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医学常识

怀庆秀眉微蹙,随着许七安的动作,她看向色泽暗淡的黄绸布,清清冷冷的嗓音里夹杂着急切:“你发现什么了?”

许七安耸肩:“我猜玄机就在这块布里,但我不知道藏着怎样的机。”

怀庆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不明白他刚才为什么说的那么掷地有声。

魏渊的目光随之落在黄绸布,说道:“这是宫中正三品以上的嫔妃才能用的料子。”

宫中妃嫔也有品秩,位列顶端的是皇后、皇贵妃、贵妃。福妃这种有固定称号的是正一品。

再往下,夫人、贵姬、昭仪等等,都在正三品之内。

后宫佳丽的等级划分触及到许七安的知识盲区了,不过问题不大,他问道:“所以,宫女怎么会有这种料子?”

四皇子回答:“要么是有贵人赏赐,要么是偷的。”

许七安点点头。

魏渊接过色泽暗淡,有些年头的黄绸布,审视了一遍:“元景三十一年春”

“这一年有发生什么事吗,卑职指的是宫里。”许七安灵机一动,直接询问当年有没有发生过大事。

这是他从上一次皇后被废中得到的灵感。

元景13年,皇后被打入冷宫。

次年魏渊出征,痛击北方蛮族凯旋,皇后从冷宫里出来,如果不是了解到这件事,许七安想破脑袋,也只能猜测元景帝念及旧情,赦免了皇后。

所以,宫女黄小柔留下的料子,绣着元景三十一年,或许可以从年份大纪事里寻找线索。

魏渊和怀庆同时摇头。

“再想想?”许七安不甘心。

两人还是摇头。

好吧,两位大学霸联手否决,那多半没指望了也是,区区一个宫女,怎么可能和大事件扯上关系。

许七安舔了舔舌头,有些兴奋。

福妃案查到现在,总算进入困难模式了,之前的线索都是幕后黑手故意抛出来的,案件本身难度不大。

换句话说,即使不是他接手案子,其他人也能查出来,区别只在于时间长短。

而如今,跳出了幕后黑手的引导,终于轮到他许白嫖大展身手。

等等

许七安脑海里忽然有闪电劈入,想到了一个自己忽略了的细节。

他挺直腰板,脸色严肃,道:“魏公,卑职有件事要请教。”

见自己赏识的小铜锣一本正经,魏渊放下茶杯,温和道:“说。”

“卑职回京之前,福妃案一直拖延着,三司推诿,不愿去查。如果,卑职真的死了,这案子是不是会坐实是太子所为?”

许七安最开始认为是此案牵扯甚大,三司不愿接手,直到他复活,恰好接过这个烫手山芋。

当日见太子时,大理寺卿也暗讽过他是马前卒。

魏渊重新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今日陛下要废后,三司和诸公不同意,认为应该先让三司确认之后,再商谈废后。而不应该是陛下说废就废。

“诸公的想法无外乎三点:一,废后事关重大,得走流程,不可轻率。二,诸公厌恶这种突如其来的事端,这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对朝堂的掌控不够。三,他们需要时间去盘算废后之后的事宜。”

所以说,君与臣,自古便是对弈之人.许七安明白了,“所以,太子之事亦是如此?”

魏渊颔首:“太子事关国本,岂是陛下说三日就三日?三司不是不查,而是告诉陛下,他们需要时间。”

“.所以,其实根本不需要我,即使我没有回来,再过数日,也会有人接手这个案子。然后根据幕后真凶给的线索,按图索骥,一步步查到皇后头上。”

许七安的话,让四皇子惊讶的瞪大眼睛。

魏渊则是若有所思。

“所以,你昨夜遇刺,是因为幕后之人不想你再查下去。他害怕了。”怀庆公主一针见血,说出了许七安心里的猜测。

“害怕?”四皇子不解。

“许大人的复活,超出幕后之人的预料,而他的名声太响亮,幕后之人不敢让他继续查下去。因此,在线索指向母后,幕后之人便立刻派出杀手,打算铲除许大人。”

怀庆给胞兄解释。

“原来如此。”

四皇子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查?”

魏渊和怀庆不说话,看向了许七安。

他们都是极聪明的人,但查案还得靠专业人士。

就像许七安常常觉得自己的智商堪比爱因斯坦,但也得承认,造原子弹这种小事,他还差了亿点点,得靠专业的科学家。

迎着三人的目光,名侦探许宁宴沉声道:“本官,要开棺验尸。”

皇宫。

四皇子和怀庆公主带着许七安进了宫,马车驶入宫门,许七安掀开帘子,提议道:

“还是得通知一下那位小公公,毕竟这是陛下给我定的规矩。”

四皇子想了想,颔首道:“不错,许大人果然是个守律遵纪的人,对大奉,对父皇忠心耿耿。”

你想多了,我只是从心而已许七安感动的说:“四皇子慧眼识人。”

怀庆在另一辆马车上,未出阁的公主和年轻男子共乘一辆马车这种事,肯定是不被允许的。

如果没有四皇子这个碍眼的大舅哥,许七安或许会厚着脸皮试探一下,要求与公主殿下共乘。

四皇子当即派人前去通知,一刻钟后,穿着浅蓝色飞鱼服的小公公飞奔着赶来。

他疑惑的看着许七安,道:“许大人,案子不是已经结了么?”

许七安回答说:“陛下一日没有收回金牌,本官就会继续查下去。”

“好,好吧.”

小宦官其实不想再接这个差事了,还想多活几年的。

但怀庆和四皇子都在身侧,他不敢拒绝,很无奈的跟在许七安身后,随着他一道去了冰窖。

临近冰窖,许七安忽然吩咐:“你去请一个老嬷嬷过来。”

打发走小宦官,许七安、怀庆公主和四皇子进了冰窖,见到了宫女黄小柔的尸体。

她脖子、胸口的解剖痕迹已经被缝合。

“陛下重新验尸过了。”许七安盯着宫女黄小柔的尸身。

看见这具浮肿、惨白的尸体,四皇子连连皱眉,撇开目光。

“你还要验什么?”怀庆面不改色的问道。

“还记得昨日验尸时,卑职与殿下说过的“规矩”吗?”许七安招呼管理冰窖的宦官过来,说道:“把她抬到院子里,这里光线太暗。”

怀庆愣了一下,接着意会了许七安的意思,白皙的脸颊悄悄挂上一抹晕红。

她知道许七安要干嘛了。

两名宦官从外头进来,抬着简陋木板离开冰窖,把尸体放置在院子里,暴露在阳光下。

许七安让尸体在阳光中静置片刻,直到小公公领着一位老嬷嬷过来,许七安一看,乐呵起来。

是那位车技比他还好的老嬷嬷。

老嬷嬷见到怀庆和四皇子,连忙行礼。

接着,朝许七安小声抱怨起来:“这位大人,怎么又让老奴来验尸,老奴又不是仵作,成天验来验去的,饭都吃不下。”

走的近了,看见是一具浮肿的丑陋女尸,老嬷嬷“啊”一声,捂住了眼睛:“验不了验不了,求大人莫要为难老奴。”

四皇子眉头一皱,就在开口训斥,许七安摆摆手,然后掏出一粒碎银,大概有五钱,放在掌心,摊开,笑道:“嬷嬷,能不能验?”

“老奴还是很乐意为大人效劳的。”老嬷嬷和颜悦色的说:“大人想验什么?”

许七安指着女尸,“验她是不是严丝合缝。”

老嬷嬷用粗布料裹住手,分开了女尸的双腿

四皇子和怀庆同时转过身,不看接下来的操作。

大概十几秒后,两人听见老嬷嬷“咦”了一声:“这具女尸不是处子。”

不是处子怀庆和四皇子相视一眼,既惊愕又震骇。

所谓后宫佳丽三千人,这三千人里,其实包括宫女的。

历朝历代,皇帝临幸宫女的例子比比皆是,大奉开国五百年,历史上宫女出身的妃子不在少数。

黄小柔虽然是个不起眼的宫女,但她本质上属于皇帝的女人,是元景帝的私有财产。

后宫里所有女人都是皇帝的。临不临幸是一回事,但制度就是这样。

许七安眼睛一亮,仿佛自己的某种猜测得到了证实,他跨前一步,说道:“嬷嬷,你再看看,她是不是怀孕过。”

“这”老嬷嬷看了眼浮肿的女尸,老脸皱成一团:“老奴就看不出来了。”

要你何用,把银子还给我.许七安心里吐槽,犹豫片刻,叹口气:“算了,泥奏凯,我自己来。”

于是她接替了老嬷嬷,分开了女尸的双腿。

一刻钟后,院子里,许七安双手放在水桶里,不停的搓,不停的搓,一块方形皂角,被他用的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穿着白色宫装,身段高挑的长公主怀庆站在一旁,凉风拉扯着她的裙摆,拂动她的发丝,冰清玉洁,清丽绝色。

“你还要洗多久?”

怀庆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洗到换一层皮。”许七安没好气道。

虽然他的中指和无名指,也曾在泥泞的道路上来回跋涉过,但它们绝不应该受刚才那样的委屈。

“都怪那个老嬷嬷,本事没多少,还贪了我五钱银子,殿下你要给我报销。”

怀庆自动无视了他的牢骚,问道:“你说她怀过孕,有什么依据?”

“这个就多了,女子怀孕后,小腹和大腿根部会出现火花状的细纹,这个东西叫做妊娠纹。”

“如果是这样,方才,那老嬷嬷怎么没看出来?”

“调养得当,妊娠纹会消失。黄小柔身上的妊娠纹很淡很淡,再加上尸体泡水浮肿,妊娠纹变的更难分辨。连卑职都不敢确认,老嬷嬷想必也是如此。”许七安边搓手,边解释:

“再一点,昨日验尸时,我给殿下展示黄小柔乳下的伤疤还记得我的动作吗。”

许七安做了一个用力往上翻的动作。

怀庆有些羞赧,这家伙,总是在她面前做一些无礼的举动。

她再怎么不拘小节,到底也是个未出阁的公主。

“当然,天赋异禀的女子,也可以达到那种规模,所以这一条仅是参考。”许七安在心里补充道:

殿下您就是那种天赋异禀的女子。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亲自验尸?”怀庆问,如果只是这两条,那许七安根本没必要亲自出手。

许七安沉默了。

有没有生过孩子,除了妊娠纹外,还可以根据宫颈的形状来判断。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太学术了,就像当初他教许铃音男孩长大后和女孩长大后的区别,用的是通俗易懂,老少咸宜的方式。

“女子未生育前,就如同雏鸟嗷嗷待哺,嘴巴是张开的。生育之后,便心满意足,所以嘴巴是闭合的。”许七安谨慎措辞。

“???”怀庆茫然的看着他。

许七安挠挠头:“公主,看过医书吗?”

怀庆看着他,冷冰冰道:“昨日验尸时,你忽然头疼欲裂,本宫为你把脉时说过,略通医术。”

“哦哦,那就简单了。”许七安击掌,笑了起来:“未生育的女子,胎宫口的形状是“O”字形,生过孩子就变成了“一”字形。”

这个解释,聪慧的怀庆公主能够秒懂,只是想到他刚才的那番虎狼之词,怀庆就不想理他了。

不通医术的四皇子似懂非懂,感慨道:“许公子博学多才啊。”

这个知识点,来自许七安上辈子碰到的一桩情杀案,死者是位脚踏两只船,步了诚哥后尘的女子。

老法医解剖尸体时,说:你别看她没结婚,其实房子死过人。

当时充当助手的许七安就说:老司机带带我。

于是带出了这个知识点。

“我让人查过黄小柔,她是元景二十八年进宫的.”许七安看了两位殿下一眼。

潜台词是,有人撬元景帝墙脚。

元景二十八年的时候,老皇帝早就禁欲修道了,他连倾国倾城的皇后,风华绝代的陈贵妃都不碰,怎么可能碰一个小宫女?

“会是谁?”四皇子陷入沉思。

许七安默默看着他。

“你看本宫做什么?”四皇子感觉被冒犯到了。

许七安收回目光,分析道:“这个人其实很好找,他必然满足二个条件:一,能相对自由的出入后宫,宗室符合这一点。

“二,胆子很大,有恃无恐,否则不敢对宫女下手。”

这时,怀庆突然说:“皇兄,本宫有话想和许大人说。”

四皇子皱了皱眉,看了胞妹一眼,缓缓点头:“本宫先走了。”

目送四皇子离开,怀庆冷冷的斜了眼元景帝的耳目——小宦官。

“滚出去。”

小宦官低着头,一声不吭的离开。

支开所有人,怀庆盯着许七安,神情肃穆:“许大人,黄小柔自尽,母后认罪,多半与这个男人有关。”

许七安拨弄着桶里的水,瞳孔扩散,没有焦距,“公主太主观了,查案一定要冷静,根据线索提出假设。我们现在发现黄小柔曾经怀孕过,假设那个男人不是陛下,另有其人。

“假设黄小柔自尽,皇后娘娘救她、认罪,都是因为那个男人。那么,他还需要符合一个条件:

“这个男人与皇后娘娘关系亲密,却与陛下没有太大的干系,所以他可以出入后宫,但如果做出祸乱后宫之事,陛下会毫不犹豫斩了他。

“四皇子是陛下的嫡子,即使霸凌了宫女,陛下再怎么愤怒,也不至于杀他。皇后自然就没有“认罪”的理由,因为没必要。”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与怀庆那双秋水明眸对视:“殿下心里可有人选?”

怀庆沉着脸,语气冷冽:“我想到一个人。”

PS:我写这章的时候,重新回顾了一下案子,确认没有遗漏细节,不停的斟酌,所以更新完了,能早点更,我也想早点更啦。

今天还是万字。

(本章完)

第253章 真相

果然,能让皇后如此重视,甘愿被打入冷宫也要保护的男人,身为女儿的怀庆不会一点头绪都没有。

如果我是福尔摩斯的话,怀庆你就是华生许七安点点头,追问道:“是谁?”

怀庆本就清冷的脸,愈发的没有表情,语气也淡漠疏离,吐出两个字:“国舅。”

“国舅”两个字,仿佛是解开谜题的钥匙,让许七安豁然开朗,把所有的线索贯通,终于理清了福妃案的脉络。

“这位国舅是皇后娘娘的胞弟或胞兄吧。”许七安啧啧一声。

也只有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才能让皇后宁愿背上罪名也要保他。

怀庆公主微微点头,“国舅是母后的胞弟,一个纵情声色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耽于美色。凤栖宫的宫女都很讨厌他,因为每次他去探望母后,私底下总要对她们动手动脚。”

言语之中,似乎对那位亲舅舅极为厌恶、嫌弃。

“到此时,本宫才想起一些事。国舅以前偶尔会进宫探望母后,但几年前,忽然不再来了。如今再看,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除了宗室之外,皇后、皇贵妃、贵妃的家人,也可以进宫探望她们,只需要提前向宫里报备。

许七安蹲在地上,双手浸入水桶,四十五度角望天,喃喃道:

“宫女黄小柔遭国舅爷强暴,怀了孕。所以想不开自尽,但皇后安排在她身边的人及时发现,将她救了下来.不对,不是这样。”

怀庆恰恰相反,低头看着脚尖,轻声道:“你不是说她生过孩子么,那流产呢,流产是不是也会胎宫口闭合?

“宫女怀孕是瞒不住的,但黄小柔既然熬到了现在,那说明孩子并没有出生。”

许七安“嗯”一声:“三四个月就会有妊娠纹了,流产后胎宫口会闭合。我更倾向于皇后把孩子流了,因为孩子不能出生,不然国舅就完了。”

怀庆颔首:“所以,宫女黄小柔怀恨在心,与幕后之人联手,表面构陷太子,实则暗指皇后与魏公?”

“如果是这样,那黄小柔对皇后娘娘可谓恨之入骨,嗯,也对,杀子之仇嘛。可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你想问什么?”

“殿下果然聪明.皇后娘娘为什么不杀了黄小柔呢,这样一了百了。”

“母后的确心慈手软。”怀庆遗憾摇头,看她的表情,似乎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这么看来,皇后似乎是个心软的女子换成怀庆的话,估计当时就杀了黄小柔,永绝后患了吧.怀庆是个能成大事的女人,这一点我可以确认。许七安抬手想摸下巴,抬到一半又顿住,一边把手重新伸入水桶,一边说道:

“那案子就明朗了,皇后肯定也在关注福妃案,当她发现杀害福妃的是黄小柔,那天本官找她质问,她便知道,幕后之人打算用国舅来算计她。

“这是阳谋啊,要么牺牲国舅,要么牺牲自己。不过,话说回来,皇后娘娘真是个扶弟魔。”

怀庆皱皱眉头:“扶此话何解。”

“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弟弟,宁愿被打入冷宫。而她一旦被废,四皇子就不是嫡子了,那将真正的无缘帝位。”

怀庆看了他一眼,哂笑道:“后宫之中,妃嫔们与身处冷宫有何区别?”

“这倒也是。”许七安迎着怀庆的目光,这是公主殿下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对元景帝的不满。

“母后从不理会后宫之事,她对皇后之位并不眷恋,用后位换国舅一命,她想必很情愿。不过,四皇兄必定心生怨恨。”

“所以殿下才会支走四皇子?”

怀庆点点头,问道:“黄绸料子又怎么解释。”

“元景三十一年春,应该是宫女黄小柔失身的时间不对,有件事很奇怪,黄小柔自尽是四年前,元景三十一年是五年前。元景三十七年才刚开始,咱们先不算。”许七安眉头忽然一皱。

怀庆公主明白了许七安的意思,悦耳的嗓音说道:“按照时间推算,是被迫流产之后自尽的。母后打掉黄小柔腹中胎儿后,安排了荷儿照顾她。”

“确实是这样,与我们调查的结果能对应,但殿下不觉得奇怪吗,你刚才也说了,怀孕产子在后宫里是瞒不住的。黄小柔一个宫女,凭什么敢这么做,除非她有恃无恐。”

“不可能是父皇。”怀庆摇头。

对此,许七安表示赞同。

以元景帝对长生的渴望,对修道的执着,绝对不可能临幸一个宫女。

“咱们去问一问这位国舅爷吧,光在这里瞎猜没意义。”

许七安的提议得到了怀庆公主的认同,她似乎正有此意。

两人当即离开冰窖,远远的看见小宦官的身影,他还没离开。

这小太监有点实诚啊.许七安走过去,说道:“我与怀庆公主要出宫一趟,你先去休息吧,今日之事,莫急着向陛下汇报。”

小宦官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话你就说,别吞吞吐吐。”

“许大人,奴才有点怕。”

别怕,我会轻一些的许七安哈哈笑道:“放心,不该知道的,我不会让你知道。你好好听话就是。”

小宦官这才松口气:“有您这句话,奴才算安心了。”

许七安原以为能与怀庆共乘马车,没想到薄情寡义的怀庆给了他一匹骏马。

坐在马背上,跟随公主的马车朝国舅府行去,许七安不由想起了自己心爱的小母马。

昨天遇刺,他把小母马赶走了,反杀三名刺客后,便去了衙门养伤,直到现在,他依旧不知道小母马的行踪。

不过,他今早进宫前,有吩咐同僚去找小母马。

车窗打开,怀庆探出脸,五官无暇,鼻子挺秀,红唇鲜艳,唇角精致如刻。美眸宛如一泓秋水,清澈剔透。

“即使母后确实是为国舅顶罪,幕后之人依旧没有找出来。”她叹息道。

许七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我更想不明白的是,幕后之人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对皇后出手?”

两人相顾无言。

国舅府在皇城中,许七安和长公主抵达国舅府,问了守卫,才知道国舅不在皇城里,而在内城的老宅。

“去问问,国舅什么时候搬到老宅去的?”怀庆打开车窗,吩咐随行的侍卫。

侍卫问完,回复道:“今早。”

今早?元景帝就是今天早上朝会时,提出的废后.许七安下意识看向怀庆,发现大老婆也在看他。

“去上官老宅。”怀庆公主冷冷道。

金丝楠木打造的豪华马车,缓缓驶出皇城,用了半个多时辰才抵达上官氏祖宅。

出乎意料,上官氏的老宅只是一座三进的大院,规模比许七安买的那栋豪宅强不到哪里。当然,论精致和奢华程度,肯定要吊打许府。

而且,这里守卫很多。

许七安趁着马车缓缓停下,从怀里夹出一张路上准备好的望气术纸张,以气机引燃。

马车在上官府外停下,怀庆踩着小马扎下来,径直进了府,门口的侍卫不敢拦。

途中,怀庆与许七安说起上官氏的家史,上官氏并不是钟鸣鼎食的大族,外祖父上官青官拜户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

但这都是在上官皇后入主凤栖宫以后的事。

在此之前,上官家不过是一个小家族,怀庆的外祖父上官裴,也只是做到御史,正六品罢了。

“魏家和上官家是世交,魏公少年时,家境贫寒,曾在上官家读书。外祖父算是他的半个授业恩师。”怀庆公主说道。

许七安点点头,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魏渊和皇后的渊源。

“那魏公”他顿了顿,还是问出了疑惑:“是怎么进宫的?”

怀庆公主摇头。

穿过前院,丝竹管乐之声传来。

远远的,他们看见后堂的门敞开,七八名身穿薄纱的舞姬翩翩起舞,乐师奏响靡靡之音。

许七安瞪大了眼睛,说实话,他在教坊司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但就算是教坊司里的舞姬,也没有堂内那些女人穿的大胆。

那些女人既没穿肚兜,也没穿亵裤,仅仅套了一层薄薄的纱衣,卖弄风骚。

堂内,主位坐着一个皮肤白皙,皮相极好的中年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左手搂一个美人,右手搂一个美人。

色眯眯的欣赏着翩翩起舞的舞姬。

两侧坐着几名食客,好不快活。

许七安对这位国舅的荒唐好色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胞姐都快被废了,他还在这里纵情声色,更荒唐的是,皇后还是为他背锅的。

气抖冷,扶弟魔们什么时候可以站起来。

长公主在堂外停了下来,侧头,看了眼许七安。

心领神会的许七安摘下佩刀,走到门口,用刀鞘“哐哐哐”的敲击门框,喝道:“查房,男的蹲左边,女的蹲右边,抱头,身份证拿出来。”

沉迷声色的众人吃了一惊,这才注意到站在外头的许七安和怀庆公主。

舞姬们停止了舞姿,乐师们不再弹奏,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国舅先是一愣,继而眉头紧皱。

怀庆跨过门槛,进入堂内,冷冰冰道:“所有人退出大堂,不得靠近这里百步,违令者杀无赦。”

许七安大声道:“是!”

拇指一弹刀柄,佩刀出鞘半寸,环顾堂内众人,喝道:“还不快滚。”

乐师、舞姬和食客一哄而散。

“不许走,不许走”

国舅大喊,但拦不住散去的人群,气的跺脚,指着许七安喝骂:“你是哪来的狗奴才,来人啊,来人”

许七安心说难怪怀庆对这个舅舅如此厌恶,难怪她会第一时间怀疑国舅。

这是24K纯纨绔啊。

喊了几声,见外头没人支援自己,国舅便不喊了,眯着眼,看向怀庆公主:“怀庆,你不在宫里待着,来舅舅府上做什么。”

“父皇废后的事,国舅可知?”

怀庆声音宛如隆冬里的风雪,透着森森寒意,“父皇今日早朝提出废后,国舅身为母后胞弟,还有心情在府上饮酒作乐。”

“自然是知道的。”国舅突然烦躁起来,“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魏渊,我说不让废后,陛下就会同意?”

“国舅知道父皇废后的原因吗。”长公主问道。

“还不是姐姐为了让四皇子当太子,构陷东宫那位吗。”国舅大声说,说完,他“嗤”了一声,似乎对皇后的做法很不屑。

许七安小心翼翼的看向怀庆,她从头到尾都很平静,或者说,冷漠。

他正要逼问黄小柔的事,忽然看见怀庆摆了摆手,阻止了他,公主殿下冷笑一声:“国舅,本宫是奉皇命来缉拿你的。”

国舅一愣,“缉拿我?凭什么。”

怀庆终于露出了冷笑,“凭宫女黄小柔。”

闻言,国舅如遭雷击,整个身子都是一震,他眼里闪过惶恐之色,强撑着说:“什么黄小柔,怀庆,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竟朝着怀庆公主大吼起来。

“不见棺材不掉泪。”怀庆伸出手,许七安把色泽暗淡的黄绸料子递了过去。

她接过,用力甩在国舅脸上,“元景三十一年春,你对黄小柔做过什么,你心里最清楚。”

国舅呆住了。

黄绸料子从他脸上滑落,仿佛也带走了他最后一点血色,国舅瞳孔涣散,神色惶恐。

“谁告诉你的,谁告诉你们黄小柔的事。”国舅喃喃道。

“自然是皇后娘娘。”许七安配合着诓了一句。

“放屁!”

国舅爷反应出奇的大,血色慢慢涌上他的脸,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愤怒导致,他大声说:

“我是上官家的独子,她怎么可能出卖我,她怎么敢出卖我,她将来有何颜面去见父亲,你们休要骗我。”

许七安道:“因为黄小柔牵扯进了福妃案,她的过往被查出来了,皇后不得已,只能坦白。元景三十一年春,你在宫中玷污了黄小柔。”

他说的很肯定。

“不可能,黄小柔早就已经死了,皇后答应会我要灭口的。”国舅震惊道。

事实是,皇后没有灭口,她只是打掉了黄小柔腹中的胎儿.怀庆说的没错,皇后太过心慈手软许七安侧头看了眼长公主。

怀庆依旧没有表情,淡淡道:“如实交代吧,与本宫说,总好过在打更人地牢里坦白。或者,国舅想尝试打更人地牢里刑罚的滋味?”

国舅颓然坐下。

“是,黄小柔的确与我有染,但她是心甘情愿的。因为她以为我是陛下。

“我喜好美色,但厌倦了青楼和教坊司里的女人,府中的姬妾于我而言,早已没了新鲜感。渐渐的,我发现宫里的女人比外头的女人更让我着迷。

“都怪姐姐不好,她的凤栖宫有那么多宫女,她却连碰都不让我碰。陛下沉迷修道,不近女色多年,我要一两个宫女怎么了?

她是后宫之主,只要她同意,谁又能阻止?我又不要陛下的嫔妃。那天我去凤栖宫探望皇后,见到了一个洒扫的宫女,她生的清秀可人,惹人怜爱,我以为是凤栖宫新来的宫女,便上前动手动脚。

“呵,她以为我是陛下,羞红着脸不敢拒绝,任我施为。”

黄小柔是元景二十八年进宫的,那时陛下已经沉迷修道,不再去后宫了.一个小小的宫女,根本没见过元景帝长什么样许七安心里琢磨着,望气术效果没有散去,他知道国舅没有说谎。

“我趁四下无人,就带着她进了厢房,行鱼水之欢。事后,她满心欢喜,认为自己侍奉了陛下,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能让陛下破戒的女人。别说是她,后宫里上至妃嫔,下至宫女,谁没幻想过自己能与众不同,被陛下临幸。”

假冒皇帝临幸宫女难怪皇后要死保你,这十条命也不够砍

国舅咽了口唾沫,“后来,我食髓知味,常借着探望皇后的名义,与黄小柔幽会。我在她身上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感觉,和其他女人都不一样。但万万没想到,她竟怀孕了

“到那时我才慌了,将此事告之皇后,她痛斥了我一顿,下令不许我再踏入后宫半步。并答应我杀黄小柔灭口,替我收拾残局。”

许七安幽幽道:“所以黄小柔一直以为自己怀的是龙种,因此对强迫她流产的皇后恨之入骨。等她后来知道自己被骗,原来那个诱奸她的人不是皇帝,而是你这个国舅爷可当时胎儿都没了,事情已成定局,她又惹不起皇后,羞怒之下,自尽了。

“但皇后过于心善,对你的所作所为心怀愧疚,所以从御药房取了灵丹妙药,救了黄小柔一命。却没想到在四年后的今天,埋下了祸端。”

“这都怪她,她当初若是杀了黄小柔,又岂会有今日。”国舅气急败坏:“是她害了我,都怪她!!”

“你说谎!”许七安忽然打断他,厉声道:“如果只是黄小柔,那皇后不必为了你去顶罪,黄小柔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皇后大可不认。

“她既然认了,说明除了黄小柔之外,你还有一个把柄在别人手里。”

PS:先更后改,这章写的有点累,睡觉睡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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