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湖海修行 诅咒突发

一连数天。

众人罕见的放缓了节奏。

并未急于赶路。

昆莫城虽然不大,但位置却是绝佳,地处东天山下。

雪山融化的水汇聚成河绕城而过,河流冲击,在下游形成一片罕见的冲击平原。

也就是进城前看到的那几座山林。

放到湘阴自然不足为奇。

但在戈壁滩,绝对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除此之外,从西门出发,沿着山脚蜿蜒而上,过峡谷,有一座高山湖泊,当地人称之为蒲类海,与雪山相连,湖水冷冽清澈见底。

人站在湖边,有种说不出的放松静谧。

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其中。

要不是时间紧急,一旦筹措到足够的粮食,就会出发鱼海,陈玉楼都想留下住上一段时间。

不过。

几天不行,一夜倒是可以。

当夜一行几人并未归城。

而是选择在湖边扎营。

这两天雪停天晴,但入夜后温度仍是骤降,温差惊人。

这趟来的几人都有修为在身。

连杨方,横练真气功也已经渐渐入门。

这门传自彭道宗的法门,道武双修,一边锤炼体魄打熬气血,一边凝聚真气,练气养身。

几乎就是简易版的长生功。

也难怪沈老头留下的那本古书上,就说常练此功能去百病,有延年益寿之效。

这一路上,近两个月时间。

除去睡觉之外,杨方几乎从无休息,即便只是赶路中的间隙,也会去和昆仑讨教。

加上他本身天赋异禀,资质过人。

横练功已然练到了第二阶,也就是浑天一气养神功的层次。

陈玉楼负手在湖边走过。

抬头望着头顶星空,云在天边水在瓶,似乎一伸手就能触碰得到,落在湖水上碎银点点,整个犹如行走在天河之间。

目光扫过湖边相隔不远的几座帐篷。

能清晰察觉得到,数道气息渐次平稳,起伏有定。

虽然都是修道法门。

但从呼吸行气方式上,横练真气功和服气筑基功还是有种明显区别。

前者自上而下,气势惊人,引气入体冲刷经脉周身,而后者自外向内,有序不乱,层次分明,平和而静。

所以,此刻一眼望去。

即便隔着帐篷,不曾动用神识,单凭几人修行时的气息变化,也能清楚辨认出哪一座帐篷对应的是谁?

昆仑气势最重。

鹧鸪哨气息最深。

“唳——”

靠坐在湖边青石上,正要入定打坐。

忽然间。

一道清脆的啼鸣声响彻。

凝神望去,雾气笼罩的蒲类海上,一道流火般的身影贴水掠来,赫然就是罗浮,它这段时间心都要玩野了,一天大半时间都在外面晃荡。

偏偏辽阔无边的戈壁滩上。

几乎找不出天敌。

就算是再老道的猎人,也无法发现它的踪迹。

而天山高原上的猛禽,如鹰隼、秃鹫之类,在它面前就是入了狼窝的羊羔。

别说对它造成凶险。

远远察觉到罗浮的气息,就会疯狂逃命。

此刻,湖面上水浪翻涌。

一开始陈玉楼还只当它是在玩闹。

直到罗浮破开水雾而至,他这才发现,罗浮身下一双锋利的钩爪上,分明还抓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北山羊。

要知道,北山羊被视为天山精灵。

常年栖息在人迹罕至的雪峰线附近。

嗅觉敏锐,灵活无比,能够轻易翻越高山危崖,在冰川之间都能如履平地。

他们在昆莫城这么久。

见过无数种野味。

也尝试过几种。

眼下却还是头一次见到北山羊。

看上去足有一百多斤,四肢健壮,体型彪悍,在偏瘦的北山羊中绝对算得上惊人,一看就是头羊之类。

不过。

此刻与双翅展开的罗浮相比。

看上去却是柔弱的可怜。

嘭!

从湖面掠至岸边,罗浮双爪一松,只听见嘭的一声,北山羊被它径直丢落在湖滩上,一双眼睛里则是露出邀功之色。

见此情形,陈玉楼一脸无奈。

他都怀疑这一趟昆仑山之行后,罗浮会不会彻底激发野性。

又不是鹰隼,哪有凤属捕猎?

“行了,羊我就收下了,想去玩就玩,不过……不准猎食那些牧民的骆驼和羊马。”

见它目光不断在自己和山羊身上来回扫过。

陈玉楼哪里不懂罗浮的意思。

笑着叮嘱了一声。

明白过来的它,当即仰头发出一声雀跃声,随即纵身扑向湖面,几乎是贴水飞行。

湖中鱼儿似乎察觉到了凶险。

纷纷拼命往湖底深处逃去。

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一幕,陈玉楼忽然想到当日过南盘江时遇到的那头老鼋。

若是今日再见。

都不用它出手。

以罗浮的脾气秉性和实力,哪还有它肆虐发狂的机会?

不过……

西域这地方确实古怪。

与滇南截然不同。

滇南境内,几乎每一处山川河泽,都要山妖水精占据。

山妖汲取地脉灵气修行。

水怪以湖泊水府化妖。

蒲类海一座如此惊人的雪山湖泊,除却鱼群之外,竟然毫无妖类存在的痕迹。

虽然昆莫城里,自古对它的传言不少。

湖神、水怪一类的说法更是屡见不鲜。

但神识掠过,湖面平静,并无妖气。

陈玉楼也想不明白为何,要说是鬼洞下蛇神遗骨的影响,那昆仑神宫妖魔横行又该如何解释?

琢磨片刻。

实在想不明白。

陈玉楼干脆懒得多想。

也不理会湖面上吹来的冷风,盘膝坐在大青石上,顺息入定。

踏入元婴。

修行青木功,再无需以前那么艰难。

必须是草木灵气浓郁之地。

如今,凡是天地间浮游的灵气,尽皆可以炼化为几所用。

在他入定过后。

夜色如幕,天地间重归寂静,只有天山口处,寒风卷着雪花簌簌而下落入湖面。

山下。

昆莫城。

陕北菜馆,后院,二楼。

微暗的灯光下,花灵从入定中结束打坐。

只是和以往娴静温和不同,此刻的她秀眉微蹙,光线下脸色略显苍白。

不知道为何。

从踏入西域开始,或许是越过玉门关。

她就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感觉笼罩。

淡淡的心悸,无形的焦虑。

似乎有什么在身体内逐渐苏醒。

原本借助于修行还能勉强压制,但这段时日,那种感觉已经愈发强烈。

只是每日忙于赶路。

她又不好多说,只能默默承受着。

今夜尤为剧烈。

连入定都被强行打断。

侧身看了眼梳妆桌上的铜镜,借着昏暗的烛火,那张言笑晏晏、英姿飒爽的脸上,多出了几分憔悴,不点自红的嘴唇也透着苍白。

自小就学习药理的她。

很清楚这是身体出了问题。

但她也为自己诊过脉,却……找不到任何问题。

忽然间。

看着镜子里那双泛着琥珀色泽的眼睛,花灵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咬着嘴唇。

走到铜镜外。

伸手轻轻将身上的道袍脱下,露出白皙如雪的肩膀,只是……当她侧身看了眼背后,整个人却是如遭雷击。

只见雪白细腻的后背上。

不知何时竟是出现了一道隐隐的红印。

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眼球。

从经脉血线中钻出来一样。

“诅咒……”

花灵小脸一白。

尘封的记忆,就像是潮水一般从脑海深处涌起。

自瓶山后,他们师兄妹三人相继踏入修行。

之后又在遮龙山献王墓中,顺利找到雮尘珠。

困扰了族人一千多年的鬼咒,似乎就此终结封存。

直到此刻,看着后背上那道模糊不清的印记,花灵柔弱的身子不自觉的颤抖,父母、族人、姐妹,几乎都是因为它而失去生命。

尤其是母亲。

鬼咒爆发时,她虽然才几岁,但印象却是极深。

“为什么会这样?”

“历代先辈明明说修道能够镇压鬼咒爆发。”

花灵瞪大眼睛。

怔怔的坐倒在椅子上,清亮的眸子里一道泪光浮现。

小脸上写满了慌乱和不安。

她不知道是自己修行出了差错,还是其他原因。

下意识想要去问问两位师兄。

但起身的一刹那,才猛然想起来,下午时,他们便跟着陈大哥一起去了山上。

“不行,我要去找他们。”

“万一是因为难以预知的原因,那大师兄……”

原本还打算等师兄他们回来再说。

但那道形如眼球的印记,却像是一根扎在了肉中的尖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想到这,花灵轻轻擦去眼角垂落的泪水。

眼神里的不安,一下被坚定替代。

拉过亵衣遮住雪白的后颈,随后换上一件羊绒长袍。

入夜后的西域有多冷。

这段时间她算是深有体会。

不多时,她才提了一盏灯火,背上镜伞,往门外走去。

经过红姑娘门外时,花灵原本还打算叫上她一起,也好有个人作伴,但见她正在闭关修行,犹豫了下,还是收回了敲门的手指。

独自一人下楼。

此刻夜色已深,城内寂静一片,路上几乎见不到行人。

偶尔有几盏灯火,也是还未打烊的酒馆。

等过了城门,往天山方向望去,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手里的灯火孱弱,摇晃闪烁,仿佛随时都会被呼啸的寒风吹灭,但花灵神色间却没有半点退缩害怕。

身为扎格拉玛族人。

她比谁都要清楚鬼咒的可怕。

绝对不能耽误。

只是,天山是典型的冰川与戈壁地貌,就算是白天上山都难如登天,何况是光线如此差的夜半时分。

一路上。

花灵都记不清自己跌倒了多少次。

然而,这都不是最难的,不知名的鸟叫虫鸣,极远处传来的野兽嘶吼,还有犹如女鬼哭诉的寒风号声。

这些年,她不知道走过多少次夜路。

但孤身一人,却是第一次。

以往跟在两位师兄身后,有老洋人师兄探路,大师兄则是时时将她护在身边。

纵然再过凶险,她也从来没有过恐惧。

今夜的感受截然不同。

花灵咬着嘴唇,好不容易才爬上一道冰梁,但脚下一个不慎,整个人竟是凌空摔了下去。

底下是十多米的崖壁。

又有无数乱石堆积。

一旦摔下去,后果可想而知。

好在她反应极快,一把取出钻天索朝高处抛了出去,锋利的钩索打入冰层下的石壁缝隙中,借此才勉强放缓下坠之势。

同时,花灵又掀开棉袍,取出一把短刀。

重重扎破身外冰瀑凝结的石壁。

短刀在冰层上划出长长一道,总算停下坠势。

悬在半空,花灵低头看了眼身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刚才但凡反应慢了一步,自己最少都要落个受伤的下场。

但她人相安无事。

那盏灯就没那么好运了。

因为急于去拿钻天索,灯盏从手中滑落。

此刻玻璃风罩,已经摔得粉碎。

灯油泼洒一地,灯火也彻底熄灭。

看到这一幕,花灵心头不禁闪过几分不安和懊恼,没有灯火,在这种地方几乎寸步难行,加上之前急于出门,并未随身带备用的火源。

“唳——”

就在她犹豫着是继续登山,还是返回城内取火时。

头顶夜空上,忽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啼鸣。

随即一道流火破开夜幕,从云雾间俯冲而至。

“罗浮?”

“你怎么来了?”

看着展翅停在身外那道影子。

花灵展颜,清澈的眸子更是一下亮起,不安换成了惊喜。

“陈大哥和师兄他们也来了吗?”

“哦,差点忘了,你好像不会说话。”

说着说着,花灵一拍额头,“我先上去,你带我去找陈大哥他们好不好?”

抓着钻天索,她动作极为灵敏,转眼便到了崖顶上。

罗浮则是先行一步在前边等着。

将她一路带到了蒲类海边。

几乎是花灵出现的一刹那,湖边青石上,盘膝而坐的陈玉楼便从入定中醒来。

看着一身泥泞,被冰雪打湿长发,突然出现在此处的花灵。

陈玉楼眉头不禁一皱。

心里泛起的第一念头就是城中出事了。

“陈大哥,师兄他们在哪?”

但不等他开口,花灵便急切的开口问道。

“就在帐篷里,不过……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这……”

闻言。

花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滚烫,但事情紧急,她也不敢隐瞒。

当即简单将出现在身后的眼球纹饰说了下。

“鬼咒印记?”

陈玉楼心头一沉。

完全没想到花灵独自一人连夜赶来是为了此事。

只是。

修行入道,镇压鬼咒。

这是之前鹧鸪哨已经验证过的手段。

所以他们师兄妹三人踏入炼气关后,他就再不曾想过鬼咒会爆发的可能。

“陈,陈大哥,伱知道?”

听到他口中说出的四个字。

花灵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是扎格拉玛一族最大的秘密。

之前师兄提及时,也只用诅咒替代,至于身上会出现眼球图腾一样的纹饰,以及血液变成金色,却是刻意忽略了过去。

“略有耳闻。”

陈玉楼摇摇头,此刻也顾不上这些细节。

只是认真的道。

“道兄和老洋人兄弟都还在修行,估计一时半会不会结束。”

“花灵师妹若是信任陈某,不如让我先看看,是否能够找到应对之法?”

花灵眼睛一下瞪大,语气里都带着一丝颤音。

“怎……怎么看?”

(本章完)

第247章 关于鬼咒的猜测

“自然是……”

陈玉楼下意识想要答话。

但迎着花灵那张滚烫泛红的脸庞,他这才回过神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似乎确实不太合适。

他倒是无所谓,但花灵尚且待字闺中。

而且,鬼咒爆发的眼球印记,不是后颈就是背心,想要看清,就一定避免不了坦诚相对。

“要不然先行下山,让红姑娘帮忙看下,也好判断。”

“不,不用了。”

花灵咬着嘴唇,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只是声若蚊蚋,轻微的几乎听不见。

“什么?”

正是因为清楚知道红斑诅咒的可怕。

陈玉楼才会提出亲眼看看。

完全是急中生乱,绝非刻意。

所以才会赶紧找补。

只是,花灵这话显然有些超乎了他的预料之外,以至于向来沉静的他,神色间都不禁露出一抹古怪。

“事急从权。”

花灵低垂着脑袋。

快步朝着不远外的帐篷走去。

见此情形,陈玉楼哪里还会不懂,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杂念,转而看向落在之前修行处的青石之上。

罗浮将人送来后。

便自顾自的梳理着身上七彩翎羽。

“罗浮,看护好四周,只要有动静,立刻通知我。”

留下一句嘱咐。

陈玉楼再不耽误,转身往营地方向走去。

夜色中偶尔还能见到几片雪花。

那是从天山雪线上随风而至。

从蒲类海上吹来的冷风里,则是夹杂着几分鱼腥味,也难怪滇南和西域总是习惯于将大河湖泽称之为海。

一连走过几座帐篷。

今夜随行几人,除了鹧鸪哨师兄弟两人外。

还有昆仑与杨方。

不过此刻四人仍旧沉浸在入定之中,听呼吸层次,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结束。

见此情形,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万一被误会,终归不好解释。

片刻后,陈玉楼在自己帐篷外站定,脸上罕见的露出一抹紧张。

很难想象,从十几岁便接管常胜山,一辈子盗取王侯大藏无数的陈掌柜,只不过是面对一个小丫头,竟会如此忐忑。

“花灵师妹,那我进来了?”

去掀帘子的手,迟疑了下,还是选择先行敲门。

“好。”

花灵故作平静的声音传来。

只是,那一丝轻微的颤抖却是将她情绪暴露无遗。

陈玉楼也没多想。

只是……

刚放下厚厚的门帘,将寒风和水声隔绝在外,站定抬头的一刹那,他瞳孔便下意识微微一缩。

昏暗的灯光下。

一道颀长柔弱的身影,俏生生站着。

身外的长袍已经脱下,白色亵衣则是往下拉了一截。

露出一片白皙如雪的肌肤。

花灵垂着脸庞,眼睛微微闭上,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贝齿紧紧咬着嘴唇,将少女的羞涩和矜持表现的细致入微。

“陈,陈大哥,你……看到了吗?”

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

花灵眼眸不禁轻轻眨动了下,但终究还是没敢回头,只是轻声问道。

“哦……我在看。”

陈玉楼猛地回过神来。

目光从那一片白的发光的肌肤上挪开。e

最终落在了花灵左肩与后颈之间。

一道形如眼球的红斑印记,在光线下清晰浮现,看着就像是遭受了什么酷刑,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烫下。

“真是……”

看到它的一刹那。

陈玉楼眉头一下紧紧皱起。

关于诅咒印记,他在书中看过许多次描写,之前遮龙山之行,在献王墓中也曾见到过许多次类似的图腾。

但眼下还是第一次在人身上见到。

那道红斑仿佛是一头恶魔,从血肉中钻出,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陈玉楼脸色微变,有种无法形容的不适。

但再看去时,那种诡异感又消失不见,似乎刚才那一切都不过是错觉。

“好了,花灵师妹,衣服穿上吧,别着凉了。”

暗暗吐了口浊气。

陈玉楼强行将目光收回,轻声道。

在瓶山围杀六翅蜈蚣时,鹧鸪哨受伤,气血上涌,虽然他反应极快,将绝大部分血水给咽了回去,但嘴角还是残留一丝血迹。

金色的血。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鬼咒爆发到末期的恶果。

眼下则是他第一次见到鬼咒出现的情形。

在他沉吟间,花灵已经拿起一旁的羊绒长袍穿上,将娇柔的身躯紧紧裹住。

蒲类海不比城内酒楼。

他们的住处有火塘提供温暖。

即便外面雪飘如雨,寒风凛冽,也依旧感受不到有多冷,但此处,帐篷只能遮住呼啸的风,冰冷的寒气却是无处不入。

让帐篷里冷的就像是一座冰窖。

来时已经消耗太多气血。

久了的话,确实有伤风的可能。

“花灵,它……出现多久了?”

见她转过身来,陈玉楼当即问道。

“真正从后颈上浮现出来,是今夜,但我觉得它出现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迎着陈玉楼那双清澈如水,没有丝毫杂念的眸子,花灵心神也随之一定,轻声回应道。

“是不是从河西开始?”

稍一思索,陈玉楼报出一个时间。

“陈大哥,你怎么知道?”

陈玉楼摇摇头,并未急着解释。

从花灵语气很轻易就能看出自己的判断并未出错。

而他给出的时间线,看似随意,都未经思索,但却是与他的猜测完美对应。

蛇神诅咒确实霸道。

只是窥探了一眼,便持续数千年时间,为族群带来灭顶之灾。

但它却也不是真的无解。

千年时间里,扎格拉玛后人不断向东迁徙,其实就是一种方式。

离鬼洞的距离越远,受鬼咒的影响便越小。

所以原著中,想明白一切,又心灰意冷的鹧鸪哨,跟着托马斯远渡重洋去了国外,明明那时候的他鬼咒已经爆发,甚至多次吐出金血,却依旧活到了晚年。

相隔千遥万里,隔着无数大洋。

蛇神实力再如何恐怖,也无法横穿整个世界去镇压他。

他们在湘阴时,因为修道入境,有真炁压制,所以才能不受鬼咒影响。

但此行远赴昆仑山。

等于每时每刻都在接近鬼洞。

蛇神诅咒之力,自然在不断加强。

“再等等。”

“你师兄他们应该快结束了。”

想通这一切,陈玉楼暗暗吐了口气,朝花灵安慰道。

“哦……好。”

闻言,花灵也不好追问,只是一头雾水的点头答应下来。

为了让她不至于太过尴尬。

陈玉楼随意找了个借口,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不多时。

寂静无声的营地里,终于有了动静。

鹧鸪哨和老洋人相继从各自帐篷里走出。

“师兄!”

“花灵?伱怎么来了?”

原本见陈玉楼独自一人,负手站在湖边,鹧鸪哨还想着打个招呼,直到熟悉的声音传来,他才愕然转过身去。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帐篷外的师妹。

“是不是出事了?”

“师妹,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听到动静的老洋人,也赶了过来,见她是一个人,脸上不禁闪过一抹担心。

“没,没有。”

花灵摇摇头。

来不及多加解释。

将红斑诅咒一事简单叙述了下。

“怎么会?!”

听到她说身上出现了眼球红斑,鹧鸪哨瞬间如遭雷击。

他这半生拼了命的努力。

就是想让师弟师妹不用再重蹈历代族人的覆辙。

他已经年过三十。

诅咒提前爆发,还情有可原。

但花灵才十六七岁,又修行有成,比他只慢一步踏入练气关,为何鬼咒还会爆发?

“不应该的。”

“修道压制诅咒,这是族中先辈找到的方法,怎么会出错?”

鹧鸪哨满脸不敢置信。

修行在他身上已经得到了验证。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在师妹那里反而无用?

“道兄!”

就在他心乱如麻时。

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

“结果未定,切不可自乱阵脚。”

鹧鸪哨一脸苦涩,要是其他事,他绝对不会有半点担忧,但涉及诅咒,又发生在小师妹身上,他如何镇静的下来?

见状,陈玉楼也能理解。

只是拍了下他肩膀,便将目光转而看向一旁。

“老洋人兄弟,最近可有察觉到不对?”

这话一出,鹧鸪哨心神也随之一跳,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

师妹已成定局,要是老洋人再出事,他实在不敢想象。

“我?”

老洋人一怔。

说实话,他这段时日同样莫名心悸,但他只当是赶路太过疲倦,并未当一回事。

但今夜在湖边,仅仅是入定便花费了平日数倍时间。

“解开衣服。”

一看他神色,陈玉楼心里大概就有了数。

哪里还会耽误,当即开口道。

见他一脸凝重,老洋人也知道事态紧急,顾不上湖边呼啸的冷风,三两下便将夹袄和棉衬脱去,露出上身,背对着一行人。

借着营地帐篷内的火光。

陈玉楼凝神看去。

同样的位置。

左肩往下。

一道形如眼球的红斑烙印浮现。

看到它的一刹那,鹧鸪哨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强烈的晕眩和耳鸣,让他有种身在泥潭,一切停滞的感觉,连如刀般刮过脸上的寒风都感受不到。

“怎么会?”

“不该这样的。”

鹧鸪哨眼神一瞬间仿佛都失去了聚焦,目光空洞,口中不断低声重复着。

被压下的恐惧。

在这一刻,从内心深处再次爆发。

本以为,修行入境,又找到了传说中的雮尘珠,困扰族人几千年的诅咒自然再不成问题。

而此行出发。

更是让他充满了期待。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差最后一步,偏偏在这一关反而出了事。

“道兄,或许你身上也出现了。”

看过老洋人身上的红斑。

陈玉楼已经确认了九成。

看着一脸颓然,双目无神的鹧鸪哨,忽然平静道。

“我?”

“是,诅咒再现绝非偶然,不信的话尽可脱下衣服看一眼。”

闻言,鹧鸪哨那双黯然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没有半点迟疑,迅速将身上道袍脱下。

果然。

不出陈玉楼所料。

在他左肩处,一道更为清晰的眼球图案,仿佛随时都要从体内钻出。

“这……”

看到他以及师弟妹的反应。

即便看不到身后情形,但鹧鸪哨也明白过来,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师妹身上鬼咒爆发,还可以说是特例。

但老洋人和自己,无一例外。

这就绝不是偶然事件。

要知道,瓶山吞下那枚金丹,踏入修行后,他特地对着镜子看过,红斑印记几乎消失不见。

“还请陈兄赐教。”

鹧鸪哨此刻心思太乱,根本无法沉静下来。

但陈玉楼从头到尾都是从容自定。

以他对对方的了解。

一定是有所猜测。

听到师兄这话,花灵和老洋人目光也都是齐齐看了过去。

“陈某暂时也只是猜测。”

陈玉楼自然不会信口断言,而是先自谦了一句,随后才慢慢说道。

等他最后一字落下。

鹧鸪哨师兄妹三人尽数陷入沉思。

“不是没可能,当年族中先知曾预言,救赎之法在东。”

“或许……他就是冥冥中看到了什么。”

过了许久。

鹧鸪哨才开口打破沉寂。

除了他之外。

已经无人知晓,扎格拉玛一族曾被叫做先知一族。

就是因为族中先知,拥有着近乎于未卜先知的能力。

直到他们从遥远的大陆迁徙到扎格拉玛山下,窥探过那座深不见底的鬼洞后,一切才变成这幅样子。

先知能力消失。

只剩下可怕的诅咒。

“既然道兄认同,那大可安心。”

“好……”

鹧鸪哨点点头。

不过,说着安心,实际上哪能彻底放下心思。

等到昆仑和杨方从入定中醒来。

一行人再没了在湖边过夜的心思,连夜从山上返回城内。

隔天一早。

天色才亮。

一支长长的驼队,便从昆莫城中出发。

这一趟补给,除了将马换成骆驼,同时,也带上了无数粮食,足以支撑他们横穿过黑沙漠。

待了这么多天,筹措粮食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放晴了几天的天空上。

厚重的铅云密密麻麻。

犹如鱼鳞一般。

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

这是暴风雪来临的前兆。

昆莫城马上就会迎来一场大雪。

但众人却已经等不了,尤其是红斑诅咒再现,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鹧鸪哨师兄妹三人心头,令人喘不过气。

随着清脆的驼铃声回荡。

队伍缓缓消失在守城士卒的视线尽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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