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烂摊子不妨再烂一点

第一六五章烂摊子不妨再烂一点

“你父亲如何把牛肉弄成这样薄薄的书页的?”

刘彻从一本《论语》上撕下来一页书,放进嘴里吃了一会,觉得味道不错,就问云哲。

“我耶耶把牛肉搅碎,蒸熟,然后用木板把牛肉压成薄饼,烘干之后裁剪,就成了书本模样的吃食。

陛下,您尝尝这本,里面添加了红枣跟果子水,味道更好。”

云哲将一本《春秋》拿给了刘彻。

刘彻丢掉书皮,撕下一页书吃了一口道:“论到庖厨之道,你父亲堪称天下第一。”

已经饿了一天一夜的隋越陪着笑脸道:“也只有永安侯才有这种小心思。”

刘彻笑道:“人活着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吃!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吃才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人想做大事,首先就要供养这具身体,只有把身体供养好了,才能承载大志向。

所以啊,吃是人之根本,半点马虎不得。

隋越,你也吃一点,吃饱了才有力气爬山!”

隋越之前已经吃了云哲带来的食物,此时听皇帝这样说,腹中的饥火难耐,小心的从《论语》上撕下来两页,揉成一团之后一口吞下。

云哲从袋子里又拿出一本《算经》对皇帝道:“可以拿给皇后陛下么?”

刘彻摇摇头道:“你拿去,皇后也不会吃的,她想用最虔诚的一颗心为自己的儿子祈福,唉……

告诉你耶耶,明日准备一些酒!”

刘彻不喜欢喝牛乳。

吃独食这种事情对自幼孤苦的云琅来说是一种本能,对从小就衣食无忧的云哲来说就很难做到了。

当他听到刘彻的肚子开始咕噜噜作响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食物奉献了出来。

对他而言这是很自然的一个举动,一个人肚子饿了,就该吃饭,不论他是不是皇帝。

这一幕看在刘彻眼中,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食物之所以做成书的模样,牛乳之所以会装在牛皮小衣里,所有的伪装防备的对象就是他刘彻!

当那个孩子将书本拿来,解下牛皮小衣说这些都是食物并且邀请他吃的时候,刘彻发现自己心跳的厉害,眼眶都有些发红。

一向心如铁石的刘彻,第一次有了奇怪的妒忌心理。

坐拥天下的他第一次发现帝王并不是全世界最幸福,最强大的人。

后半夜的更鼓声传来,刘彻叹了口气对隋越道:“很好地孩子。”

隋越低声道:“带吃食进来,恐对神灵不敬。”

刘彻轻笑一声道:“心香一瓣,是进贡神灵最好的贡品。”

说罢,就闭上眼睛,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一言不发。

隋越也就跟着跪坐在角落里的蒲团上,笑着闭上了眼睛。

他以前很是为云氏担心,现在看没有什么必要了,就算云琅倒霉了,云哲也不会有任何问题,既然云哲没有问题,云氏哪里会有什么灾难。

而云琅这人根本就是一个喜欢钻营的泥鳅,这种占尽天下便宜的人,不倒霉,就连泰山上的神灵都看不过眼。

人只要吃亏之后,心中就会有巨大的不平之感。

曹襄现在就是这个模样。

泰山太冷,张弛的脑袋还没有开始腐烂,他就不敢跟自己的皇帝舅舅直言争论。

可是呢,让他安安静静的吃哑巴亏,心头的怒火又无处发泄,于是,在午时勋贵们聚会的时候,他无意中将自己准备把曹氏的平阳县,云氏的永安县,霍氏的邓州的治权交给丞相府的事情说了一遍。

然后扫视一遍周边的诸侯王一眼,非常的得意,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郡县制必须推行天下,而且是顺者生,逆者死,希望诸侯王能够向他学习,把自己的封国也献给皇帝。

眼看着诸侯王们如同锅底一般的脸色,曹襄顿时觉得自己通体舒泰。

失去平阳县的痛苦,也减轻了不少。

所以,在跟云琅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胃口大开,不仅仅吃了一大碗面条,还啃了半只羊腿。

“陛下之所以不辞辛劳的来到泰山,就是为了昭告天下,大汉国已经金瓯无缺,完成了最终的大一统,除过宣告自己的功绩之外,陛下想做的就是推行郡县制,直到所有封国,封地全部纳入大汉朝廷管辖。

你这么来一句,会让那些诸侯王怎么想?”

曹襄咬了一口梨子毫不在乎的道:“我舅舅能推行下去,是他的本事,推行不下去了,我们依旧过自己的好日子。

我阻拦不住,还不允许我赞成一下,给我舅舅当一个先锋?”

云琅点点头,觉得曹襄的行为很符合一个勋贵的基本状态。

云琅自己也承认,勋贵们就没有一个好的,不干涉自己利益的时候跟谁都是最好的朋友,一旦牵涉到自己的利益,就丑态百出了。

不要说曹襄,他也是一样。

明知道刘彻的行为是真正的大一统行为,为后世统治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为后世民族大融合起到了真正的承前启后的作用,他一样觉得很别扭。

对错在利益面前一般都没有什么重要性。

所以,云琅很是钦佩历史上的改革者,他们是真正无畏的人,每一次改革,基本上都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他们用自己的汗水,乃至鲜血在努力的推进了中华社会的进程。

“说了那些话,也就是发泄一下不满,其实呢,屁用不顶,我们兄弟都扛不住的事情,指望那些被陛下豢养了多年的猪?

诸侯王如今只有活着的权力,其余的权力都被陛下派去的封国官员掌控了,诸侯王想要调动一百个甲士都要我舅舅同意,这种情况下,他们还造个屁的反。

最多去祖庙对着太祖高皇帝的灵位哭诉一番。

这些年,我舅舅算是真正的坐稳了皇位,你去民间打听打听,百姓们过上好日子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

人家可不知道办了无数好事的银行是你云琅的手笔,不知道遍布天下的医馆,药铺是你云琅率先发起的,不知道每一亭都必须有一座学堂的国策是你云琅挣来的,更不知道他们如今种进地里的好庄稼是你云琅自己一点点收集,培育的。

人家只会念叨我舅舅的好,只知道是我舅舅跟阿娇这夫妻两拿他们用来盖宫殿的钱给百姓办了无数好事。

更只会念叨是我舅舅把赋税降到了文皇帝时期的规模。

他们早就忘记了,赋税是我舅舅一点点加上去的这个事实,只知道我舅舅拿他们的钱粮打跑了匈奴,打服气周边无数的蛮族……是应该的。

我们在其中的贡献其实就是一个屁!

这些年啊,不论我们愿意不愿意,已经把我舅舅送上了神坛,他老人家现在就是神。

就因为如此,他老人家现在看所有人,就像神灵看蝼蚁一般,根本就不管我们的想法。”

对于曹襄现在的状态,云琅很是欣慰,史书上,刘彻在年老之后才逐渐变得昏聩了。

壮年的刘彻,在他目光看盯着自己的江山的时候,他很少做出不合时宜的改革。

不论是云氏还是别的人,想要干点什么不符合刘彻心愿的事情,至少要等到他只把目光盯在后宫美人儿的身上的时候。

曹襄吃完了梨子,心情又变得很好了,拍拍云琅的膝盖道:“苏稚很不错啊,用我亚父的命逼迫母亲来泰山,这一手太高明了,是你出的主意吗?”

云琅摇头道:“不是的,是大司马自己的想法!”

曹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重重的挥挥拳头道:“这一次,该母亲为难了。”

(本章完)

第1269章 长平的决断

第一六六章长平的决断

长安,长公主府。

长平撩一下披散的长发,一缕斑白的头发顽固的落在她的胸前,平日里对自己容颜极为爱惜的长平,此时看到白发却如同没有看见一般,再一次将这一缕碍事的长发丢到脑后。

桌案上摆满了文书,她刚刚看完了一卷,提笔批阅之后就放在一边。

窗外落叶飘飘,北雁南飞,长平没有功夫伤春悲秋,打开另外一份文书看了一眼,呆滞了片刻,叹口气,终于还是提笔做了批阅,这一次,没有将文书丢在一边,而是重新打开细细的审阅。

年迈的宫女换掉了早就冰凉的茶水,见长平没有休息的意思,犹豫片刻就低声道:“公主,您该吃饭了。”

眼前的宫女伺候了长平一辈子,不论长平年纪多大,长平永远都是她的公主。

长平低声答应一声,将文书放在桌案左侧,满含嘲弄之意的对老宫女道:“这一次,恨我的恐怕不仅仅是阿襄,阿琅也会恨我的。”

老宫女低声道:“公主,您只有这两位小郎君,为何不回护一下他们呢?”

长平道:“他们不用回护,他们自己足够强大。”

“这样对两位小郎君不公平!”

“他们两个都是皇族,如果他们都觉得这个世道对他们不公平,那么,大汉国的百姓该如何活下去?”

老宫女见长平的一张脸如同冰封一般冷峻,就叹口气,将长平拖起来,希望她能丢下手里的事情去院子里走走。

打开大门,秋风卷着黄叶涌进大门,长平没有理会挂在衣裙上的黄叶,张开手,想要捉住一片黄叶,黄叶却绕开了她探出去的手钻进了房间终不可得,只好遗憾的叹息道:“原来已经到秋天了。”

“上午的时候,最后一队大雁飞走了,公主想要猎雁,就要等明年了。”

老宫女伺候了长平一辈子,自然知晓自己的主人的喜好,看了她一辈子,也心疼了她一辈子。

一个女子活的倔强,活的刚烈,就会活的艰难。

猎雁是长平最大的爱好,每到秋日,她都会带上自己的强弓,骑上最快的马,追逐着大雁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唯有今年,公主似乎忘记了大雁……

离开了长平侯府搬回长公主府之后,公主就很少说话,脸上也不见欢颜。

老宫女是个很笨的女子,从小时候就笨,活了一辈子也没有活明白,她只知道伺候她的公主。

很多时候,老宫女都在为公主惋惜,司马大将军多好的一个人啊,他在的时候,公主脸上从来不缺少笑容,那时候,两位小郎君也经常来,虽然公主总是你喜欢捏两位小郎君的手捏的他们支里哇啦的叫唤,府邸里却总是不缺少笑声,哪里像现在,府中人人端着小心,活泼不得。

长平踩着落叶在花园里漫步,老宫女亦步亦趋。

“以后可能只有你陪着我过活了。”

在一株树叶落尽的槐树下,长平停下脚步,扶着这棵老槐树对老宫女道。

“不会的,小郎君会来,小小郎君也会来,大将军也会回来。”

“阿襄在恨我,我能感受得到,阿琅也在怨我,我也能感受得到。

至于大将军,我等他回来。“

愚蠢的老宫女不明白公主为什么会这么说,阿襄小郎君最是大方,平日里只要过来,家里的仆役们就能收到大笔的赏赐。

阿琅小郎君带来的礼物最是精美不过,不论是吃食,还是用具,或者是首饰,都精美的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自从卫青离开长安之后,长平就不太喜欢看外面的世界了,不论外边的风景多美,她宁愿留在黑暗的房间里。

槐树的叶子落得很早,只有在四月的时候枝头挂满槐花的时候这棵树才有短暂的活力。

“陛下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封禅泰山了吧?”

长平低声问老宫女,不等老宫女回答,她自己又道:“应该已经结束了,就是不知道陛下的愿望达成了没有。”

老宫女一声不吭,她知道公主没有问她。

“您的头发白了……”

两人长久的不说话,气氛很是不好,老宫女就找了一个新的话题。

“我已经老了。”

老宫女摆弄一下自己的头发道:“我的头发还没有白呢。”

长平瞅一眼老宫女乌黑的头发苦笑一声,这个老奴一辈子都活的没心没肺,再过十年,她的头发也不会发白。

长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把这个没心没肺的傻子留在身边几十年。

这些年她更换过很多宫女,唯有她,从未离开过,长平很担心,一旦自己死了,这个傻子会过的很苦……

老宫女的头发乌黑而柔顺,握在手中有很大的一把。

长平从头上取下梳子,就站在槐树下给这个陪伴了自己一生的宫女梳头。

“启禀公主,大将军府有信使来了。”

管事站的远远地向长平禀报。

长平抬头看看天空,并没有停手,熟练地给老宫女挽了一个胡女的发髻,又把一枚簪子插进头发固定好,端详一下发式,觉得很满意,这才问管事:“戴孝来的?”

管事吃了一惊,连忙道:“没有,信使说带来了大将军的亲笔信。”

长平平静的面容终于起了一丝波澜,连忙道:“快让他进来。”

守候在门外的信连忙进来,走到长平身边就单膝跪地将一个密封的木盒呈递给了老宫女。

木盒子抱在老宫女的怀里,长平并没有着急打开,而是问信使:“大将军身体安康吗?”

信使连忙道:“不太平,太医正苏稚判断为肺痨。”

长平对这个结果并不吃惊,继续问道:“现在是苏稚在给大将军诊病吗?”

信使道:“正是。”

“有什么好结果吗?”

信使也是卫青的贴身侍从,闻言悲伤的摇摇头道:“不见起色。”

长平挥挥手示意信使退下,带着老宫女重新回到了房间。

老宫女关上门,将木盒子放在桌案上,长平久久的看着木盒没有打开的心思。

“你觉得木盒子里的信上写着什么?”

长平再次问老宫女。

老宫女笑道:“一定是大将军思念公主了。”

长平脸上戴着笑意道:“不久之后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短时间的分别算不得什么。”

老宫女笑眯眯的道:“打开看看,说不定里面写满了情话。”

一坨嫣红浮上长平惨白的面颊,她抚摸着木盒子笑道:“那是一个木头人,从不知温柔为何物。”

说着话,就撕开封条,从盒子里取出一封信,打开来看了一眼,安静的长平立刻就站立了起来,一瞬间就从一个哀怨的妇人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大汉长公主。

“来人!”

大门打开,两个壮硕如山的靠山妇就俯首听命。

“备马,备快马!我们即刻启程,去泰山!”

靠山妇领命而去,长平对老宫女道:“更衣,劲装!”

老宫女瞪大了眼珠子不明白公主为何要骑马去泰山,一边向外走一边愁苦的道:“奴婢骑不了马。”

长平冷哼一声道:“不带你这个废物!”

等长平更衣完毕,长公主府的銮驾车马已经准备好了。

长平断然下令道:“不带銮驾,全员快马,董成先行,一路上准备好驿站,更换的马匹,这一路上人不卸甲,马不停步,日夜兼程!”

长公主府侍卫首领董成率领一彪人马立刻离开,一柱香之后,身着劲装的长平公主也离开了长安城。

刘据接到长平离开长安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禀报这个消息的人是郭解。

“我舅舅病发了?”

刘据皱着眉头问郭解,长平离开之后,很多事情就必须他亲自处理,刘据觉得这样做一点都不好。

“微臣不知,不过,据微臣所知,一个时辰前有司马大将军的信使进入了长公主府,半个时辰前,长公主一身戎装离开了长安。”

“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吗?”

郭解摇摇头道:“没有。”

刘据叹息一声道:“我舅舅这病发的不是时候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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