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潘滔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

天子回到京城后,以王衍为首的朝堂似乎一直在与各位宗王联络,信使来回不断。

十二月中旬,天子下诏:改元永兴。

也就是说,今年剩下这半个月,就叫永兴元年了。

这一年,对天子来说真是多灾多难,以至于数度改元。

正月年号永兴,月底改元永安,八月改建武,十月改回永安,十二月再改回永兴。

负责记载今上实录的史官们都傻了,激烈争论一番后,决定将史书中今年的年号定为永兴。

天子又下诏:废司马颖皇太弟之位,仍为成都王,令居京城,不得擅离。

同时,复羊献容皇后之位,复司马覃太子之位。

一番折腾,就如同年号一样,又回到了原点。

仗似乎白打了,人似乎白死了。

但人总得往前看,生活还得继续。在皑皑大雪之中,永兴二年(305)不期而至。

“太宰司马颙表奏司空为太傅。东海传来消息,司空坚辞不就。”华林园西北,黄门侍郎潘滔说道。

邵勋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拈弓搭箭,射落了一只雉鸡。

军士们齐声喝彩。

陈有根、黄彪、余安、姚远四骑飞快奔出,最后还是黄彪眼疾手快,将雉鸡捞在怀里。

策马而回后,轻盈跃下,半跪于雪地之中,将雉鸡高举过顶,道:“将军,猎物在此。”

“赏你了。”邵勋哈哈大笑。

他身后跟着两匹驮马,马鞍两侧挂着不少猎物——叫你们不冬眠,天寒地冻出来乱逛,出事了吧?

教导队中部分精于骑射的壮士也有斩获,多为雉鸡、野兔之流。

这会已经剥皮掏肚,处理了起来。

肉,自然要大家一起吃。

“将军真乃神射。”潘滔紧紧跟在邵勋身边,赞叹道。

邵勋仍然看着前方,眼神捕捉着山林衰草,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咚咚咚……”鼓声响起,数队士卒拿着长枪,排着整齐的队形,快步上前。

山林中一阵鸡飞狗跳,数只猎物惊慌失措的奔逃了出来。

邵勋快如闪电地捉弓,粗粗一瞄,箭矢飞出。

一只火红的狐狸在地上翻了个滚,扫了扫腿,不动了。

对箭术自信的将士们亦纷纷开弓射猎,场中欢笑声不断。

王雀儿骑着一匹快马,奔至狐狸旁,侧身一捞,打马而回。

洛阳二期的学生兵张大牛遗憾地叹了口气,没抢到。

狐狸很快被送了过来。

“邵师射中的是狐眼……”王雀儿用看神人的目光说道。

邵勋咳嗽了下,他打算射右眼,结果射中了左眼。

这个误差,很合理吧?

“趁热料理了,皮子留下,我有用。”邵勋将狐狸递回,说道。

司空远在东海,王妃孤零零地在洛阳,心情应该不怎么——呃,好像还不错。

不管怎样,多射猎几只狐狸,为王妃做一件新皮裘,作为迟到的新年礼物。

另者,秋冬射猎,也是一种军事训练。

士兵们按照旗号、金鼓要求,齐齐前进或后退,驱赶猎物。

射猎之人还能精进箭术。

不怎么精通的人亦可参与,以后打仗时手能熟一点。

随着洛阳盆地人口的日益减少,山林中的动物是越来越多了,今后可以多多组织射猎,既能吃肉,又能操练军士,两全其美。

正遐想间,又一只狐狸奔出。

“嗖!”箭矢破空而去,当场毙命。

喝彩声再度响起。

荡阴之战后新加入的士卒们用敬畏的目光看着邵勋,刚才这下瞄都没瞄啊,抬手就射,结果还就真中了。

军中早就传闻邵将军箭术冠绝京城,纵然有过誉之嫌,但也应是最厉害的那一批了。

在洛阳中军成建制覆灭,诸卫由基营弓手四散后,他很可能已升为最厉害的那一個。

“猎物真多,以前这里是禁苑吧?”邵勋放下角弓,问道。

“现在还是禁苑,只不过栅栏坏掉了而已。”潘滔笑道:“曹魏以来,芳林园西北有禁地,广伦且千余里。高柔曾上疏,言其中有虎大小六百头,狼有五百头,狐万头,鹿无算。邵陵县公(曹芳)继位后,改名华林园。国朝因之。惜二十年来无人修缮,虎狼多奔出,却不多见也。”

简单来说,禁苑是一个人造的、专供皇家射猎的畸形生态系统。

四周有围栏,“广轮且千余里”,不许百姓耕作、樵伐。

里面的动物都是人工投放进去的,种类较为单一。

鹿、兔作为食物链底层,虎、狐、狼作为掠食者,而它们同时也是人类的猎物。

天子休猎的时候,里面的动物会快速繁衍,生态濒临崩溃,这个时候甚至需要人工干预,或捕杀,或投放猎物。

说白了,这里不是真正的山林,只是一个供皇家打猎的人工场所罢了,还是简单容易版的。

最近十多年,洛阳多事。

禁苑已没多少人在乎了,渐渐被世家大族蚕食。

石崇的金谷园,就有一部分侵占了禁苑草场,只不过没人管罢了。

当然,蚕食禁苑的世家大族现在也不太想要这些地了。

有人在政治洗牌中获罪,有人举家丧命于战乱,还有人逃亡外州,一如整个洛阳盆地的大气候——有人来,有人走,但人口一直呈减少状态。

“潘侍郎……”邵勋又拿起弓,说道。

“将军何事?”潘滔有些奇怪。方才他几次挑起话头,对方都不太热情,这会怎么又主动搭话了?

“冬日风寒,侍郎却没一双御寒鞋靴。如此股肱之臣,何薄待也!”说罢,抬手又是一箭,将一头正在奔逃的狼给射翻在地。

骑士们看见,纷纷奔出,争取猎物。

“狼皮就赠予侍郎了,做一双靴子,以御风寒。”邵勋回头看向他,笑道。

潘滔微微有些感动,郑重行了一礼,道:“多谢将军厚爱。”

“王国军将,也能称将军吗?”邵勋哈哈一笑,问道。

“朝廷已许材官将军之职。”潘滔说道。

“我辞了。”邵勋摆了摆手,道:“本为越府家将,未得司空允准,焉能受此朝职?”

严格来说,中尉司马也是朝职,因为这是朝廷任命的,宗王没权力任命这种级别的官员,哪怕只是个第八品小官。

但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

中尉、中尉司马乃至内史、郎中令、大农等封国官职,严格来说都是“朝廷命官”,但在世人眼里,这就是人身依附色彩非常明显的“属吏”,尤其是最近十几年。

因此,天子为彰迎驾之功,高高兴兴地加邵勋“材官将军”(第五品)之职,邵勋“固辞”。

这个结果,差点让天子自闭了。

那么大一个忠臣,居然不要朕给的五品将军,何也?

邵勋不好意思告诉他,即便是加官,我也不敢要啊。

十八岁的少年郎,这么快就升任杂号将军,不说别人怎么看了,司空还敢用我么?幕府众人还不得造反?

这可不是十九岁、二十岁就能当节度使的时代。

那会只要敢打敢拼,有勇力,有兄弟支持,杀将驱帅,自封留后又能怎样?朝廷不还得捏着鼻子给你补一道手续,送旌节、地图、印信,将你的留后变成正牌节度使?

但现在不行啊。

天子的信任,只能辜负了,除非司空同意。

“既不要将军名号,又不能外放任职,小郎君被夹在中间了啊。”潘滔看着邵勋的眼睛,似乎想捕捉些什么。

“别那么看我。”邵勋笑了笑,道:“禁军重建还没有眉目,材官将军是真没什么用,难不成让我征发夫子去修路?处虚名而招实祸,智者所不为。”

他现在如果去了军职,外放担任政务官,那就只能当个县令。

别以为这很小。

丹阳甘卓,曾经婉拒过司空招揽,去年再三延请,终于担任幕府参军,但很快又离府了,出补离狐县令。

人家什么家世,又如何得司空欣赏,但转任地方官的时候也就当个县令罢了。

中尉司马去当县令,完全称得上“擢”,那是升官好么?

但邵勋傻了才放弃军职从政,那是找死。

听到邵勋这么干脆的回答,潘滔笑了。

死死握着军权,不见兔子不撒鹰,这般清醒理智之人,是真的难得啊。

他愈发欣赏了。

“其实,将军完全不必烦恼。”潘滔突然说道。

“哦?潘侍郎何意?”

“敢问将军,县令、郡守乃至刺史,因何而为人所重?”

“人、地、财?”

“不错。”潘滔也没想到邵勋的思维如此直击本质,高兴地说道:“便是小小一个县令,亦可调用夫子、征发兵士、筹集钱粮,这是很多朝官都难以做到的。”

邵勋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将军既知关窍,何不变通一下?”潘滔笑问道。

“你是说……”邵勋若有所悟。

“然也!”潘滔抚掌大笑,道:“河南郡十余县,连年战争,撂荒而逃者不计其数。以至空守膏腴沃壤,却需从外州输运粮食进京。将军何不将其用起来?”

邵勋想了一会,摇头道:“不可,朝廷不会允许洛阳附近出现大的坞堡、庄园。”

“那就走远一点。”潘滔毫不犹豫地说道:“君可知关中齐万年之乱时,西州流民大举外迁,一入蜀地,二入河南,自种自收,聚居成坞?再者,将军恐怕亦有所耳闻,并州刘渊起兵,败东赢公腾,连取数城,寇太原,并州百姓大量南下,途经河内后,直趋洛阳。这些人,将来也会如同西州流民一样,聚居成坞,朝廷能管吗?”

邵勋有点被说动了。

潘滔察言观色,又加了一把劲,道:“将军可知颍川庾衮?”

“处士庾衮?”邵勋问道。

潘滔一笑:“原先确为处士,但他可不仅仅是处士。四年前,赵王伦僭位,诸王起兵,好一番混战。其间,张泓率军攻阳翟,庾衮率众聚保禹山,建禹山坞。泓见其严整,不敢犯,乃退。”

“原来如此。”邵勋点了点头,道:“我之前小看庾衮了,以为他只是个胆小怕事之辈,携妻子躲入山中呢。”

“庾叔褒确实是胆小怕事之辈。”潘滔大笑道:“现已携妻子前往汲郡,于林虑山中建坞堡,聚众耕作。”

邵勋哑然失笑。

不得不承认,他被潘滔说动了。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太依赖上位者的信任了。

若哪天司空听信谗言,认为无法驾驭自己,或者别的原因,不再信任自己,那时候他所能得到的资源将大大减少。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哪怕将来注定要离开洛阳,但在此之前,多占一些田地,多招募一些庄客、流民,产出钱粮,也是好的。

银枪军可是自己的私军啊。

将来司空回了洛阳,该怎么解释?如果他一定要将其编入王国军甚至禁军呢?如果他拒绝给银枪军发饷呢?

潘滔让自己多占田地,自己养兵,此为正理。

但具体如何操作,选哪些地方建庄园,还得再考虑考虑。

与此同时,邵勋也有些无语。

他在洛阳掌握着极大的军权,名气也不小,本以为会吸引一些不得志的底层人才过来投靠。没想到,一杆子下去,居然钓上来一条大鲨鱼……

潘滔这种贾诩般的毒士,一般人还不敢用呢,他所说的话,还是得再好好想想。

(本章完)

第104章 殿中将军

围猎一直持续了好几天才结束。

正月十五那天,邵勋回到了洛阳。

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糜晃,结果被直接拉到了酒桌上。

还能不能干正事了?

王衍家的府第清雅富贵,邵勋没心思看。

王衍家的舞姬婀娜多姿,邵勋没心思调笑。

王衍家的菜肴精美异常,嗯,吃了不少。

今天的主角是王澄,王衍最喜欢的弟弟。

这个宴会,是为了庆祝王澄找到了新工作:司空幕府长史。

是的,原邺府从事中郎王澄转投越府,一来就空降长史,位高权重。

知道这个消息时,邵勋看了一眼糜晃,糜晃点了点头,表示这是真的——当然是真的,这种事又怎么能开玩笑呢?

今天在场的还有一位名叫华谭的人。

邵勋对他有印象,扬州秀才入仕,在幕府担任军谘祭酒,听闻与司空一起逃回东海了。

这次连年都没过,又匆匆来到洛阳,可见有要事——对邵勋来说,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糜晃特意坐到了邵勋旁边,低声道:“司空有意征讨河间王颙,派人来提前做准备。”

“如何准备?”

“第一件事便是重建禁军。”糜晃说道:“先把左右卫建起来,可能会以王国军为底子。你有什么未完成之事,抓紧办理吧。”

靠!早知道接受材官将军的职务了,还是天子对我好。

“司空不要王国军了?”邵勋问道。

“刘洽在东海、兰陵、下邳等地募得数千人,这就是王国军。”糜晃说道。

“那中尉你……”邵勋感觉有些不妙。

难道我真的要成为禁军将领了?

“司空在东海,刘洽也在东海。”糜晃只说了这一句话,但意思很明了,现在天天跟在司空屁股后面转的是刘洽,不是他糜晃。

司空或许认为他们保住洛阳是大功,但刘洽跟着他一起逃亡,也是功劳啊。

都说功莫过于救驾,刘洽有点那意思了。

“中尉要当左卫将军或右卫将军了?”邵勋问道。

他知道,自己的王国中军将军多半泡汤了。

糜晃摇了摇头,道:“和张方差不多。”

这什么话?邵勋有些无语,张方是冯翊太守,加右将军。其中,本官是第五品太守,加官是第三品将军。难道糜晃也是……

“弘农太守(第五品)、西中郎将(第四品)。”糜晃补充了一句:“张方攻洛阳的路上,弘农太守弃官而逃,空了出来,便给我了。司空的意思是让我整饬好弘农郡,为西征做准备。”

邵勋了然。

“你可能会担任殿中将军。”糜晃又道:“掌禁军一部,司空还是很喜欢你的。”

在洛阳中军编制完全时(超过十万步骑),左右卫将军各辖三部司马、五部督及殿中将军(员额不一)。

其中,精锐重甲步兵、弓兵、弩兵由三部司马统率,骑兵由五部督统率,剩下的杂七杂八的轻步兵统归诸位殿中将军管带。在那个时候,每一位殿中将军统率的轻步兵数量不会低于五千人,甚至更多。

这是个第六品的官职,相当不错了。

当然,司马越也没什么人可用了。

糜晃从第六品中尉变成第四品西中郎将。

自己从第八品东海中尉司马变成第六品殿中将军。

那么,何伦、王秉之辈,有没有机会从第六品王国上军将军、下军将军一跃而成左右卫将军(第四品)?

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北军中候是谁?”邵勋问起了这個最关键的问题。

“司徒王戎以中领军的身份兼领北军中候。”

中领军曾经一度是禁军最高长官,但现在已变成荣誉职位,北军中候才是禁军统帅——去年北伐前,苟晞就曾担任北军中候。

“想不到啊,弄来弄去,最后还是当了禁军将领。”邵勋无语问苍天。

羊献容,一定在笑吧。

他有预感,这个新禁军搞不好不是司马越独资的。他可能是股份最多的,但有没有绝对控股权很难说。至少,禁军法人是王戎,不是么?

这和司马越如今的政治地位类似。

他是各路势力的盟主,主导投资的项目还血本无归……

“十八岁的殿中将军,找谁说理去?”糜晃哈哈一笑,道:“也就是在军中了,如果放你出去,当个中县县令,怕是骇人听闻。”

“我感觉司空从来没想过放我出去。”邵勋叹了一口气。

别看太守品级低,但“我的地盘我做主”,实际非常贵重。

去年正月,朝廷为了安抚张方,让他退出洛阳,给了右将军和冯翊太守两个职务,你问问张方喜欢哪个?

右将军品级是高,但也就是一份俸禄罢了,实际能管什么事?更何况,朝廷压根不会给张方发俸禄,洛阳百官都领不到足额俸禄,邵勋当了中尉司马这么久,更不知道该去哪里领俸禄。

大晋这个破房子,真的离散架不远了,居然欠薪!

“庾琛那边也有眉目了。”糜晃低声说道:“这次真是卖了老脸,王夷甫同意庾琛当汲郡太守。”

邵勋重新审视了一番糜晃。

果然,他没有无效社交!

曾经以为他被王衍忽悠了,现在看来,双方互有来往,厉害。

又投资我,对我示好,同时编织另一条关系网,果然能混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就没一个简单的。

历史上的他,可能也就缺乏点运气罢了。

“多谢中尉。”邵勋拱手道。

“庾子美老成持重,我也很欣赏的。”糜晃说完,又看了眼邵勋,道:“不过,以你和庾元规的交情,怕是没到这份上吧,为何会替他父亲说话?”

邵勋支支吾吾。

“莫不是你想当他的女婿?”糜晃语出惊人:“不过,他女儿还小吧?哎,小郎君,不如当我女婿算了。吾女脾气好,心善,会侍奉公婆,打理家务,就是……就是胖了一点点。”

“这……”邵勋无语。

胖了亿点点?一屁股坐死那种?算了。

音乐声响起,舞姬们又开始跳舞了。

邵勋看了眼主座,王衍、王戎、王敦、王澄都在,正与客人谈笑风生。

他不感兴趣,转而问道:“中尉去弘农,怕是不容易吧?”

“确实。”糜晃叹了口气。

弘农本来是个不错的地方,人杰地灵,又地处要道,商旅繁盛,钱是不缺的。

但问题在于,张方每次过来,都必走弘农,诸县被祸害惨了。

司马越让糜晃当弘农太守,并非简单的酬功,一定还另有任务。

比如,筹集粮草、器械、役畜,征发夫子等等。总之,就是为西征做好前期的后勤准备工作,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

“那地方,还能喘气的,多半已在坞堡中了吧?”邵勋又道。

“不知还能有几个喘气的。”糜晃苦笑道。

邵勋眼珠转了转,道:“不如,趁着西征尚未展开,我陪中尉去弘农走一遭。山林之中,不是贼寨就是坞堡,最好把兵也带过去,好好清理一番。”

“怕是会有损伤吧?”糜晃有些迟疑。

他知道王国军还打不了硬仗,坞堡其实并不好啃,有些甚至设在地势险要之处,没那么容易拿下的。

“兵总是要练的。”邵勋正色说道:“以战代练也是种办法。我就不信,那些贼匪的山寨有多坚固。打几个下来,后面的就怕了。届时中尉走马上任,便可相安无事,他们甚至还会奉上钱粮。”

“不错。”糜晃终于点了点头。

忽然间,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问道:“河南尹周祖宣提及一事,伱近几日把潘园占回去了?”

周馥原本是廷尉,最近当了河南尹,上任没多久。

“那本来就是我们的地啊。”邵勋说道。

“那是朝廷的地啊……”糜晃无奈道:“先前只不过是借给我们用罢了。你就是占了金谷园都没人说什么,潘园确实是朝廷的地。”

“那我去占金谷园。”

“你……”糜晃哭笑不得,道:“罢了。而今在洛阳周边夺占良田的公卿不少,也不缺你一个。周馥那边,不用理会,他就是新官上任,想做点什么罢了。”

“手头无兵,还敢在洛阳占地,这些人怎么想的?”邵勋有些叹服。

这些就属于脑子不清醒的人了,还以为大晋朝处于鼎盛时期呢。

“中尉,我占地也是为朝廷分忧啊。”邵勋又道:“刘渊攻并州,百姓纷纷南下避祸。若不将他们管束起来,早晚变成贼匪,自己筑寨聚居,四处劫掠,那成什么样子了?”

刘渊已经正式建国了,胡、晋归附者日众。

他建国的理由十分“充足”:“吾,汉氏之甥,约为兄弟。兄亡弟绍,不亦可乎!”

于是定国号为“汉”。

众人请上尊号,即皇帝位。

刘渊谦让:“今四方未定,且可依高祖称汉王。”

于是即汉王位,大赦,建元“元熙”,追尊安乐公刘禅为孝怀皇帝。

又,立其妻呼延氏(续弦)为王后。以右贤王宣为丞相,崔游为御史大夫,左于陆王宏为太尉,范隆为大鸿胪……

刘渊并不是唯一一个开国称制的。

在他前面,李雄自称“成都王”,大赦,建元“建兴”。

又废除晋法,约法七章。以其叔父骧为太傅,兄始为太保,李离为太尉,李云为司徒,李璜为司空,李国为太宰……

纯纯李家班。

这个政权虽然得到了不少蜀地士人的支持,但还没有国号,看着有点像草台班子的样子。

总之,大晋朝似乎有点不妙了。

有一有二就有三,受刘渊、李雄鼓舞,说不定哪天就又跳出来个人,想要称制建国,割据一方。

“有些时候,我总觉得你和王夷甫棋逢对手,就该凑一块。”听到邵勋有些无耻的话,糜晃忍不住笑了:“要不你当他女婿吧?”

“怎么现在一个个都想替我说亲?”邵勋无奈道。

“你难道真不知道你现在的名气和地位?”糜晃摇了摇头,道:“十八岁的殿中将军,大可挑挑拣拣。王夷甫家其他人我都看不上,但他女儿王惠风不错。虽然是寡妇,但娶回家能旺三代,后院绝对不会失火。”

邵勋懒得说话,我只对皇后有兴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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