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守门人

往内城区步行四百多米,越过残垣断壁,依然可以看见屹立不倒的超古代城墙。

越往里面走,建筑的画风也越来越魔幻,死偶机关城建立在一座巨人的行宫之中,它的市政厅和考古科研院都在核心区域,有许许多多民居宿舍都直接架在考古基地旁,可能当年的工程人员起夜上个厕所,就能看见隔壁挖掘区的主墓室和古建筑,方便完了一哆嗦的功夫,还能被沉寂多年突然苏醒的鬼怪吓一跳。

从城区的东北方向往西南地势一路走低,行宫的城墙就倚着这条矮坡的脊线,造出门廊楼阁哨塔庭院,从门洞的尺寸来看,玄武岩材质的方石透露出凌厉的棱线,像是经过巧匠的切割,一眼看去,雪明难以想象那个时代的石工们是如何加工出如此规整的建材。

城墙上的壁画不像神道城的图腾那样浮夸,而是简简单单的用油彩抹了一层装饰物,似乎是为了保证墙体的稳固性,毕竟这个尺寸的墙垒,还要经常出入山妖和巨人这类神话生物,这位巨人帝皇也不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在时光的打磨下,这些油彩大多失色风化,看不清具体的内容了。

越靠近内城遗迹,环境带来的灵压也越来越强,它比红星山的死寂无声要更加冷冽一点,比神道城的喧闹嘈杂疯狂失智要更加温暖一些。

是非常奇怪的感觉,好比进入了一个大温泉,在桑拿房里憋着一口气。

当他们来到第一个军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的砂石防爆墙,这些临时壕沟组成一个个吸能盒,在砂石中能窥见一些晶莹剔透的辉石,都是地下世界最常见的辉长石,蓝石的工匠们把这种石头叫毛石,它们的纯度很低,复杂的晶格结构在不同角度的光源下,会散发出各种各样的光,不能作为首饰材料。

沿着这些临时壕沟往里边走,离几座大营房还有一段距离,雪明就看见队伍的拉练体育场和旗杆。

一颗黑漆漆的星星映在暗红色的旗帜上,如今星尘战士的团徽就是这个东西。

没有人出来接应Ghost,这仅仅是十数个军营中的其中一个,根据BOSS提供的信息来看,驻守在行宫之外的战士们已经不剩多少了,他们在极度疲劳情绪崩溃时,才会回到军营修整,其他时间都在遗迹里与怪物搏斗。

“宫邸之中的怪物,乘客日志上叫做从属物,这些东西一直都想从里面跑出来,死亡卢恩虽然能抓住它们,看起来好像不用管,不过也有例外。”

Ghost帮雪明在营房外边搭起一个新帐篷,不是不给这位“新兵”安排床位,恰恰是为了保证雪明的睡眠质量,保证枪匠的生命安全才这么做的。

“体谅一下?”这位VIP拿起合金桩子往泥土里夯,固定住帐篷的基架,耐心的解释道:“咱们的床位都有人了,在这几十年里,要是我们其中有人被遗迹里的怪物吃掉,空出来的位子也不能给客人睡,他们会做噩梦,会受到非常严重的精神伤害——而且离我们远一点,对你也好。”

Ghost一边比划着帐篷的地平,一边随口发牢骚。

“咱们的营房在当年的灵灾里,恰好离震中比较远,是医疗队伍,大多都是娘子军。我本来是隔壁营帐管辖区的医疗兵,男女要分开管理嘛——结果我那个营没多少人活下来,最后大家侥幸变成亡命徒,混编在一个战团里,在我变成邪灵之前,一直和她们住在一块,怪尴尬的。”

江雪明随口问道:“死卢恩的影响范围有严格的划分,像制铁所区域只有那么几百平一千平的地受到了影响,你原来的营房离这里多远?”

“哦”谈到此事,Ghost声音都变小了:“我当时和一个小妹妹谈恋爱,偷偷溜过来的。避开岗哨巡逻,刚越过铁丝网,就被锁在这里了。”

“那还得恭喜你了?”江雪明只觉得有趣,没想到这位VIP生前是个不守规矩的臭流氓,“你们后来在一起了?”

帐篷一点点搭起来,Ghost干活的速度非常快,有灵体的加持,他几乎可以同时搬起十来件杂物。

“她被怪物吃掉了,就和很多很多人一样,这种倒霉事儿可太多了。”

说起这个事儿的时候,鬼影老哥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讨论天气,就微信营销号的假新闻拿来当谈资那版自然。

“我原来是七班的卫生员,因为晕血,业务能力也不强,嘿”

Ghost轻声笑道,有些不好意思。

“后来就变成整个七营唯一的男丁。”

江雪明把洗漱用品都送到折叠床边,低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Ghost整理好小板凳和镜子,看见镜子里闹灵灾,看见年轻时的自己一闪而逝,他立刻扯来雨披盖在镜子上,免得吓到客人,“时间会慢慢治好你,无论什么事情,开心也好,伤心也罢,最后留下的只剩孤独。”

“已经过了太久了,人生里新来的客人那么多,变成灵体以后,鬼生要处理的事情也多得让我头皮发麻,没有多少功夫可以停下来留恋过去,现在互联网流行的词儿叫什么来着?”

Ghost叉着腰,挠着头——

——从颅脑处扣下来一片片毛发,露出血淋淋的头皮和白骨,紧接着又迅速愈合。

“哦!叫EMO!~嗨!这词儿可真难记,真新鲜呀!”

江雪明再次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惧,傲狠明德一直在旁敲侧击,想要给雪明续上一段生命。

或许这对BOSS来说,对车站和地下世界来讲,都是一件好事。面对长寿或永生的诱惑,雪明却一次次的拒绝了,正因为维克托老师,因为文不才先生,因为Ghost这类稀奇古怪的长生种,最后都在沧桑人间饱经风霜,失去了一部分为人的情感。

另一方面,雪明在远征的旅途中见识过数之不尽的长寿老妖,他们或许在年轻时奋发图强,为人开朗良善,有些消息闭塞的地区,依然认为这些怪物是守护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主动向“神灵”献上人肉。

但是这些怪物最终都败给了时间,变成了吃人续命的魔鬼,在满足了最基础的生存需求之后,他们就开始变着花样盘剥保护过的人们,不光要吃乡亲父老,还要吃祖孙满堂,要可持续的吃,要吃出仁义道德来。

雪明能粉碎妖魔的肉身,但是傲狠明德向他发出邀请,也要他接受时间的试炼——

——这一刻雪明只觉得恐怖,有那么那么多的朋友,有那么那么多的敌人,他们为了对抗时间,赢家要变得性格古怪,输家则是彻底疯狂。

一个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似乎所有的答案都指向“长生没有什么好下场”——

——古代帝王一直宣扬的“活到老爽到老”是谎言,它从来都没有那么美好。

大卫·维克托曾经和雪明这么讲过,没有死亡的生命是不完整的。当一个人还活着,故事就不会结束,人生总有起起伏伏时运高低,在人们心中,再强大的英雄也有老去的一天,可是当英雄不老不死,那么漫长的时光会让英雄变成一个混蛋。

这个混蛋不再强壮,不再优秀,当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英雄也不会挺身而出,会犹豫会恐惧会计算得失,会变得精明市侩,会因为思维的路径依赖,把所有东西都标上价格。会罔顾人命而追求利益,因为对长生者来讲,短寿的智人本身就是一种消耗品,更像只能活十几年的宠物。

人是一种很复杂,很奇怪的动物,在时间的考验下,这位英雄也总有失手的时候。

人们很少会理解万能的英雄为什么突然倒下了,只记得他登上山顶的那一刻,只记得风光无限的那一刻。于是漫长的寿命也成了一种折磨,要戴上雍容华贵的假面具,一直在人前保持威严肃穆的神态,这也是活生生的人,被人们抬进神龛的那一刻。

傲狠明德一直要乘客们破除迷信,可是它自己也得用礼仪来约束人们的行为举止。它要告诉人们,它不是神,用血肉换来的万灵药,却一直被乘客们当做神迹,这几乎是无解的谜题。

‘好了!咱们出发吧。’Ghost打断了雪明的遐想,从货架上捞来一罐蜂蜜,要带去遗迹。

江雪明立刻跟了上去,把伯恩先生的枪留下,他一边走一边问。

“兆明大哥,你多大了?”

Ghost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他低下头,拿出身份卡,确信雪明喊的就是自己——

“——不记得了。好像.”

“等会等会等会,我琢磨一下啊”

“好像得有快九十多了?”

“又像是一百岁,我过了一百岁生日吗?过了吗?没过吗?哦!哦哦哦!没过没过!BOSS没给我寄礼物,就那个百岁功绩的勋章,它没给我寄这个东西,其他过了百岁的都有,唯独我没有,那一定没过!”

“这事儿很重要吗?”

江雪明:“我很好奇,你有兄弟姐妹吗?”

Ghost的真名就写在身份卡上,叫吴兆明,但是这个名字很现代,和他的年龄似乎对不上,如果按照灵灾发生的时间来算,这位VIP当时应该只有二十三四岁,是五十年代的人——要是他叫建业、安邦、建国、建伟、立明、正明,照着字辈来取名那倒好理解。

“没有。”Ghost随口答道:“我是战士遗孤,老头留下我就去南韩揍棒子和美国佬了。”

江雪明:“那肯定没有一百岁。”

Ghost:“嘿嘿.但是你也得喊声爷爷。”

江雪明:“当时灵灾是怎么发生的呢?具体的经过”

“几乎是天崩地裂啊.”Ghota领着雪明往堡垒的方向去,“脆弱的人类造起来的工厂住房,都像纸糊的一样,大地裂开深沟,只有王庭的墙垒震颤着,哪怕是如此巨大如此结实的石方垒起的墙壁,它依然在轻轻摇晃着。”

“从潘克拉辛宫最深处,从王朝的太阳大殿涌出来数之不尽的生灵,它们被死亡卢恩改造,互相吞噬着,融合着,变成面目全非的怪兽。”

“在卢恩符咒往外扩张的十几天里,还拥有战斗意志的战士们就得阻挡这些怪兽,它们要继续吃东西,无论是熟食还是生肉,无论活着的还是死去的,都要吞进肚子里,仿佛冬天就要来了,得储存能量熬过难关。”

“后来我们才明白,那仅仅是个开始。”

“在多年之后,秘文书库传来消息,从地质活动的数据记录来推测,这次灵灾,是那头古老的巨人终于咽了气——它还没完全死去,就已经开始腐烂,焦臭漆黑的脓血灌进大地,死卢恩逐渐把整个城市切得支离破碎。”

“在死卢恩完全成型之前,弱小的个体慢慢被强壮的怪兽夺走所有元质,于是一个区域里,只能见到一头畸形的怪物——这种情况很常见。”

“它们互相撕咬,互相占据彼此的血肉,在进食的同时被对方吞吃,直到决出一个赢家,然后反复尝试着,想要逃到另一个笼子里,要越过死卢恩的分界线,吃到更多的东西。”

“进食是一种本能,它代表着强烈的求生欲,它像是一场瘟疫。在远离王庭的平民区,大多数居民依然保留着这种本能,渴望鲜活的东西,能够相对理智的活下去,度过反反复复的日子,害怕发生改变,害怕熟悉的事物变得陌生,因为一旦有改变,就有可能完全失去理智变成食人怪兽。”

这么说着,王庭堡垒的高墙门廊越来越近。

“还记得麦德斯吗?这位狡猾的乘客还没变成薪王之前,他突破了我们的防守,他的魂威很奇特,能够把我们的灵体打出肉身,让我们失去意识。”Ghost说起上一回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倒不是他引发的灵灾,他为了得到巨人身上的脓疮,为了得到死卢恩才来到这个地方,只是赶巧碰见刚刚断气的神话生物,恰好遭了难——如果维克托没去王庭,麦德斯也出不来,要永远留在这个地方。他斗不过守门人和花廊的两头怪兽,会一直困在里面,是维克托的地狱高速公路,为他制服了这些拦路虎。”

“另外说一句!”

Ghost招手躬身,彬彬有礼,向门廊前的守门人弯腰,给江雪明引路,要介绍第一位任课老师。

“这是我们的老朋友,每一次进出门廊,都要接受他的考验。”

“他来自更加古老的时代,根据秘文书库的调查研究,应该是古代神话中赫赫有名的英雄。”

“自科研队伍开始工作的第一天,这位有古铜色肌肤的强壮汉子,就一直带着他的剑与盾,守在大门前,枪弹火炮开路才肯死一死,才愿意把路让开。起初我们压根就不知道这号人物是谁,或许是历史中哪位求长生不老药的君王。”

如此说着,一直蹲坐在门廊旁侧的巨大阴影动了起来——

——先是沉重的喘息声,一只穿着草鞋的脚踩进光源中。

他的脚板巨大,草鞋上流淌着黑漆漆的脓液,死卢恩几乎将这些草料都嵌进了他的足踝里,和肉身融为一体了。

小腿往上看,暴露在光源中的肤色越来越浅,变成油脂一样的铜色,日光灯晒在大理石雕像那般棱角分明的肌肉上,照出满是铜绿的护兜,除此之外是一些风化发黑的布料。

这位守门人的上半身完全离开门廊的阴影时,就见到满头白发和浓密的络腮胡,双眼已经完全变黑。

他一手提着半截断剑,一手举起满是弹痕的大圆盾,结实的双足踩出轰隆隆的响声,在门廊处传出悠扬的回音,他足有两米多高,腰身长出来细密的鳞片,似乎已经吞吃过门廊范围里的怪物,出现了类龙生物的体征。他的耳朵尖细,将两颊鬓角旁的头发拱起,这也是吞食过山妖巨怪的特征。

“在漫长的战斗生涯中,我们的潘克拉辛战技都是这位老师传授。”

Ghost模仿着守门人的动作,左臂护心作举盾姿态,右臂抬起持剑出拳。

“咚咚!咚咚!敲打战鼓!”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不管是人是鬼,逮住对手就开打,也会阻截王庭深处跑出来的怪物——在他的帮助下,我们的防卫任务也变得轻松不少。”

断剑拍打着大圆盾,发出决斗邀请。

Ghost满脸笑容,与雪明亲切的说。

“开始上课啦,要学习潘克拉辛,这就是你的第一个对手。”

“贪恋蜜糖的狼王—— Beowulf丨贝奥武夫。”

(本章完)

第475章 潘克拉辛

在古希腊,潘克拉辛在希腊语中意味着[全部的力量],无限制格斗的前身就起源于它。

除了咬人和插眼,其他分门别类的战技在潘克拉辛的决斗环节中都是合理的,正当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枪匠教给学生们的骑士战技与潘克拉辛是同根同源的野蛮武术——除了手法不同,对付的敌人类型不同。格斗哲学与核心理念是一样的。

骑士战技能指导人们如何对付授血仪式中诞生的类人形妖魔——

——逐渐了解自身的元质构成,明白攻击面和防御面的详实数据,再来针对人形单位设计一套符合自身的详细搏击打法。也包括了射击、兵击和徒手搏击。

雪明给学生们准备的课业指导中,没有强调武器的重要性,因为骑士战技要教给男女老幼,要每一个普通人都有机会接触到这项技术,在面对授血怪兽时,随手抓到什么武器,就用什么武器来作战,这种力量能暂时让智人拥有还手的机会,而不是面对妖魔立刻瑟瑟发抖引颈就戮。

可能有喜欢吃席的老观众会问——如果授血单位也偷着学习骑士战技呢?难道歹徒凶犯就不会用这套战斗哲学来强化自己吗?

因为智人攻高血薄的特点,如果授血怪物与智人都选择按照骑士战技的思路进行搏杀,那么智人的胜算会大大提高,至少不是九死一生。

在更加原始野蛮的生态中,一个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智人,在面对同样不接受任何训练的授血怪物时,两者的作战能力相差巨大,只凭一膀子傻力气,很快智人就会败下阵来,变成食人魔的盘中餐。

骑士战技抹平了一部分元质差距,让双方来到了同一条起跑线,在这种作战环境下,授血单位再想吃人,就得好好考虑考虑自己会不会老马失蹄阴沟翻船了。

枪匠一直和学生们强调“战斗意志”的重要性,骑士战技并不是指导人们如何去好勇斗狠,而是遭遇不测撞见强敌时,它能让人精神焕发,拥有保持理智且勇敢还击的底气。

在学习这套战技的基础概论之后,会延伸出许许多多的细分项目,譬如对射击、兵击、搏击的技法强化,人们往往需要在生活中发现自己擅长的独特战技,譬如杀猪佬的斩骨刀挥得干净利落,那么以骑士战技的打法,便能衍生出一整套针对授血单位的刀法。这对猪肉铺的掌刀老板来说,便是他在偏远乡村怪兽横行的集市中,赖以为生的护身法宝——经年累月的练习,或许离了他日日夜夜陪在身边分解畜牲的刀子,也能抄起其他物件来暴打授血单位。

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便可以说,这位网课学员已经拥有了一部分战斗力,他再也不会向黑恶势力低头。

月神杯的赛程中,马利·佩罗和佛耶戈·塞巴斯蒂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能接触到火器,从一开始便想用火器克敌,这七年以来,也有千千万万的学子通过地下世界的互联网,试着用这套战技心法来强化自己,从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变成有勇有谋的战士。

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有钢笔穿铁板的本事,楼下扫大街的环卫能把树叶捆扎起来当假人,只用竹条就可以精准的刺穿授血怪物的眼睛。哪怕是掂烙饼的厨子,使唤锅铲左右开弓,能把不长眼的战帮喽啰打得满头金星落荒而逃。

这些天赋异禀的战士原本从没想过,自己也可以成为英雄,只是多年以来主职工作让他们拥有了超乎常人的技巧,再加上一点点帮助,通过骑士战技重新认清自己的力量,认清敌人的元质构成,不过几个月的兴趣爱好,就可以让人脱胎换骨。

当枪匠看见这位提剑架盾的真实猛男的时候,又听见Ghost和报幕员似的,念出英国古神话中贝奥武夫贤王的名字——第一时间他没回过神来,因为这件事儿似乎有点魔幻。

“我要和他打?”

雪明指了指须发苍白的两米壮汉,那家伙胳膊比雪明的大腿要细上一点。

又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赤手空拳,打他这个老人家?”

Ghost点了点头:“嗯。”

雪明没有专门去研究徒手对剑盾的技法,多少沾点知识盲区,正常来讲持械和空手是两个领域,战斗力的差距几乎不在同一个级别里了。

如果有学生来问,该如何徒手对付持械歹徒。

雪明一般都会说,先逃跑,再想办法找武器,迫不得已才反击,如果找到了枪,一定要追上去将敌人制服,直到敌人失去战斗意志。

光是贝奥武夫高高举起的战剑,就让雪明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尽管它是断的,刃长约七十公分左右,宽四公分——从贝奥武夫老爷子张嘴呼吸,肩膀胸腹起伏的频率,再看这支金属制品轻轻摆动的幅度,照着乌兹钢的密度来算,它至少有四公斤重。哪怕将它看做一支棍棒,臂膀作为加力的杠杆,剑刃作为打击部,雪明能正面接下也得断几根骨头。

它和那面厚实的大圆盾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坚实墙垒。枪匠失去了枪,是没办法处理这种敌人的。

在两人元质相当的情况下,速度接近的条件下,空手的一方只能被动挨打,杀伤效率差距太大了,雪明只能想办法躲避,更别提越过盾牌杀伤敌人。

于是雪明干脆不想了,要Ghost支招。

“要不你先给我演示一遍?”

“那你看好!”鬼影老哥扭脖子蹬腿,有模有样的做热身运动。

然后他一路往前,与贝奥武夫相隔不过十来米——

——踏进死卢恩的管辖范围内,来到狼王领地的那个瞬间!

剑与盾裹着寒风挥打过来!兵刃照出点点光芒才听见贝奥武夫进步冲锋的沉重音符!

雪明的瞳孔微缩,他试着去聚焦锁定Ghost的肢体姿态,要看清这位VIP的迎敌对策,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是超高速的攻防转换,几乎已经到了灵能者神经反射的极限。

没有多少声音传过来,却有激烈昂扬的吐气振声战吼呼喝,配合横膈肌助力时挥臂蹬踏,打踢拳截击等等快速又凌厉的节拍响动。

如果要细说——这些打击都发生在死亡卢恩的分界线,Ghost打得很聪明。

狼王无法越过这道分界线,于是就变成了一条狗,这位巨汉被看不见的锁链牵引着,死卢恩的莫明引力让他的速度变慢,出剑劈砍撩刺的动作变形,反而护住心脏的大圆盾成了主要的进攻手段,每次垫步盾袭、砸击、拍打,扬起手臂去捕捉Ghost这条鬼影,带起的沙尘能吹到雪明的脸上,刮得腮帮子火辣辣的疼。

Ghost是个非常有耐心的战士,他绕着这条分界线来回进出蛇形奔走逃窜,也仅仅是连番躲避绝不还手,直到老狼王的剑盾架势出现了大破绽,受了死亡卢恩的影响,要狼狈踉跄足踝都开裂了,他便立刻抓起道路中随处可见的石砖狠狠砸向老狼的脑袋。

这一切都遵循着超高速战斗的节奏进行着,贝奥武夫看起来似乎像一块肌肉疙瘩,但是他绝不慢!

他的步距极大,持剑架盾的姿态就如Ghost所说的,这种潘克拉辛武术也能应用到平举枪杆、剑矛的握持手法,包括立举战锤手法和徒手搏击办法。如果放在现代,也能提起防弹盾牌去持握步枪。

小臂大臂的姿态是一种万用格斗架势,手指手掌的应用则要看武器的结构。

贝奥武夫的速度来自于他结实有力的下盘,还有他怪物一样的索敌能力。

Ghost与狼王这几十个回合,一追一逃的位置变化攻防转换的节奏快得匪夷所思,雪明只在授血单位身上见过这种近乎于机械的,不知疲惫的连续超高速对策能力。

人的集中力是有限的,特别是在高速环境下的对策,除非是表演武术中的套招可以打得你来我往,重复练习成百上千次,把对手的臂展和移动能力,把武器的攻击范围都吃透了,或许有这样的智人,能够表现出超高速环境的适应力。

但是贝奥武夫的剑太快太凶了——

——那苍白的须发在猎猎狂风中四处飞舞着,古铜色的肌肤时而因为突然发力胀紧而膨大,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在五六米外提剑抖刺,身随剑走冲锋过来,骇人的声压一下子把Ghost的灵体轰得变形,最终战剑落空了,Ghost还没完全恢复原形,连携的盾击马上来了。

这手剑盾架势的精妙之处,非常贴合Ghost口中“贪恋蜜糖的狼王”的说法。

哪怕一击不中,厚重的铁盾似乎永远都在贝奥武夫的近心位,这头老狼只要稍稍调整呼吸嘶声吼叫,策应他的狼群立刻就变成了盾牌,各个角度的肩肘小动作能护住他的要害。这是一种很考验肢体平衡,考验整体协调性的技战术。

面对Ghost这一个目标时,贝奥武夫打的非常贪,几乎没有停止过进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卢恩烧坏了这位君王的脑袋,在雪明看来,Ghost就好像一罐诱人的蜂蜜,是活血化瘀的甜蜜灵药,狼王好几次没有注意死卢恩的分界线,要说他的步幅——

——普通人突然站定夹紧两腿的防守架势叫定步防御,突然启动发力是进步攻击。

狼王的步幅就像是犬科动物全力奔跑时,前后两肢刨土的动作姿态,又和猎豹那种夸张的跑姿有些许差别。

这两百多公分的身高加持下,他的进步攻击就已经超出了普通智人的步距,完全能称为冲锋,在一瞬间跨越三四米那是常态,偶尔双足完全离开地面的加力八字蹦跳,那就是狼王的扑杀。

流星非常喜欢这种冲锋方式,在白刃战环节,他的处决能力强得可怕,也是因为这小子的两条大腿强而有力,全身带兵刃能瞬间释放接近两吨多的冲击力,如果把这股力量全都聚集在斩龙剑上,好比几头狮子同时对猎物施加的撕咬。

狼王的剑盾架势没有那么夸张,他更希望用多次攻击来逐渐扩大战果,再看Ghost时不时突然飘走,要应对狼王的低位扫踢——那就是鬼影哥无法避开的搏击伤害。

好似铁鞭一样,伴随在剑技和盾袭中阴狠的扫踢,就是冷不丁抽来的狼尾。

贝奥武夫的战技确确实实传下来了,雪明见过这种剑盾攻势,至今现代社会里依然有一部分欧剑传承者会使用踢击和剑盾攻击守势快速变化的流派技法,不过与贝奥武夫的迅猛身姿相比,已经有很多招数改得面目全非。

这就是贝奥武夫的潘克拉辛,星尘战士们偷偷从这位老师身上学来了部分技巧,包括他的格斗哲学,这种谨慎的上身姿态,狂野的进攻步幅,这些东西完全能应用在射击、搏击和白刃战斗中。

超高速的战斗环节终于来到了尾声,在贝奥武夫的左腿膝盖骨被卢恩符扯断几条肌腱之后,暴露在空气中的黄色筋络使这头老狼变得慢了那么一点。

只是那么一点!仅仅是那么一点点!

Ghost提起两块碎石砖一左一右狠狠敲在狼王的脑袋上,打得狼王身子往侧边歪斜,却没有立刻失去战斗意志。

老狼依然要往外扑杀,战剑破风砍来,失了下肢的支持,刀筋不再如第一回合那样凶悍笔直了。

没有中,落在空处。

Ghost提起碎石再打,这次他主动前进,投石的冲击力变大了。

狼王的举盾动作离了要害心脏,去保护头颅,这是江雪明第一次看见贝奥武夫的判断出现了失误,距离太近了,只能靠猜!

飞石砸中了老狼的右膝,他吃痛想要从蹲防姿态起身,就像被激怒的恶犬。

Ghost则是霸着分界线的那么一点点进攻有利的距离,终于拔来钢筋,狠狠的抽开老狼虚弱无力的剑刃,打开了严防死守的中门——

——紧接着就和Tom与Spike(猫和老鼠里的斗牛犬)来回拉扯的画面一样。

粗大的钢筋抽在老狼的盾牌上,要他接着保持蹲姿,想要起身还手,对Ghost来说,立刻变成了高打低的力量差距。

这位VIP甚至抽空和贝奥武夫斗了一会剑,看起来是噼里啪啦叮叮当当的打铁互殴,全是无效打击,等到钢筋打得发红,等到老狼失衡的机会,Ghost又狠狠的将耻辱的烙印敲在贝奥武夫的脸上。

最后一切都归于寂静,贝奥武夫声嘶力竭的怒吼着,两腿一软半跪在地,脑袋往下栽倒,在半途暴露出森森白骨,皮肉都被死卢恩扯走,整个身体也跟着缩回了门廊的阴影中。

断剑与圆盾也是如此,它们几乎和贝奥武夫的手臂融为一体,叫一串串黑漆漆黏糊糊的胶状物质牵着,拖回了黑暗之中。

Ghost打完收工,回到雪明身边。

“演示完了,到你了。”

江雪明依然在做笔记,他在日志本上高速写画,一半是文字,一半是素描。

贝奥武夫和Ghost的形象变成了许多组分镜,雪明要慢慢研究研究。

“给我一点时间,给我一点时间,麻烦给我一点时间。”

Ghost先是嫌弃:“哎!磨蹭啥呀!你多死几回不就都搞清楚了?”

紧接着这老哥终于回过神来。

“哦哦哦哦!哦!你只有一条命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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