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4.第445章 原来陛下也爱吃鱼

第445章 原来陛下也爱吃鱼

朱厚照亲自盛了一碗鱼羹至弘治皇帝面前。

弘治皇帝取了银勺,看着这泛白的汤液,汤里,是专门挑选的一块鱼肉。

一口饮尽。

突然间……

有了一种……

说不出的感觉。

因为海禁的缘故,所以大明的海鲜不多,弘治皇帝是爱吃鱼的,吃的都是河鱼。

河鱼无论如何,都有一股腥味,甚至有一股土腥气,毕竟这河鱼在河里是以腐生物为生,为了去腥,这个时代并没有太多的手段,往往喜欢在汤里多加一些‘料’,可这作料加多了,却又使鱼味减少了。

这大黄鱼不同,大黄鱼本就味美,只少许的放了一些盐,因而,这浓郁的鱼鲜顿时直冲弘治皇帝肺腑。

鱼的鲜美,在这羹中,一览无余。

弘治皇帝细细的回味,又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口鱼肉。

鱼肉的滋味……比之那河鱼,又有不同。

河鱼的肉一煮,便立即散了,寡淡无味,可这大黄鱼,肉中带着一丝丝的弹性,吃的……舒服……

这香嫩的鱼肉,配上这汤,真是绝了。

弘治皇帝眉飞色舞:“此汤只应天上有。”

迅速的吃完,也顾不得已吃饱了的肚子:“再舀一碗来。你们都吃,都尝尝,看一看咱们宁波府的灾民们,现在在吃什么。”

其实这浓郁的鱼香,早已勾起了大家的食欲。

现在陛下终于开了金口,也早已等待不及了。

宦官们舀了一碗碗的汤,分赐诸臣。

刘健喝了一口,嘴里啧啧的发出感叹:“此鱼味美,老臣,竟有些羡慕这些灾民了,哈哈……”

真是宝贝啊。

这样的宝贝,能给人吃,味道还好,这……岂不又是一个土豆了吗?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此鱼不但味美,而且还能驻容养颜,营养丰富,吃了……嗯……能让身子好,是滋补之物。”

“是吗?”弘治皇帝已吃下了第二碗。

太好吃了。

于是朝萧敬使了个眼色,萧敬苦逼的继续去盛汤。

弘治皇帝微微皱眉:“这岂不是说,吃的太快,滋补的太过……灾民们……”

弘治皇帝表情怪异,他所担心的是,灾民们会不会虚不受补啊。

可细细一想,突然有点儿惆怅。

想着灾民们每日在吃鱼羹,吃出了虚不受补。

朕却连续吃了这么多日子的土豆泥……这……有点尴尬啊。

方继藩和朱厚照二人不要要脸,他们不喜欢用小碗吃,朱厚照直接取了两个盆子,给方继藩一个,两个人也不要宦官来舀汤,而是自己动手,在这大锅里,舀汤之后,拿勺子在那鱼身上剔出肥美的肉,朱厚照亲自掌勺,他切下一块鱼肉,往自己盆里装,方继藩双手伸着碗,朱厚照再切下一块,给方继藩分一块,而后再给自己一块,给方继藩一块。

片刻功夫,两个人至少分走了足足两斤多最肥的肉,这才开心的蹲到一边去,饿了,开吃。

弘治皇帝很想呵斥这两个不像话的东西,吃没吃相,可话刚出口,却又咽了回去。

他肚子有些撑了,便多喝汤。

其他大臣吃的不亦乐乎。

马文升一边打着嗝,一边窸窸窣窣的喝着汤。

这鱼来之不易啊,这才像是宫中御膳的样子,方才那土豆……吃的实在……

算了,或许吃了这鱼,说不定,就转运了呢?

弘治皇帝吃的热汗腾腾,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碗筷,抬头:“方继藩,现在该来说说了。”

方继藩抬头,想说什么,趁着这功夫,朱厚照的筷子便悄悄的伸到了方继藩的碗里,夹了一块方继藩想留待待会儿再吃的鱼肉便往口里塞。

方继藩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这鱼羹不吃完,心里不放心,便道:“臣饿了,先吃完。”

他低头,风卷残云,才摸了摸肚皮,舒服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现在没啥可被人惦记的东西了,浑身轻松:“陛下,此鱼,曰大黄鱼,既可滋补,且产量极大……”

弘治皇帝看着方继藩,觉得方继藩这个小子,天知道肚子里还有多少学问,他道:“就这些?你说它产量大,这海中之鱼,也有产量吗?”

“这是自然。”方继藩道:“这汪洋之上,处处都是宝藏,且不说其他,单说此鱼,每年渔汛时,到了季节的时候,东南沿海,此鱼便铺天盖地而来,只要针对它的习性,了解它们的构造,对症下药,一年的捕捞量,臣敢保证,足够东南沿岸数百万百姓填饱肚子,倘若只用来改善生活,臣敢保证,只要全力捕捞,我大明千万百姓,都可改善饮食,百姓们的饭桌上,不能只有土豆和米饭,土豆和米饭,只能让人不饿,可只有大量的肉食,才可以使百姓们强壮起来。”

“民以食为天,陛下是圣君,这百姓们若是能吃饱,还能吃好,这才是真正的大功德。区区的靠鱼救灾,并不算什么,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而在于,天生万物,而万物皆可为食,咱们大明军民百姓,餐桌上的食物种类太少太少,这吃就和户部一样,想要让户部的钱粮丰盈,无非就是开源和节流二字。”

“从前朝廷,一味的想着节流,认为只要人人节俭,如此,才可以让更多人吃饱肚子。可臣却不以为然,天下到处都是吃的,为何非要节流呢,那汪洋大海之中,这大黄鱼,不过是万千鱼类的一种而已……”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继藩所说的,不无道理,从前想要让人吃饱饭,朝廷所想的,永远是皇帝带走,少吃一点,达官贵人以及士绅们在皇帝的道德感化之下,也少吃一些,救济一些百姓,如此,可以让更多人能吃饱一些。

可是……这个思路已经有千年之久,那么……为何不主动去开源呢?

土豆是开源、红薯是开源,豚肉是开源,这大黄鱼……岂不也是开源?

从前的大明,是畏惧汪洋大海的,总认为,大海带给大明的害处,要比益处多。

可今日,弘治皇帝心里计算着这巨大的捕捞量,又低头看着这大黄鱼羹,想着宁波府的百姓。

若是没有这大黄鱼,没有镇国府备倭卫的捕捞,想来……现在宁波军民,真的已在吃土了吧。

弘治皇帝凝视着方继藩:“可朕却听说,宋元时的渔民,也是打鱼,只是他们的收获,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反而许多渔民,却因为穷困,铤而走险,仗着出海之后,这海外成了无法无天,没有王法之地,却是桀骜不驯,日益难以管束,这……又是为何?”

问题的核心,在于海外之民往往无法约束啊。

这些人出了海,三五成群,有的竟聚众数百数千,一旦打鱼没有了收获,便索性袭击商船,甚至袭扰内陆,一旦犯事,朝廷缉捕,他们便远遁海外,自此逍遥。

而在这个时代,如此的生产力之下,朝廷根本没有办法,对其有效的打击。

最终的结果却是……这样的化外之民越来越多,朝廷焦头烂额。

“那么……倭寇从何而来呢?”方继藩道:“倭寇不也是一群无法无天的化外之民吗?没有了大明百姓为寇,自然会有倭寇,只要这汪洋大海里,还有巨大的财富,大明不去取,自当有人去取,陛下,臣以为,一味的禁止,并不是长久之道,这些年来,倭寇已愈演愈烈,正是因为,在这汪洋之中,劫掠有利可图。可倘若,捕鱼能使人富足,那么,谁愿意为寇呢?天下的百姓,无论是大明还是倭人,谁愿意为寇?无非,就是活不下去罢了……”

方继藩见诸臣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似乎大家意识到,方继藩想要动摇海禁的根基。

其实开海禁海,朝廷有巨大的争议,朝中诸公,认同开海的人,也不胜枚举。

问题就在于,这海禁背后有着太大的暗波,一旦触碰,立即引发巨大的争议,反对的声浪铺天盖地,这已不是几个大臣反对这样简单,而是引发许多地方的士绅和读书人大肆挞伐。

得罪几个官,甚至朝中某些私党团体容易,可若是得罪了一个阶层,引发他们最大的反弹,却是致命的啊。

所以,没有人愿意触这个霉头,即便皇帝陛下,对此也显得极为谨慎。

方继藩似乎没想过彻底开海,凡事,都得慢慢的来,徐徐道:“所以臣的建议是,为了以防百姓们下海为寇,不妨这下海之事,暂时令镇国府备倭卫来,请陛下准许,令镇国府多造舰船,招募一些人员,对海外的鱼类进行捕捞。”

弘治皇帝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他看了一眼朱厚照。

朱厚照也满是期待的样子。

说实话,如此大黄鱼,不捕捞,弘治皇帝心里难安啊:“朕准了。下旨,镇国府备倭卫,可以无视海禁!”

………………

第四章,嗯,还会有一章。

很多人说水,哭了,心里疼,其实不水的,确实一本小说,真正动人的是细节,而要写小说,细节也是最难写的,老虎迎难而上,这么认真还被人骂……快,拿点月票压压惊。

(本章完)

第446章 封赏

备倭卫当然是能无视海禁的。

因为备倭卫本身就是警察叔叔,专门查下海的坏人。

可弘治皇帝这道旨意,却等于给了镇国府备倭卫合法打鱼的身份。

这……才是最可怕的啊。

备倭卫不务正业,派去打鱼,本是趁着宁波大灾,在这非常时期,打了鱼出来救济一下百姓而已。

可你不能打着打击倭寇的名义,成天去打鱼啊。

现在好了。

朱厚照和方继藩对视一眼,目中都露出了笑容。

二人心底深处,有一种奸计得逞的快感。

因为这里头,有太多的操作空间。

比如……备倭卫需要更多的船吧,毕竟是要备倭的,那么,朝廷给不给。

朝廷给不起,能不能咱们自己造。

很好,镇国府备倭卫卖了这么多鱼,有的是银子,一不小心,这船造多了咋办,这船越多,打的鱼就越多,且不说获利,单说这些打来的鱼,又能造福多少沿海的百姓呢?

这一点,弘治皇帝显然是深知的,因而,他肯定不会干涉。

除此之外,船队需要人手对吧,编制是三千人,现在还没占满呢,就算占满了,也可以用临时工,啊,不,招募帮闲啊,对不对?

这是镇国府的备倭卫,一切都是太子殿下负责,谁敢多嘴?

要打鱼,就需要更结实的渔网,需要大量的精通航海的人,甚至需要更精良的舰船。

这就如,佛朗机人越来越船坚炮利一般,他们在地理大发现过程中,获得了巨大的利益,在这利益的驱使下,整个佛朗机,最聪明的人,都围绕着造船,改进舰船,改进武器服务,因而他们的舰船越来越精良。

而大明呢,还在依靠官府豢养,水师招募人手,军户们吃粮当兵,保卫沿岸的方式来防备倭寇,想象一下,一群只靠吃饷的官兵,真的又动力去舍身保卫海防吗?一群只要不出事即可的官员,会花心思督造更多的舰船吗?一群官方造作局的匠人们,做好做坏都只混口饭吃,能改良舰船吗?

都不会,因为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

而镇国府备倭卫,一旦将这大黄鱼作为第一桶金,获得巨大的利益,那么势必,会有越来越多的聪明人愿意投身其中,备倭卫的舰船越精良,就越能深入大海,船的结构越好,越能抵御风浪,就能捕更多的鱼,因而,谁能造出更精良的船,谁就能得到镇国府备倭卫最丰厚的奖励。优秀的人才,愿意投身在镇国府备倭卫这个庞大的产业链之中,为之服务。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锻炼队伍。

现在让方继藩去建立起一支和倭寇,甚至和佛朗机人对抗的水师,方继藩没信心,因为在这大明,绝大多数人,都已太久太久不知海洋是什么,一群陆地上的旱鸭子,即便给他们再精良的舰船,他们也无法熟练的使用的。

进入汪洋大海,是一门大学问,需要慢慢的磨,慢慢的练,这一切,先从打鱼开始,先要招募从祖宗十八代便穷的叮当响的一群人,这些人是最有胆魄,最无所畏惧之人,他们骨子里,就有一股子为了吃饱饭和不顾一切的狠劲。

除此之外,便是,给予他们希望,甚至,给予他们尊严。

这些在备倭卫里职事的官兵,必须是待遇丰厚的,他们将不同于其他的军户,他们是骄傲的,因为他们虽也是丘八,可利润丰厚,他们将是第一批挖出第一桶金的人。

这一切……从打鱼开始。

弘治皇帝有些感慨:“方卿家,朕还有一事,想要问明白。”

方继藩道:“请陛下示下。”

弘治皇帝沉默了片刻:“朕还是不明白,这大黄鱼,为何能打捞这么多。”

这是商业机密啊,不能说。

现在掌握敲船技术的,只有方继藩和唐寅两个人,其他人,固然知道敲船可以敲来鱼,可其中的节奏和韵律,却是一门大学问,说再难听一些,大黄鱼虽然容易上当受骗,可也不是随便敲敲,人家就傻不隆冬的撞上来,世上还没有这么二的鱼。

方继藩想了想,道:“知行合一。”

“什么?”弘治皇帝一愣。

君臣们喜欢听大道理,因而他们不在乎细节,方继藩也害怕跟他们讲细节,这敲船之技,可是备倭卫暂时的发家法宝:“这一切都源于知行合一。何谓知,想要造福百姓,实行仁政,便是知。臣就是那么个有良知的人,臣想到百姓们困苦,便食不甘味,这……岂不正合了圣人之道。”

“可有知还不够,这世上,人人都是圣人,人人都有良知,人人都知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之理。可要如何实现自己的良知呢,那么就是行,就需去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臣读了古今中外许多古籍,从中才知道,原来在天涯海角之处某国,便是用此技捕鱼,因而臣如获至宝,立即命人实践,果然……竟真的成了。”

“……”

对于这个回答,弘治皇帝很满意。

其他大臣也听着很舒服。

虽然他们未必都接受新学,可至少,这个回答里既有圣人的道理,又有读书,这很合他们的胃口。

除了对于方继藩自称自己有良知这事儿有待商榷之外,其他都没问题。

弘治皇帝顿时来了兴趣:“那本古籍呢?”

方继藩心里咯噔一下,卧槽,难道让我回去还得作一本假古籍来:“陛下,烧了。”

“烧了?”弘治皇帝皱眉。

方继藩道:“看过之后,就看过了,恰好臣闲的无事,烧火玩,玩的开心,就烧了。”

这个理由,很方继藩啊。

还真别说。

这么二的理由,若是别人说出来,大家不敢信,可方继藩说出来,居然没有一丁点违和感。

弘治皇帝不禁感慨,略显惆怅,他打起精神:“此番,宁波知府,备倭卫上下,都有大功,这宁波知府叫什么?”

李东阳道:“温艳生。”

弘治皇帝淡淡道:“赐他一件飞鱼服吧。唐寅为编修,敕他为修撰,命其依旧都督镇国府备倭卫之事,至于其他人等……有个叫胡开山的是吗?”

“是,父皇。”朱厚照道。

弘治皇帝已经知道了胡开山的事迹了。

这等草莽之人,如今肯为朝廷效命,弘治皇帝一开始对这样的人,是不太喜欢的,可架不住自己儿子喜欢,何况朝廷对于武官的官职,授予的比较泛滥,军中到处都是世袭的军职:“敕他为备倭卫千户官,授世袭百户。”

弘治皇帝说罢,心里舒坦了:“还有,往后哪,少让人送大黄鱼来,传出去,不好听,千里送鱼,这岂不成了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下次,可不许了。”

朱厚照挤眉弄眼:“儿臣主要是叫人送来给父皇,让父皇尝尝鲜的,何况父皇身子不好,多吃这鱼,对身体有好处。”

“呀。”弘治皇帝一脸诧异:“原来这竟是孝心啊,倘若是如此,似乎就有待商榷了,嗯……就这样吧……”

很快便转移开话题,弘治皇帝舔舔嘴,口里还存着鱼香,接着道:“你母后也爱吃鱼,你没送去?”

“送了。”朱厚照道。

方继藩心里想:“还送给了他妹子。”一想到朱秀荣有鱼吃,方继藩心里就乐了。

喜欢一个人,便是希望有什么好的,都愿意给她吧。

至于她知道不知道是自己的心意,这些……都不打紧。

我方继藩………是个……啥人来着?

弘治皇帝接着感慨:“这个唐寅,朕原以为,光有才情,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方继藩,你的门生之中,除欧阳志之外,就数这唐寅,很不错了。”

方继藩笑吟吟道:“臣的五个门生…………”

“不是六个吗?”弘治皇帝奇怪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一楞,心里掰着指头算:欧阳志、唐寅、刘文善、江臣、王守仁,这可不就是……呀,还有一个,险些忘了,方继藩心里突然有一点点疼,还有一个徐经啊,差点将他忘了,真是委屈了他啊,为师,一直都很看重他的。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他若死了,我一定会很痛心的吧。

“对,是六个,臣的六个门生之中,唐寅不算什么,他书呆子气太重了,当不得陛下的谬赞。”

弘治皇帝笑了:“不必谦虚了,这个唐寅,也是可造之材,你修书他,让他好生办事吧,朕记住他了。”

“臣遵旨。”

说到此处,既然提起了方继藩的门生,便有人想起什么:“新建伯,徐经已近两年,不曾有音讯了,他是不是……”

说话的乃是马文升,马文升脸上写满了担忧,现在徐经没有音讯,他在思虑着,是不是继续派出舰船,前去打探西洋海域,只是……这其中太过旷日弥久了,朝廷拨了这么多钱粮,徐经再不回来,他这兵部尚书,就真的没法儿干,还不知会被满朝诸公骂成什么样子。

………………

第五章送到,好累呀,伤痕累累,同学们,月票,月票,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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