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9.第1058章 织机(2)

第1058章 织机(2)

织机,张越自是一直在研究。

他早就已经将回溯来的珍妮纺织机的构图以及相关的技术,送到了丁缓手里研究。

原始的珍妮纺织机,技术含量不是很高。

别说西元前了,就算是商周时期,只要有结构就能制造出来。

唯一的问题是,张越能回溯的,只是初中、高中课本上的珍妮机介绍。

大体只有一副教科书上的图像以及聊聊数十字的介绍,就这介绍内容,大部分都是阐述珍妮纺织机的历史地位与意义。

至于怎么制造?如何制造?其零件、构成?几乎没有。

这就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实验。

不断的调整、改正与探索。

偏偏,丁缓精力有限,这半年来,他的主攻方向,一直就是水力锻锤系统,他的整个团队也都将精力放在这个地方。

毕竟,没有织机大不了用老办法织布,无非效率慢点,成本高点。

但没有水力锻锤系统,就没有一个稳定的大规模高效量产军械兵甲的工厂,更不可能有什么工业技术大爆发——人类的历史早已经表明,任何生产力的进步与发展,都和人类对使用和利用能源息息相关!

所以,织机的事情就放到了一边。

甚至有些被遗忘了。

现在公孙遗忽然提起,让张越想了起来,确实,这个事情该搞了。

空间里栽培的棉花,也培育到了第八代。

它们现在已经和最初的被移栽到空间的祖代截然不同了。

原本粗短的棉绒,现在长到了三十厘米以上,已经符合后世从美洲引进的长绒棉的特征了。

而且,棉绒强度也不错,比最初那些一扯就可能断掉的短绒强太多太多了。

这种棉花品种,现在唯一的弊端或者说缺点,就是其生长发育过程里,需要大量的水来灌溉!

这在空间里,就已经表现出来了。

每一代,需求的水量,都在增长!

培育它们所耗费的玉果,也在增加!

但不管怎样,它们已经可以移栽到外界来了。

只是,还需要等候时机,等待明年开春,才可以将它们移栽到外界。

这样的话,明年的秋天,棉花大量收获后,便肯定需要适配的织机,来将它们织成可以换来无数五铢钱的棉布。

这样想着,张越就看向公孙遗,笑道:“织机之术,我倒是有一个小小的想法……”

公孙遗的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立刻上前赔笑道:“还请将军赐下!”

张越呵呵一笑,道:“世叔既然想要,那吾岂能藏私?”

便道:“取纸墨笔砚来!”

公孙遗立刻下令:“快去取笔墨纸砚来!”

立刻便有官吏下去干活,不一会,便有人抬来了案几与笔墨纸砚,摆到张越面前,恭恭敬敬的拜道:“请将军赐教!”

张越笑了笑,向公孙遗拱拱手,又朝其他官员微微致意,然后才走到案几前,拿起笔来,挥毫泼墨,在宣纸上描绘起一张他所记忆的珍妮纺织机三维构图,然后在其旁边写下目前为止掌握到的技术和要点。

将这个事情做完,张越吹干墨迹,然后将宣纸递给公孙遗道:“世叔,此乃吾所思之一种织机的设想,若能将之造出来,则织布速度与效率,至少将数倍增加!”

公孙遗听了,两眼放光,立刻就笑着谢道:“君候所赐,下官谨代少府上下谢之!”

其他少府官吏也纷纷拜谢:“君候(将军)厚赐,少府上下深谢之!”

至于张越所给的东西,有没有效果?

没有人会怀疑这个事情!

就像在后世,不会有人去质疑一位诺奖得主在专业范围的能力。

张越却是不得不提醒公孙遗:“世叔,此机尚还只是一个构想,若要造出来,恐怕少府得动员能工巧匠进行攻关!”

“君候放心!”公孙遗拍着胸膛,打着包票道:“下官将集中东西织室所有大匠,日夜不停钻研此事!”

少府的东西织室加起来,仅仅是在长安城范围,就有着超过两万以上的官吏、雇工。

其中,大匠、巧匠数以百计!

摆弄织机,研究纺织,正是这些人的特长!

而公孙遗,更是已经下定决心,由自己亲自抓这个事情。

没办法,事实已经证明,那些相信眼前这位鹰杨将军英候的人,都已经获得了巨大利益!

太仆上官桀,在上任太仆前,所有人都相信,他必将被太仆的烂摊子给搞得焦头烂额,甚至遍体鳞伤,三五年内别想喘气!

哪成想,这位太仆一上台,就高举‘肃清贼臣父子余毒’的旗号,发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太仆净化运动。

不过三个月,就将公孙贺父子的残余势力赶尽杀绝,更趁机将其他不听他号令,不肯跪舔他的人,一一扣上‘贼臣父子余孽’的标签,然后逐一点草。

仅仅五个月,太仆上下就变成了上官桀的一言堂。

太仆三十六苑,七署五司的令吏、司曹,统统成为了上官桀的洗脚婢。

然后,上官桀就在这个基础上,大刀阔斧的开始改革太仆内部。

先是改革了太仆的牧马制度,加入了全新的绩效考核方式。

接着,又提拔了一大批有业务能力的太仆官吏来填补被他的净化运动所空出来的大量位置。

一时间,太仆上下欣欣向荣,太仆的威名和战斗力,渐渐回来。

以至于连天子都多次在朝会上点名表扬上官桀,更多次下诏褒扬后者,现在已经有消息说,上官桀未来可能会被任命为某某将军,去河西或者西域刷一次战绩,然后顺势封侯。

这可了不得!

当今天子最喜欢做的就是这种将自己的宠臣或者喜欢的大臣,封一个临时的将军头衔,然后让其跟着一位大将去打一场必赢的战争刷战绩,趁机给后者提咖,找封侯的机会!

譬如,当年的韩说就是这样的。

九卿封侯,则意味着他离三公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而公孙遗听到的传说中,上官桀在太仆衙门的作为,都是受到了眼前这位的点拨。

公孙遗当然也想要有这样的待遇!

谁不想更进一步呢?

就算不行,只要弄出了政绩,起码可以坐稳少府的位置啊!

要知道,少府卿,虽然是东宫(长信宫)与西宫(未央宫)的受气包,但权力和油水,素来不小。

任何人只要坐稳了少府卿的位子,最起码可以保家族三代富贵!

只是想想这个,公孙遗都已经兴奋难耐了。

于是,送走张越后,他立刻就安排起了技术攻关。

他首先找来了东西织室的大匠们,又调集了其他少府有司的能工巧匠,组成了一个超过百人的技术团队。

然后,就开始了针对张越提供的构图与技术说明,开始了攻关!

公孙遗虽然不是很懂技术,但他是一个合格的官僚。

对于技术团队的需求,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

拿着少府百年积累下来的技术、资源、人力物力与财力,攻关一个已经有了大致图案和大体技术说明的简单器械,自然是很简单的。

不过数日,便已经有了些眉目,甚至造出了张越所绘制的飞梭。

这是珍妮纺织机的前置科技——一种内置了滑槽,带有小轮的小巧工具。

他们甚至,搞出了最原始的弹簧!

当然,只是一种青铜的片簧,用于滑动小轮,虽然略显笨拙,但却已经有效了。

当这种飞梭被应用到织机上后,表现惊人!

从前,需要两个人才能操作的大型织机,现在一个人就可以满足了。

而且,纺织效率提升了好几倍!

以前,一个女工,需要数日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织出一匹布来。

现在,一天不到,便能织出一匹。

这等于少府的印钱速度,加快了N倍!

于是,少府上下像打了鸡血一样,立刻集中全部资源和人力物力,制造出了数百件飞梭,然后将之投入到生产中。

于是,东西织室生产的布帛速度,在短时间内提高了数倍。

以至于,很快,就有人埋怨纱线不足的问题了。

这惊动了天子!

没办法,当今天下,布帛就相当于后世的钞票,乃是硬的不能再硬,通行四海的硬通货!

哪怕到了西域、漠北,布帛也是可以当钱用的。

其信誉度和接受度,甚至比五铢钱还要高,仅次于黄金,实属汉代的rmb!

在很多时候,布帛甚至比黄金还有用!

毕竟,一般的老百姓那里见过什么黄金啊?

连黄金的价值也未必了解,但布帛就不同了,特别是粗布、褐布与麻布这样的低端布帛,人人都认识,每一个人都知道它们的价值,更是必需品!

连国家都认可可以用布帛来交税,甚至有一套官方的价值折算方案。

自然,已经缺钱缺到快要窒息的天子,闻着味就来了。

公孙遗听说了这个事情后,马上就屁颠屁颠的跑去了建章宫表功,汇报了近日来东西织室的成绩,更将相关账目带了过来。

天子一看,立刻笑的合不拢嘴,在听说乃是张越提供的方案后,更是乐开了花。

当即便命令公孙遗,全力以赴,早日将‘鹰杨将军所绘织机造出,以造福天下苍生’,同时,将自己的亲信心腹郭穰派过去监督!

没办法!

如今的大汉天子,已经穷的要疯了!

为了战争,他已经停了茂陵,缩减了包括建章宫在内的所有宫室开支,甚至临时关闭了许多行宫。

像甘泉宫、五柞宫、林光宫,全部临时关闭,只保留了少数看守的宦官、宫女,余者全部撤回长安。

此外,文武百官的赏赐,也全部停了。

连外戚、勋臣以及宗室,都停了赏赐。

即使如此,资源也依旧紧张。

特别是钱帛方面,尤其吃紧!

毕竟,帝国不仅仅需要维持战争的开销,还得为战后的抚恤、赏赐、封赏做好准备。

这些可都是要花钱的!

而且,数目巨大!

少府和大司农,几乎搜刮光了整个国家的内库与外藏,甚至大量甩卖漠北之战缴获的牛羊来换取资金,却也依旧有着一个窟窿。

如今,总算能看到将这个窟窿填上的希望了。

这位陛下如何不高兴?

毕竟,他可不想未来数年都要过紧巴巴的日子!

公孙遗得到了天子的鼓舞后,马上就元气满满的回去抓紧攻关!

更拿出了顶尖的赏格——有能作此织机者,东西织室令吏任选!它有功者,以功劳大小,次第而赏!

更将之前造出飞梭的团队,捻了出来,进行了封赏,功劳最大的人,得到了一个六百石的官职,其他参与者,也都获得了两百石到四百石的职位。

这可不得了!

工匠们,最想要的东西,就是这个——官职与地位。

这不止是他们的梦想,更是他们家族的梦想!

于是,所有参与攻关的大匠,马上就废寝忘食,争分夺秒的投入到了织机的攻关之中。

张越提供的构图没有细节?

没关系!

他们就一点点的按照轮廓,从过往的经验上来套。

内部零件缺失?

不要紧,他们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与勤劳苦干的精神,一个个的试!

精卫填海,愚公移山,在官职与飞黄腾达面前,每一个人都拼命的伸出手,想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

北地郡,郡治固原。

先期出发的长水校尉与飞狐军的骑兵,终于抵达了此地。

固原是一个好地方!

这里靠近回中道,与河西走廊连通,在过去乃是汉匈战场的前线,如今则成为河西汉军的第一大后勤基地与兵源补充基地。

现在已是九月初,草木枯黄,大地一片萧条。

因为战争的缘故,北地郡的青壮,基本都成为军人或者民夫,投入到了支援河西的大业中,所以一路走来,整个北地郡的乡村都有些萧条。

飞狐军与长水校尉的抵达,立刻就引起了北地上下的震动。

太守杨威,立刻率众诚惶诚恐的出城迎接,将这支从长安悄悄的开拔到北地的大军,请到了固原城外的军营之中安顿下来,然后又组织官吏与百姓,带着酒肉进入军营慰问、犒劳。

期间,自然少不得打探,大军来此的目的。

辛武灵和续相如自是拿起了‘我等来此,乃是奉鹰杨将军之命拉练,没有别的意思’。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瞬间整个北地郡上下都知道了,鹰杨将军将率军来接盘的事情。

而这个消息,以极快的速度,通过回中道,传到了河西四郡,压力瞬间就来到了贰师系这边!

(本章完)

1080.第1059章 天山(1)

第1059章 天山(1)

已是九月初,西域的空气中,已经充满了萧瑟的寒意。

北风开始呼啸在原野之中,河流也开始进入枯水期。

哪怕是曾经澎湃的计示水南河,现在在一些河段,也可以涉水而渡了。

李广利大军,便在距离楼兰王国约六百里左右的地方,开始渡河,准备进入西域的腹心,那天山北麓的范围。

为了一切顺利,李广利亲自率着自己的亲卫骑兵,靠前指挥。

此时,他就矗立在计示水南岸的一座小山丘上,远眺着河对岸的情况,而在视线中,汉家的步卒,正在逐一过河,他们将作为先遣,在河对岸建立起营垒,并为后续大军提供掩护。

到现在为止,一切顺利,汉家的三个校尉部,次第渡过了计示水。

现在,他们距离轮台塞,已经只有不足三百里的距离了。

若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汉军会在四天后看到轮台的城墙轮廓。

而这也意味着汉军极有可能迎来与匈奴的首战。

李广利却不是很开心,他眉头紧锁,愁容满面,内心的压力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大!

因为,斥候侦查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匈奴主力,已经撤出了轮台一带,撤入尉犁、龟兹境内,并随时可能从天山北麓撤入西域腹地。

若是这样的话,那么,李广利想要歼灭匈奴主力的计划就落空。

虽然,可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占有和控制整个天山北麓的尉犁、龟兹,并将这一地区与楼兰连成一片,从而使得汉室在西域获得一个稳定、可靠的纵深。

但这和李广利本人的利益,构成了直接冲突!

特别是昨天,他已经得知了消息,令居那边的事情结束了。

两支羌人反水,干掉了月氏人和其他羌人,然后拿着俘虏和砍下来的首级,兴高采烈的去令居换赏钱。

他留在令居的大将赵新弟想要阻止,却被范明友回怼。

在天子的明确诏命面前,赵新弟也无可奈何,只能低头默许,由此令居战事算是告一段落。

但令居战事平息,使得李广利已经没有退路了。

若轮台这边,不能取得战果,那么,他的地位从此必定一落千丈。

而在汉室,被新人取代的老将,想要重新崛起,几率不亚于从头再来一次。

而麻烦的是,不会有人给他机会!

新人不会,其他人也不会!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现实,锦上添花人人会,雪中送炭无人行。

捧高踩低,是人的天性!

想到这里,李广利的眉头就更加紧锁起来。

他怕匈奴人跑路,放弃整个天山北麓,丢下龟兹、尉黎,跑去西域腹地的盆地里,蜷缩起来,就像他们过去做的那样。

打不过,便将头缩起来,向乌龟一样,将自己蜷缩在山川与荒漠的保护中。

让汉军即使有三头六臂,也无可奈何。

虽然,在理论上,现在的匈奴做出那样的抉择的可能性极低。

因为,西域不是漠北。

漠北全是沙漠、戈壁、高原、冻土,汉军占了也是白占,迟早得还给匈奴人。

但西域就不一样了。

楼兰、车师、蒲类诸国,都是半农耕半游牧地区。

楼兰王国更是渐渐转型成为了农耕城邦王国。

而像龟兹、尉黎、焉奢,更是西域传统的农耕地区。

若匈奴人拱手让出这些地盘,汉家便会在这些地方落地生根,然后建立起城市、要塞、驿道,并根据山川河流的走向,修建起边墙。

如此,匈奴的放弃,便等于将一块肥肉送进汉家嘴里。

不亚于将整个天山北麓,拱手相让!

若在过去,李广利若能看到这样的机会,早已经笑得牙都要掉了。

但现在,却让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将军的战功中,开疆拓土,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斩首数!

这是最直观、最客观的评判标准!

像是上一代的双子星,卫青霍去病,为何世人对霍去病评价更高?

还不是霍去病斩首数碾压了卫青?

现在也是一般。

李广利知道,他的竞争对手,带着不过两千的长水校尉骑兵以及飞狐军、护乌恒校尉、乌恒义从等杂兵,再封狼居胥山,斩首捕虏数万,缴获牛羊百万计,战马十余万,黄金珠玉无算。

要稳定地位,就只有对标相当的斩首数。

最起码,得斩首捕虏在两万以上的战功,才可能与之抗衡!

所以,李广利不能不急,他甚至恨不得,立刻赶到轮台,然后堵住匈奴主力的逃窜之路。

可惜,他不能!

因为,在他身边的,就是天子派来‘督促’他的西域都护王莽。

王莽手里,还拿着天子诏书,每天就盯着他的大军的行军速度和距离。

这让李广利真的是无计可施,又烦躁非常,偏偏还没有办法应对!

在汉室,没有人敢不从天子之诏,更无人敢违抗天子使者的威严。

于是,大军只能一点点向前蹭。

而且,除了一支数百人的斥候外,所有部队活动范围,都被限定在三百里范围内。

大军宛如棋子,一步一动,连辎重在内十余万人,紧紧的抱成一团。

于是,鬼神辟易,匈奴人望风而走。

斥候报告,匈奴现在不止放弃了轮台,甚至连尉黎也可能放弃。

这就让李广利急的都要出心脏病了。

因为,尉黎乃是匈奴在西域的重镇,地位仅次于龟兹、焉奢,更是匈奴日逐王老巢所在的焉奢的屏障。

若匈奴连尉黎也放弃,几乎等于宣告,他们打算在冬天来临之前,撤出整个天山北麓,只在几个关键战略要地防御。

一旦匈奴人这么做了,李广利知道,他这一趟苦心筹谋的远征,便可能没有任何战果了。

轮台失陷的全部罪责,都将由他本人来承担!

令居那边的事情,也会被拉清单。

到时候,他脑袋上恐怕会按上无数罪名。

是死是活,就得看天子的心情与别人肯不肯放他一马了?

李广利很讨厌这种命运不能自主的情况!

从他的两个大兄,因罪被诛后,他就知道,必须掌握自己的命运,决不能被他人随意操纵与安排,否则,下场之惨难以想象!

自己死了不要紧,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甚至连祖宗都被连累,在九泉之下不得安生!

“将军!”李广利的心腹李哆策马而来,翻身下马,拜道:“北地郡急报!”

李广利伸手接过李哆送来的竹简,拆开封泥,拿出其中的纸条,看了一眼,脸色立刻骤然大变!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长水校尉、飞狐军奉命抵达北地。

话虽然简短,但透露出来的信息却庞大无比!

长水校尉、飞狐军,现在谁都知道,乃是鹰扬系的人马!

至少在目前,这两支部队的指挥权,是直属还未成形的鹰杨将军府的。

未来,他们很可能会随那位鹰杨将军,独立建军,成为其麾下的精锐。

就像李广利手下的那几支精锐骑兵一般,皆是从原来的北军精锐的基础上组建而成。

换而言之,这两支部队,在现在这个微妙敏感的时间点,忽然出现在北地郡,等于告诉李广利,天子的态度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

仔细想想,那位陛下也素来是这样的人。

他的性子急,有时候急于求成!

当年,李陵兵团兵败浚稽山,就有他不断催促、施压的缘故。

错非如此,李陵兵团可能不会出塞,更不可能在没有战马的情况下,就孤军深入,在缺乏向导与情报支持的基础下,一头撞进了匈奴的主力重兵包围圈内。

“陛下,真是……”李广利沉吟良久,终于叹道:“用心良苦,明见万里啊!”

他将那张纸条直接卷起来,揉碎了,然后丢在风中。

现在,他已陷入了囚徒困境。

前面,匈奴的主力,有撤退的迹象。

后面,竞争对手虎视眈眈,身边更有着天子钦使的监督。

王莽这些天来,虽然从未干涉他的指挥,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但,李广利知道,他若是敢让大军加速,脱离天子部署,这位钦使就可能以天子诏解除他的兵权,或者将他软禁起来。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没有,王莽回京,打个小报告,他在天子那边的印象分恐怕就要跌落到谷底了!

所以,李广利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愁苦,甚至不敢表露半点心思,以免落到王莽耳中,传到天子耳里,变成‘怨怼小人’,恃宠而骄的‘外戚’。

这两个标签,在汉室都等于:找死!

强行压抑住内心的狂躁之情,李广利沉声对李哆吩咐道:“去请王都护来,吾欲与都护商讨军情!”

“诺!”李哆恭身退下。

半个时辰后,王莽就带着常惠等人,风尘仆仆来到了李广利面前。

“贰师将军安好!”王莽恭身行礼:“未知将军有何事唤我?”

“都护请上前来……”李广利笑着邀请道。

王莽走上前去,来到李广利身周。李广利则转身看向远方的南河对岸,极有感情的道:“吾在太初中率军远征大宛,过此南河,当时大军逶迤,匈奴震怖,而轮台等反汉贱种气焰嚣张,多有截我辎重,杀我使者之事!”

“于是,吾回师之时,断然命大军渡过南河,灭轮台,破龟兹、尉黎,震慑西域!”

那是李广利人生的高光时刻!

两伐大宛,过程虽然曲折,但结果是光明的,汉军隔着一万多里,将一个带甲数万的大国按在地上摩擦,逼其杀王出降,出质王子,以汉天子为宗主,按时朝贡。

更缴获大批黄金珠玉宝石,捕虏数以万计的战俘,为长安花街柳巷的繁荣昌盛,做出了卓绝贡献——迄今花街柳巷之中,依然有着当年带回去的胡姬。而回师路上,更是杀鸡儆猴,屠轮台,破龟兹、尉黎,吓得西域诸国纷纷跪在地上喊爸爸,将自己的王子,送去长安,向汉天子低头。

可惜,自那以后,李广利就开始了水逆。

每次都是差一点,最终功亏一篑。

天山会战、余吾水会战,算上这次已是第三次的大规模出击。

俗语曰:事不过三。

此番若再捞不到好处,李广利知道,不会有人肯再给他机会了!

于是,心情自是唏嘘感慨,胸中情绪百转千回。

王莽看着李广利的神色,明智的选择了沉默,静静的听着。

就听李广利道:“如今,又有一个机会,出现了!”

李广利手指着前面,道:“斥候报告,匈奴主力已经彻底撤出了轮台范围,向尉黎与龟兹两个方向撤退,虽兵法有曰:归师勿掩,然,我军精骑如云,若在此时,遣骑兵过南河,掩杀其一路,必可有所斩获!”

他回过头,看着王莽,问道:“未知都护意下如何?”

王莽听着,面无表情,但坚定的摇头:“天子有诏,将军进军速度,每日不可超过六十里,大军前后首尾距离不可超过三百里,此乃陛下严令,吾不敢不遵,望将军明察!”

与李广利不一样,王莽没有任何业绩压力。

他的使命与目的,只是为了一个事情——遵守和执行天子的命令,并取得胜利。

至于斩首多少?战果多大?

有关系吗?

没关系!

况且,从情况来看,只要汉军保持下去,匈奴人就会被一点一滴的逼到死角!

到时候,他们要嘛选择放弃整个天山北麓,包括轮台、尉黎、龟兹在内的土地,缩进西域腹地,天山以南的广阔盆地中。

要嘛,在某个地方选择与汉军主力决战!

而这两个选择,无论匈奴选哪一个,王莽都乐于看到。

李广利的提议,虽然看上去不错。

但,却可能有意外。

意外这种东西,对王莽来说,哪怕几率再小,也要避免!

这也是他多年在朝为官,锻炼出来的心性。

不冒险,不冒进,忠实使命,严格执行。

而天子要的也是这个。

李广利闻言,脸色不免阴沉下来,对王莽油盐不进的态度,感觉有些厌烦。

但,没办法,王莽不是一般可以拿捏的人。

他是天子钦使,而且是故执金吾,是无法命令和以地位压服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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