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分析

潘岳和潘钰不认识尹松,看见他笑容不是很好,齐齐后退两步,躲在薛韶身后。

薛韶:……

他不得不主动介绍:“这位是钦天监夏官正尹松大人,亦是三清山弟子,是潘筠的二师兄。”

潘岳和潘钰眼睛一亮,立即从薛韶身后出来,两眼含泪的与他行礼:“原来是二师兄。”

尹松微微颔首,“潘大人入京之后我就在找你们,还让人在城门口守着,但没等到两位。”

潘岳和潘钰对视一眼,不好意思道:“我们两个是天黑之后,快关门之前进来的。”

京城不许流民入城,他们两个是花钱走关系回来的,没有路引,穿的又破烂,实在没钱再置办行头,就只能趁着关门之际,人流涌动时城门口检查没那么严格的时候溜进来。

很多流民都是这样溜进城里做乞丐的。

这是潘岳一路回京学到的经验。

进城后,因为对案件进展一无所知,他和潘钰就直奔大理寺,打听到他爹一回城就被关进诏狱,当即不敢停留,开始满城找安全的落脚点。

如果案件有利于他爹,那他爹被押送回京,应该是被限制出城,随时听候传唤;

再不济,关在大理寺大狱也行啊,关在诏狱……

天下谁不知道锦衣卫指挥使马顺是王振的左膀?

潘岳一听诏狱就判断此案于他爹不利,为了不让自己和二弟成为他爹的软肋,他只能先找安全的落脚点。

尹松领他们回尹宅:“虽然找你们折腾了些,但你们这么折腾也好,我没找到你们,别人也没找到你们。”

潘岳:“别人?”

“是啊,”尹松让奉砚去烧热水给他们沐浴,让尹清俊去厨房做饭,自己给他们倒茶水:“南镇抚司的锦衣卫,还有好几位大人都派了家丁在城中各处寻找你们。”

潘钰:“所以我们跑是对了?”

尹松颔首:“虽然折腾了点,但的确跑对了。”

他看向薛韶,微笑:“说起来还是薛公子运气好,无心插柳柳成荫,你没特意找人碰在了一处。”

薛韶笑了笑:“我没想到两位会跟着回京,潘筠说,你们在军中服役,且立有军功,这个时候,留在大同,再立功就可以转为军籍,这也是一番前程。

冤案若平,你们自然可以回来,若不能平,你们已经在军中服役,也不会更坏,为何要回来?”

潘岳:“总不能让我爹一个人回来面对疾风骤雨。”

他问道:“二师兄,我小妹去云南是怎么回事?”

尹松就详细解释了一下这整件事。

听说翻案这整件事潘筠都有参与,且她为了牵制王振,还在诏狱里蹲了十多天大牢,潘岳兄弟俩顿时心疼坏了。

尹松道:“龙虎山的人应该接上她了,自此以后,她就算安全了。”

潘岳:“皇帝这个时候派小妹下云南,这是为了保护她?”

尹松点头。

潘岳不解:“为什么?皇帝和我小妹有感情?”

尹松:“陛下爱才,小师妹于道学上颇有天赋,称得上是天才。”

潘岳顿时与有荣焉:“我就说嘛,小妹自懂事起就整日打坐修炼,说要修仙,这定是早慧。”

潘钰:“说不定小妹前世就是仙人,下凡来历劫,结果孟婆汤没喝干净,所以对前世有些印象,这才从小就自律修炼。”

尹松:“……你们倒是真兄妹,小师妹她就是这么说的。”

潘岳和潘钰就一脸我果然没猜错的表情。

潘钰以前对鬼神之说是嗤之以鼻,潘岳是半信半疑,但自从拥有小妹的平安符后,俩人就改了想法。

不,是和他们爹一起改了想法。

潘岳连忙问:“二师兄,薛公子,我们兄弟可以做什么?”

尹松:“你们可以做的太多了。”

潘岳和潘钰一脸期盼。

尹松道:“你们赚钱,想办法多赚一点。”

潘岳期盼的问:“然后呢?”

“然后就等。”

“等?”潘岳皱眉:“我们不需要打点诏狱吗?”

尹松微笑:“放心,我给你们打点。”

潘岳沉默片刻后问道:“那朝臣呢?”

尹松摇头:“他们不需要打点。”

潘岳犹豫片刻,还是道:“上一次我爹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我家就被抄了,所以若是打点有用,我们是愿意多出钱的,这些不够,我们已经写信给家里,他们会寄钱来的。”

三年前,潘洪突然被抓,潘涛曾经去见他,问他要不要打点。

潘洪拒绝了,他的原话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池鱼给出再多金钱也填不满护城河,与其倾家荡产做不可能之事,不如留下钱来,好歹两支能保下一支。”

所以当时潘家没怎么打点,后来,潘洪是除薛瑄之外被判最重的官员。

薛瑄被判斩立决,而潘洪被判全家流放大同。

但坑爹的是,薛瑄被押送刑场后,皇帝又后悔了,临时赦免了薛瑄。

然后薛瑄被赶出京城,要求永生不得入京,且限制其子孙科考。

最后受伤最重的是潘洪一家。

这一次,情景再现,潘岳就想试着走另一条路,若是这次他们打点了呢?

“就算不能翻案,若能有人求情,求得陛下怜惜一二,免去流放也好啊。”潘岳声音低落道:“你们不知道大同有多苦,我和二弟年轻力壮还好,我爹却是垂垂老矣,冬天的风刮在人身上,好像要透过衣裳和肉,把骨头给刮断。”

尹松掐着手指算了算,面无表情道:“若我没算错,令尊今年三十有八,正值壮年吧?”

潘岳叹气:“年仅四十,但看着似古稀老人,这不是垂垂老矣是什么?”

尹松:“……我昨日刚在诏狱见过令尊。”

潘岳立即追问:“二师兄,我爹有什么话传给我们吗?”

“有,”尹松道:“潘大人让你们一切听我的。”

他看向潘钰:“潘大人让你一切听你大哥和我的,”

又看向潘岳:“潘大人让你冷静自持,不忘潘家祖训,天下事,若不能求,那就不强求,还有,一切听我的和薛公子的。”

潘岳不由看向薛韶,皱眉。

薛韶比他还小,为何要让他听薛韶的?

尹松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有才不在年高,他不仅有才,比你更知取舍。”

“什么意思?”

尹松道:“你知道你们现在的敌人是谁吗?”

(本章完)

第483章 起作用

潘岳:“王振?”

尹松意味深长的道:“不止。”

“潘大人和薛大人要的是公正,但王振和内阁是在党争,这里面还有陛下在,”尹松道:“从潘大人和薛大人要的东西来看,你们的敌人不仅是王振,还有这次陷入其中的江南一派官员,以及……”

尹松抬头看潘岳,一字一顿的道:“陛下。”

潘钰瞪大了双眼,张大嘴巴去看他哥。

潘岳却不怎么惊讶的样子,只是沉默。

潘钰不由叫了一声:“哥!”

潘岳安抚的看了他一眼后问尹松:“那我们该怎么办?我,我爹和薛大人这次能保住性命吗?”

尹松:“难料。”

薛韶:“可以。”

三人一起看向薛韶。

薛韶顿了顿后道:“陛下自己梳理了一遍岳氏案和贺氏案,已然知道叔父和潘大人之冤,他重情重义,不会杀他们的,但……”

潘岳冷漠道:“但为了做成一些事,也会让我爹和薛大人背负一些罪名,付出不该他们付出的代价。”

薛韶问他:“愤恨吗?”

潘岳面无表情道:“愤恨不至于,他是帝王,帝王若完全不虚伪不可能,权衡利弊罢了,我爹能保住性命就行。”

尹松看了薛韶一眼,轻轻一笑。

尹清俊端着饭菜出来时正好看见。

等薛韶他们去净手准备吃饭,尹清俊就问:“师父,你为何笑得这么轻蔑?”

“瞎说,我分明是欣慰的笑。”

尹清俊一脸不可置信:“那是欣慰的笑?”

“是啊,我笑他们还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这不是欣慰是什么?”尹松训斥他:“哪里像你,小小年纪装得跟个大人似的,你装也要装得像一点,没看见你小师叔的两个哥哥衣裳单薄吗?赶紧去找两套合适他们穿的衣裳,一会儿沐浴要用。”

尹清俊心中吐槽:那分明是嘲笑他们天真,还美其名曰欣慰,真不要脸。

饭桌上,尹松热情的给他们夹菜,语重心长的叮嘱道:“朝局复杂,如今暗流涌动,你我他都是一片小叶子,所以我们不要轻举妄动,静待时机便可。”

潘钰:“就一直静待?我们在战场上讲究的是主动出击。”

尹松问:“那你们主动出击之后永绝后患了吗?”

潘钰一噎:“那北掳那么多,我们就一支小队,便是打赢了,也只是赢一次,怎么可能永绝后患?除非来一场大战,直接打到鞑靼老窝里去。”

“大战是你想打便能打的吗?”尹松见他皱眉,就道:“这是疑问句,不是嘲笑句。”

潘钰就摇头:“不是,我就是一个小兵,没资格决定大战。”

尹松:“那偶然状态下,大战如你所愿打起来了,以你现在的身份,能主持大局,决定战争走向吗?”

潘钰看了一眼他哥,摇头。

尹松就道:“现在这桩案子也是如此,大战已起,你我皆是小兵,无权主持大局,决定战争走向。”

潘岳若有所思:“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管好,防守为主,只要有敌人来便防守进攻,一点一点争抢能够得到的领地。”

尹松赞许的点头:“不错。”

薛韶也勾起嘴唇,愉悦的笑了。

潘岳就指着他问尹松:“薛公子能在这场大战中做什么?”

“他现在做的和小师妹做的一样,旁敲侧击的影响皇帝的感情、想法。”

潘岳颔首:“那的确比我们重要多了。”

潘钰的关注点却不一样:“小妹这么厉害,能影响皇帝的感情和想法了?”

尹松:“那是相当厉害,现在她人虽去云南了,却还在影响着。”

潘筠的确在影响着皇帝。

皇帝把王振放出来,本来是想把人用起来跟江南那群文官打擂台的,但汝宁府和泉州的消息雪片般飘来。

汝宁府和泉州府的流民、灾民都得到了妥帖安排。

外逃的汝宁府流民有了钱粮后大量回迁,加上皇帝要求各地州府县衙安置好流民,分地免税的旨意一下,中原一带歌颂赞美皇帝的人变多了。

锦衣卫来报,就这半个月内,因为安置流民一事,两团聚集的乱民散去,预计月底会发生的流民作乱消弭于无形。

泉州的锦衣卫和巡察御史更是直白,直接上报皇帝,因为泉州一带内迁的百姓都分到了钱粮,各地县令还主动派司农寺官员下乡教授渔民种田;

个别县令更是亲自下地劝课农桑,从选种、育种到耕种全方位指导,让泉州浮动的民心安定下来,今年私出海域做海盗的人较去年同期减少了百分之七十三。

这是一个庞大的数据,也是一个直接击打在皇帝心间的数据。

这让他知道,如果国库有钱,能够有效用于百姓身上,那大明会多么的美好;

也让他知道,王振贪污的钱财到底有多重要。

从岳氏案和贺氏案中,皇帝隐隐有种觉悟,他一直觉得只是数据的东西,于天下苍生而言,是一条条人命,是一个个家庭。

所以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皇帝心中对王振的隔阂越来越大。

因此,王振放出来后,他没第一时间启用他,还是用着曹吉祥。

用着用着,皇帝就有点习惯了,虽然他不像王振那么的贴心,但他胜在忠心和清廉,就……还行吧。

皇帝试探性的倚重曹吉祥和文官们斗,所以最近没有搭理王振。

朝堂并没有高尚到哪里去,这里面汇聚了一大群最会看人眼色,最会看人下菜碟的人,所以势大的王振一系最近举步维艰,而倒王一系的文官们嘚瑟起来。

可是,文官们也不全是团结一致的,以刑部卓大人为首的官员坚持先释放薛瑄和潘洪,认为岳氏案和贺氏案已平反,那薛瑄和潘洪收受贿赂,特意做冤假错案的罪名就不存在了;

出乎内阁和一众文官们意料的是,勋贵常家也和云南黔国公一样,坚持先释放薛瑄和潘洪。

黔国公这么干情有可原,可你常家凑什么热闹?

忘了你家现在已不如从前了?

但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宗室皇亲也参了一脚,开封周王也上折为薛瑄和潘洪求情。

他是真求情,根本不跟人掰扯薛瑄和潘洪正义与否,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劝说皇帝。

工作嘛,偶尔有错漏是情有可原的,薛瑄和潘洪为人如何如何,人品贵重,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陛下,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吧。

于是,本来是两派的斗争,逐渐分化成了三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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