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8章 春至

“哗……”

海浪推着破碎的冰川,在广袤的北海上孤独的旅行,千百年来无人问津。

在这里,除了冰系、水系的海兽,很难见到有其余生命体。

北海,又叫北川。

同东海、南冥相比,气候寒冷,不宜居住,除了特定属性的修道者,很少有人会特意来此地。

但这一天,五域所有目光,通通聚焦在北海之上。

或者说,聚焦在北海和中域接壤处上空,那道金色的时境通道。

“进去了!”

空余恨以古今忘忧楼、远古六门、七断禁时境裂缝为根基,成功重塑时境。

八尊谙在邀来三祖助力之后,没有多作犹豫,依旧贯彻了我行我素的风格,一脚迈了进去。

“就这么走了?”

祂干脆得令人反应不过来。

在八尊谙之后,空余恨紧跟着,也化作点点流光,注入了时境通道之中。

数丈狭长的时境通道,很快闭合。

但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一条金色的长,像是天空在战后留下的一道金色的疤。

三祖助力,化作的三束恢弘光柱,正从三个方向助力而来,维持住金色疤痕稳定。

若有需,或许可以再度打开这条通道?

当然,换个角度想想,是否三祖助力一撤,这道金色疤痕,也将重新变得鲜血淋漓?

“感觉不大妙……”

怪异的安静,让不少人同时感觉到了压抑。

大家都不蠢,知晓三祖之所以驰援空余恨,是因为方才头上压着个八尊谙。

“八祖若走,祂们能坚守多久呢?”

有人提出了这个想法,但很快也有另外见解蹦了出来:

“我觉得,三祖所想,八祖未必考虑不到,所以八祖并没有走。”

“八祖没走之事,三祖定然也考虑到了,所以这三道光柱,并不会散。”

“依我看,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谁都不会主动去打破。”

“毕竟,代价可能是死!”

如此高见,自是赢得了不少人喝采。

确实有八尊谙的威胁在前,怎么想,时境通道维持个一年半载,应该不成问题。

而在这之后……

“轰隆!”

祖神一静,立马便有人关注到了桂折旧址处,已经渡到了末期的祖神灭法大劫。

是的,在这之后,魁雷汉可以站出来。

他封念祖,可接过八尊谙大旗,再与三祖多作斡旋。

唯一让人担忧的点是……

“千万千万,不要再封一个归零祖神出来,否则也得如八祖那般,直接淘汰吧?”

“只要不归零,三祖护时境通道一年半载,念祖再拖三祖个三年五载,磨磨蹭蹭之下,八祖也能寻到天境归来了吧?”

“老天保佑,会有好发展的……”

便这时。

就在五域各家掌杏,在难得的安宁之下,隔空讨论得沸沸扬扬之时。

刷!

异象惊动。

各家传道主抬动掌杏望去。

便见北海上空,那维持时境通道的三道祖神光柱,齐齐消失。

此时,距离八尊谙进时境,不过十来息时间。

……

大劫……

大恐怖……

花海诸药间,药祖心凛过后,回过神来,并未如名祖所言那般,选择遗忘此事。

“大劫,半字不可提?”祂眯着眼问道。

名祖淡漠依旧:“自是无这般明文规定,药祖可以选择不忘,也可以选择到处宣扬。”

但后果,我自己承担?

药祖听出了言外之意,沉吟许久,没有作答。

不信。

祂还是不信,有这般玄乎。

时、名不可,不代表神农百草不可。

时、名之道,都往外化,神农百草之道,中庸而倾向于内,更接近“我”,高之一筹。

这因果,祂神农百草,自信接得住。

想到“我”,药祖又开口,生怕名祖一个不小心就走了:

“傩祖,有多高?”

花海伴随此问,陡然安静了下来。

药祖眼瞅着名祖的目光,从与自己双眼平齐,到望向了自己的头顶,再到看向自己头顶上的蓝天白云,远眺无尽。

祂什么都没说。

祂什么都说了。

药祖眼皮微跳,感觉也有什么东西要附体了,强忍着不爽出声:

“跟此刻之我比,还是跟归零之我比?”

名祖突然压不住,失笑出声。

这声讥讽毫不掩饰,仿佛在说,此刻之你,又有何可与之相比较?

似乎意识到自己过了,名祖神情多了几分歉意:“不必妄自菲薄,论谋略、布局,你远胜于祂。”

这是,夸赞吗?

怕是在祂眼里,自己也只剩这点可取之处了吧?

药祖不再言及这些,而是转到了另一个重点上:“太妖山……”

这话才刚冒了个头,药祖眼神一动,望向花海的尽头,似乎观破了此方世界,后话都因此而止住。

徐小受同样心血来潮。

他的感受十分真实,是一股如阴云般的压抑,突兀笼罩而来。

凶兆……

而且是,大凶之兆!

且瞧药祖表情,怕不是外界,出了什么大变故?

耽搁不了了……徐小受去意已决,脸皮再次抽搐起来,似乎因由外界这般变故,导致名祖力量也在快速消退。

药祖还想开口,应该是想要抓着这点尾巴,再问什么。

徐小受不肯给机会,主动道:

“神农百草!”

“太妖山,若傩祖有与你提及,则事可,若无,则多问无益。”

“我没时间了,把手给我。”

手?

名祖一面思忖着太妖山,下意识就要把手伸出,猛地醒神止住。

莫不是,名祖要留什么后手,在自己身上?

“怎么,怕了?”名祖轻笑,目光瞥向不远处十世破界果,“倒是也可将此果摘下。”

“名祖想要?”

“非是我要,而是赠你。”

这话一出,药祖才意识到自己杯弓蛇影了。

固然此前名祖说了不会提供任何助力,但怕是听完了自己的周全计划后,心意有所改动。

现在,是要留些想法,在圣神大陆这块未来天境,以及自己这未来天境之主身上了。

药祖大方伸出了手去。

如若面对的是傩祖,祂或许还真多作戒备,但名祖只是傩祖臂膀,战力低微,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

徐小受的身体摇摇欲坠。

抓住药祖手后,深作呼吸,名祖似才敛蓄完了最后一口力量。

祂伸出手指,在药祖掌心中,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刻下了一个字,并道:

“诸般功成之后,若还想知悉后续,念启此字,颂唱吾名,轮回路上,可见本祖。”

名祖定定望着对面,似也有几分期待,而后脱手释力,啪叽一下,身子软倒在地。

药祖瞥了眼倒在身前的躯体,又望向掌心,无声呢喃:

“夕……”

目中若有所思,很快便有所得:

“夕下缺口,避谶曰名……”

“这家伙,怕是也触及到归零之境了!”

好样的,神农百草!

徐小受没想到药祖这么聪明,连自己这个小设计,都能快速读懂。

嘤咛一声过后,他状似悠悠转醒,直起腰身后,猛地又单手捂住了头颅。

痛!

好痛!

头疼欲裂,仿佛方才被人用巨剑插进脑里,又狠狠搅拌了一番。

徐小受疼得龇牙咧嘴,倒吸冷气,长久没能将手放下来。

记忆似在复苏,他郁郁低眉,目中闪过一丝阴鸷,幽幽道:

“你,见过祂了……?”

药祖蜷起掌心来,笑吟吟蹲下,俯视徐小受,心情如阳光明媚。

未知,才是可怕的。

在见名祖之前,祂对徐小受忌惮三分,不是因为徐小受布局如何、藏锋几何。

而是因为,祂摸不透徐小受身上那股未知的力量,到底爆发时,能到什么地步,会否影响自己的布局。

现在?

局势,已然明朗!

连后手之名祖,都只有这个地步的话,徐小受还剩几分可惧?

看上去,此刻之徐,便像极了彼时自己养过的小蟋蟀,煞是可爱。

同样的,脾性倔强。

同样的,也将倔强到死。

伸出手,揉了揉徐小受可爱的脑袋,药祖心情大好的抬起头来,望着天空,乐呵道:

“小家伙,我们该出去了。”

……

“哗啦!”

如瀑泻一般,在耳畔澎湃而过的,是流动的水声、是灰色,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窥探、去求知。

难受……

好难受……

啊啊啊,放俺起来!

曹二柱猛地睁开了眼,如斩断了噩梦般,同时顶飞了压在自己身上那无形的鬼怪,冷汗涔涔。

他下意识想伸手拉开被褥,发现自己没有手,身上没有被褥,更不是躺在床上,周围环境,也不出铁匠铺的环境。

“这是……”

“俺在哪里?”

记忆,破碎涌来。

眼前流动的长河,画面一幅幅。

最后定格在了北槐降临,用槐枝将自己戳碎,戳成肉渣的那一刻。

“俺,死了?”

曹二柱惊得魂魄离体,却又感觉这不像是地狱。

八尊谙叔才刚将酆都打爆不久呢,这里怎可能会是地狱,相反……

环眼望去。

四下是灰暗的环境。

身前除了那条蜿蜒的长河,别无他物。

灰色的河流承载了无数破碎的画面,包括自己的一生,好像还有别人的?

它从不知源处蔓延而来,流淌向不知去处,呈现在自己跟前的,只有短短的这一截人生。

“这是什么?”

曹二柱挠破脑袋,想不出答案,于是放声大叫:

“有人吗?”

“小受哥!”

“老爹,救救俺!”

灰色河流上忽起异象,彼时小镇上,在铁匠铺前,得知老爹“死讯”后,所见到的那道强大身影,忽然凝实。

他披着黑色披风,五官模棱不清,强大到无可估量,在自己最迷茫的时候,给过了自己答案。

同样,也在当下自己最无知的时候,走了出来。

“李、李大人?”

曹二柱惊喜交加,“李大人,你来了,快告诉俺,这里是哪里?”

“李大人”从灰色河流上踱步而出,一改上次见面的亲和,声音中多了几分漠然:

“记忆长河。”

曹二柱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有点不像是李大人了,但眼见为真,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记忆长河又是什么,李大人,俺怎么了,这是死了吗?”

李大人驻足于河流之上,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手上托呈出一物,道:

“此乃记忆长河背面,祖神所无法窥伺之地,在这里,我将交予你一物,望你妥善保管。”

记忆长河背面……

祖神无法窥伺……

种种言语,都在证明李大人的高深莫测,或许他真比老爹还要强大。

而且,当曹二柱望去时,那从李大人手上飘来之物,居然并不陌生。

“祖神命格?”

曹二柱失声惊叫。

这东西剑祖展示过,小受哥也展示过,他不可能认错。

灰暗的记忆世界背面,祖神命格焕发着熹微的光亮,如同点亮了死亡生命的又一缕生机。

曹二柱捧住此物,只觉手脚、肉身,在快速长出、修复……

不!

不像是长出、修复?

而像是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支配权,有一种梦中梦,而今在逐步醒来的古怪感。

“记住,祖神命格不是成就,而是限制。”

“当你感觉到一切都将坚持不住了的时候,唤醒过往记忆,取出此物,方可契约。”

“余下的,能做多少,看……命……”

记忆长河淡去。

李大人的身影也淡去。

整个灰暗的世界都跟着破碎,眼前有微光一点点变明,最后化作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

“轰隆!”

曹二柱猛地直起身来。

鬼佛叔脑袋被咬了一口,身上伤口长满了蘑菇、苔藓,散发着悠久的历史气息,便瘫在旁侧。

老爹屹立虚空,祖神灭法大劫好像只差最后几道了,还是那样刚猛生硬,无比霸道。

“俺,活过来了?”

曹二柱低头望向自己,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现身体完好无损。

分明此前,自己好像已经被北槐炸成肉沫了?

“为什么?”

“因为李大人吗?”

思绪至此,曹二柱眉头一皱。

他随手抓了一把雪,掌心中便滩开了水渍。

气候好像在快速回暖,地上积攒的白雪迅速融化成了雪水,空气也变得潮湿了起来。

雷劫之下,破法之地,本寸草不生。

突兀,曹二柱瞳孔放大,注意到了什么。

就在不远处,有一棵本已焦黑的黄金桂树桩,开始了节节攀高,并吐出了第一抹嫩绿的芽。

……

北域,花香故里。

这方七断禁外围,冒险家其实也不少,继而形成了一方坊市,用以炼灵师交易。

坊市街口,忽然盛开了鲜花,炼灵师们也如置身浓浓春意中,不自觉呻吟出了声。

“啊~”

蝴蝶破茧,振翅高飞。

很快,有高境者从惬意间回过神,陡然瞳孔一颤,惊声怪叫:

“我草,赵兄,你怎的长出了蝴蝶翅膀?”

“我的天,老钱,你你你……你裤裆破了,这是你第三条腿吗,这么粗、这么长?”

“我滴娘,你个胖娃,怎会生有三张嘴,啊!怪物!长舌怪物!”

“救命、救救,哕……”

一众惊嚎声间,无人见着坊市街口,踱步走来一位斗笠老伯。

老伯身着老旧汗衫,将斗笠从头上摘下,露出一张蜡黄的脸,沟壑纵横,其双目炯炯有神,手里抓着的,是一把割草的小镰刀。

“哟……”

老伯一笑,跨步迈出。

如鬼魅般,一步便从坊市街口北,穿行到了坊市街口南,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

其身后,整座坊市,在一瞬之间,葬进了繁盛的姹紫嫣红、鸟语花香中。

“久违的鲜甜空气……”

老伯第二步迈出,从北域穿行,越渡北海,踏进了鬼佛界。

无人问津的北海冰川之上,留下了一条笔直的花路,花骨朵开出,消碎的是残影,盛绽的是生命。

“如同刚开坛的陈年桃花酒……”

耳畔轻喃声响,最后一道雷劫尚未劈下,魁雷汉瞳孔骤然放大,猛地扭头望去。

一张蜡黄的脸,近在眼前!

猝不及防之下,一记轻轻的耳光,甩在了自己脸上,不痛不痒,只发出了清脆的啪的声响。

魁雷汉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是何人,为何如此……

那老伯,不见了。

他意识到不妙,猛地视线跟随。

在一连串残影之中,找到了最后落点,目光跟着落到了伏桑城中。

“庆祝吧……”

伏桑城下,鱼知温、柳扶玉、月宫奴,才刚刚抬首。

老伯贴脸现身,手一握,握住了悬在跟前虚空中的死神之镰,也抬起了那张褶皱极深的老脸,对着三女咧嘴一笑,牙齿微微发黄:

“春天来了。”(本章完)

第1939章 念祖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伏桑城积雪融化,墙瓦地缝之中吐出了一颗颗嫩芽,继而开出妖艳的花。

只是一个恍神的功夫,这座毗邻战场,此前被余波摧残得半碎的城池,突然就变成了花之都!

鲜花盛开在大地、房屋之上,如海浪般一层层往外推开,直至蔓延到城外,花香无比浓郁。

这场面,不可谓不壮观,也不可谓不惊悚,令人毛骨皆颤。

“那是谁?!”

有人低呼着,视线聚焦到生命源头的中心。

厉幽望过去,陆时与望过去,城内城外的古剑修、炼灵师望过去。

不论太虚,还是半圣,各皆心神一凛,只觉瞧见的,是个人形怪物。

看上去,他分明只是个身着发黄汗衫的老伯,手里抓着黑色的镰刀,气息如常,像一个普通人。

但只是这么一眼过后,给人的感觉,他似远在华祖之上,更契合八尊谙归零后那种返璞归真。

“祖、祖神?”

能给到人这般震撼感受的,除了祖神,还能有谁。

可是,这样一位貌不惊人的老伯,他和哪一位祖神能对得上号?

“花……”

伏桑满城花,只是最粗浅的外象。

战后断壁残垣之下,很快又爬出来了一窝窝黑色的蚁群、蛇鼠。

馥郁花香,更吸引了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小蜜蜂、小蝴蝶。

花城,进化成了生命之都。

而这一切诡异的变化,全因这位老伯的出现,不出意外的话……

“药祖!”

……

轰隆一声,最后一道雷劫轰下。

魁雷汉并不敢分心,已然是最后一步了,祂可不想再次重开一局祖神灭法大劫。

这玩意儿,常人一生难得一见,祂来好几次了。

专心扛过最后一劫后,身体便开始升华、蜕变。

羽化飞升的感觉出现,却是上行无路,难怪八尊谙要重塑时境,这么待下去,时间久了,就大道化了吧?

老旧之躯,也跟着如蛇蜕皮般脱落,这就是“神蜕”?

“有点意思。”

封祖已成,却并无带来半分喜悦感,相反压力满满,毕竟局势已然变化。

萦在脑海里的,还有一大团伴随老伯出现而炸开的疑问,这些也都没能随雷劫一并消失:

“打我一巴掌,祂想干什么?”

“既知归零不得,最高祂也就二合一战力,而生命之道在于诡,绝无神亦之勇,祂怎敢对我出手?”

“前狼后虎,魔祟环伺,居然也敢露面?”

“当真如神亦那般有勇无谋,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而若是后者,倚仗为何?”

嗡……

漫天道韵,伴随心头疑问喷薄而出,洒向五域,像是在宣告什么。

伏桑城中,月宫奴同样面带惊愕,完全不敢相信八尊谙前脚才刚走,后脚药祖便敢冒出头来。

且是在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悲鸣帝境、大世槐上时,祂从北域花香故里赤脚跑出,用的还是一个老伯的形象。

这,谁能提前预知?

“不必害怕。”

药祖抓住死神之镰,微微咧开嘴角,对着面前三女一笑,并无攻击的意图。

祂的表情仿佛在说,我们其实是好朋友。

正当月宫奴想要开口之时,便见面前老伯下巴微扬,转过身,双手高高举起:

“现在,让我们迎接祖神新生。”

轰!

恐怖祖神威压应声降下,仿佛一切都在药祖的计算之中。

天穹间有电光闪掠,雷鸣呼啸,五域众多修道者轰然匍地,伏桑城月、鱼、柳三女,同样并不能例外。

整个世界都矮下去了。

厉幽、陆时与等半圣,甚至被压得无法动弹。

独独那位老伯,完全不用低头,有如春风拂面,轻易便抗住了新晋祖神的威压。

祂笑吟吟望向远方。

魁雷汉同样睥目而来。

一高一低,一壮一瘦,视线碰触,在虚空擦出紫电火光,新祖旧神,分庭抗礼!

……

“来了……”

乾始帝境,道佩佩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局势又新,这次是八尊谙、空余恨出局,棋盘上强势登陆了念祖、药祖。

“一为新封,战力尚不知几何。”

“药祖却敢直接抛头露面,证明祂把握不小,少说七成,孰胜孰败?”

在道佩佩的对面,徐小受目中同样有了异样光芒。

他刚从花香故里而来,刚消化完八尊谙离开的信息,药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封祖前一夕的魁雷汉,一个巴掌。

经常渡祖神灭法大劫的朋友都知道,封祖之前,修道者是强的,没人敢招惹。

封祖之后,修道者也是强的,毕竟怎么说都有了祖神战力,而二合一、一归零,对新晋祖神而言,战力上实在差不了多少。

八尊谙,是个意外。

独独在渡劫的这段时期,渡劫者是虚弱的,最容易被击破。

彼时华长灯封祖、二合一,便是火力全开,警惕性拔到最高,还以忘川河屏蔽了境外诸祖对圣神大陆的干预。

即便如此,祂还是被宵小之辈八尊谙偷袭得逞,最后被破了二合一状态,落得个死灵轮回、背水一战的下场。

魁雷汉渡劫,并没有屏蔽外界。

因为在前面这段时间,八尊谙还在,压得诸祖不敢动弹。

但就是最后一劫,架不住八离去、药归来,神农氏也想当这个宵小之辈,冲上来就是一巴掌。

干预渡劫者,竟没有受到祖神灭法大劫影响,证明了祂的实力,远在道劫之上,可以规避锁定了。

如此实力,分明有一击击溃道劫的可能,祂却没做,只是甩了一耳光,为什么?

“神蜕!”

徐小受脑子一转,很快便有了答案。

神蜕,乃祖神之下,最是不俗之物。

月狐狸的六髓尸王、虚空巨主、祟阴邪神,早已印证了这一点——只得神蜕零星半点,便可在缔婴圣株神庭雏形中斡旋良久。

固然,华长灯的神蜕,扛不住八尊谙一记倾世剑骨,被硬生生杵废。

而八尊谙的神蜕,也在华长灯剑柱味阵之下,于万丈狩鬼轰击中湮灭归无。

在此之前,于祖神战力而言,神蜕的表现平平无奇,好似此乃凡物,于大局丝毫无用。

但是,药祖何人也?

祂是生命之道的鼻祖,最擅长赋与生命体灵智,北槐更是在祂的指引之下,玩起了鬼兽寄体这种怪东西。

若药祖得魁雷汉神蜕,加以复苏新灵,再用自身生命之力合道,是否祂就能得到一具,智力或许不及祖神,但战力接近二合一的傀儡?

一个药祖已经够难缠了。

再加一个念祖傀儡,那还得了。

并且,万一藉此药祖还能染指念之道,从而影响到魁雷汉的状态,乃至夺道之,该当何解?

“还有!”

徐小受反应迅速,在道穹苍各种磨炼,仅凭肉脑,算力已不下天机大脑。

他顷刻间想到了神农百草的胃口极大、野心十足,怕是不止于肤浅表面自己总结出来的这些。

魁雷汉彼时亮过一刹,一锤之下,不由分说以太虚境锤爆圣帝北槐的“假面”,或许才是神农氏真正意图所在!

料想至此,徐小受心念一动,不敢再耽搁,就要联系魁雷汉。

曹一汉可不像八尊谙,没玩转过圣奴、焚琴之流,三十年来龟缩小镇,或许谋略尚可,对上大智若愚的药祖,绝对要被耍得团团转。

不怕!

曹师傅,我来助你!

啪,正当要出手时,对面道佩佩一起身,抓住了徐小受的手腕,令人一愣。

“受爷,想清楚,魔、祟尚未浮出水面,这个时候入局,暴露自己,值当吗?”

徐小受愕然,不可思议的眼神从道佩佩的手,挪到了他那看似极为认真,好像在为自己担忧的脸庞上。

方才一切思考,没有让徐小受生出半分忡惕,道佩佩的突然制止,反教人细思极恐。

真是好心吗?

若对面是个正常人,徐小受乐得以平常心对待之,关键道佩佩不是,他也脏人一个。

那么……

这个制止,太值得深思。

此前从未消灭过的念头,道佩佩也即道穹苍,直接从心头浮现。

和道穹苍联盟之前,对方那一句看似玩笑话的“我押神农氏”,也于耳畔再次炸响。

道氏,和神农氏绝对有染……

道氏,或许也意在彻神念……

徐小受脸色并无半分异常,只是顺势一皱眉,反问道:

“观棋不语,局外人也。”

“我执的棋,该什么时候出手,我自己有数。”

“反倒是佩佩兄,好像从始至终没有入局的打算,你才是稳坐钓鱼台啊?”

道佩佩立即松开了紧握徐小受的手,像没听出来言外之意,无奈坐了回去,一摆手叹道:

“随你,反正出事了,不要怪我没劝过你就行。”

他的轻松淡然,与不在乎,仿佛自己方才一切的坏的臆测,都只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没时间了!

徐小受没有被拖住,也不想跟道佩佩掰扯,他不能停下步伐。

极境意道,穿破星空,借助衔剑鸡搭上了魁雷汉,悄无声息渡过去一道念头:

“曹师傅,不要动用‘假面’!”

……

“退!后!”

桂折旧址处,魁雷汉一声爆喝。

初封祖神的祂,连五域众多修道者的膜拜,都没来得及享受上半分,俨然就进入了战斗姿态。

假面……

魁雷汉没能第一时间思破徐小受此言何意,这不妨碍祂记下了,并且有所行动。

话音才刚落下,众人但见念祖新封,目中紫电一闪,彻神念便化作万千丝线,贯破虚空。

伏桑城内外,包括月、鱼、柳等修道者,各皆身子一麻,如遭电击。

下一瞬,反应过来时,各自已如提线木偶,被操纵型彻神念提起、甩飞,甩出了伏桑城,甩离了中元界。

是的,魁雷汉眼中的战场,区区一个伏桑城,根本不够用,该说是连鬼佛界都太小!

“滋——”

紫电耀曳长空。

同华、八些许类似站桩的输出不同。

魁雷汉的战斗方式,类于古武,大都是贴脸肉搏。

祂的速度,快到五域各家传道主,连掌杏穷尽功率去捕捉,都捕捉不到。

前一瞬,人还在桂折旧址。

一转眼,伏桑城花海,尽被轰成焦黑。

药祖抬动双眼,目中紫芒映照而出的同时,那身披大氅的魁梧身影,已一掌当脸轰来。

“这就是,念祖的彻神念?”

老伯笑意玩味,像是在看一个小娃娃耍大枪,发黄的汗衫被劲风刮起一阵阵褶皱。

诚然彻神念之道冠绝古今,风头无两之时,连八尊谙都得暂避锋芒。

然在生命为主的那个年代,第一个提出“尝百草而悟道”之人,又何尝没引得人侧目连连呢?

天才?好像谁不是一样!

而我生命之道,亿万载沉淀。

你之彻神念之路,新封初就,来日方长。

做不到八尊谙那般一步归零,亦或者是心有畏怯不敢一蹴而就……念祖,又如何呢?

“本祖既已出手,管你龙身虎相?”

“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给本祖卧着!”

药祖悍然提掌,生命之力疯涌。

以其掌心为中心,伏桑城虚空之周,骤然纹裂道则。

分明破败雷法降下,生命枯寂,此刻竟破而后立,花草气机复苏,焦黑花城,再吐芬芳。

竟是要一掌对轰!

药祖目光炽热,尽显莽夫本色。

既是初次对峙,祂当然也想好好看看,这彻神念到底本质上,修的是个什么东西。

是草包,是天骄,一掌便知!

……

“呼!”

狂风呼啸。

落在药祖眼中,魁雷汉一掌拍动时,代表其一身力量的生命图纹,顷刻波动、沸腾。

一股盘踞于生命图纹之外,无得窥探,又分明存在的虚无力量,被其调唤而出。

念!

从无处生,心想即至之念!

带着圣道雷属的寂灭、破法、阳刚气息,又与气、意、势等相糅合,发于无名,顷刻澎湃。

覆盖完整个魁雷汉全身生命图纹,又在一瞬之间流动,通通汇聚到了祂的右掌之上,附体型!

“轰!”

两掌相对,伏桑城炸开巨响。

遥遥处总算捕捉到了战场在哪里的各家传道主,掌杏画面却猛地一阵扭曲。

但见伏桑大地骤然崩碎,药祖身后沉陷出一个百丈深巨大手印,其中雷光腾射,电浆激涌,。

魁雷汉一掌,余力甚至殃及后方半座城池,只是一眨眼,电光流过时,炸得房屋、街道、城墙,整个粉碎。

五域观战者通过掌杏瞧见这一幕,顷刻沸腾了,毫无疑问大家支持的是熟人,是魁雷汉。

“念祖!”

“这就是念祖的破坏力吗,难怪要提前清场!”

“老伯你到底在小瞧谁啊,怎么敢正面对轰,这可是十尊座之首!”

……

不对……

甫一接触,药祖瞳孔一颤,膝盖就微微弯了下去。

这“罚神刑劫”,比想象中的,要更为霸道!

不止超脱了圣道、雷属性的限制,在念之道上一骑绝尘,穿透力十足。

它打的不是如八尊谙那般,平均分摊开来的身灵意我四重伤害,而是着重意、我双层。

侵略性更强,甚至能影响人的精神、思考,余力也波及灵魂、身体,中掌之后,思绪麻痹。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重中之重是,罚神刑劫本就掺染了些雷劫的形态力量,对生命之道,或者说生命,有着天然的压制力、摧毁意图。

在祖神灭法大劫之后,魁雷汉还还若有所得,攻击中附带着道劫的气息,不止生命之道,这下是连祖神都能压制。

“一种能克制祖源之力的全新力量形态……”

“且不比染茗的斩神之力,旨在身与祖源之力的切断,罚神刑劫更着重对意、我的伤害,对精神、思考的影响……”

彻神念,已与祖源之力并肩。

彻神念进化后的念祖之力,竟能稍稍做到对祖源之力的压制?

这代表着……

麻烦了,也是个战斗型!

养猪场里出来的,个个都这么能打?

汗衫染上灰黑,老伯也被雷劈成了个炭人,斗笠早就被碎掉,微秃的头顶上,卷曲的头发高高竖着,好像有了秀发浓密的迹象。

药祖浑身发麻,还在痉挛抽搐,软绵无力的右臂骨肉粉碎于内部,靠一层焦黑的皮耷吊在腰侧。

祂半个身子都是僵着的,脸也是如此。

嘴唇嗫嚅了几下后,才有颤抖的声音传出来,不是恐惧,相反有些兴奋:

“出乎意料,曹一汉,你居然很强?”

啪嗒。

在其身前,魁雷汉沉膝落地,眼皮耷着。

附体型彻神念流动汇聚,反手一巴掌甩出,重重抽在了无法动弹的老伯左脸上。

乓!

伏桑城炸响霹雳,大地嗡嗡颤颤。

五域掌杏所见,老伯脑袋被这一记耳光直接抽飞,整个头颅抛去后,又在高空砰的炸成电浆。

魁雷汉提小鸡般,拎起了药祖的无头尸体,盯着祂一字一顿:

“不出所料,你.很.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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