禁回忆起自己来到永夜之地的第一年,仗着自己的身体强魄,他用自己的血换了不少的食物,可这依旧没能救回自己的朋友,而他们就像梅丽莎的父母一样,在死前把自己的价值最大化,并把产生的血税全部赠予给了自己。

靠着他们的帮助,德文这才顺利地在永夜之地内活了下来,甚至说成为了一名血税官。

来到幽深的走廊,这里的人少了许多,但那浓重的血腥味依旧存在,挥之不去,阵阵的惨叫声回荡,有人哀嚎,有人哭泣。

德文带着梅丽莎路过了监牢,梅丽莎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的身影蜷缩在狭窄的牢笼中,他们身上插着针头,每个人的眼瞳都无比空洞,生机仿佛随着血液一并流逝,身体逐渐佝偻,化作苍白的干尸,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一幕幕的画面令德文的内心阵痛不已,可梅丽莎却没有太大的感觉,反而神色里多出了些许羡慕的感觉。

德文问,“伱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怕?”梅丽莎不明白,“在这至少有安全的居所,有配额的食物与水。”

在德文眼中无比残酷的监牢,在梅丽莎看来,反而是一处不错的居所。

旧城的废墟荒野上,经常有血民被谋杀,毕竟血税官们不在乎血从哪里来,一些不想抽取自己血液的血民,就会把目标落在其他血民的身上。

一想到这,梅丽莎就希望自己能长的慢一些,只要她还能在废墟的缝隙里多过一日,她就能多活一天。

对于梅丽莎的回答,德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股认知的矛盾在他的心里增生。

虽然德文只是一位残缺者,但在这些年里,他并没有放弃逃出此地的希望,一直在暗中收集着与永夜之地相关的情报。

永夜之地。

破晓战争后,关押夜王以及残余夜族的监牢,这里理应是一处与尘世封闭之地,在漫长的封闭时间里,这片土地上,只有夜王与少量的夜族在此生活。

没有活人的鲜血给予其饱食,夜族们度过了极为折磨的时光,每一天每一夜,他们都因鲜血的饥渴而痛苦万分,直到他们彼此互相吞食起了血液。

据说夜族的血液是空洞无魂的,它们只能短暂地满足口腹之欲,却无法真正地遏制饥渴带来满足,想必这也是人类对于夜族的惩罚,他们将在无光之地内永受痛苦。

直到有一日,名为摄政王的夜族找到了此地,德文不清楚他是如何打破誓约,又是如何越过层层封锁与警戒抵达此地的,德文只知道,摄政王为这片饥饿的土地带来了大量的人口。

德文猜,梅丽莎的父母,正是摄政王所带来的第一批人,他们在此地生活、受折磨,诞下子嗣,进而创造出了梅丽莎这样纯粹的血民之子。

进入储藏室,打开箱子,德文给了梅丽莎一套新的血包与针头,接着又拿出一些食物交给她。

说是食物,其实就是一些压缩紧密的淀粉棒,德文听那些夜族讲,这里还加了一些炼金药物,可以促进食用者的造血能力。德文给梅丽莎多拿了几根。

梅丽莎一脸意外地看着多出的几根淀粉棒,向着德文连连感谢。

“谢谢你,德文!”

德文则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模样,他努力不让自己对梅丽莎产生所谓的共情,但作为人类的本能,又让他不得不做出种种怜悯之举。

“真想感谢我的话,就努力多活一阵吧,”德文说,“我可不希望有一天,被派去回收你的尸体。”

梅丽莎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她说道,“放心,我要是真活不下去了,一定会主动来血税站的。”

德文略感意外地看着梅丽莎,紧接着她说道,“多出来的血税,就都给你了,如何?”

说完,梅丽莎一路小跑消失在了血税站内,她有了一大量的食物,得赶快把它们藏起来,要是中间被人打劫了,梅丽莎可不觉得自己能撑到下一次收缴血税。

德文呆呆地望着梅丽莎离去的背影,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

“别想那么多,也别有情感。”

德文努力告诫自己,多愁善感的人在永夜之地活不长。

可越是这么想,德文的脑海里越是响起梅丽莎的话,接着他记忆起几年前,自己曾和一个女人的对话。

“我把我的血税给你一部分,可以麻烦你照顾一下我女儿吗?”

德文用力地摇摇头,试着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他接着看向远方,无边无际的阴云后不见一丝阳光。

“真希望死前能重新看看太阳啊。”

德文奢求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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